星之大海俱乐部


标题: 青鸟[连载中]
林爱薇
星辰联队客座提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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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连载中]

青鸟
序章
    “战争让女人走开!”
     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是由谁先说出来的,现在已经无法考证了,不过无论是同盟还是帝国,占有相当绝对数目的女性官兵人数是足以驳回此论的(虽然与男性相比的比率的确很悬殊)。况且,新帝国第一位皇妃希尔德在嫁给皇帝之前曾担任过幕僚总监,职位相当于中将,而且军衔高至校官甚至将军的女性也并不是没有。
     比如说,帝国军史上第一个以军功实绩被称为“阁下”的女将官----西里·冯·夏夫林,她的名字只在历史上出现过不到五次,但翻开军方档案,她的确是参加过大大小小数十次战役,而且是作为正式的战斗舰指挥官加入前线战斗的。虽然在众多名将光芒之下,她的战绩实在是微不足道,但生前很少有人对她表示厌恶或反感----身后的历史批评家们就不纳入考虑范围----甚至不少人认为,一位在战火纷飞的时代里于无数男子中脱颖而出的年轻女性,理所当然要拥有比普通男子更多的才能和勇气,因此在当时的某种范畴内,她比周遭的人更引人注意和关心。
    记录下她的事迹经历,比较权威和可靠的只有“艺术家提督”梅克林格的一本无题手记和她的僚友查尔斯·塞德格尔尼的自传体回忆录。后世历史学者们综合这两本书以及历史文献档案所写的评传中称:“......若非夏夫林将军自身的种种,想必数年后帝国历史上将出现第一位女性一级上将甚至元帅.....”对此,认识她的人并不以为然,查尔斯·塞德格尔尼就毫不客气的直言:
  “她只是个奇怪的笨蛋罢了......”
   而“艺术家提督”则补上一句:
   “......同时,也是一只飘离了历史与尘世的青鸟......”
第一章

   帝国历四八八年十二月,首都奥丁的冬天出奇的冷,内战结束后,贵族们一蹶不振风光不再,“贵族区”一片凄凉。虽然已回来两批舰队,但战争毕竟是战争,失去了丈夫或孩子的哀哭声依然随处可闻。同样,在帝国军内部,失去那位红发的不败者----齐格飞·吉尔菲艾斯上将所带来的悲伤气氛,三个月的时间是不易消除的。
   被称为史上最俊美也是最强大的征服者的莱茵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公爵,现任帝国宰相,正坐在宽大的落地窗边,凝视着天边一丝血色绯红,若有所思。
   希尔德,也就是希尔格尔·冯·玛林道夫伯爵小姐,现任帝国宰相首席秘书官,也在窗边报告有关于战后各军军官晋升及受勋人员名单。她没有把握莱茵哈特是否真的在听,但他一定还被那位红发少年所带来的愁丝所纠缠吧----
   “......原布朗胥百克公爵嫡系第七舰队驱逐舰长西里·冯·夏夫林上校,晋升准将,年龄...二十岁...”
    说到这里,希尔德突然低声地“啊”了一下。
  “很年轻的准将啊,伯爵令嫒。”莱茵哈特微微一笑,但那丝笑意很快便消失了,“原旧贵族军的......是去年‘利普休达特盟约’之后,首先脱离贼军投靠我方的小规模舰队吗?”
  “是的,阁下。夏夫林上校是领导人。”希尔德想了想:“虽说是小规模,但也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和政治效果呢。”
   “也参加了这次战争吧,似乎是个聪明人......”莱茵哈特转过身来示意希尔德将报告给他,脸上仍没有太多的表情。
   希尔德内心一阵难过,她希望现在能有些愉快的事转移莱茵哈特的注意力,于是将令她小小惊叹了一下的报告交到他手中,期待主君的反应.她自然是对夏夫林的年龄惊奇,但之所以失声是因为----
   “这位......夏夫林准将......”
   黄金狮子般的青年稍稍欠了欠身,眼神中的黯然明显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奇,他撩开额前鬃毛般的金色刘海,似乎怀疑发丝干扰了视线----
  “是----女性?”
  “是的,而且,还是属下以前同校的旧识。”
  “能培养出如此优秀的人才,还真想拜访一下两位的母校呢。”莱茵哈特优美的唇线微微翘了起来。
  希尔德轻吐一口气,像一下子想到什么似的:“不过......”
  “不过?”
  “优秀的话,也许勉强些......”她突然笑出声来,“但的确是个有趣的人呢......”
  
   与此同时,那个“很有趣的人”正乘坐在第三批返航的舰队中,被同僚拉去开庆功宴了。
   上层的沉闷气氛还没影响到这些刚从战场上归来的人,夏夫林所指挥的驱逐舰----“利尔得”的大半闲杂人等集中到了并不宽敞的餐厅大吵大闹,机舱的半空中飞扬着扑克和《花花公子》,派和酒瓶穿梭不息,喝醉了打打小架的士兵们在地板上滚过来爬过去,大部分即将或已经升迁的军官们也集中在中央的长餐桌上(注意是“上”)爬过来滚过去。如果这情景被别的舰队人员看见一定会石化或者掉满一地下巴吧,上一次有一个通讯官在“利尔得”的会议时间前来送资料,结果在门口就昏倒了,事后据医生说此人受了过大刺激导致失忆,而当时他看见了什么已成了永久的谜。
   这艘很不象话的军舰之主----现在为止还是上校的西里·冯·夏夫林,抱着瓶啤酒站在椅子上愤愤地发着牢骚:
   “太过分啦!我确实有打报告叫他们不要升我啊!上校上校----飞行总队长也只是中校,那我驾着王尔古雷在宇宙中大唱民歌的小小愿望不就泡水了吗?人事部那群猪油大脑的混蛋!!!”
   就女性来讲,这位未来的女将军出言实在不怎么文雅,一半是酒精的错,还有一半是她的确很不满自己的升迁。她对功勋的消极是不少人无法理解的,但若与同时期同盟的不败名将杨威利联系一下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在十分钟前已经成为准将,不晓得还会发什么牢骚。
   确切说来,夏夫林长相很不错,只不过不是美人,反而像是个清秀少年。短削的黑色头发,毫无曲线可言的身材,唯一比较特别的是她的眼睛--介于蓝色和绿色之间的青色。按梅克林格的话来说是“如同映上天空色彩的初春湖水般宁静而深邃”,深邃也许是真的,不过宁静就有点搞笑了--你见过一只脚立在椅子上,另一只踩在某烂醉军官身上仰头猛灌的“宁静”吗?不仅如此,喝完后还伸手抢桌上某人手里的威士忌,结果连人带凳子摔在地上。
  “长官,您就不能以光辉点的形象离任吗?”
   “拜托,她从头到尾有过形象吗?”
   发话的是“利尔得”的通讯官欧内斯特·邓肯上尉,此语引来大片哄笑,谁都知道这位女军官刚上任那天被上司强迫穿上高跟鞋和军裙,结果刚进门就摔了个五体投地,成为此后餐桌上近两个月的催喷剂。这件事在查尔斯的回忆录上记得很详细,只不过编辑们为删不删改的问题争论到差点大打出手。
   从地上爬起来的夏夫林跟着大家笑了一会儿就被同僚扯到了牌桌边,她的牌技怎么样没人知道,但牌运是好的惊人: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按着顺序摸出黑红梅方的同花顺。此特技被大家利用于敲诈某些趾高气扬的有钱贵族,屡试不爽,而对于众人的询问,她也只能笑着耸肩摇头。
   但比起这个,“夏夫林的微笑”更为有名,她的脸好象生下来就有那种基因构造,无论何时何地,总是浮着令人倍感轻松的微笑--
  “......即使是有数十艘舰艇的围攻,她的微笑也没有消失过一秒,而事实证明,那是胜利女神赋予她的权利。”(BY 欧内斯特)
   这些信任她的下属们起初对于这个过于年轻的长官抱有敌视,他们大多是平民,自然不满于这个名中有“冯”的“毛头小子”,包括日后的僚友查尔斯和欧内斯特。而当那个“黑发美少年”一头栽进大厅,刚起身去拣高跟鞋的跟又被一字裙绊倒趴在地上时,那种敌视情绪被惊骇占走一半。而后来,这个有点脱线的女长官将监纪的士官灌醉,不仅拍下威胁照片,放出了被无故监禁的欧内斯特等人,还在误了电脑宿舍锁锁门时间后跑到他们的大铺窝了一晚,兼打了一晚的扑克,第二天不得不写十来份检查,还要请昨晚的手下败将们喝酒以平息众怒。就此,另一半敌视被“有趣”占领了--
   “......夏夫林没有当时普遍存在的欺压下属的行为,还以其不可思议的魅力令我们与这个贵族交上了朋友。现在想来,实在是很少见的。确切的说,她和朋友又不太一样,因为她是女人;但她又完全不象女人,所以也没有爱慕感;更糟糕的是,她更不象上司,以致于我们将这种无礼一直贯彻到退伍......因此,我认为,她可以说是一间能让我们紧绷的神经放松的歇息室......”(FROM 查尔斯的回忆录)
   写出此句子的查尔斯·塞德格尔尼少校在与通讯女兵谈笑风声时,发现那间“歇息室”跌跌撞撞得被人从牌桌上赶了下来--大概又刷新了全胜纪录吧--慢慢挪出门,于是奸笑着提上两瓶啤酒走过去。
   女将军走了一段路,靠在走廊的金属墙上滑坐下去,两腮浮着红晕,眼神有些迷糊。
   悄悄接近的查尔斯正欲开口,忽然听到她断断续续的低声喃语:
   “战争真讨厌啊...不想升官反而升这么快......”
   “好一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查尔斯吐吐舌头,然而他突然发现那张一向快乐的脸上竟有一丝哀伤--
   “还要......让我杀更多的人吗......”
   他忽然明白,这女子没有醉--醉的是他们。

   第二天,宴会中醉倒的众人们陆续醒来,发现那位少年般的黑发长官已经成为了帝国史上首位以军功被称为“阁下”的女性,而且在他们酣睡的时候,她已乘上了去首都奥丁的轻型穿梭机。只有少数几位僚友为她送行,而对于其中的查尔斯中校(升官了)左眼的黑眼圈,传闻是他要求夏夫林吻别时被揍的。他本人强烈否认,在场人士又三缄其口,于是又成一谜。不过,日后查尔斯的那本回忆录上,这一段竟变成了女方索吻,当然,编辑们全票通过很干脆地删掉了。
  
   此时是宇宙历七九七年,帝国历四八八年十二月,是同盟与帝国战争的前夕。

第二章
    奥丁今天下了第一场雪,大概是快到新年的关系,各家商店都把门口弄的很热闹,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也许等雪化了,新生的帝国便会活力十足吧!
    宰相府中,被人称为“帝国双璧”的两位刚晋升的一级上将----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和渥夫根·米达麦亚,刚作完关于对旧贵族的处理报告,正欲退下,突然被那位年轻貌美的独裁者叫住了:
   “罗严塔尔,米达麦亚,新年打算怎么过呢?”
   “阁下......?”二人的大脑有点不太适应--不会吧?罗严克拉姆公爵在和他们聊天吗?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等手上的事解决,新年一定好好休息一下,也许--”莱茵哈特恢复了以往那种华丽的笑容,“--明年不会有什么假期了。”
   二人诧异地对视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主君的意思,于是敬了个礼退了出去。
   米达麦亚边走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笑道:
   “还好,原来还担心公爵会不会继续消沉下去,毕竟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做。”
   金银妖瞳的美男子依旧是冷冷一笑:
   “当然,如果象你说的,消沉的就该是我们了。”
   “--不要说这么严肃的话题了,说到新年,上次我告诉你的那种酒买到了吗?”
   “哪一种?410年的红酒还是427年的白葡萄酒?”
   “就是上次梅克林格推荐的那个......”
    米达麦亚正要下楼梯,忽然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正在上楼梯。他马上停止了对酒的讨论,利用时间差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有些拘谨的年轻将官----那身将官服明显是新做的,还不太合身;长相倒是很有特点的俊俏,一头短短的黑色削发,比较引人注意的是那双轻快转动的青色眼珠,还有那与军人身份不太协调的轻松微笑。
  “两位是--米达麦亚上将和罗严塔尔上将吗?幸会啊。”(小子,他们已经是一级上将了)
  这个年轻的将官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虽然僵硬的肩膀证明这人确实有些紧张,但脸上依旧是浅浅的轻松微笑,感觉很--不搭调......
    两人楞了楞,回了礼。
   “不知阁下是......”
   “啊,下官是西里·冯·夏夫林中...准将,请多指教...”
    礼节性的寒暄过后,两人走下楼梯。米达麦亚回头望了一下那个有点不知所措东张西望的纤细身影,不禁一笑:
   “好年轻的准将啊,二十刚出头吧。”
   “呵呵......”刚才一言不发的罗严塔尔突然讽刺般地笑出声来。
    米达麦亚还意犹未尽:
   “模样很秀气的小伙子,不知在军校有没有被高年级的欺负过。”
    罗严塔尔持续冷笑中:
   “欺负也许有吧,不过秀气是当然的......”
   “什么?”
   “--她是女的。”
    罗严塔尔转过头,满意地欣赏好友僵硬的表情。这位被人称为“帝国名花终结者”的渔色高手,当然不会犯那种大众错误,一眼就看出对方性别,也算一项特技吧。
   “女...女性的将...军?看...看来这阵子不...不愁没话题了......”
   “疾风之狼阁下,你舌头打结了。”

    卫兵们还在为刚才和希尔德秘书官一同离去的那个年轻准将窃窃私语--“他”大概是他们所见过的最不象将军的将军了。姑且不论“他”的年纪--当然人家罗严克拉姆公爵的年纪更有让人惊呆的资本--首先,“他”在走廊犹犹豫豫徘徊了许久,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到了公爵办公室的门口,却发呆两分多钟;其次,他们对“他”行礼好象令“他”很不自在,甚至对路过的奇斯林上校十分下属的先行敬礼,吓得这个以走路不发声闻名的豹子狠狠地往后跺了一脚(BANG!!)--其中一个卫兵已经准备叫宪兵队了(怎么看怎么像冒充军官的傻瓜刺客)。   
    “很久没听见公爵大人的笑声了,托阁下的福。”
    希尔德望着身旁这位与她同年的女将军,想想刚才的事,不禁又笑起来。
    夏夫林好象还没回过神来,两只青色的眼睛还很呆滞:
   “是...是吗?只是告诉了公爵大人一些我们舰队的事,不用笑得那么厉害吧(你难道不知道你们舰队很娱乐吗?)?--不过话说回来,公爵还真是很好看啊--”
    希尔德很高兴又见到内战之前所见过的黄金狮子的笑容,这得归功于这个神经很大条的女将军。然而之后当莱茵哈特询问当时一向被认为是随遇而安的夏夫林,为什么会做出那种让众贵族鄙弃的投敌行为时,她愣了愣,脸上的轻松丝毫未减:
   “这个,因为还不想死吧...毕竟舰队里还有好几万人...况且,阁下这里的提督要年轻多了...”
    是说她有远见好呢,还是说她动机不良好?希尔德摇了摇头,反正想要搞懂这个女子,简直是白费力气。
    然而让她不安的是,在刚才的谈话中,罗严克拉姆公爵似乎对夏夫林的战功并不是很感兴趣,好象单纯的把她当作一剂宁神药,虽然对现在的莱茵哈特来说很必要,但是夏夫林毕竟是一名军人,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呢?
    另外一个让她担心的是,夏夫林那种自由散漫的性格,会给别人和她自己带来什么?同为女性,她明白,在这种时代,女子要付出的和可能会得到的比例有多么悬殊。
   “...伯爵小姐,你有什么问题吗?一直盯着我脸看.....”
   “啊,不...对了,阁下的归属命令今天晚上会送到官舍,明天阁下的副官将会去接您......”
   “比起那个,更重要的是--”黑发少年,不,女将军很不好意思的一笑,“奥丁有没有可以好好喝酒的地方?”
   “......据属下所知...‘海鹫’--高级军官俱乐部......只是在这之前...您那条刚才绊到了咖啡的裤子可不可以先解决一下......”   
   
   “海鹫”。
    如先前所说,这里的气氛因某些原因显得有些沉闷,表面上一切正常,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此时已是下班时间,人渐渐多起来。西北角一张台球桌上,米达麦亚正和以后被人称作“铁壁”的奈特哈尔·缪拉打着并不激烈的比赛。有“艺术家提督”之称的梅克林格上将正在欣赏手中古东方花纹的茶杯,一头橘发的黑色枪骑兵王则一边喝水一边不负责任地对缪拉的握杆高度品头论足。而“疾风之狼”用巧克力粉擦拭着杆头,和一旁观战兼品酒的好友聊天:
   “听说你又换女人了?”
   “你消息挺灵啊。”
   “是拜耶尔蓝告诉我的,那个女人是他蛮喜欢的歌手。”
    贵公子用修长的手指滑过水晶杯沿,漫不经心般笑着说:
   “女人啊...说到女人,上午我们见到的那个准将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象是...什么夏夫林的......”
    旁边的缪拉又一个弓杆进洞,不解地起身问到:
   “阁下,女人和那位准将有什么关系啊?”
    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相视一眼,最后由米达麦亚提高嗓门:
   “那个准将是女的。”
   “啪!”(球杆脱手)“当!”(杯子落地)“噗!”(某人喷水)--
   “不,不会吧?!”
    米达麦亚终于平衡了,上午自己的激烈反应已经被罗严塔尔涮得很惨,现在看着同僚们的有趣行动竟有些快感。看来人呆在一起久了性格真的会变......(米大人,交友不慎啊~~)
    这时,一个在众壮汉中颇显瘦小的身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离得近点的目光还有点呆滞--
    米达麦亚定睛一看,扫扫旁边的若干人等:
   “看,说曹操曹操到。”
    那个“少年”终于从暗处挤出来,上半身是普通的将官服,军衔也没有问题,只是--那下面套的的的确确是---
   “裙...?!...就...是这一位吧?好...好年轻......”缪拉的反应和米达麦亚差不多,只是温和的脸上有点肌肉抽搐。
  “我还以为会是个欧巴桑......”某人擦嘴瞪眼中。
   而一向优雅的艺术家没有说话,只是优雅地----拣刚才掉下去的杯子(好坚固...)。
   接着,那个少年般的女提督在众人目光下东张西望好象找着什么。大概是第一次来不习惯吧?米达麦亚如此想着,不知又出于什么心理,打算去招呼她和这几个单身同僚认识认识。然而夏夫林好象终于发现了谁,一路跑向角落某张桌子。先忽略中途差点被裙子绊倒达三次,撞人两次--不少人发现,上身穿得还算得体的她,脚上居然蹬一双休闲运动鞋!再加上那张怎么看怎么没神经的笑脸,实在是太......沉闷的空气开始振荡出笑声的波纹。
   而令众人更为吃惊的是,她走向的,恰好是现在立场有些微妙的--前贵族军后投诚的阿达尔贝尔特·冯·法伦海特上将。

[ Last edited by taya on 2005-11-10 at 03:01 ]

[ 本帖最后由 lancer 于 星海历07年7月19日 13:2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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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阿达尔贝尔特·冯·法伦海特上将,只要是见过他的人一定会为他的骑士与绅士兼有的气质所折服,而他给人的印象也如同他的双瞳般,清澈而雅静。在内战中,他隶属于旧贵族军,当然其中也有一些无可奈何的成分在里面。关于他的战斗指挥能力,冷静,谨慎,老练可靠--即使是在一面倒的局面下仍能全身而退,还能给对方造成不小的损害,这一点是罗严克拉姆公爵亲眼目睹的,因此战后他将这员猛将纳于麾下。
   但毕竟不久前还是敌人,至少短时间内,他在罗严克拉姆阵营中的立场还是有些尴尬吧。
   此刻,他正坐在角落一张圆桌旁,借着柔和的灯光看一本不知什么名字的书。忽然间他好象发现了周围众多奇怪的视线,于是微微抬起头--
  “哈,华伦老大,好久不见!”
   一张反正怎么看都和原先复杂的气氛不搭调的笑脸,还有那完全是下层官兵叫法的问候--
  “是你啊,夏夫林--”
   法伦海特看着眼前这个有着少年外表的女提督,慢慢露出在场观众从未见过的顽皮笑意:
  “原来你也还没死啊--哦?已经升上准将了吗?”
   夏夫林耸耸肩,脸上依然是轻松怡然的微笑,走到圆桌的对面。而接下来她的举动又在“海鹫”引起一大片椅子摔地的声音--
  “喂----那边的小哥!!两瓶啤酒谢谢!!----啊!不要掺水啊!!”
   (小姐,你以为这里是啥米地方啊......)
   这一声吼其实分贝并不是太大,只不过敢在此时期此地点这样叫的人,多半是没什么神经吧......而据目击耳闻者交代,当时从椅子上摔下来的,原地滑倒的提督至少可以组成两支规模不小的远征军指挥阵容。
  西北角这一桌,艺术家提督的杯子再一次优雅落地(不愧是未来,真的好坚固...),黑枪王则不是喷出水来而是差点被水呛死。
   法伦海特骇呆约三秒,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书后,双肩抖个不停。这一下,大厅中的笑声浪潮一发不可收拾。
   被叫做“小哥”的幼校学生将两瓶高级奥丁黑啤酒端上,看着在笑声中一脸茫然的女将军,只好悄悄说道:“阁下,您只要摁一下桌上的按钮,不用大声叫的......”
  “哎?是吗?真是麻烦你啦,多谢啊,哈,哈......”夏夫林有点不好意思地向幼校生连连道谢,转头发现银发绅士无限惊奇地盯着她的下装,脸上笑容立刻带上无可奈何:
  “没办法,我原本是穿的裤子啊!但希尔德说弄脏了的裤子最好不要穿到这里来--喂,老大你有完没完--临时又没带替换的,结果只好借了一个秘书的军裙来穿...老大,不要再笑了!”
  “遵命,我不笑了...”法伦海特镇定了一下,可脸上笑意未减 :“你是去面见公爵了吧?裤子----怎么弄脏的?”
  “呃,激动了一点......手舞足蹈地...绊倒咖啡而已...”夏夫林伸手撩来一瓶啤酒,“其实我想反正军服也是黑的,无所谓啊--”
   银发绅士合上书本,笑了笑:“的确很像你的想法嘛......”
  “那个...两位。”
   两人转过头,原来发话的是蜂蜜色发的“疾风之狼”:
  “如果不介意,两位要不要和在下及僚友同桌共饮呢?”
   夏夫林瞪圆了那双青色的眼珠,确认的确是在邀请他们,高兴地向也微微惊讶了一下的法伦海特伸出手去:
  “怎么样,老大?喝酒的话,人越多越好啊!”
   米达麦亚也希望法伦海特参加,正好和这位有名的用兵家聊一聊,当然更重要的是联络联络感情了----老看见他一个人尴尴尬尬地独进独出,也觉得不太好。
   于是,今晚最受关注的一桌诞生了--六位未来的元帅和一位秀逗的女将军--
   “那个...我...下官是西里·冯·夏夫林中校...啊!...上....也不是...啊,对了...准将......”
   这恐怕是在场众人所听过的最糟糕的自我介绍了。
   “...夏夫林阁下真是位特别的女子呢......”缪拉总算把自己的头脑回路调整过来,笑道。
   “是吗?”本人倒还没什么自觉。
   “如此年轻就官拜准将的,真是位巾帼英雄啊。”梅克林格也清了清嗓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女提督。
   “是...吗?”还是没自觉--另外,那个词语--“巾帼”是什么意思?
   而黑枪王则盯了她半晌:
   “...你真的是女人吗...啊!谁?!谁踩我?!”
   法伦海特看了依旧一脸无紧张感的夏夫林,不禁转过头假装咳嗽。米达麦亚当然很高兴看到大家一起和乐融融的样子(XX,要和OO做好朋友哦!),但是就这位女同志的发展方向来讲,要再这么懵懵懂懂的,就是他们不怎么在意,某位执法人员也会提出异议吧?警告她一下?还是就让她保持本色好呢?
   “准将,总是这么无所谓,迟早会被人从背后咬死啊。”
    发话的不是疾风,而是某位一边喝红酒一边冷笑的大人。话音刚落,空气就仿佛瞬间变成了冷气,而脸色先发白的才是米达麦亚:
   “罗严塔......”“怎么,你不正想说吗?”
    同为以笑闻名的军官,罗严塔尔和夏夫林完全不同,他那种不羁又带讽刺的冷笑,令人(同性)不由得想敬而远之,不过从某种方面讲,这反而平添他的魅力,又令一些人(异性)禁不住飞饿扑火。这也是他的好友所头疼的:罗严塔尔最擅长于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语不惊人死不休,配上那让人坐立不安的冷笑,实在不象可以好好相处的人。另外,和推陈出新的帝国名花们的各种的绯闻让军中众王老五切齿顿足,若不是还有一位更讨人厌的总参谋长大人,想必罗严塔尔也一定是众所费难的吧--毕竟帝国军中的单身汉太多了,连一向温文谦恭的缪拉都向副官半开玩笑似的抱怨他独占美女资源。而现在--的确是我想说的没错,但你也不用这么直接吧,会吓到小孩子啊!
    米达麦亚连忙看黑发“少年”,光从表情实在看不出有没有吓到她,那张无紧张感的笑脸还真是一点没受影响。
   “放心啦阁下,”夏夫林微微眯了眯那双介于蓝色与绿色之间的青色眼哞:“恐怕没有哪一位会无聊到要咬死下官的。”
    是大智若愚呢,还是她本来就是一个笨蛋?对于这位历史上颇有争议的女将军的评价,前者是后世人的看法,而大多现世人持后者观点。不过,少数,既与夏夫林有一定深交的人都对这个选择题犹豫不决。
    比如梅克林格对此时的情景如此描述:
   “...之前还是无波澜的湖水,仿佛在金银妖瞳的的逼视下,激起起迷朦但锐利的波纹来。”
    异色的金银妖瞳闪烁了一下,其主人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
    米达麦亚见气氛实在不对,猛然发现坐在夏夫林旁边的法伦海特轻轻踢了踢女将军,连忙转移话题:
    “法伦海特上将和夏夫林准将是好友吧?”
    “哦?和华伦吗?”夏夫林的眼光移了移,笑得有点诡异。
    “华伦?”众人一楞,这个称呼......
    “呵,很亲密啊。”米达麦亚笑得更诡异。
    法伦海特骤然汗下:“...饶了我吧,米达麦亚阁下,这是孽缘啊......”
    其实夏夫林曾隶属于现在已流亡同盟的维利伯尔.由希姆.冯.梅尔卡兹一级上将,因此和法伦海特舰队的接触比较多,而两人的相识则多少有些搞笑:法伦海特虽然不太嗜好牌戏,但和众战术家一样,牌技很好;某日在两军同时泊港时,他被下属们带去军官酒吧,喝到五成醉时,和同样是被拐来的夏夫林一起被拉到同一张桌子上--从此,银发绅士陷入了债务大山......
    “所以,直到现在为止,华伦还欠我两万帝国马克。”夏夫林边笑边耸肩:“至于我叫他华伦......”
    “完全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发‘fahren-'的音。”法伦海特的表情十分痛心,只能在这一点上微微给予回击。
    毕典菲尔特哈哈大笑:“原来阁下一直被女人欺压着啊,真是...谁?!谁又踩我?!!”
    法伦海特看着大嗓门的毕典菲尔特暴跳如雷,无奈地笑笑:
    “...当初,的确没想到她是女性......”
     缪拉把毕典菲尔特拉下座位,看着之后一直冷眼旁观的罗严塔尔,小心翼翼地问米达麦亚:
    “罗严塔尔阁下...是怎么看出准将是......”
    “这个...是直觉吧...”米达麦亚不知该如何回答:“...我也挺佩服他的......”
    毕典菲尔特和法伦海特的视线一下子非常急切地盯住正和梅克林格讨论红酒产地的罗严塔尔,这位渔色专家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好友--正一脸期待。
    他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红酒:
   “--男人的腰没有这么细。”
    --“...一瞬间,我的思维好象坠入了宇宙......”这句话不是艺术家的手笔,而是出自黑枪大哥。
   在众人僵直的目光下,贵公子优雅地站了起来:
   “失陪了各位,祝你们玩得愉快。”
   “我...送送你......”米达麦亚忍住打人的冲动,捏着拳头跟了出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后,缪拉还是第一个清醒过来的人,发现那位女提督竟很认真地低下头目测自己和他们的腰围。
   “...罗严塔尔阁下好厉害啊......”
   “...夏夫林,别再说了......”
   “......”
    之后,号称帝国双璧的两位一直没再回来过,而由毕典菲尔特提议玩四人扑克的计划被法伦海特否决,不过无效--第二天,帝国女准将的债务人名单上又出现了三位上将的名字。

第四章
   帝国历四八八年,十二月十六日。
   也就是帝国军史上第一位以军功获得将军缀称的女性--西里·冯·夏夫林首次在高级军官俱乐部“海鹫”出现的日子。
   当晚,帝国元帅府。
   通称为希尔德的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即帝国宰相首席秘书官整理了桌上的文件,同时,也发出了女将军的归属令:
   “--西里·冯·夏夫林准将,兹暂任命为后备军第三驱逐舰队司令官...具体归属最迟六个月内下达,此命令即日起生效......”
   后备军...也就是还不能上前线吧?这与闲职有什么差别呢?希尔德苦笑一下,摇摇头。现在明明是备战时期,应该积极培养前线兵力--公爵做出这种决定,总不会是因为怜香惜玉吧?况且--那位女将军,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激起人保护欲望的样子......(...小希啊,再怎么说那笨蛋也是你熟人,太直白了点吧...)
   会不会是因为夏夫林的消极情绪让公爵难以委以重任?
   ......或者,是不信任?甚至--看不起?
   那张总是轻松而悠闲的笑脸,会不会因此蒙上些许阴颦呢?
   
   对于这位与众不同的女将军的惊人之举,在部分将官从“海鹫”回去后就以各种通讯方式传播开去。至十七日上午九时为止,已有不少于五万人知道了或多或少扭曲了真相的内幕消息。不过还是有不少人从帝国军三姑六婆情报网中漏掉了,据说有一位为此抱憾终生--
  “早知道那位女将军这么脱线,打死我也不会担下这种差事!”
   后备军第三驱逐舰队中尉戈拉夫特·路德维希本来是出了名的可靠军官,冷静且理性,但当他看到迟到了整整三十分钟仍慢腾腾不出门的夏夫林出现在他面前时,瞬间有了一种想用手提加农炮狂射的冲动:那位据说还是英雄级人物的女提督,穿着算是勉强扣了两下的黑色军服,军衔不知扔到哪里去了,而里面竟露出一件十分KAWAYI的T恤衫;黑色长裤搭在肩上,嘴里叼半片涂了黄油的面包,顶着一头因为睡姿不佳而东飞西翘的黑色削发,用迷迷糊糊的青色眼眸毫无速度感地打量了他几眼:
  “...哟...早安......”
   路德维希反复告诉自己例如好男不跟女斗平和是快乐之本今天大踏步的后退是为了明天大踏步的前进黑暗过后是黎明之类古早名言。
  “...准将...舰队全体会议是八点四十开始啊,现在已经九点过了......”
  “反正已经迟到了,着急也来不及嘛--要不要吃面包?我烤的,味道不错哦......”悠闲的笑容简直带来一片阳光灿烂--
   受照耀的一方感到脑中某些神经开始抽搐,原本的理智正一点一点做高空弹跳运动消失中:
  “...阁...下...下官已经吃过早餐了......再怎么说,今天是您第一次和舰队的人见面......”
  “啊--所以我讨厌仪式啊什么的--我还要......”女将军毫无紧张感地搔搔乱发,顺带打一个哈欠就要关门。
  “--没有什么还要啦!准将!”路德维希的理智终于全部叛逃,双手狠狠卡住门:“请立刻和下官上路!”
  “可是我必须......”
  “这关系到阁下在军中的风评啊!
  “但我只需要几分钟......”
  “有什么事比军人的荣誉更重要吗?!”
  “...我只是要把裤子穿上......”(后来据路德维希沉痛回忆,当时真的就只了注意她的上半身...汗......)
   只听一声低低的咆哮,原本高出夏夫林一个半头的苦命中尉,伴随着女将军不慌不忙的关门声仿佛一下子缩水了。
   接下来据司机交代,一向稳重冷静号称花岗岩的路德维希中尉一路上都在和这位将军(耶?你真的确定她是女的?!)进行十分没营养的镇压式争吵--起因是将军穿了一双同盟产的飞球运动鞋。

   统帅本部,某小型会议厅。
   后备第三驱逐舰队的大部分军官都开始坐不住了,纷纷交头接耳:
  “...好奇怪啊,都过了这么久了...是那个路德维希去接的吧?”
  “是那个花岗岩没错--是不是因为昨天喝多了宿醉啊?”
  “呃,你也知道啦?昨天在‘海鹫’--那个夏夫林准将的狂吼--好劲爆啊!”
  “听说是穿的运动鞋跑去俱乐部的......”
  “还跟毕典菲尔特提督打架哪!”
  “...我怎么听说是法伦海特将军......”
  “......”
   这处沉默是由一位新加入的浅金发中校代表其舰队发出的,此中校自会议开始后一直保持苦瓜脸色,在众爷们儿传播小道消息后则持续用手遮脸中:
  “我的奥丁...我为什么这么倒霉...”
   不用说了,他就是之前和日后一直不幸当上某白痴参谋的查尔斯·塞德格尔尼中校,在夏夫林单独先被诏回后担任“利尔得”舰的代理舰长,和其返回的约五十艘驱逐舰被编入后备第三军,原以为可以翻身了,谁知“美好的梦总那么短暂,看来上辈子欠人的债是天文数字啊~~~”(BY/查尔斯)
   其实这一位算是和女将军共处较久的少数军官之一,而他日后写下的回忆录上以较大篇幅记述了夏夫林提督的战场之外生活逸事,其内容又恰好和艺术家提督的手记互补。对于女将军的评价,查尔斯·塞德格尔尼无不感不可思议和不可理喻地主观下定义道:
   “...迟钝,健忘,无自觉,无礼貌,无紧张感,好丢东西,粗心大意,不知所谓,思考回路举世罕见...总之一切笨蛋该有的毛病她一应俱全,还有发扬光大吓死人不偿命之势--真难以相信这种完全没神经的人居然能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下生存,还可以成为舰队司令官,这是奥丁大神睡迷糊时的造物吧......”
   同样,此毫无艺术性可言的论断被后来的评论家们一致认定为心理不平衡和骗取稿费的行径。
   --屋内三姑六婆们的讨论热火朝天,殊不知门外,刚从会议上离开的奥斯卡·冯·罗严塔尔一级上将和汉斯·爱德华·贝尔玄克中将正巧路过。原本一直在沉思的罗严塔尔视线无意中发现了近旁这间小型会议厅的门牌,停下了脚步,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下只用浅蓝色隔音玻璃隔开的厅内,嘴角突然滑过一丝不明其意的冷笑。
   贝尔玄克中将也在罗严塔尔身后站定,没有对上司的意图发表任何言论。他原本是已故元帅齐格飞·吉尔菲艾斯的部下,不幸的事发生后,他和同僚们被分别安置于不同的舰队,现在则是罗严塔尔一级上将的部将。目前为止,他与这位新上司的关系还处于礼貌接触阶段,对于更多的方面,双方都有所保留。
  “中将。”
  “是,阁下--有什么吩咐?”贝尔玄克鞠躬,罗严塔尔主动叫他倒是很少见。
   罗严塔尔转身,略带戏谑味地问道:
  “你知道后备军来了一位女性将军的事吗?”
  “--知道,阁下。”贝尔玄克疑惑地回答了。
  “你认识她吗?”
  “不,下官只是听闻过关于这位将军的一些战绩,很是佩服--只是还无缘见面--”这个帝国名花终结者难道连军营也纳入侦察范围?贝尔玄克莫名愤怒中。
  话音刚落,从走廊另一边渐渐传来一阵嘈杂。罗严塔尔稍稍偏了一下头,像确认了什么似的,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扫了贝尔玄克一眼:
  “--你马上就会见到了。”  
  贝尔玄克突然感到一阵危险的凉意,连忙警惕地转移视线:一高一矮的两个急匆匆的年轻军官正向这边冲来;高个的他还认识,是以前军校的学弟--可明明以冷静正经闻名的他现在竟像个更年期的欧巴桑一样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而他前面那位显得格外瘦小的黑发少年则一脸无所谓之地半捂耳朵加东张西望--
  --“阁下!!这种事...这种事怎么可以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啊?!还是米达麦亚一级上将...”
  --“为什么不能问?是米达麦亚阁下说有什么不知道的都可以问他啊!”
  --“可--您再怎么说也是女性!这也太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的,那是人生最不能耽搁的事之一唉...”
  “那一位...该不会是......”
  猛然想起上司先前的话的贝尔玄克结结巴巴地挤了半句话出来--该不会...不...不可能吧?--竭力否认猜想中--
  黑发的“少年”在离二人约十米处发现了目标,毫不客气地用手一指,边说边冲过来:
  “罗严塔尔阁下!正好我有事问你......”
   下一刻,优雅的贵公子不慌不忙地左手一摊:
  “这位是汉斯·爱德华·贝尔玄克中将。”
   刚要迈到俊美提督面前的脚因这一推顺势踏到了贝尔玄克面前。
   贝尔玄克内心如雷神之锤轰炸般震撼:他被新上司毫不留情地卖了......
   黑发少年微微喘着气一把握住贝尔玄克的手,像抖筛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念到:
   “你好你好!您是贝--贝尔玄克中将是吧?幸会幸会下官是那个西里·冯·夏夫林--准将--有件急事非常抱歉要请教您--刚才中尉一直生气不告诉我连米达麦亚阁下都一直笑就是不告诉我--”
   贝尔玄克的思想在下一刻停顿了--
   “--厕所在哪儿?”
    --
    接下来,夏夫林的身前身后各出现一具僵尸。
    而贵公子则满意再三地挑了挑那过于修长完美的眉毛,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持观望态度。
   “...阁下?--他怎么了?怎么呆掉了?HELLO--”
   “好了,准将--你是不是先出席会议呢?”罗严塔尔用手指了指旁边的门,顺便拍拍部将的肩。哦?还没震惊完啊?
    黑发女军官搔搔头,脸上依旧是轻松得乱七八糟:
   “哦,啊,厕所...算了...”
    夏夫林走过去,门打是打开了,但里面的人个个都没把注意力放过来,他们的讨论已经升华到了小报记者的高度了:
    “...据说还和帝国双璧交情不错呢!”
    “听说和法伦海特上将还有什么私人关系......”(是私人债务关系啊大哥,熟归熟......)
    “我甚至听说今天早上那个黑枪的头儿都居然一个劲儿打听准将来没来,是三角关系吗?”(...黑枪是不想还钱...再这样乱说......)
    “加上那位终结者,是四角啊!”(...一样可以告你们诽谤啊.....)
    “--请问--会议厅有附带厕所吧?”
    在一阵波浪般的转头运动后,某大条小姐终于成功引起大家注意。众军官无不以充满多种色彩的眼神上下打量眼前这个--传说中的笨蛋......喂,长的没有想象中那么惊人啊......呃......
    夏夫林突然发现众人的眼光中出现了一种干涩的恐惧,觉得有些不对,慢慢扭头--
    身材修长的俊美男子双手架在门上,微微侧下身,金银妖瞳闪烁着某种令某些人迷惑的光芒。
    “啊,罗严塔尔阁下--”
    “有空的话,今晚可否赏脸喝杯咖啡呢?夏夫林小姐?”
    众人呆滞中--
    “--啤酒不行吗?”

[ 本帖最后由 lancer 于 星海历07年7月19日 13:2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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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当日,统帅本部餐厅里,某张桌子旁,被人称为帝国双璧的两位青年军官正面对面坐着,闷不吭声地吃着盘里的食物。
    附近一张桌子上则是列肯道夫,贝尔玄克,拜耶尔蓝和锦兹四位中将。这四人屏住呼吸密切关注两位上司的一举一动,但到目前为止还没一个敢把目光往二人身上扫----
    刚开始的情况是:米达麦亚正和两位副将非常融洽地进餐,突然罗严塔尔一声不吭地走了过来,将盘子往桌上一放----灰色眼珠抬了一下,与金银妖瞳对瞪一眼,没说话,低头----拜耶尔蓝和锦兹十分识趣(或者说是自我保护意识强烈)地端起盘子鞠了一躬慌忙落跑,和早已在旁边冷汗直冒的列肯道夫&贝尔玄克会合----罗严塔尔移过椅子坐下,开动,无下文。
    过了约十分钟,餐厅中的食客已经稀稀拉拉(参加过军训的同志应该明白军人的抢饭习性吧?),而两人依然对峙,使得旁边四人如坐针毡,明显感觉胃部异常疼痛中。
   “......长官是不是和罗严塔尔阁下吵架啦?”小声发问的锦兹和贝尔玄克一样,都是刚成为米达麦亚的部下----当然米达麦亚要比罗严塔尔好相处的多。而对于帝国双璧的深厚友情,他还是早有耳闻的。
    另三人脸部呈现出“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其实以前这两个人也吵过不少架,似乎还动过几次手----确切的说,这两位为人处世价值观念有天壤之别的恶友,刚认识时为了磨合还真费了不少工夫。尉官时代的罗严塔尔较现在更为玩世不恭,言尖语酸,叛逆偏激;米达麦亚则更为血气方刚,一板一眼甚至有点天真...二人在多年的共处下都圆滑了许多,多多少少受了点对方的影响(所以我一开始就说米大人您交友不慎啊~~)。在众人眼里,帝国双璧的交情不可思议又理所当然,但像这样的冷战至少现在的同僚们是头一次见到。
    又僵持了大约十五分钟,米达麦亚这下子连装饰用的萝卜花都咬过了,实在找不出可以再啃的东西,只好抬头,正巧碰见早把最后一片牛肉叉得快成肉粉的罗严塔尔忍无可忍的目光。
   “好吧,我先说----”疾风就是疾风,连吵架都要先人一步,“昨天----你真的太失礼了!我一向不干涉你的事,但还是劝你别连身为高层军官的女性也用这种腔调(米大人是说腰围那事)----夏夫林准将毕竟还是年轻的女士,说这样的话......”
   “哦----能得到疾风之狼大人的关心,那个笨女人想必一定受宠若惊吧?”罗严塔尔的冷笑使其言语PH值迅速向负数靠近。
    米达麦亚脸刹那间红了一杠,不是害羞--是愤怒--
   “罗严......”
   “那种女人可是巴不得混在男人堆里,故作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装可爱,越是有人理她诱惑她她越得意--”罗严塔尔一撩头发,嫌恶般的嗤之以鼻:“劝你啊米达麦亚,离她远一点,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
   “不要随便下这种定论啊...”米达麦亚双爪有刨墙趋势:“夏夫林准将不同于你所说的‘那种女人’,她不一样啦!”
   “每个女人都自以为不一样,你也别上当了,疾风之狼阁下--对女人你又了解多少呢?”金银妖瞳中的讽刺笑意愈发明显。
   “够了!!”米达麦亚狠狠将刀子一摔,这边厢四位将军立刻集体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发现自己有些失态的蜂蜜色发将军缓低了语气,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面前的恶友:
   “--我不想继续昨晚那种没完没了的讨论--找个时间向准将道歉吧!”
   “...道歉啊......”
   罗严塔尔挑了挑眉毛,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将挂在墙上的大衣取下,口气略显故意地丢下一句:
   “好啊,正好我今晚约了她。”
    不多时,罗严塔尔在餐厅门口听见了愤怒的狼嚎。

   “--总之,我(们)的目标是:在战场上尽一切可能全身而退。打不赢就跑,打赢了也不要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发炮,在无路可退时就要有投降和蹲监狱也不要战死的觉悟,明白了的话--谁能告诉我厕所究竟在哪儿?”
    此让人瞪目结舌的就职发言以迅雷不及眨眼之势传遍后备军上上下下,而且还有蔓延迹象。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日下午四时左右,终于让黑枪大哥毕典菲尔特从一向很八卦的山德士那里听说了,当时据说那一声咆哮差点引起楼下五名文书小厮当场休克(不会吧?在黑枪干这么胆小怎么混啊?),正好在旁的银发绅士手中的咖啡都给震得荡了出来。法伦海特所辖的舰队和黑色抢骑兵在同一个宇宙战舰基地,同在此基地的还有缪拉和梅克林格的舰队。不知为何,自从昨晚一场之简直是一败涂地的大败仗后,这个有着明亮橘发的暴烈提督就一直和他称兄道弟,好象自己将他们定义为“经过了同样磨难的好哥们”。
    法伦海特耸耸肩,不动声色地看着修长但粗糙的手上咖啡的痕迹:
    “对了,我记得好象这番话是有出处的......”
    “--经阁下这么一说...长官您还记得第二军校的那个教官吧?叫做马格那的。”山德士的八卦本性瞬间再次激发。
    “哪一个?我只记得有个胖子欧吉桑老爱抢我便当!可恶的家伙--(您的军校回忆仅限于此吗黑枪?)”
    “......(汗)...就是那个马格那,很有名的煽动师。”法伦海特的绅士风度半点没减,只是此刻在四处寻找面巾纸中。
    “长官,他的原话好象是--‘我们的宗旨是:在战场上尽一切可能打败敌人。胜则必须全灭敌军,败也决不能当懦夫!要把所有的炮弹统统送出去,即使同归于尽也不能后退或者屈服,无路可退就要有战死沙场的觉悟’。”
   “这是当然的嘛!那丫头怎么全反着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到底想不想打仗?”
    其实法伦海特早就知道,夏夫林的消极观点与大部分军人背道而驰,若不是一些迫不得已的突发状况,她的军事才能和战略眼光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试想,一个连炮都不情愿发的女性军官,就是干干后勤想必也很勉强了。以前是不想干涉,因为很好玩也很新鲜,但现在想来,这种态度,在中层时最多得罪得罪上司,可到了高层--
    --昨晚罗严塔尔提督就是这个意思吧?
    身为那家伙的“老大”,好象有点不合格啊......法伦海特自嘲般笑笑,至于毕典菲尔特纯粹为昨晚惨败的发泄式咒骂倒还没怎么注意。
   “说到那个夏夫林准将,长官,也不能说她完全没不象女人的...”山德士实在忍受不了毕典菲尔特如同王虎主炮般威力十足的怒吼,决定将本来想用来下注的消息抖出来镇一下。
    这下轮到法伦海特shock了--难道她在统帅本部展现了什么“女性魅力”?--汗----恶寒中----
   “怎么说?”
   “...至少她还是拒绝不了罗严塔尔提督的魅力嘛!听说今晚两人要去约会哦。”
    一阵凉风吹过......
   “啊啊啊啊啊啊罗严塔尔那家伙也太饥不择食了吧----”
    黑枪的炮火再次轰晕七名小厮。
   “......约......会?!”法伦海特竭力试图将脑海中那张没神经的傻笑脸蛋和甜甜蜜蜜卿卿我我的形象联系起来,十秒钟后脸色苍白冷汗淋漓,为了自身健康着想--放弃......
   “不,不会吧......那个笨蛋......”
    当晚八点,海鹫。
   “的确是...罗严塔尔约了她...我想大概...今晚是找不到了......”
    面对毕典菲尔特的详细举证----从罗严塔尔何时何地以何种姿势发出何种邀请到之后订了哪家酒店的几号座位(克斯拉:山德士要不要来宪兵队干情报啊?)----米达麦亚再次知道群众的眼光还是很雪亮的,只好以老爷子提不肖子的口气深感抱歉地承认了。
    问清楚那个“她”是何人后,正在构思那本无题手记的梅克林格立马掉了杯子----后来有人戏称他为“摔杯子提督”。
    虽然众所周知疾风之狼在战场上的速度无人能及,但相较之罗严塔尔换女人的速度也少有人望其颈背----即便如此,对那位女提督还算有所了解的诸如缪拉和梅克林格仍花了不少于一分钟的时间来接受这个现实,可惜还是冷汗直冒。
    众高层提督围成一桌保持沉默。不是他们闲着没事八卦,若是平时,罗严塔尔的风流韵事也不过是众人发发感叹或开开玩笑的谈资。而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件事如果被那个毒气电冰箱知道了,不来个大清洗也是个军风示范性整顿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米达麦亚铁青了脸看看手表,摸出移动电话。
   “--其实--我认为,事情不是各位想的那样糟……”
   发话的是之前一直保持低调的法伦海特,原本他一直是谨慎当前尽量不对这些事发表言论的,但作为那个笨蛋的“老大”,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
   米达麦亚停止按键动作,示意这位刚加入他们的提督说下去。
   法伦海特望望四周急切的眼神,马上后悔了----那个笨蛋,一定要叫她请客,不,抵债好了……
  “如果刚才毕典菲尔特提督记的没错……”法伦海特小心翼翼地一句一顿,“罗严塔尔提督没有明确说是要单独约会……那个夏夫林大概会误会的----依她的脑筋回路……”
  “误会?”
  “比如……”
   法伦海特正在斟酌,突然水蓝色的眼睛一直,众人疑惑的朝他发愣的方向望去--竟然是那个罪魁祸首!!那位贵公子一如既往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来,将大衣递给身旁的侍从兵,顺势倚到吧台边扬手要了一杯红酒,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这边一桌齐刷刷低头看表:
   “喂……才九点四十啊,太……快了点吧……”
    于是,疾风之狼身先士卒以瞬间转移般的速度站到了某人面前。
   “哟,米达麦亚……”端正的脸上略显疲惫:“抱歉啊。”
   “……夏夫林小姐呢?”米达麦亚先前的气消了三分之一。
   “……呵……小姐吗?”优美的唇线立刻划出冷冷的笑弧。
   “莫非你……没有赴约?”
   “……我去了啊……”
   “……怎么,她没去?”
   “……也去了……”
   “……她拒绝你了吗?”
    “我是自己走的。”
   “……是不是你惹她生气了?”米达麦亚绞尽脑汁猜想中,毕竟从他认识面前这位到现在,还没听说过他有被女人甩的案例。
   “才怪,那小子倒是一直在挽留我……”
    小子?总不会说--夏夫林是男的吧?(您不觉得很有可能吗大人?)米达麦亚烦躁地抓着头发,气是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婆婆妈妈。
   “那……?”
   “那个夏夫林简直不象是女人……”
   “啊?”
   “真是……受不了……”罗严塔尔的冷笑带了点自嘲:“算我先前说的太绝对了吧……总之……”   
   “呃?”
   “世界上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呆了好一会儿的米达麦亚发觉说这话时,一向表情总是那么不羁的好友竟有点咬牙切齿。不过--倒是很少听见他这样评价女性呢……
    不多时,满心期待中的一桌提督发现帝国双璧嘀咕了两句后一起离开,留下一摊子疑问不了了之。稳重的缪拉制止了某人的追击行为,把诚恳的目光投向水色眼哞的提督,于是五六双不同色泽的眼睛像聚光灯一样集中在了无辜的法伦海特身上--
    --法伦海特再次确定这辈子遇上那个笨女人是真真正正的孽缘了……

    由于内战后的休整工作十分繁琐,不少文官因劳累过度入院,和战争中受伤的官兵们住在一起,平日里就不免互相讽刺一番。一般来讲武官们可以耍耍当兵的无赖,吵赢那些秀才们不成问题,可最近武官们却越来越抬不起头了,原因是--他们的军中出现了一位丢脸到极点的女提督,其秀逗行为简直让他们无地自容。
    比如此时,那位才来一天就弄得一大群名将鸡飞狗跳的女将军,正悠哉悠哉地呼呼大睡。虽然奥丁市区还阴阴地飘些小雨雪,但出于对机械保养和军事训练的考虑,大部分郊外的军事基地还是一片暖阳高照。夏夫林就充分利用了后备军办公大楼后面的小树林,在一处树阴下和懒洋洋的近午阳光一起懒洋洋的趴在草坪上,枕着手臂,任细碎的光斑在她身上游离,使她军服上的银饰闪着奇异的光圈。
   “喂,现在是上班时间啊,夏夫林准将。”
    不知何时一个瘦高的男子走了过来,口气有些责怪地唤了一声。趴在地上的准将迷迷糊糊地哼了哼,将脸埋入手臂更深处。
    男子见她没反应,站了一会儿,又用脚尖踢了踢懒人的背:
   “夏夫林?醒醒……”
   “……我喝不下了啦……”
    上班时间大肆睡觉的女将军不耐烦地甩甩手,男子无可奈何叹了口气,随即利落地跨到她面朝的那边蹲下,扯起她的领子使劲抖了两抖:
   “有点自觉好不好啊,小姐?”
    夏夫林十分痛苦地将眼睛眯开一条缝,赫然撞见一双水蓝色的眼睛,悠然一笑:
   “哟,华伦老大……”
    说罢,头一仰再次睡去。
    水色眸子的法伦海特本来一向给人冷面绅士的印象,可现在--脸拉过来就是一拳--
   “笨蛋!好歹你现在是准将了,不以身作则怎么教下属啊?”
   “……所以我讨厌升官啊……”
   “你这样说会被打的哦!”
   “事实嘛……”女将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终于揉开了那双比晴空或青草还诱人的青色眼睛,毫无紧张感的笑脸上显出相当的疲惫。
   “怎么回事?大白天的……睡在这儿……”(……帝国军的形象……)
    “啊--昨晚熬太久了……睡眠不足……唉?老大你干嘛脸红啊?”
   “是和……罗严塔尔提督一起吗?”
   “是啊,你知道?”
    “……唔……”
   “罗严塔尔啊--”女将军意味深长地拖着语调:“--真不够意思!”
   “呃?”
   “自己说要请喝啤酒的,可头摊都没喝完就走了,害我们后来AA分哪……”
   “我……‘们’……?”法伦海特大概也猜知一二,可脸部神经还是调不过来。
    女将军忿忿了一下:
   “对啊,我拉了二十多票人去呢,想不到他这么怪异啊……”
    拜托--怪异的是你吧……人家是找你约会啊!约会你的懂?有带着二十多号电灯泡去约会的吗?(罗:……夏夫林这种生物……汗……)法伦海特突然觉得自己好厉害,居然能和这种无常识的人交往一年多。不管了,反正呆会儿可以给其他人交差了--
   “……我说啊……”
   “不说了!困死我了……喝了三摊呢……一直闹到四点……”
    乱糟糟的黑发丛慢慢倒下,顺势扑到法伦海特的肩膀上,和半长的银色发丝混到了一起。银发绅士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僵住,完全不知所措。
   “夏、夏……”
   “那……老大……告诉你……”
   女将军半昏迷似的喃喃说着:
   “刚才……你的头发……变成金色了呢……”
    变?……是阳光的关系吧……法伦海特望望四周,还好没人--要是让山德士之类的八卦看到……要知道他的处世原则是很低调的,加上现在立场很特殊,才不想惹到什么麻烦……于是,法伦海特小心地将瘫倒在他身上的家伙移到草坪上,正欲离开,却见到那张脸依旧留着令人舒服的微笑,嘴里还在说什么--
   “……浅浅的……真是漂亮得乱七八糟……”
    银发绅士无可奈何地一笑:
   “……十足的笨蛋啊……”
    阳光依旧这么暖洋洋又懒洋洋的……很难相信,现在还是冬天--
    马上就是帝国历四八九年了……

第六章
     “十二月是不象话的一月。”
     查尔斯的回忆录上大大地写了这样一句,他所指的,无非是其上司--西里·冯·夏夫林准将在军部带来的一系列恐怖行径----“海鹫的大吼”、“厕所事件”、“反动演说”、“约会风波”……其实这在她刚进“利尔得”驱逐舰时已有先例,在众人接受了她的不正常脑筋回路后,也就不会大惊小怪了----虽然还要习惯一下其常规会出的槌,比如迷路翻墙什么的……
    “……总之,战后的浮躁和不稳气氛竟在这位女提督的轻松笑容下被掩盖过去了,虽然不知上面是怎么想,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大多将注意力耗在了对她的各种八卦传闻和打赌上,而对于原本会触及的类似于逃兵、伤亡、不满、暴动、处决、集党等等沉重灰暗的问题,反而有意无意地忽略了……”(BY/查尔斯)
     对此,有的历史研究者认为,夏夫林事实上是名相当有心计的人,而一向严肃的帝国军部之所以会任用这样的军官则是出于安抚部下的目的,毕竟与这样一个毫无防备般的随性僚友相处要比刻板或是严苛的上司来得心甘情愿;甚至有人猜测,之前莱茵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在与她的第一次单独会谈上就指示其扮演这样的角色,否则按罗严克拉姆公爵那种近似于洁癖的价值观念是很难容忍像这样的军人;再者,一名女性军官要想在三十岁之前被称为阁下实在是很困难,而作战积极度如此低下的夏夫林却在二十一岁时办到了(比大部分提督都快哦),一定是有什么内幕才对……
     不过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对这种说法不以为然,罗严克拉姆公爵在吸纳人才方面是很宽宏大量的,硬要举例的话----安东·菲尔纳最直接(据说他的神经也很大条),再考证癖一点,连黑枪都安安稳稳当高级将领多加一个夏夫林也没什么想不通的吧?至于她的战斗能力,虽然现在的同僚们还不太清楚,但其之前和之后的部属舰队长期保持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生还率就至少说明她还不是那种只会拿部下性命开玩笑的无能之辈。
     另外,无论从何种迹象来看,夏夫林的秀逗和粗线条也不是一天两天就造就的--至少有玛林道夫伯爵小姐的证词:在小学时代,她的脱线行径就已经是全校有名了--
     --“反正,想要搞懂这名女子,简直是白费力气……”(BY/希尔格尔·冯·玛林道夫)
     
     帝国历四八九年的新年还没到,大街小巷就显出一种过了火的活力,帝国罗严克拉姆公爵投注了相当的时间与精力整顿内政及巩固自身的权力,展现了不亚于其军事天才的政治才华。首先,大力推动刑法及民法的公平和税制的改革,同时将贵族所拥有的广大庄园免费赐给农民,并且解放庄园的农奴。许多追随布朗胥百克公爵而灭殁的贵族的宅邸,也都悉数改建成医院等福利设施,开放给平民使用。贵族们珍藏的名画、雕刻、陶瓷器、贵重金属等名贵物品,也都转往公立美术馆公开让人民欣赏;以贵族为对象的特殊金融机关被废止了,进而针对被解放的农奴成立了“农民基金”,以极低的利息贷款给农民以作务农之需。“解放者莱因哈特”、“改革者莱因哈特”……民众们崇仰诵赞的声浪不绝于耳。虽然因此而被剥夺了特权和财富的贵族们恶毒地诅咒谩骂,但充其量也只能算是无用的牢骚罢了。
    “果然是清爽了许多,连空气的流动都显得那么生气勃勃呢……”
     拥有一头朴实的暗色调金色短发,少年般英姿飒爽的伯爵千金希尔德·冯·玛林道夫伸了伸疲惫的身体,带着一丝略显畅快的笑容对身旁的人说道。和普通的贵族小姐们不同,对于贵族的失势,她没有顾影自怜地哀叹命运的不公,或是惊慌失措地大哭大闹,相反,她正是这一系列变革的参与者。身为帝国宰相首席秘书官,她所拥有卓越的政治和外交才能是无庸质疑的,也正是由于她的敏锐眼光,才将玛林道夫伯爵家族导向安泰之路。
     而坐在她身旁的听众,则是那名以异类身份存在于黄金狮子麾下的女提督--西里·冯·夏夫林准将。
    “……希尔德,你说的话好文艺啊……”
     女将军带着一向的轻松笑意,不过反应没什么水准就是了。
     这两名在阳刚气十足的帝国军中相当引人注意的女子,今年同样二十一岁,很巧,二人是幼年的校友,但走的路是完全不同的。夏夫林在十二岁时进入军校,十七岁正式上战场。她原本的志愿是做王尔古雷战斗机的驾驶员,但由于帝国军史上还没有女性机师的记录,加上身体素质不合格,她的申请就一直被保留了。在其十八岁那年,本来只是负责军舰营运工作的她由于一起突发的战斗展露出了(姑且算)优秀的军事指挥才华,既而破格当上了参谋。不知是幸运女神睡昏了头还是忘了给她的官运龙头关上闸门,之后的短短两年,她连跳四级当上了舰长,隶属于梅尔卡兹一级上将的舰队。
    在“利普休达特盟约”签订之初,不知为何,一向随遇而安的夏夫林说服了部分同僚率领一小批舰队脱离了旧贵族军,向罗严克拉姆阵营投诚。
    某日在海鹫,当梅克林格问到此事时,黑发的女将军意味深长地耸肩笑道:
    “因为舍不得吧……”
    “比如?”
    “奥丁啊。”
    “……奥丁有阁下的家人吗?”
    “不,奥丁有黑啤酒。”
    “……(汗,紧握杯子不敢再掉)……”
    “其实当时我有想叫上华伦老大的,但他没同意。”
    “哦?……法伦海特阁下他是不是被贵族要挟呢?”
    “被要挟的是梅尔卡兹爷爷,华伦老大纯粹是耍帅了啦!”女将军仍是笑着:“梅尔卡兹爷爷就像是老大的爸爸一样--他就是这种人,唔……就像101忠狗。”(拜托啊大小姐,国语几分毕业的啊?)
    梅克林格捻捻美须,笑了。想一想,当初即使法伦海特想走,怕也远没有夏夫林那么简单吧--那位银发绅士要听见女将军给予这种评价不知会有什么表情。
    对于夏夫林和法伦海特的关系,书面一点,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在梅克林格的印象里,法伦海特总扮演着冷漠和谨慎的角色,但在夏夫林面前却纯粹是一个无可奈何的倒霉老大--近两个月以来,每次夏夫林一出槌,大家都反射性地去找法伦海特,梅克林格就不止一次看见勤务兵将女式军帽或者手套公文包之类的东西交给法伦海特。
   (情景对话例:
        --“法伦海特阁下,这是夏夫林准将丢在someplace的something。”
        --“谢谢,今天都是第N次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
        --“不客气,我们都在赌夏夫林准将下一次会忘什么东西呢。”
        --“……”)
    在信奉浪漫主义的梅克林格看来,虽然法伦海特对夏夫林总是避之不及,但从没有表示过反感,而对任何人都随性迷糊的女将军,也似乎有意无意地喜欢黏着他,按艺术家提督的话来说,就是所谓的“纯真的暧昧”;而在旁人看来,二人感情还算不错,就是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位英挺的名将多多少少有点可怜……
    “……就像一只懒洋洋的猫,看起来是悠闲地四处溜达闯祸,事实上还是离不开主人吧……”某日艺术家提督趁同桌的僚友半醉时从旁侧击。
    “……我不喜欢动物……”嘴微张了约十秒的法伦海特挤出一句。
    “那……阁下怎么看夏夫林准将的呢?”
    “……有趣的笨蛋,但不是小丑哦。”
   日后梅克林格的那本无题手记上仔细记下了这些话,还不忘加上批注:
    “……虽然对对方的评价只是淡淡的两句,但足以见出两人之间的默契和了解……表面上看来,一直是法伦海特提督在照顾对方,事实上,没有这位总是微笑着的女提督,他与僚友及部下们的融合至少要向后推半年以上。沉静,谨慎,这样的性格,在战场上是必要的,但战场之外,若仍保有这样的面具则只能成为与人交流的阻碍……记得法伦海特投诚之初,寡言而内敛是他给我们的第一印象,实在很难相信,面具之下的他,竟是如此随和而有趣……”
    若银发的绅士看到梅克林格的这些话,恐怕只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了。
  
    “请进吧,夏夫林阁下。”
    希尔德看着像乡巴佬进城一样半张着嘴呆站在她家大门口的女将军,不禁莞尔一笑。虽然比起军官宿舍来,玛林道夫伯爵的府邸是壮观了一点,但这种规模的家宅在贵族中则十分常见--同样身为贵族的夏夫林,反应也太夸张了点吧?
    “啊……是……失礼了……”
    夏夫林不好意思地搔搔一头短短的黑色削发,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然后在一处停了下来。
    “夏夫林阁下,这边……您在看什么,这么开心?”
    希尔德虽然看惯了夏夫林的微笑,不过这时的她似乎笑得格外迷人(汗……小希你确定?)。
    “啊……不……可能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啦……”夏夫林依旧是笑着,视线也没有移动:“花真是很漂亮啊……”
    希尔德稍稍愣了一下,随着对方的视线望去,才发现是父亲照料的花圃--即使现在还是冬天,改良后的各种名花还是存活得很好。几乎透明的花房被深浅不一的绿色溢满,隐隐约约还透出些缤纷的色彩,在寒冷的空气里竟显得意外的不协调。
    因为早已习惯,加上自己并不去留意这些事,所以花的芳谢对希尔德来讲还真的不算什么--不过,想不到这个粗线条的女将军竟会对这样事感动……
    “如果阁下感兴趣,不妨去看看--说不定家父也在那里呢。”
    步入花房,仿佛时光错流了一样,这里的一切是完全不被外界影响的。绿色,全是生机盎然的绿色--希尔德微微惊叹了一下,转身看着身边的女将军,突然间有种异样的感觉:这名奇特的女子与这片绿色何其相似!
   “咦?是希尔德吗?真难得--”温和的中年长者从花丛中站起来,发现客人不止一个:“这位是……”
    希尔德连忙介绍:
   “父亲,这位是新任帝国军准将西里·冯·夏夫林小姐--阁下,这位是我的父亲,弗兰兹·冯·玛林道夫伯爵……”
    夏夫林依旧是微微地笑,看得玛林道夫伯爵也不禁跟着笑起来:
   “好难得,和希尔德差不多大的女将军啊……”
   ……眼睛……?
    希尔德正想将这个迷糊蛋拐离花房,免得又出什么槌--法伦海特又不在--谁知,他的父亲突然惊讶地张开了嘴:
   “西林格尔……?”

[ 本帖最后由 lancer 于 星海历07年7月19日 13:2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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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干杯!”
    元帅府的宴会大厅里,当黄金狮子般的公爵举起酒杯时,诸将们都齐声为新年的到来互相祝福。水晶和酒红色的光华闪烁着,整个大厅如同英雄的圣殿一样充满了凛冽的英气,同时散发出某种奇特的醉意--只是没人发现罢了。当然,这种肃穆庄重的气氛,只有在某个不知所谓的人缺席的情况下才可能保持……
    “喂,法伦海特,那个丫头呢?”首先发难的自然是橘发的黑枪大人:“不是说好了待会儿去海鹫喝二摊的吗?我还要雪耻呢!”
    众人的目光立刻集中于本来特意站在圈子边缘的某位大人。
   “……应该早来了的,先前打过电话……”
    水色眸子的绅士表面上看起来不动声色,其实在心里已经把某白痴踩了几十脚了--为什么她一有不对劲都问我啊?!特别是毕典菲尔特这家伙,明明是自己想找她玩扯上我干什么?!原以为这些名将都是正经的人,谁知个个爱看热闹不说,还很喜欢拿八卦互相捉弄--看吧,说着说着又开始打赌了……
    (--“是不是路上被拐骗了?”“不会吧?她穿着军礼服的--不过照那种神经,难说……”“不是出车祸了吧?”“半路被打劫?”“恐怖分子?”“同盟的阴谋?”“……采花大盗?”“……喂,那个赔率最大啦……”)
    幸好罗严克拉姆公爵也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是因为最近忙于政治的关系还是又想起了红发的友人?一向沉默的法伦海特也不愿多加猜测,眼下的首要事务是把那个笨蛋找出来,不然再让这些人赌下去指不定还会猜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作为当时在场的唯一一名女性--后来的各种记载都这么说--希尔德也在找寻黑发女提督无果后决定离开和父亲共渡新年。她和那个没什么自觉的女将军不同,没办法也没必要和这堆男子打成一片。想到这里,希尔德不禁摇了摇头:上次邀请夏夫林到她家去后才知道,原来她的母亲和自己的母亲竟是好友,连两个女儿的名字都取得很相似--西林格尔和希尔格尔,那么,那个一脸没紧张感的女子还是大贵族的千金喽?汗……可……从没听说过“夏夫林”这个姓氏啊?问父亲,却得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双眼睛还是没变,今年也已经二十一岁了吗?……可惜……”
     
    新年的钟声敲响时,大部分的提督都集中在了海鹫,与往年不同,这一次的聚会显得格外热闹--在黑枪的提议下,大厅正中的圆桌上数名将军将大战二十一点。
    其实起因是黑发的女提督再一次的公众性脱线--一小时前,在众人的下注到达白热化时,不知什么时候溜出人群的法伦海特将失踪的夏夫林扯了进来--失踪原因是……迷路走到士官晚会会场,一身将官军礼服石化近百人后被送出来……再度迷路,被卫兵带到正确路径,却很没紧张感地在走廊某张椅子上睡着了……
   “那样都找得到她啊--你这辈子该不会就被那丫头套牢了吧?”不知何时与法伦海特成了好友的毕典菲尔特满怀无限同情地落井下石。
   “这就是所谓的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受不了……”沉稳的绅士禁不住摇摇头。酒和赌博是万恶之源啊……
   “但别人都说你们两个……”
   “不要想得这么恐怖……”法伦海特阻止后半句的诞生,没来由打了个寒战:“我即使想结束单身生活,也不至于把下半辈子拿来搞笑。”
   “你上次不是和她抱在一起了吗?”
    举世罕见的绅士喷酒图--
   “谁告诉你的?!”
   “格雷布纳。”
   “他在哪里看见的啊?!”
   “后备军营。”
   “……他不在基地跑去后备营干什么?!”
   “不是他看到的,是列肯道夫告诉他的。”
   “……列肯道夫不是罗严塔尔阁下的副官吗?”
   “他也是听拜耶尔蓝说的,至于拜耶尔蓝……”(帝国军官是不是都很闲来着?)
   “够……了……(肯定是山德士那小子)”法伦海特基本上无力了:“那完全是视觉误会,怎么会传得这么八卦啊……”(不明白的大人请参看第五章)
   “没有吗?”毕典菲尔特显出呆呆的神情。
   “不要把我和那个笨蛋看成这种关系,而且也劝劝你部下不要再以传这种八卦为乐了,”法伦海特略显严肃地说道:“虽然年轻的女将官看起来很新鲜,但如果不节制一下,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
   “不仅如此,还是对她人格和能力上的侮辱是吧?”
    两人连忙回头,只见身材修长的俊美贵公子带着讽刺意味的冷笑坐在他们身后。按以往经验这时他应该是和疾风之狼在一起的,不过今晚那位爱妻家提早回去和老婆过年,罗严塔尔就颇显无聊,说话的尖刻程度也不停上升:
   “法伦海特阁下倒是很关心那个小子嘛。”
   “……谈不上关心,因为以前就是同僚……”法伦海特警戒地看着罗严塔尔--冰冷的水色瞳孔对上锐利的金银妖瞳。
   “哦?”讽刺般的语气像冷气机一样瞬间使半径五米内降温中:“用这种勉强的理由敷衍不象是阁下的风格嘛。”
   “的确是敷衍,要说原因--大人应该还没有和夏夫林准将对局过吧?”法伦海特脸上带着仿佛COPY某人的微笑,显得优雅从容,也掺了些阴谋感。旁边惟恐天下不乱的毕典菲尔特心领神会,掀起了二十一点大战的战火,还在完全没有征得俱乐部管理员和对战双方的同意下将战线拉大。本来就欠了债的他(按本人的话讲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反正不打算还,一万和两万也没什么区别……)义无返顾做了陪练,顺便拉上稀里糊涂的缪拉;坎普、鲁兹(瓦列回家陪儿子去了)和克斯拉分别被不明人士推上桌;而“沉默提督”艾齐那哈则是在没有发表任何言论的情况下被旁人以默许的解释按了下去。与此同时,法伦海特不费吹灰之力将已经喝了三瓶啤酒的夏夫林拐了过来,两只漂亮的青色眼眸迷迷糊糊地扫视了一桌的提督和外围至少三十人的观众,微微一笑:
   “呀……不是说唱卡拉OK的吗?”(那个时代还有这玩意儿啊……)
    法伦海特十分绅士地请女士坐下:“当然要等大家玩到最高兴的时候唱喽--赢了的话随你唱个够。”
    众人事后一致认为,那位十分低调冷漠的水眸提督有相当惊人的诱拐能力,配上那张“越看越有味道的贵族俊脸”和“仿佛失传已久的骑士风度”,只要他愿意,估计对女性的杀伤力不会逊于罗严塔尔。当然,主谋者是不会参与行动的,法伦海特站在夏夫林身后,和准备搜集素材写文章的梅克林格说说笑笑。
    一直默默无言的罗严塔尔冷笑一声,金银妖瞳盯着对面的青色眸子:
    “夏夫林小姐,先提醒你,我对待牌局和对待战斗一样,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边的脸上始终带着轻松的笑意:
    “这样啊……还真难办呢……没关系,我会。”
    好个不经意的大言不惭!对面的俊美提督挑了挑那过于修长完美的眉毛。人群呆了约一秒后传出低低的口哨声,有个明显非善意的声音飘了过来:
    “哼……能让那个罗严塔尔吃吃女人的苦头也不错……”
    我还真不受欢迎呢!年轻的一级上将耸耸肩,带着不明所以的冷笑看着对面的女提督。女人吗?这个“小子”也配叫“女人”吗?先不提是受他的注视,任哪一个女人都不可能如此不受影响地被陌生男子盯着看吧?而且那双介于蓝色和绿色的眼眸仿佛有一种说不清的中和力,注视着,反而像会被净化一样……那个以冷漠为标签的法伦海特,也是这样被她融化了面具吗?
     骚动随着缪拉的发牌停止了。
    “……其实牌局和战场一样,参加者必须要有清醒的头脑和相当的技巧,还要懂得知己知彼,纵观全局,另外与人合作也是必要的,运气则是其次--不过,这些理论用在这位女将军身上不知道合不合适……”(BY/耶尔涅斯特·梅克林格)
    三十分钟后,大部分提督脸开始发绿。
   “开什么玩笑啊----!!??”
    黑枪首先爆发,要不是砂色的镇定剂及时拉住这牌桌怕就完了。自开局到现在,罗严塔尔和夏夫林都是在二十和二十一点上摇摆,手边的筹码交替增长,与之成对比的自然是各位陪练了……而更让众人大汗的是,夏夫林自始自终都没有认真的表现,不停地和身后的法伦海特发着没用的牢骚,当知道坎普是有名的击坠王时,又满怀羡慕地发了感慨:
   “其实我最大的愿望就是驾着王尔古雷在宇宙中唱歌呢,怎么就没机会呢……”(众人汗……)
   “夏夫林小姐的愿望还不是普通的奇怪啊。”这边的罗严塔尔虽然不如她那么没紧张感,但也相对显得漫不经心。
   “每个人的愿望不一样嘛。”
   “愿望只分两种--实现的了的和实现的不的,您的愿望看来是后者。”(众人瀑布汗--喂喂,照顾一下陪练情绪好不好?)
   “没关系,如果是实现的了的,就不叫愿望了--”女提督笑着将牌一扔:“那叫目标--ACE加黑桃KING! ”
    罗严塔尔将修长的手指搁在颔下,也扔出了牌去--两张QUEEN。其他参加者早已无心恋战,除了黑枪依然在发飚外,全部起身擦汗。(克斯拉:宪兵队,一定要查出来是谁推我的!)
    “阁下相当厉害嘛。”法伦海特有点失望,不过就筹码高度看来,好象是平手。
    罗严塔尔笑中的PH值上升许多--呵,我也被中和了吗?
    女将军一跃而起:“我已经赢了二十局了--老大,要唱歌喽!!”说罢飞奔向控制室。
    法伦海特看着夏夫林跌跌撞撞的身影叹了口气:“真的要唱啊……”
   “怎么?夏夫林准将的歌声……”梅克林格皱皱眉头,众人开始有种恐惧感。
   “也不是说她是音痴,相反还很好听呢……只是不怎么适合军人就是了……”
    法伦海特没再开口,他想起第一次听见那女孩的歌时的震撼,如果是在战场上,那样的声音,会让多少士兵泪留满面?
    ……太不适合了,无论是对军人还是身为军人……
    不多时失望的女将军跑来抱怨,这里一没有设备(想想帝国诸将唱卡拉OK的样子……恶汗……)二没有想唱的唱片,实在很没意思:
   “找个地方再来喝第三摊吧!”
    众提督汗:“不、不好意思,我还有约会……”“家里年迈父母还等着呢。”“我宿舍炉子还没关……”“没钱了……”……
    五分钟后,整个大厅安静得几乎有回声……
    (某服务生:“大人们好象疾风之狼群啊……”)
    桌边只剩下六个人,被缪拉劝开的毕典菲尔特拉着法伦海特喝酒,梅克林格饶有兴趣地看着夏夫林“像若即若离的猫般”坐在她的“华伦老大”身边,睁大眼睛一会儿看法伦海特一会儿看毕典菲尔特一会儿看缪拉,颇有些茫然。
    “夏夫林。”
     几人在确认声音主人后中了雷击般甩过头,眼睛里充满了惊惧:这、这个罗严塔尔,称呼怎么变得这么快?!从“准将”到“那个女人”到“那个小子”,现在终于到夏夫林了……不会吧……
     当事人依旧半茫然地转过来:
    “罗严塔尔阁下?”
     金银妖瞳闪着挑衅的光芒:“妨碍者已经走干净了,你敢不敢和我单挑一次呢?”
    “单挑?我肉搏是B-啊……”
    “就用你最得意的扑克。”修长的手指扬起几张牌,“当然,有赌注的。”
     青色眸子睁得更大了,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头看惊呆的水色眼睛。
    “……不太好吧,罗严塔尔阁下?”法伦海特当然对眼前这个极具危险性的男子终结帝国名花的记录有所耳闻,虽然之前被这个笨蛋误解后马虎过去,但不表明连对方也马虎得了。
    “怎么样呢?夏夫林?”罗严塔尔对着法伦海特冷笑一下,转头直视着那汪漂亮的青色。
     夏夫林看看法伦海特,忽得一笑:“其实我并不喜欢赌博呢,而且华伦老大说好了待会儿要带我去喝三摊--改天吧,罗严塔尔阁下。”
     “不喜欢?你的运气可是让大家羡慕的呢。”金银妖瞳又带着讽刺笑了,占着好东西却说本来不想要,的确是贵族的风格嘛!
     黑发的女将军摇摇头,轻松的笑容没变:
     “运气吗?……你们是拿钱作为抵押,而我是生命。”

第八章  
   她依稀记得母亲的影象,但也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罢了--又长又直,总随着风和步伐的节奏轻飘飘飞扬的黑发,还有就是----那双眼睛。
   和自己一样,蓝天和绿叶之间的颜色。
   “……那是可以给人带来幸福的颜色哦……”
   好象母亲唯一讲过的童话,就是一只有着奇怪颜色的鸟的故事----对了,是青色,进了军校后大家都说,她的眼睛就是青色的,很奇怪的颜色。
   “……幸福……吗……”
   突然想看看到底什么是“幸福的颜色”,眼睛就睁开了----四周吵得吓人,到处是花花绿绿的彩带纸屑飞来飞去,啊,还有烟花……这是什么地方呢……
   嗯……好暖和的感觉啊……是人……有人背着我吗……
   “谁啊……”
   “终于醒了,不良少女?”
   很好听的声音,像……放在地上拉的提琴的声音----(抱歉,此人是不可能知道那玩意儿是小的中的还是大的)
  “……华伦老大……”
   
    因为有上千名市民在这条大街举行露天派对,地上车就被人群堵在街那头开不过来,苦命的法伦海特只好将睡着的女准将背出第三摊的酒店(本来是想用拖的)。两位还穿着将官军礼服,自然就十分引人注目,有几个多事的宪兵还跑来问要不要帮忙抬人(拜托,你们一来抬不就像发生了凶杀案吗?)。
    好容易醒来的女将军居然还有睡回笼觉的意思--
   “……辛苦了,老大,继续努力吧……”乱蓬蓬的黑发丛确定了最佳搁置点后就不动了。
   “……下来!想让我摔你吗?!”虽然嘴上这么吼,法伦海特也只是停下站定,没有按观众期望的那样表演肉搏技巧比如背式过肩摔。
    夏夫林十分痛苦地滑下比她高了三级的上将的背,把一头短短的削发揉了又揉,最后迷迷糊糊地拉住法伦海特上衣的下摆说了声:
   “回家……”
    法伦海特无力地叹了口气:这个笨蛋,知不知道自己是女孩子啊?不仅喜欢喝酒,喝醉了还睡得人事不省,自我保护意识也太薄弱了吧?一天没跟着她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动不动就迷路丢东西--好歹自己也是个单身青年,莫名其妙地就堕落成了保姆,还天天被人揶揄……
    该不会真的被那丫头套牢了吧?
   “老大快走啊,我很冷唉……”这边的脑子可完全没有想过直线物体以外的事。
   “你自己找不回去吗?”法伦海特语气温度开始下降。
   “……这里是哪里啊?”
   “……不是你拉我来的吗?”
   “……不是老大你带我来的?”
   “当然不是!从海鹫出来你就嚷着要喝三摊,接着推我上车就跑这里来了。”
   “……”
    知道错了吧?……喂……喂喂!你那双眼睛在瞄哪里?!
   “有吃的耶……”那双被兼职诗人的梅克林格不知用了多少种修辞手法和喻体仔细描绘,还被后来的人称做“能带来幸福”的青色眼睛,此时正聚精会神地驾临各路大众美味佳肴图谋不轨。可能是眼珠子的颜色过于奇怪加上多年军营生活培养出的对食物的执念,旁边几名正要塞水果派的老百姓突然间一阵恶寒,扭头发现一军官正十分哀怨地盯着他们--手里的食物,连忙汗颜地递过去(军粮不够了怎的?公爵给我们减税也很辛苦呐……)。帝国军的形象啊……旁边已经无地自容的法伦海特只得靠墙捏拳,一个劲告戒自己:家丑不可外扬,要揍一会儿找个黑巷揍……
    “老大!他们叫我们也一起玩唉!”
    一分钟后,这位据说有中和剂化学性质的女提督已经和一票老百姓打成一片,手里嘴里自然又多了巧克力蛋糕糖杖之类的甜食来拉一直贴着墙的某人,脸上依旧是自然天成的微笑--按她僚友查尔斯的说法是男女通吃老少皆宜。被拖进人群的法伦海特看着这张没半点军人气质的笑脸,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感--除了一袭军衣,这个家伙和这种平凡而闲适的气氛完全没有不协调,与此相比……在军中那种感觉……
   “哇啊--好帅的军官哦--”
    法伦海特还没来得及沉思完毕,就被一群年轻女孩围住了。虽然这一位已是年过而立,但由于大半辈子都在军营里度过,面对女生而且还是一大堆喝过酒的女生就完全不知所措。转头看夏夫林居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就是个俊俏的少年,不过那张脸上好像还没什么不乐意的样子,还是笑。想想看,罗严克拉姆公爵现在已经是全帝国少女疯狂崇拜的偶像,连带其麾下的将士一起大受欢迎--同时也要考虑到军队扩增社会上男女比例的问题在此派对的显现……二位,自求多福吧……
    ……
  
    直到凌晨六点半,又在派对上喝了第四摊的两人才疲惫不堪地被载到宿舍。被迫和一大堆女孩子跳波尔卡的某绅士好不容易挪下车,摇醒了还有一段路的同伴:
   “喂……我先下车了--听见没?”
   “唔……”这一位不同于那一位,一直被欧巴桑和欧吉桑轮番灌酒。
   “……听见提示器响就下车,我付过钱了……”虽然疲是疲倦,但脑子还清醒的法伦海特依旧担心:“……你自己找得到回房间的路吧?”
   “唔……”
   “……(怎么就是冒冷汗呢)我真走了哦……”
    刚转身,衣摆忽然被拉住--
   “老大--”
    吓了某绅士一跳--刚才还睡得云里雾里的夏夫林忽然像回光返照一样坐起来,认真地盯住他的眼睛说道:
   “--下次新年,你教我跳舞吧。”
    本来一直没什么波澜的水色眼眸晃动了一下,显然又吓了一大跳:
   “……军部没有新年舞会吧……”
   “国庆节也可以,圣诞节也可以,谁谁谁的生日派对也可以,我看见你和那些女孩子跳,真的很好看--也想跳。”
    想学跳舞?拜托,你还想被那些三姑六婆笑死啊?他们肯定会赌你一首曲子踩几次人家的脚之类的吧?况且,这种战争时期哪会有什么时间办什么派对舞会的……
    坐在车里的女将军居然还拉着对方的衣摆,满怀期待地望着。
    算了……银发的水眸提督将手轻轻搭在车门上,微弱的光晕之下,淡淡一笑:
   “好啊,等你穿着裙子和高跟鞋不摔跤的时候,我就请你跳舞。”
    双眼朦胧的某人好象愣了一下,仍然微微地笑--之后,抓住衣服的手松开,滑下睡着。
    裙子……和……高跟鞋……嗯,那家伙也是个女孩子啊,可为什么自认识到现在从未像面对其他女子一样保持距离或感到局促呢?
    ……她是不一样的……但,似乎不一样得过了头了……
    战场上的用兵家,此刻有一种比对付敌舰更棘手的感觉。
    不过这边好象完全没影响,而且如法伦海特的不好预感--女将军居然一直就睡在车上没下去,直到地上车开回交通总站才被站员发现……当然,又是由法伦海特把她领回宿舍的。此事自然被山德士慷慨八卦,懒得再和毕典菲尔特讨论的银发提督开始拟写换副官的报告,不过写了一半就不了了之。

    假期过后,就传来了伊谢尔伦回廊发生战争的消息,据说是战败了,不过似乎没有下文。罗严克拉姆公爵没有表示出关心的意思,而负责边境警备任务的卡尔·古斯达夫·坎普上将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因此一些原本跃跃欲试的官兵也只好泄了气老老实实搞训练,但是官兵中依旧有大进攻的传言。
    话说这头,由于驱逐舰不能进入大气圈,因此后备军第三驱逐舰队就在奥丁附近的宇宙港进行常规训练。 夏夫林准将的司令舰依旧是“利尔得”,舰长是查尔斯·塞德格尔尼中校,二人据说在登舰时沉默对视三十秒,然后一起摇头叹气。之后的正式全舰队会议上,这两个人却显出了相当的默契,以惊人的效率确认了全队一千两百艘驱逐舰的航速、装甲和雷达反应情况并做出编制。少年般的女将军看起来依旧有些迷迷糊糊,但至少各舰长还没找出她的指令里面有什么秀逗的地方,也因此整个会议就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气氛下顺利结束。
   “我可是听说了,你搞了不少的漏子嘛!”浅金发的查尔斯在办公中有时会突然揶揄起上司:“还没想明白吗?”
   “哦……”发呆中。
   “真搞不懂,你这样的人怎么就混到将军了……如果真的那么讨厌打仗,申请退役怎么样?”
   “喂……”夏夫林无可奈何一笑,其实在她升上中校时由于受命镇压民众,发了一大通脾气后也递过辞职报告,但是僚友和下属极力挽留。当时的确有个十六七岁的一等兵几乎是哭着喊着说“不敢把命交给那些不把人当人看的贵族”,那时夏夫林如此回答:
   “我可以尽力让你们不至于白白送死,但是把命交到别人手上,对你对我都太不负责任了!”
    最后是谁说服她的呢?众人都不清楚,但以后都尽量不谈及此类话题。虽然在那张微笑的脸上没什么体现,然而作为同事两年的副官,查尔斯明白这名女军官内心的极度矛盾和不稳定。
    “……她常挂在嘴边的就是--生命……她还对我说过,刚开始时是为了保护周围的人,结果像中了毒一样热衷于生还率,等发现自己为了挽救一部分人,却眼看着更多的人死去时,双手已经涂满鲜血了,连悲伤的资格都没有……”(FROM/查尔斯的回忆录)
     重视生命吗……这可以说是女性军官无法胜任高职的主要原因,因为热血方刚的男人对战斗的生理激情远超过对这种纤细敏感问题的注意。女性士兵大多愿意从事后勤或是通讯工作,除了身体素质,也有心理上的因素。但夏夫林在军校的申请书上,第一志愿填的是飞行师,这是宇宙战争中死亡率最高的军种,连男子都是三思而后行的,这似乎又很矛盾。
     如果试图搞清楚这位女将军,还不如直接把她看作一个单纯的笨蛋好,他一直这么觉得。虽然有时,夏夫林会突然地以一贯的无紧张感笑脸谈起转折性的大问题,比如在叛离大贵族之前,某日的餐桌上她笑眯眯地问道:
    “哪,查尔斯,你觉得罗严克拉姆伯爵怎么样?”
    “哦?那个贵族们口中的金发小子?真是惊世骇俗的美人啊!怎么了?”
    “投靠他怎么样?”
    “呃?……咳!”呛到。
    “相信我,要不要赌赌看?”
     ……现在想起来,只要是她愿意赌的东西,没一次输过呢!只是……看着一边无奈地笑一边嚼巧克力酒心糖的上司,查尔斯也住了口,那双并不明亮的青色瞳孔,与其说是迷糊,不如说是迷惑。
    “喂,查尔斯--”终于露出的笑脸从文件后面歪出来:
    “我决定了……”
     决定了吗?查尔斯挺直腰板,眼睛直直盯着对面的人。
    “那么,你打算……”作帝国军史上第一个也是任期最短的女将军?
    “……虽然奶汁马铃薯很好吃,但午餐还是叫牛扒定食好了……”
     ……算了……查尔斯拒绝和这个人再讨论这个问题,每次他试图切到实质方面她就以贯有的懒散笑容踢个高飞球岔到没水准的话头上。
    “你觉得怎么样?或者来几只烤鱼?”
     总之,虽然查尔斯自知自己还年轻,但无意识地适应了这种轻松的气氛,甚至也有了到三十岁时退役,回家写写小说什么的打算。
     但期待的和平没有到来,一月快要结束的时候,一通消息令所有人惊呆了--
    “命令--要塞对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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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爱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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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这无疑使军队中掀起轩然大波,原本平和的空气骤然紧绷,连来来往往的官兵们双腿抡换速度都快了两三倍。不过后备军依然是没机会出场,因为这次连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两大舰队都没收到出征令,所以无论是不满的还是幸灾乐祸的都憋着点东西在宇宙港搞训练。
    “我是法伦海特上将,塞德格尔尼中校,很久没见--”
     二月下旬某日,“利尔得”的通讯屏幕上出现了银色半长发和水蓝色眼眸的提督的身影,接到通讯的查尔斯和他也算旧识:此人就是一年前将夏夫林和法伦海特拉到同一张桌子上的主谋。看到许久没见的难友,查尔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阁下,对不起,您辛苦了……”
    “……现在说已经晚了,那个笨蛋呢?”
    “--在发脾气呢--喂,你老大找。”查尔斯从屏幕上移开,一张哼哼唧唧的脸老大不情愿地出现了。
     屏幕这边的绅士看了那意料中更加杂乱的黑色削发和意料外十分有神的青色瞳孔好一会儿:
    “又发什么脾气?”
    “这种没创意的战法是谁想出来的啊?!”
    “别对我发反战厥词,没有用--虽然大家都不太理解,但这的确是公爵下的命令。”
    “开玩笑吧……”屏幕上的女将军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谁是那个倒霉的司令官?”
    “……坎普上将,副司令官是缪拉上将。你都认识吧?”法伦海特自然注意到这个不应该在那张脸上出现的皱眉表情,顿了顿:“--这些话劝你别在海鹫说,两位都在呢。”
    “海鹫啊……我不想去。”
    “大家叫我拉上你的,去给两位饯行嘛,就这样,下午六点一定到。”
    “……对哦,要叫他们快点还钱才行,万一--”
    “喂!这可不象你会说的话!”屏幕那边沉静的脸上忽然也出现了皱眉的表情,声量也骤然提高:“在宇宙港呆太久了吗?!”
    女提督好象一下子惊醒一样,连连敲头。她自己也知道,一旦是涉及出征或者主动进攻的话题,她的嘴就会不听使唤--呀,好象连坐在旁边的查尔斯都吓呆了--只好自嘲地微微笑着:
    “我去,但要请我喝黑啤酒。”
     法伦海特的头动了动,马上笑起来了:
    “不止黑啤酒,还有米达麦亚提督推荐的威士忌。”
    “好吔----”喂喂!不要在屏幕前做跨步冲锋状,而且--你踩的是控制板啊!!
     法伦海特叹口气正要道别,突然发现屏幕那边一阵红光闪烁--一群吓的脸色发黑(红+绿=黑是吧?)的军官尖叫着在某木愣愣傻笑的罪魁后鸡飞狗跳--
    “----警报--警报--本舰自爆装置将在十分钟后启动--”
     瀑布汗--不会吧……又来了……这笨蛋刚才不是还有点深沉的样子吗?
    (凄厉的惨叫--“阁下!!快按解除装置啊!!”--“……在哪里?”--“您是怎么打开的啊?!”--歪头,想……我再踩……)
     ……寂静……
    “那个,老大再见。对了,记得买鸡肉卷哦!”一张无紧张感兼无责任感的笑脸令某冷峻绅士欲哭无泪,他决定先不告诉夏夫林她的背后已经挤满了手持利器的愤怒人群的事实。
   
     如法伦海特所料,讲好六点到,夏夫林硬是拖到快八点才露面,刚进门时还一如既往地摔了一跤。此时和她的下属一样很花岗岩的坎普正要回家陪妻子和两个儿子,看见一个踉跄滑进来的女提督愣了一下,勉强地笑了笑,和她互敬军礼后急急离开。
     半趴在地上的夏夫林望着坎普的背影,揉了揉被风吹乱的黑发。
     站得最近的梅克林格很绅士地扶她起来,寒暄了两句,也起身离开--据说有场演奏会要出席,本来也邀请了女将军的,不过当她一脸迷惑地问道比才是不是唱歌的之后艺术家提督就已经放弃同化政策了。(什么?你也不知道某比?写卡门的那一位啊!阁下和某毕某夏应该很合得来说……)
     缪拉算是帝国军最高层军官中最年轻的提督,有着超乎其年龄的稳重和谦逊。其实照他的功勋,再拽一点也没人会对他有非议,因此他的温文有礼无疑是一种众人称赞的美德--但有的后世历史研究者批评,他就是因为顾虑太多而造成了攻击性不强和不够果断的缺点,因此好几次失去战机。对于这种评论,当事人大概不会说什么,但有不少人对此嗤之以鼻:“对于没上过战场的理想主义者来说,一场战争就是由双方指挥官的所谓失误和谋略构成,根本就是忽略了真正在战斗的人和真正在发生的事,还自以为是地指指点点应该如何不该如何,简直就是最可笑的行为。”
     不管怎样,今晚聚集的人们是不会想到几十几百年后的言论。战前例行的饯行会就是让出征者毫无遗憾地上战场,因此酒依然是主角。夏夫林被法伦海特带到酒桌边时,缪拉那白皙的脸颊上已经泛起了红晕,旁边的毕典菲尔特则依旧是惟恐天下不乱地不停灌他酒,其他年长者你一句我一句地鼓励这位年轻的提督。青色瞳孔的女将军一出现,桌上的气氛就更显轻松,几轮劝酒下来,大家都有了醉意。
    “夏夫林准将,不如你给缪拉一个祝福之吻吧!”
     这本来是某不明人士的醉话,却使得以黑枪为首的几个提督十分兴奋连连煽动。而两个当事人只有一方酒醒,噌得一声站起来,涨红了脸直往后退:
    “阁、阁下请不要开这、这种玩笑!”
    “这是在给你幸运之神的庇护嘛!”“女孩子的祝福可是历来就有的仪式哦!”旁边几个年长者看着最年轻的两个提督都有种捉弄的念头,拉住想脱离战场的一方。不过这对于另一个目前为止一声不吭的当事人来说好象并没有造成意料中的影响。一旁的米达麦亚只好打圆场:
    “不要勉强别人啊,再说这样子会很尴尬,祝福的话可以……”
    “啊?整个‘海鹫’就只有那丫头一个女的啊--”黑枪的头儿嗓门渐渐提高:“难道阁下认为要我代劳吗?”
     集体呛到--法伦海特万分艰难地扭过头,发现一直把半瓶黑啤酒搭在唇上的女将军微眯着青色的瞳孔,,一只手撑在额头上,不知在看哪里。
     同样做出此种动作的还有一个人,就是罗严塔尔,不过他没有发呆,还和米达麦亚时不时耳语两句。此时的法伦海特倒还没注意到就坐在他对面的罗严塔尔,水蓝色的眸子略略扫视了一下搁在女将军黑发边缘的手,又没有任何波澜地转视大厅中噪音的来源。那边的毕典菲尔特同时将淡茶色眼珠瞪住了发呆中的夏夫林,立马站起来冲到她身后嚷着:
    “怎样?你唯一的优点就是好运气,分一点给别人无所谓吧?”
    “……”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黑枪最不能忍受的好象就是有人对他们熟视无睹充耳不闻。
    “……”搭在额发边的手无意识地搔了搔发根,却更显出手主人的漫不经心。这下子终于惹恼了毕典菲尔特,粗壮的大爪子粗暴地抓了起那只漫不经心的手正要往外拖,另一只同样粗糙但骨感十足的大手在下一刻扼住了施暴者的手腕。
    当然,在夏夫林身边的除了她的“华伦老大”还有谁呢?
    宁静的水色眼眸锐利得令勇猛无惧的黑枪首领瞬间发愣,低音提琴般同时具备了金属感和磁性的声线用并不大的强度微微振动了一下:
    “--别让她为难。”
    “呃……”毕典菲尔特竟红了脸,索然地松了手。
     终于清醒的女将军微笑的脸上出现了罕有的诧异神情,法伦海特立刻后悔了: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又传点什么出来……算了……认命吧……
     但十秒钟后,夏夫林自己站了起来,理了理前额有些变长的黑发,浅浅地笑着走向渐渐惊呆的缪拉。众提督一致终止所有活动,大部分将杯子悬在半空中,毕典菲尔特此刻则张大了嘴,而缪拉的脸色随某人跌跌撞撞的脚步接近红上加红--
     该不会--
    “请、请等一下!”
     缪拉惊慌地甩出一只手去挡在他和夏夫林面前,两人的身高差距还不到五公分(小夏和米大人一样高哦),因此对视效果相当好。然而女将军并没有照大家设想的那样趁醉占缪拉的便宜(喂喂,搞反了没有啊各位?),而是以在场所有人没见过的带着些许深沉的微笑托住面前的手,轻轻放在了额头上:
    “不管怎样……请平安归来……”
    年轻的上将大概是有那么一点点震动吧,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脸颊也没有刚才那么红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不知是何表情的女将军--一动不动。
    ……一分钟后,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自上次开了口后一直保持缄默的银发提督转头看着身后的黑枪:
   “毕典菲尔特提督,没事的话,就把那个站着睡着的家伙拖走吧……”
   “……不会吧……”
    笑声中,更多的是一些思考的叹息。
    这场没有实际意义的战役,除了带来无益的死亡,还会带来什么?而他们的金发主君,在失去了红发的友人后,真的如此不安和空虚吗?
    新年过去,接下来的日子,是不是真的不会有假期了……
   
第十章
    原本一直对这次要塞战持强烈批评态度的“疾风之狼”,自从那次饯行后就没有再对此事发表太多意见--出于多方面的考虑,身为帝国一级上将的他也只是在好友面前抱怨抱怨。而这一次金银妖瞳的青年提督却有些许不快,因为反复讨论这个话题,一个半小时他们还没有玩完三局梭哈,而两人手边的咖啡也早已冷掉不下五次。
   “齐格飞·吉尔菲艾斯如果仍然在世的话,他一定会劝谏罗严克拉姆公爵的。”
    听到这句话,一直微蹙着眉头的罗严塔尔不禁用修长的手指抚弄了一下耳边的黑棕色发丝,稍稍吐出一口气。他依旧记得第一次见到罗严克拉姆公爵时,那俊美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少年准将给予他的震撼,连米达麦亚都赞叹道“好像长着白色双翼的天使”。如今那俊美丝毫没有改变,眼神中的锐利与睿智也没有半点遗失--可是,那时忠诚地跟随在他身后的红发友人却不见了,同时,带走了也带来了一些东西。
    天使的羽翼被折断了是吗?
   “……我很担心罗严克拉姆公爵,自从吉尔菲艾斯死后,他似乎改变了很多,也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
   “失去自己所不应失去的东西,人当然会有点变。”这句话,连罗严塔尔本人也不知道是解释给谁听的。
    在对对方的话表示赞同后,米达麦亚陷入了沉思,不一会儿又好象想甩掉粘在头发上的树叶一样使劲摇摇头:“算了算了,我还真是唠叨……”
    对面的好友不置可否,只是不明喻意地笑了笑。看来牌是打不下去了,于是帝国双璧走出了俱乐部的大门。
   “说起来,明天的瓦普实验--夏夫林准将也会列席吗?”
   “……大概不会,你老这么关心她干什么?”(吃醋吗?奸笑~~)
   “ 算做好事吧--”米达麦亚耸耸肩,想起那天女将军祝福缪拉时的情景:“……听说她的牌技很惊人,那么战术思维也一定很不错喽?你不是和她对战过吗?”
    冷笑:“大概吧。”--如果运气好可以弥补智商的话……不过,战场上的胜败,运气也是个不小的决定因素……
   “还这么年轻就当上将官,浪费在后备营不觉得可惜了?”米达麦亚虽然才三十岁,不过经常表现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不用担心,那小子光靠债款利息过活就差不多了……”“……什么意思?啊,你等我一下!”蜂蜜色发的一级上将突然跳起来冲进旁边的花店,看来又想给夫人一个惊喜了。被丢在路边的罗严塔尔哼了一声,有些无所事事地倚上仿红土砖砌成的店墙,一双踩着黑色军靴的长腿优雅地站立,合体的灰白色大衣略略松开--自然又引来不少倾慕的视线。
    当捧着一束铃兰的同伴走出时,罗严塔尔发现那灰色的眼睛中带上了点疑惑和惊骇的色彩:
   “怎么了?”
   “……听我说,我本来想买百合的……可是店里的人告诉我,这几天所有的百合都被一个小伙子买走了,整整八百朵……”
   “那又怎么样?你难道想让克斯拉发动宪兵队给你搜捕吗?”
   “……那‘小伙子’的眼睛,一个人说是蓝色,一个人说是绿色……”
   “……”
   “另外据说穿着将官服……还差点撞倒店里的花架……” (综上所述,各位观众也应该知道那某人是谁了吧?)
   “……她买那么多花干什么?”金银妖瞳很感兴趣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冷讽的意味:“总不会是做菜吧?钱太多找不到地方花吗?”
   “她不象是有钱人啊--送……女友?”(汗……又搞反了吧两位?)
   “……有也应该是男友吧?”
    大概认为这是最好的答案,二人相视一眼,立刻将话题转向今天的空气污染指数和军舰炮火配置上。
   
    帝国历四八九年三月十七日,在掺和了多种不同情绪和猜测的奇怪气氛下,瓦普实验成功。四月十日,回廊之战拉开序幕。
   “就像是打保龄球一样,瓶子不一定全倒,但球是不会回来的。”
    四月十五日,某午餐桌上,一向不怎么开口的法伦海特在米达麦亚的劝说下发表了对此次作战的看法,不过这句话从他口里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于是银发提督补充道:
   “--是夏夫林说的,的确是奇怪的比喻,但也不无道理。”
   “是预言吗?不怎么吉利啊……”米达麦亚摇摇头。旁边的罗严塔尔一边带着惯有的冷笑,一边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摩挲杯沿:
   “真像她所说的话,无论谁当那颗球都是一样的吧……”
    这句话几乎可算自言自语,因此连身旁的友人都没听清--蜂蜜色发的提督现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揶揄没什么表情的银发提督上:
   “说起夏夫林准将,实在是个奇特的人啊--法伦海特提督最近有没有收到鲜花呢?”
   “……花?”法伦海特一头雾水。
   “……那么,夏夫林准将很喜欢花的吗?”一买就是八百朵耶!
   “……不清楚……”法伦海特顿了一顿:“其实在下也不太了解她,平时也是和各位一样的聚会接触,所知的不会比阁下多多少。”
    米达麦亚又开始露出疑惑的表情,法伦海特看着比自己年少,却得到包括自己在内的大多人的尊敬的一级上将,突然想起一些事,不免有点心虚--当然,他的脸上是不会有什么体现的。
    午餐后,法伦海特向帝国双璧道别,去了菲列亚星系的宇宙基地检查军需装备。开战后军中渐渐充满紧张气息,逗留在奥丁的舰队提督寥寥无几,连一向大而华之的毕典菲尔特也领着他的黑色枪骑兵在军用宇宙航道上冲来冲去,以至于在官兵中都盛传着大战在即的消息,个个摩拳擦掌--
   “依我看,我们那位最讨厌浪费的总参谋长阁下就是看准了这点,才没反对发动这种无益的战争。”米达麦亚苦笑之中还有丝讽刺的因子。内战结束后,的确应该想办法消除士兵们惰懒和消极的情绪,但是……
   “要真想把士气提起来--”罗严塔尔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这场要塞战是个不错的契机--也算辛苦他了。”说罢,两人又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当天下午,两位本来也要出外公干的一级上将被罗严克拉姆公爵紧急召见。次日,由二人率领的一支超过两万艘战舰的大舰队,逼近伊谢尔伦回廊援助坎普和缪拉。当大量的光点掠过距奥丁不过一日船程的“哈德路瓦”宇宙舰队基地上空时,驻留在此的夏夫林准将正坐在大屏幕前,似乎是在发呆,然而青色的瞳孔却是跟随着那片飞逝的星星缓缓移动,最终留下黯然的色彩。
   “那好象是帝国双璧的舰队呢--阁下,您在想什么?”不用问,身后走来的一定是花岗岩副官--目前为止,只有他还坚持用敬语叫女将军为阁下。至少比部下小八九岁的年轻女提督似乎没听见,对于递来的文件也没有反应。直到额冒青筋的路德维希几乎暴走时,浅金色发的司令舰舰长实在看不下去来解了围--接过文件夹,一把扇在那留着已经不能再称为短短削发的脑袋上,清脆地“啪”了一声--(此动作请勿对此女和杨以外的上司使用!后果?呃……)
   “哟……很痛啊……”“代替法伦海特提督教导你--上班时间不要心不在焉!”“我没有心不在焉,只是在想事情!”“……你也会思考?--欧内斯特!要不要赌赌看咱们家长官的智商?”“查尔斯……”(不反驳?你心虚吗?)
    带着耳机的欧内斯特十分满意地看着黑发女提督无可奈何的表情,还没开口下注,工作就到了:
   “--夏夫林--长官,二线有私人通讯--是玛林道夫伯爵小姐。”
    此时的第三驱逐舰队司令官和司令舰舰长正保持着十分没美感的扭打动作。女提督一听,立马跳起来冲进消音力场,和美丽的金发小姐慌慌张张地问好。(众人:谁?女朋友?--林:……汗……怎么大家都这样……)
   “夏夫林提督,近来可好?”
   “……希尔德,你可不可以叫我的名字?再没人叫的话连我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了……”
    有着暗色调的金发和美少年般容貌的秘书官不禁一笑:
   “那……西林格尔……这样可以吗?”
    同样酷似俊秀少年的女提督没点头也没摇头,依旧是微笑着,只是--刚才的黯然还留在笑容中:
   “……还是不行吧……我看见了,连支援部队都出发了……”
    希尔德摇摇头:“对不起,看来我是没有能力劝说公爵的……我也传达了你的话(当然是加工过的),公爵也没有认真听--只是笑着说:‘看来女性果然都是和平主义者呢’。”
    夏夫林略低下头,闭上眼睛:“……和平主义者……很好笑吗?身为将军,也就是战争中杀人杀得最多的混蛋,的确没资格当什么和平主义者吧……”
   “--我所担心的,不仅是公爵这种发泄似的好战,还有--那天公爵竟说‘就这样死的话,坎普也就不外如是而已。就算他活了下来,也担当不起大任’。”
   女提督猛得睁开了眼睛,抬起头苦苦地笑了笑:
   “对公爵来讲,我们也只能算是一个个名字吧……现在,只希望坎普提督别把秃鹰之城当作王尔古雷才好,虽然他是击坠王……”
    希尔德着实地愣了愣,下意识地捏紧了出汗的掌心:难道一开始,罗严克拉姆公爵就对这次战役不抱什么把握和希望,甚至像夏夫林所说,是纵容地--要坎普提督以要塞撞要塞,最后两败俱伤?或者……是想用秃鹰之城为吉尔菲艾斯提督陪葬?……那战斗着的两百万将士呢?真的仅仅是数字和名字吗?她忍不住看看屏幕那边的女将军,内心一阵恐惧--
    或许有一天,这个与自己同龄的女子也会成为一个单纯的名字……
    不过,哪怕仅仅是现在,能看到这令人舒心的微笑就足够了吧?
   “--哦,对了--父亲让我转告阁下,下个月初应该是您的生日,如果有空,不妨到寒舍用餐。”
   “……也就是弗兰兹伯伯想请我吃饭是吧?”女将军表情有点痛苦,近乎哀求道:“拜托啊,希尔德,和我说话表这么文艺好吗?”
   “职业关系--我尽量……”严肃的美丽女孩罕有的露出了顽皮的神采。
    然而,两位算军中珍贵资源的年轻女性那听似杞人忧天的忧虑,不幸言中:帝国军惨败,总计损失了总司令官坎普上将、一万五千艘以上的舰艇、一百八十万以上的官兵、还有秃鹰之城要塞,几乎可说是全军覆没。这个消息如同重锤般狠狠敲击在所有人的头上,军中原本就孕育着的求战火种一夜之间熊熊燃烧起来。
    哈德路瓦基地正处在回廊航道上,因此残军中的部分受伤军舰和伤员在这里先行安置,而夏夫林带着军舰负责护送重伤的缪拉返回奥丁。这一日的路程上,两人没有通讯,而一向大而华之的女将军也没有要求会面或者慰问什么的,她所做的,也只有对着宇宙星空发呆而已。
    许多人都预测罗严克拉姆公爵一定会把生还归来的副司令官奈特哈尔·缪拉骂得狗血淋头,严加惩处。然而问及同时归来的女将军,却出乎众人意料地保持沉默,甚至用那双并不明亮的青色瞳孔长时间注视一些还想拿此事打赌的军官,询问者最后只有悻悻而归。之后,还没有资格站在元帅府会议大厅的夏夫林呆在走廊里,静静地等待着结果。有目击者称,那时的女将军,似乎是没有笑的。
     帝国历四八九年五月二日,国葬,军部高层只有毕典菲尔特和法伦海特提督因为航路拥挤没有赶回,其他全体出席--同时,这天也是西里·冯·夏夫林的生日--
   “每到这天,虽然极力想快乐一点,却总会有糟糕的事发生。”
    和玛林道夫伯爵一家共进午餐时,夏夫林淡淡地对玛林道夫伯爵抱怨。希尔德注意到父亲表情的细微变化,不过和自己有着奇妙缘分的女提督倒没有把这个严肃的话题继续下去,打了个擦边球立刻转向酒的讨论上来。当然,连对酒一窍不通的希尔德也听得出,这两个人的讨论基本上没有交集,但餐桌上的气氛却十分融洽。最后,温和的中年长者送了件让两位女性汗颜加干笑的礼物--一整套很淑女的衣饰,以至于伯爵小姐一度怀疑父亲是否终于学会了搞笑……
    送走夏夫林,玛林道夫伯爵看着他引以为傲的女儿,解释了刚才的失神:
   “对于那个家族的人来说,生日是特别的--”
    基于父亲的欲言又止,聪慧的伯爵小姐开始对她的僚友好奇了。
   
    当晚,原本寂寥的海鹫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事故。如果要简单概述,那就是:罗严塔尔和夏夫林吵架了。
    其实这两人的关系还没好到要吵架的地步,只是在场的人们找不出其他词语解释--一个冷静优雅的贵公子和一个迷糊的笨小子对瞪的情形。具体说来,争论是发生在接电话的米达麦亚离开二人的十分钟之间,话题不明,结果是--夏夫林不知为何激动地撂倒了咖啡,罗严塔尔皱眉,接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泼了对方一头一脸的冷水--附送冷笑,最后一脸无所谓的女将军疾步走出大门。
    回来后的米达麦亚以许久未见的恨铁不成钢表情把友人拉回他的居所:
   “你怎么又--”
   “这次不是我‘失礼’--”罗严塔尔漫不经心地摇着酒杯:“是那小子太激动了,让她冷冷脑子而已。”
    米达麦亚楞了楞:
   “--我是听说,夏夫林准将也很反对这次要塞战,可现在已经结束了,用不着再起什么冲突吧?”
    金银妖瞳冷讽地盯着酒杯中暗色的倒影,没有回答。
    没想到,那个一脸迷糊的傻瓜,竟也是个危险人物啊--
   
   [--公爵真的有难过,有反省吗?这场战争实在太没意义了!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我都满二十一了,公爵也只比我大一岁而已!
    --笨蛋不要把自己和天才相比。对于缪拉和坎普的处理,没人提出异议吧?
    --这本来应该是发动战争者的责任吧?明明是杀人的主谋还坐上法官席,为什么大家还对所谓的“宽大处理”这么高兴?
   (接下来如上动作)]
   
    ……是谁的责任?
    命令的人还是做事的人?
    金银妖瞳闪烁了一下,嘲讽的意味渐渐加浓。对于那名金发主君来说,麾下的将士官兵到底是种什么存在?听到忠心耿耿的坎普的死讯,罗严克拉姆公爵的情绪波动与齐格飞·吉尔菲艾斯死时完全不能相比--甚至可以说,公爵是在漠视……
    连我,也不过是一颗好用的球吧……
   “罗严塔尔,你在想什么?你已经喝了不少酒了。”
    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挚友--如果失去他,自己会不会和公爵一样?
    冷笑,只能冷笑。被酒精濡湿的声带似乎不听使唤了:
   “你听我说,米达麦亚!我现在觉得,当人家使唤的部下,充其量不过是别人的道具罢了!”
   “罗严塔尔!”
   “--除了齐格飞·吉尔菲艾斯是个例外之外,对公爵而言,其他人根本是无关紧要的。看看坎普吧!我很同情他,为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而死,就像是用完了就丢!……”
    事后,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都在怀疑,那些究竟是不是醉话……虽然不知道好友冒出这些敏感的言论是由何事何人而引发,不过米达麦亚打算以后尽量避免让罗严塔尔和那个另类的夏夫林单独相处--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氛,奇怪,并且危险。要令这种怪异的空气淡化,光靠他一个人似乎不行--
    法伦海特提督啊,再不回来,那个孩子微笑就会黯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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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爱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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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
第十一章
    夜晚的奥丁,显出古朴的繁华和蠢蠢欲动。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这条街道的设计者将一大堆混合了各个时代各个风格的房屋规划为一种奇怪的布局,以至于第一次踏入的人都有种恶作剧的感觉。
    迷离的十字路口,迷离的喧闹和灯光,迷离的来来往往,还有迷离的人和物……
    因此,我们的女将军无可避免地迷路了。
    事先声明,她绝对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那个吸引眼球率仅次于金发狮子的美男子吧!(水是生命之源啊大人,您身为未来的元帅怎么可以酱紫作大家的榜样呢?)虽然已步入初夏,夜晚的奥丁依然很冷,连打了十三个喷嚏后,夏夫林犹犹豫豫地询问了路旁的交警,被很尽职地东拐西拐领进了某洗衣店----烘干衣服顺便除掉不知哪年哪月弄上去的污渍。店主见是高级军官,服务热情明显高于室内温度,不过当店里的人看到脱下军装的某呆里面竟穿着十分卡通的T恤衫时,也无可避免地集体僵硬了约三十秒。在众人的呆滞目光中,黑发女提督淡淡地笑着,很心不在焉地走出大门。此时的她,上身没了那黑与银的军服,就显得格外平淡无奇,加上下身一条没有任何特色的黑色长裤,如同一个涉世尚浅的菜鸟大学生般很快融进了人群里。结果这一融,就让她走上了不归路……(喂喂!迷路而已,什么形容词啊?!)
    大概是路边肉食店的香味使她的神经线路恢复工作了吧(不过她还没发现自己已经迷失了方向),当夏夫林注意到眼前有东西时,已经踩在此物的某个部位上了----
   “哎呀……这是……你的尾巴?”看着面前没反应的生物,一向很钝的夏夫林一脸抱歉地挪开运动鞋,连连鞠躬,引得众路人注目私语。待她端详了一下受害者时,突然愉快地笑了,如同青玉般的瞳孔微微眯起来:
   “----和华伦老大好象哦。”
    喂,那是一条狗……你还真把人家法伦海特看成101忠狗啊?
    而且还是……一条目光混浊瘦骨伶仃的老斑点狗……
    老狗对于尾巴受的一踩似乎没什么痛感,若有若无地扫了她一眼,蹲在电线杆旁,如同塑像般一动不动地不知在看哪里。夏夫林对于老狗的漠视完全没在意,径自蹲坐在了电线杆边,同样木呆呆地不知在看哪里。这样一幅画面自然又吸引了众多的视线。
   “好冷啊……”废话,这时候还不是单穿T恤衫的季节----扭头抖抖抖:“你冷吗?----啊嗤!”(呃……的确狗狗是不穿衣服的……)
    老狗没反应。可某人的单方面对话仍在继续:
   “……你说……我真的是小孩子吗?(狗汗:……你要偶怎么说?)……我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啊,可是大家总是笑,连那个人也是----他从来没注意过我吧?……”
    一辆轿车突然驶过,飞溅起霰弹一样的泥点和泥水,电线杆边受溅的两只(……)动物依旧没反应,老斑点狗也就算了,但看起来越来越像遗弃儿童的女将军还是在自言自语,脸上应该是与生俱来的笑意渐渐黯淡:
   “越近地去看那个人,就越害怕……是老大你告诉我他像神一样的……可神真的这么残酷吗?……我没有见过齐格飞·吉尔菲艾斯提督,他死了,大家都说那个人很伤心,他们是好朋友吧……那么,那些士兵呢?他为什么不会伤心呢?即使是敌人……朋友……一百八十万……和一个人……”
    仿佛还没变声的少年般清亮的嗓音渐渐沉下去。老狗毫无意义地呜了一声,转过脑袋漠然地注视着身边的年轻的女提督。她将脸埋入交叉搁在膝上的手臂里,不知是什么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又飘起来:
   “……早点满二十五岁就好了……就可以不用再往下看了……我不想看……战争……对了……”
    猛抬头:“好饿啊----你也饿了是吧?”
    老狗歪歪头,秃尾巴缓缓地摇了摇。女将军笑眯眯地凑过去,伸手揉了揉老狗稀疏的毛发:
   “你真的和老大好像哦,只有他会认真听我说话,而且不会笑我……那,干脆,我来养你好不好?”
   “请不要诱拐别人的狗好吗?”
    平淡而冷澈的声音突然响起,老狗无神的眼睛立刻活起来,呜呜地叫着,仿佛十分高兴地走向夏夫林的身后。女将军仰起头,看见的是一张近似于无机质的冷漠苍白瘦削的脸,一身同样苍白的便衣,身材虽然不算很高,但仰着头看也很难受--
    青色的眼睛和无机的义眼对视----
    ----眼前的景象突然急剧晃动了几下----义眼一定又闪了奇怪的光吧?老狗的主人习惯性地用没有情绪波动的声线说道:
   “抱歉……”
    谁知面前那张浅浅的笑脸也是没一点波动:
   “好香……拿的是烤鸡吗?”
    出现这种不同次元的回答,倒让冷漠的男子有一点意外,是没注意到?
   “……狗的食物。”
    他托托纸袋同时移开身子,意思是后面就是肉店,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老狗慢慢跟上,走了几步,回头呜了一声,又跟着主人向前走。然而刚走出不到十米,急急的脚步声就追上来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有点为难和无奈的表情:“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你可不可以借我一点钱?我把钱包放在外衣里忘在洗衣店了……”
   “……”静默约十秒,男子没任何表情地递给面前脏兮兮的小子一张钞票,接着向前走。但小子一路追上去,十分急切地继续问:
   “谢谢啊,非常感谢----其实我迷路了(终于发现了),你能不能再借我一点坐计程车……”(汗……好厚脸皮……)
   男子停下,静默约五秒,又拿出几张纸钞,不过倒是没再走了:
   “还要吗?”
   “不用了,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名字,我一定还你钱----”
   “----如果没事做的话,就去参军。这个社会不需要毫无贡献的人。”
    ……明显是把某人看作街上骗钱的混混了……
    女将军呆站着看着瘦削的背影渐渐消失,许久,摇摇头苦苦一笑:
   “……杀人的工作……也是有贡献的吗……”
  
    接近半夜时分,夏夫林才回到新分得的居所,虽然她有坐计程地上车,但却是从街口走回来的,因为钱还是不够(迷路迷的太远了……)。她嘴边原本的笑痕淡得几乎不见,一路上都微蹙着眉头----这一带住的基本上都是军人家庭,今天是国葬,因此,隐隐约约的似乎四处都荡着痛哭和哀叹声……
    一向没什么速度感的步伐无意识地渐渐加快,当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婴儿哭喊声时,女提督痛苦地捂上了耳朵飞奔起来。
    多么糟糕的生日啊!连生日歌都是葬礼进行曲!
    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夏夫林突然感到脚下一空----糟糕!台阶……
    ……眩晕过后,竟没有意想中的痛感,也没有滚到地上,反倒是有一种柔软的温热有力地阻止了她向下坠落----
    受了惊的心脏还在急速地跳,不过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昏暗的灯光下,的确是……那双水蓝色的眼眸……
    原本有些僵硬的表情,慢慢舒开来:
    “……回来了?老大……”
    其实法伦海特和毕典菲尔特都该再晚一两天才回的来,不过黑色枪骑兵实在火暴,如入无人之境般在拥挤的航道上横冲直撞,以至于跟在后面的法伦海特担心会不会被商船协会投诉。两支舰队大概晚上十点左右就到了宇宙港,于是毕典菲尔特拉上他在家喝了几杯,恰恰黑枪宿舍区就在这一带----银发的提督回以淡淡地一笑,接着放开了环住对方腰部的手臂,突然露出疑惑的神色:
   “----怎么弄这么脏?”
   “呃,我迷路了,哈……啊嗤!”
   “……你的军服呢?”
   “拿到洗衣店了。”
    难得她会主动把“反正弄脏了也看不出来”的黑色军服拿去洗啊!法伦海特无可奈何地看着面前一脸傻笑的夏夫林,吐出一口气,解开了灰白色的军大衣,轻轻撩起来扬出一个小而优美的弧度搭在了她肩上:
   “先穿上吧,感冒了可没人照顾你。”
    ……唔……果然很暖和呢……不过……还真的好大说……夏夫林举起一只手臂,袖子晃悠悠地吊着,下摆几乎到脚踝----在女孩子来说,她算中等偏高的,但是法伦海特的身高在帝国高层军官中可是排入了前三甲,何况还是大衣,这让本来就很不搭调的女将军显得格外搞笑。
    看着明明已经二十来岁的军人如同得到玩具的小孩一样,裹着半分钟前还在自己身上的大衣兴趣盎然地转来转去,法伦海特又一次后悔了:虽然自己一贯保持绅士风度----可对方也得是淑女才行……否则怎么看怎么异次元……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朝街口走去,谁知刚迈出一步半,身后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人猿泰山啊你……)   
   “怎么了?!”
   “弄、弄丢了!弗兰兹伯伯送我的衣服……虽然怪怪的……但很贵的样子……”伴随一片的开窗加叫骂声,女将军竟有些痛心疾首的表情蹲在了地上。
   “……明天再找吧,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你弄丢东西又不是一次两次……”连自己都经常弄丢,还有什么希奇的?法伦海特皱皱眉毛,接着迈开脚步。
   “……可是……”
    十分失望的语气,而且声量越来越低:
   “……很久没收到生日礼物了……”
    ……
    利落的脚步声停下,顿了一小会儿,又慢慢踱回来。
   “今天是你生日?”
   “呃……啊……”
   “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又没人问过我,而且也没什么好庆祝的……”
    看样子心情不太好……对了,今天是国葬……她也会有这种黯然的表情吗?一直以为那张无忧无虑的笑脸对孤独、沉默、伤感这些病毒完全免疫,现在看来,也不是像自己以为那样了解她呢……印象中,这个笨蛋总是和一大堆人打成一片,从头到尾地笑闹----和自己完全不同,生日什么的,早已经淡忘了。至于那些所谓的节日,除了形式上的活动和形式上的言谈,没什么特别的。许许多多的日子淡淡地过去,即使试图在战场上陷身于如雨的炮火纷飞,也仍然有一种不满足和遗憾的空虚感,自己好象一直在寻找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到,甚至弄不清所寻找的到底是什么……银色半长发的提督自嘲般摇摇头,注意到视野中的这个人:说是在照顾她,事实上是自己想从她那里发现一点东西吧?惊奇吗?乐趣吗?还是别的……
   “铛--铛--铛--”
    法伦海特静静地伸出手去将窝在地上的某人扶起来,几乎是同时,远远地传来十二点的钟声。夏夫林以复杂的表情呆呆地听着,仍然是毫不做作但没有任何意义的笑。
    钟声敲响第七下,银发的绅士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犹豫但认真地说了句:
   “……还来得及吧……”
    没等发呆中的某人清醒或发出疑惑的询问,这个优雅的男人已经轻轻吻上了那个女孩的额头。
    钟声敲响第十下。
   “没有特别的意思----生日快乐。”
    钟声敲响第十一下,法伦海特移开了步子。
    钟声敲响第十二下----仿佛许久没见的熟悉的微笑,如同自然而迷离的柔光在那张有些脏兮兮的脸上慢慢舒开来。
    有这么开心吗?不过是长辈对晚辈,或者是年长者对年少者的一种礼节上的问候吧?法伦海特略略扬扬手,算是道别,之后以一贯稳健利落的步伐离开。走了一会儿,身后似乎有什么声音飘来:
   “……这是我收到的最棒的礼物呢……”
    还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家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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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刚刚结束的不正常雨天留下了一地清冷和寂寥,特别是在这个地方----中央墓园。桧树静静地立着,枝与叶间似乎还凝着一滴滴泪珠,在蒙蒙水雾中更令荫下一排排石碑愈显苍白。
    有着暗色调朴实金发的美丽小姐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回头望了一下这个极为宽广的墓园。不同色泽和不同大小的墓碑立满山坡,令人胆寒的整齐,连一向镇定自若的伯爵小姐也有些莫名的颤动。看看手中的花束:一簇淡雅的山百合----自己是不懂这些东西的,不要有什么对死者不敬的花语才好,因为对于要用什么花束还是问的“那个”夏夫林呢……
    淡淡地笑了笑,抬起头看着林荫小径的深处。她所拜祭的人,是素未谋面的----齐格飞·吉尔菲艾斯。
   “我的朋友,齐格飞·吉尔菲艾斯于此长眠。帝国历四六七年一月十四日--四八八年九月九日。”
    静静地鞠躬,静静地深思,仍然会不经意地吐出那句感叹:“……如果您还活着……”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们无法阻止那位黄金狮子般的青年走向嗜血者与嗜战者的危险深渊,就拿您来逃避责任吗?
    无法在战场上作什么,所以,还是尽仍在世的人应尽的职责,和那看不见的敌人斗争吧。希尔德这样想着,攥紧了拳头,使劲摇摇头甩掉沾在发丝上阴郁的水滴。她一直很羡慕那个有着奇特魅力的青色瞳孔,总是轻松微笑的女将军。她是在战火中走出来的,比自己更有勇气和力量,所以身为朋友也应该努力才是。希尔德看得出,夏夫林不是个单纯混日子的薪水小偷,她常常在言语间透出对公爵的关心和担忧,只不过是每个人都把她当作笑话罢了。虽然行径和言语完全的大而化之,可毕竟是女孩子吧,两人那种纤细的思考常常不谋而合,当然这对那群热血沸腾的男人没什么影响力就是了……
    当她收回思绪将花束放到墓碑前时,突然发现洁白的碑座已上有了供品:只是一枝,一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素色百合花,好象也摘下没多久,还有一丝淡淡的泥土香。是齐格飞·吉尔菲艾斯提督的亲友送的吗?放置的很用心呢,可为什么只有一枝呢?无意间偏过头,赫然发现不远处的墓碑前也有一枝一模一样的素色百合,也是小心翼翼地搁着,并不马虎。
     惊讶中的希尔德站起来,仔细打量四周----一排排整齐的墓碑,或者已荒旧,或者还很新,但每一块石碑前都祭上了一枝美丽的白百合。
     有人为这几百几千沉睡的灵魂,献上并不敷衍而且平等的祝福。
   
     差不多就是当天下午,性急的黑枪一听说缪拉已经拆了石膏可以起身活动后,就提着两瓶威士忌冲出门,路上又碰见了视察回来的帝国双璧,于是三人一起前往医院。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医院虽然住满了要塞战的伤兵,却没有以往常见的颓丧和暴躁的气息。相反,空气中有一丝宁静和轻松,甚至让三人感到有些熟悉的不搭调……
     为避免身边某人对护士们的杀伤力范围继续扩大,米达麦亚径自走向询问台。两位负责接待的实习护士看见这位明显是高级军官的男子反而没怎么惊讶,只是略显羞涩地窃语了两句,马上礼貌地站起来鞠躬: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阁下?”
    “啊,请问缪拉提督的病房是在……”
    “A座十七楼特护病房,需要我为您带路吗?”
    “--那么,麻烦你了。”米达麦亚一转头就发现黑枪已经在使劲摁电梯,连忙叫护士小姐准备起跑,谁知竟隐隐约约听见另一个说:
    “……一定要问……那个黑发提督……”
     于是疾风之狼冲进电梯后立马瞪了某罗一眼:你这个造孽不断的荧光灯----(冷笑:谁叫这里到处都有蚊子飞?)
     缪拉看来气色很好,只是还不能下床。三人进去问候时,他正靠着枕头温和而又有些尴尬地笑。至于毕典菲尔特拿来的威士忌,还没等病人表态就被那个尽职的实习护士没收了。而接下来,好戏不是黑枪的发作,而是那位小姐红着脸似乎是鼓起勇气地问缪拉:
    “那个……缪拉阁下……请问西里先生……今天不来吗?”
     缪拉看着石化中的探病者们只能干笑:“……大概会迟一点,也许去买吃的了--你可以先去准备一下啊。”
     护士带上门后,黑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震长空:
    “先、先生?!看吧看吧!!我说那丫头绝对不是女人吧!而且居然还有女人追----不行,我一定要告诉枪骑兵们!笑死我啦!哈哈哈哈----”(米汗:的确那一个也是黑发的提督……对不起啊荧光灯……)
    “----那就是‘西里先生’送的?”
     顺着金银妖瞳锐利的目光望去,缪拉床头的确放着一盒没吃完的小甜饼----呃,这种“可爱”的探病礼物的确像是那个没神经的人送的……
     缪拉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没受伤的右手揉了揉砂色头发----左手还吊着:
    “是的,其实夏夫林……提督每次来都会带些点心,我吃不了的就送给伤员和医生护士,所以在这里的人气很高呢。”
    “不是花吗?”米达麦亚还以为终于搞清楚那八百朵百合的下落,颇有些失望。
    “这个……下官不清楚。”
    “她经常来吗?”罗严塔尔露出讥讽的表情----那天之后就不见人影,原来跑到这里拉拢人心啊……
    “偶尔,不过经常被其他病房的人拉走……”缪拉看来耸不了肩,只好摇头,“因为夏夫林提督很受欢迎呢……”“咚!!”----“缪拉!缪拉!我跟你说----”某人突然连跌带滑撞进门来,抬头看见三位上级愣了一下,又是一脸无紧张感微笑:“哎呀……三位下班好早----吃过饭没?”
    “还没……呃、不对----夏夫林小姐,我还以为你回宇宙基地了呢……”米达麦亚汗颜:差点就被她的没神经给传染了……对了,说到吃饭----艾芳说了今天要做肉骨汤干酪火锅的,唔,早点回家……
     青色的瞳孔轻快地转了几圈,突然稍稍停滞了一下:那双锐利的金银妖瞳正满怀讥讽地盯着她,而且两人越来越接近。
     女将军依旧浅浅地笑,不过似乎有点心虚后退中:“……我、我是把工作做完了才来的,没有逃工啊阁下……”
    “哦?今天没有带东西来献殷勤吗?”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俊美的贵公子忽然皱了皱眉头,一把抓起女提督的手臂,稍稍欠身在她的腕边闻了闻。接着不同颜色的瞳孔带着讽刺光芒瞥了那张没反应的脸一下,冷笑:
    “----又是百合?”
    “我只认识那个嘛……”在石像化的另三人惊骇的目光下,那张少年般的脸上居然没一点害羞的神色举起另一只手疑惑地嗅了嗅,“奇怪,有沾上味道吗?----阁下真的好厉害啊……”
    “那花呢?”
    “----送了。”
    “----哦?”似乎思量着什么,戏谑般一笑。
     终于放手了,可米达麦亚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罗严塔尔你、你这家伙!怎么越凑越近啊!别靠过去!太、太暧昧了!喂!有什么话说出来就好了!干吗非要这么近悄悄地说啊?!这万一让别人看见……
     的确,当时这两人的姿势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什么……接着,女提督使劲摇了摇头十分认真而且大声地爆出一句令在场人等有种失重感的话来----正在这时,那位米达麦亚现在最希望不要出现的人也出现在门口----
     “----不行不行!我已经是缪拉的了!”
      这下子轮到某黑枪表演什么叫做僵硬,疾风之狼表演什么叫做无力感……而刚拆完石膏的缪拉居然噌得爬了起来,脸色比绷带还苍白。刚刚出现的第六人--法伦海特则带着一贯的略微有些无奈的冷淡表情,不过的确是站在门口半晌没动。
    “……什么时候的事?”法伦海特的语气平稳得可以当熨斗,令一向以崇尚冷静的疾风之狼由衷佩服。
    “啊?今天上午。”这边则平稳得像压路机。此话一出,近旁正在偷吃小甜饼的橘发提督一脸不信任地瞄着某完全搞不清状况的伤患,看得他汗如雨下:
    “缪拉~~~~你真的是今天才拆的石膏?动作好快……”
    “……阁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有了上次的鸡飞狗跳经验,缪拉也很快恢复镇定,语气之坚决:“我和夏夫林将军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米达麦亚还想问什么,突然看见一直站在旁边的罗严塔尔的表情,马上知道下面的真相一定很无厘头。
    “不对啊缪拉,有关系啊----”女将军无辜加委屈地反驳:“虽然不是你愿意的----”
    “……(恶汗恶汗瀑布汗)……”
    “但这是上面决定的,已经来不及了嘛。”
    “……??”
    “你不知道啊?哦对,我还没告诉你呢--”无所谓地笑着,清清嗓子:“----自帝国历四八九年六月起,正式任命C·冯·夏夫林准将为……N·缪拉上将所辖舰队幕僚成员……大概就是这样了,是有关系的吧?”
    “……||||”
     虽然米达麦亚早有准备,可肩膀还是禁不住抖个不停;而旁边始作俑者则兴趣盎然地看着三位提督的万花筒式脸色。
    “吓死我了,还以为……”毕典菲尔特使劲塞小甜饼压惊。缪拉的脸色只比刚才好一点点,就种种迹象来看,他的前途将会充满了一惊一咋----也许并不灰暗,但肯定是昏厥……
     银发提督还是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
     “……我又说错什么吗?毕典菲尔特大哥以为是什么?”下楼时,终于发现刚才气氛不对的夏夫林小心翼翼地问法伦海特。被其称为老大的某法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反正是与你无关的东西……”
     “……老大你呢?”
     “反正也是与我无关的东西……”
      ………………
     据梅克林格回忆,当同僚们知道这张正式任命状时,不约而同地集体松了口气,并对住院中无反抗能力的缪拉表示同情和哀悼。
     “为什么是缪拉?”
    “……大概是他的脾气最好吧……”
     同时“海鹫”某服务生证言,当晚的确有三大桌的提督开香槟庆祝来着……
    “……夏夫林提督自己也许没发现,她虽然只是高级军官中最低军阶的成员,但却常常成为整个‘海鹫’的话题中心……虽然大多不是什么有建设性和严肃性的话题……”(BY/耶尔涅斯特·梅克林格)
     “……说明白一点,那个人的特长就是搞得一大群人特别是上司们鸡飞狗跳……”(BY/查尔斯·塞德格尔尼)
      不过似乎对一个人是免疫的,就是那位奥斯卡·冯·罗严塔尔一级上将。说起发表爆炸性言论,他的功力也不浅,只是不怎么爱在众人前发挥罢了,深得其害的也只有渥夫根·米达麦亚和副将汉斯·爱德华·贝尔玄克二人。然而米达麦亚最近很担心,因为他发现好友对那位女提督常常表现出异常的讽刺意味和故意捉弄的神情。鉴于其素行不太良好,从医院回来路上两人又小小讨论了一番。
     “啊,当时我是问她,要不要到我的舰队来。”金银妖瞳的提督冷冷一笑:“不过想想,缪拉自回廊战后就只剩下六百不到的军舰,从后备军调去填充也无可厚非。”
     米达麦亚摸摸下巴:的确,原以为夏夫林会加入法伦海特舰队,但那个奥贝斯坦是不可能让这些“旧贵族投降军”集于一处的,再说,出于对缪拉的年龄以及刚刚战败的前提考虑,任命到其麾下的可能都是一些更为年轻或者战欲旺盛的提督----那么,才二十一岁的夏夫林准将也一定在名单之内了……
     “你要她来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她的作战评估上攻击率很低吗?”
     “我又没打算让女人打前阵,难道这里的前锋还少吗?我要的是她的防御能力。”
     “……的确,若要攻击,撇开我们俩----有毕典菲尔特和法伦海特就足够了吧?其他的大多都偏向于进攻,擅长防御的也就只有缪拉和瓦列……”
     “虽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但那是对平面战争而言----碰上伊谢尔伦那个骗子,没有后方的保证的确让人担心。”
      杨威利吗?帝国双璧不由得莫名兴奋起来,同样身为稀世的用兵家,与之较量一番会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听说今天公爵召见了那个博尔德克。”
      似乎是不经意的言语,不过米达麦亚还是觉察到罗严塔尔的嘲笑意味:
     “费沙又有什么阴谋了不成?”
      “这不是我们可以关心的,也没必要。”俊美的提督用手拂开额前的几绺黑棕色发丝,冷冷一笑:“我们只需要知道结果和接下来要做什么就行。”
      米达麦亚也笑了笑:“老老实实是件好事啊。”
     “正如你所说,一切,都是那位公爵做主----我们又插得了什么手呢?”
      故意忽视好友忧虑的目光,罗严塔尔将视线投向窗外的夜空:阴沉昏暗,远远一阵雷鸣----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吗?
      帝国历四八九年六月在雷雨中过去,当七月来临时,一场巨变悄悄启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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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七月初的骚动像蜻蜓点出的涟漪般,扩散,然后不知不觉地淡化,只在某些特定的人的脑海中留下不同的思考----七岁的皇帝突然生病了----虽然人人尽知所谓的陛下不过是个傀儡,即使是凭空消失也不会产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异变,但一些流言和臆测还是不可避免地流传开来。
     然而连日的好天气很快使人们的注意力转向迟来的夏天,跳跃的阳光带着活力十足的新鲜空气溢满大地,花、水果与酒的香气令不少军官开始计划起战后积下的假期,连疾风之狼也有了带妻子去度个周末的打算了。不过,也有部分人暂时无法享受这段难得的清闲……
     比如这一位----即使是有一百二十分不乐意,原本与勤勉基本绝缘的西里·冯·夏夫林准将还是不得不勤勉起来:自从六月被任命为缪拉舰队的幕僚成员后,撇开自己在哈德路瓦基地的远程管理不说,单是从后备军补充过来的兵力的安置、协调、训练等等事务文件就已经挤爆她三台电脑了,连纸质文件都在桌上高高堆了里三层外三层。其实这些事并不应该她一个人管,只是现在上司缪拉重伤未愈,参谋欧拉准将养伤加引咎反省中。而整个重组的舰队中干过营运工作的人就她的军阶最高,也最有人气,所以此大条小姐就在众人同情和惊讶的目光下每天与文件和各路官员展开迂回追击。除了字写得很有个性之外,女将军的办事效率倒是惊人的高,按查尔斯的总结,一切归功于那家伙男女通吃老少皆宜的笑脸和花岗岩副官路德维希的超强文字处理能力。然而令众提督特别是米达麦亚感到担心的问题是,居然是由罗严塔尔代理管辖缪拉舰队!再加上同在一个基地的黑枪经常“顺路”跑到夏夫林的办公室里落井下石,而法伦海特又以“如果是工作上的争执,我是不便也没有必要插手”的理由不闻不问,导致本来就终日地发牢骚的夏夫林火气脾气见长。不过,虽然有时会因为和黑枪协调训练场地和时间而争执起来,但都被罗严塔尔很好地处理了,所以设想中的乱子暂时没有发生。
     八月中旬的一天,在奥丁某个比较别致的小餐厅里,包括服务生在内的所有人都带着赞叹的表情将目光集于一对年轻人身上。在他们看来,一位是以美貌和聪慧闻名的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另一位则是俊秀而年轻有为的军官(从军服看来还是将官),实在是很出色的一对。但众人都不知道,那位军官也是一名女子,而且此时两人也没有说着与气氛合拍的优雅话题,因为一直柔和微笑的女将军其实正在发牢骚。
    “该做的事,还是得去做----”伯爵小姐抿了一口红酒,无可奈何地试图劝(大概算)好友夏夫林准将闭嘴。
    “----那为什么明明不该我做的事我还是得去做?又不涨工资……”夏夫林赌气似的将目光投向窗外,顺便灌下半杯啤酒。今天此人才终于让办公桌重见天日,想找人发泄一下还是可以理解的。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位,很多事即使不愿意也得去做。”
    “……公爵也是如此吗?”
     似乎是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希尔德着实愣了愣:“……西林格尔,你……是什么意思?”
     沉默了几秒,夏夫林突然转过头认真地伏下身子,不过脸上还是淡淡的笑:
    “----公爵最近胃口如何?”
    “……呃……应该……不错吧……”
    “前些天天气怪怪的,公爵有生病吗?”
    “……公爵身体很好……”
    “睡眠呢?没有黑眼圈吧?”
    “……你怎么关心起这些来了?”一向头脑清晰的希尔德此刻感到极度混乱。她又在故意岔题吗?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认真,完全不会觉得不自然呢?
    “当然要重视健康啦!要知道生病是件很让人难过的事呢!”夏夫林伸手轻轻撩了一下好友的额发,“希尔德你也该注意点,换季的时候最容易感冒了,还有弗兰兹伯伯也是----”
    “啊……好的,谢谢……”希尔德看着面前这位总是与紧张严肃无交集的女将军,竟不由得脸红起来----除了父亲,还没有人对她做过如此亲密的举动呢……
    “----似乎陛下也生病了……”
    希尔德一惊,小心地咂摸了一下对方的神情----还是轻松的微笑……为什么会突然提起皇帝呢?她应该是不知道的----那位七岁的皇帝陛下早在七日凌晨就被人劫走了----可以说就是罗严克拉姆公爵一手唆使纵容!原本是费沙密谋利用公爵与同盟作战,现在却成了公爵利用他们来完成自己征服的欲望。 这个在众人眼中是迷糊与白痴代表的女将军,难道政治感觉和自己一样敏锐吗----伯爵小姐不安地低下头,谁知女将军突然望着她身后一脸的不可思议:
    “啊……”“怎么了?”
    青色的瞳孔原本是漫不经心地浏览着众人桌上的饭菜,现在停滞在刚走进的人影上:
    “……华伦老大?呃……和女人一起……”
    希尔德早听说夏夫林和法伦海特提督关系很不一般,怎么会……扭头,的确是那位银发的贵族男子,身边还有一位漂亮的女士,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约会啊……她担心地注视着好友----谁知女将军一脸惊艳的表情,还吹了声口哨:
   “哟……美女啊……”(喂喂,你也是女的吧?难怪直到现在都还有人赌你的性别……)
    好象是那声口哨让法伦海特注意到了和自己绯闻不断的某人,表情倒没怎么变,只略略点头算打个招呼。然而身边的女士竟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
   “对不起打扰二位,我们找不到空位了,可否合坐一张桌子呢?”
   “哦?我没关系,希尔德?”夏夫林眯着眼睛,嘴角依旧微笑。  
    这样你和法伦海特提督不会很尴尬吗?真是没神经的家伙……即使对男女之事不甚了解的希尔德也不由得悲叹----随便你吧,反正拐弯抹角地劝你是听不懂的……
   “这位不是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吗?您还记得我吗?”灰发女子热情地唤道。
   “啊……您难道是学艺省杰菲尔特博士的……”
   “我是他女儿----蕾蒂亚·杰菲尔特,也在学艺省工作----”
   “----今天我陪梅克林格有事去学艺省,凑巧遇到。”法伦海特很有礼节地拉开椅子请女士坐下。
   “二位是旧识吗?”
   “----哦,他曾经帮过我父亲的忙,另外----很不幸,我以前追过他。”蕾蒂亚瞥了法伦海特一眼,揶揄般笑起来。法伦海特倒是不动声色,水蓝色的眼眸却瞪着对面专心与半熟的牛排搏斗的某人。
   “呃……最近各个部门都很忙呢,不知杰菲尔特小姐负责什么?”希尔德其实与这位小姐并不熟识,优秀的口才此刻全用于岔题。  
   “哦,我负责的是整理旧贵族封存的文献资料……”“铛!”
    夏夫林的餐刀突然重重敲在了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众多目光注视下,蕾蒂亚发出了低低的惊叫:女将军的手被滑出去的餐刀划出长长的一条口子。女将军愣愣地呆住,然而对面的银发提督突然起身,移动了一下步子将她扶了起来,连推带拉地扯进了洗手间。(希汗:……呃……为什么是男洗手间?)
    稍微平息了惊讶,那个灰发女子忽然狡黠地笑起来:“……那位夏……什么准将是你的男朋友吗?玛林道夫伯爵小姐?”
   “当然不是。”----是女朋友哦。
   “那么,他和阿达尔贝尔特是那种关系吗?”
    呛到:“什……什么?”
   “不要紧张,这种事我在文献里看得多了。”蕾蒂亚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香摈,“我和阿达尔贝尔特也算是有点交情,他那个人冷漠得令人讨厌呢----但他似乎很关心那位准将,不是吗?”
    希尔德愣了一下,接着装做不经意的样子轻摇酒杯:“哦?你是说法伦海特提督和西林格尔?”
   “咦?西……”“西林格尔,也可以叫做西里,西里·冯·夏夫林。”COPY某人微笑-----前一个名字一听就该知道是什么性别了。
    ………………
   “……为什么把我拉到男厕所?”
   “总比我跟你去女厕所好吧?”
    夏夫林的手已经被很好地包扎起来,等两人持续没营养对话回座时,才发现桌边少了一个人:
   “咦?希尔德,杰菲尔特小姐呢?”
   “呃……刚才不知为什么,杰菲尔特小姐(狂笑着)很兴奋地回去了,说什么终于找到了之类的……”
   “您和她说了什么吧?那位女士有考据癖的……”法伦海特一脸淡然。
    希尔德觉得奇怪:考据癖?只不过说了西林格尔这个名字啊?是不是多心呢----想想父亲时常的欲言又止,总觉得,夏夫林有什么秘密……
   “算了,我们先用餐吧……咦?”
   “呃……她走前将所有的东西都吃光了,说是要报复您……还有外带帐单……”
   
    之后并没有发生诸如立体TV剧经常出现的三角关系争风吃醋之类场面,这使从梅克林格那里听到风声的某些八卦人士十分失望,千方百计想从当事人那打听点什么,但一一被法伦海特的沉默和夏夫林的东拉西扯打道回府,于是此事就照例不了了之。
    几天后,也就是八月二十日下午,此时,缪拉已经获得医生允许到庭院四处走动,正好碰到了来访的毕典菲尔特和法伦海特,于是一同回病房。路过住院部一楼时,发现夏夫林正被一群伤兵劫到桌子上打牌,不过人群在女将军一句话后迅速散开各自逃窜----
   “----你们谁把我的烤鱼摸走啦?我特地带来的耶!”
    法伦海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叹口气,转身准备离开。谁知蹲在桌上十分不文雅的某人已经发现了人群外围瘦高的银发身影,毫不客气地一指:“呀!老大!你们也来了?缪拉你也在?我正要找你呢……”
   “找我吃烤鱼吗?”缪拉忍笑。
   “哦,主要是向您报告舰队系统已经全部恢复正常,这些天大家都很辛苦啊……”(蹲在桌上行军礼,你还真有创意……|||||)
   “那我可得快点出院才行。”
    回到病房闲聊了一会儿,法伦海特看看时间,和毕典菲尔特对视一眼:
   “其实我们来,是为了提醒你看点东西……”
    说着,毕典菲尔特摁开了立体电视。图象渐渐清晰,出现的是那位黄金狮子般绝美耀眼的青年,凌冽的英气令所有人为之战栗----这就是他们的主君----然而如同清澈流水般的优美嗓音,所说的却是极为苛烈的内容。也直到此时,大部分的人才惊讶地知道了前些日的平静不过是假象,而即将迎接的将是暴风骤雨!
   “----我在此宣告,利用不法并且卑劣的手段来挟持幼年的皇帝,企图使历史倒流、强夺人民已经被确立之权利的门阀贵族的余党,必将遭受与其罪孽相等之报复。而与之苟合私通,阴谋破坏宇宙的安定与和平秩序的自由行星同盟的野心家们,也难逃同样的命运。……今后,无论有多少流血的事件发生,大家必须铭记在心的是,愚劣的绑匪与收藏绑匪共犯要负起完全的责任!……”
   “……看来,我真得快点出院才行啊!”缪拉涨红了脸,激动地捏紧拳头。虽然法伦海特和毕典菲尔特早知内幕,但也对主君令人为之一震的超凡魄力感到兴奋和自豪。
    而某人则呆呆地望着黄金狮子的摄人身影,一如既往地微笑着:
   “罗严克拉姆……公爵啊……”   
   “宣战公告”使整个奥丁一下子被掀起炙热的惊涛骇浪,一周后,这股浪潮已席卷整个帝国----“打垮门阀贵族的残党!绝不容许他们再复活!保护平民的正当权利!”“打败与门阀贵族狼狈为奸的共犯--自称自由行星同盟的家伙!”的声浪急速成长。“一亿人,一百万艘规模。”这句口号便在帝国军首脑部之中私下流传开来。在“用武力加以惩罚”的声明背后,没有军籍的平民阶级青年,纷纷自愿离开工作岗位或学校,竞向各地的军队征募事务所报名。在这些人之中,兵役期满返乡后却又希望重回军旅而舍弃平稳生活者,比比皆是。
     进入九月后的第一个礼拜六,缪拉如愿结束了三个多月的医院生活,第一时间赶往莱因哈特的元帅府报到,领取早已为他备妥的现役复职命令。与热情欢迎他再次出现在“海鹫”的帝国双璧闲谈不多时,罗严塔尔起身告辞。
     目送着他那消失于门口的潇洒身影,缪拉对疾风之狼笑道:“罗严塔尔提督好像又有新的女朋友喽!”
    “可能吧!”米达麦亚苦笑参半地答道。
    “罗严塔尔提督独占资源,害得我们只有望着美女干瞪眼的份儿。”缪拉的语气毫无恶意,幼校的学生端来咖啡,他轻啜着。不过,米达麦亚之后仿佛是漫不经心地跟上一句,让他差点很失礼地将咖啡全数喷出:
    “不过,他这回的约会对象好象是夏夫林准将啊。”
    “…………?!”
    “开个玩笑,是公事。”米达麦亚笑着咳嗽一声,难怪罗严塔尔乐于看这种反应,真是很有趣啊:“你不在,夏夫林准将也很辛苦,至少和毕典菲尔特为争训练场地时间吵了十几回----现在好像又被叫到征兵部去帮忙了。”
     缪拉镇定下来,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段时间的确麻烦她了,所以我想放她几天假----对了阁下,征兵部叫准将去做什么?”
    “这个嘛……你知道因为最近的参军热潮,连一向兵源紧缺的后备军也尽数满员并且还超额二十多万人吗?”米达麦亚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现在还有好几万人挤在征兵部呢,真是乱成一团啊!”
     这个……让那个最没纪律意识的家伙去维持秩序?谁出的主意啊?
    “该做的事,还是得去做……可为什么偏偏有这么多人没事找事呢……”
   原本并不大的征兵办公大厅此刻简直是人头簇拥,吵吵嚷嚷,而且人群一直挤到了门外大街上,一点没有散开的意思不说还有扩大队伍的趋势。被调来维持秩序的军官们喊哑了嗓子满头大汗,而身为准将的某人则完全置混乱于不闻不问独个杵在一旁对墙自言自语,引得负责这里的某上校顷刻间很想抡桌子砸人,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于以认真闻名的路德维希身上。不多时,花岗岩副官看看时间:
    “阁下,差不多了,已经十二点半了。”
    “哦哦,今天中午餐厅的主菜是?”
    “奶汁香菜小羊排和特制鸡肉料理,两样都点的话附送餐前酒或者柠檬口味冰激凌。”(……石头,你已经被同化了……)
     某上校欲撞墙中:“夏夫林……阁下……您可不可以将这边解决了再享用午餐?!”
     转头,扫视人群一眼,招牌无紧张感微笑:“真是的,年轻人就是心急(吐血:偶比你至少大一轮!),任谁都要吃饭的嘛----”“可是……”“----他们不也一样吗?”女将军轻松笑着走到办事窗口前举起话筒。
     上校一愣:对啊,到了这个时间大部分人也没力气再闹了----说起来人群真的要安静许多,没毅力的差不多都走了,其他的也没什么耐性了吧?
     小看她了吗?
     看来女将军以吃喝拉撒等等不搭调理论为主的劝说(姑且算,其实听起来更像是发牢骚)还很有效,待罗严塔尔迈着一贯的优雅步伐走进时,大厅里已经稀稀拉拉。只不过有个微胖的青年还不死心,拖着她不撒手:
    “……公爵是为我们而战吧?那我们为公爵而战又有什么不对?!”
     青色的瞳孔静静地凝视着不知什么地方,笑容依旧没变:
    “----公爵,是为宇宙而战。”
     罗严塔尔的脚步停了。
青鸟
第十四章
   “为宇宙而战吗……”
    很有趣的回答,不过就要看怎么理解了……罗严塔尔哼得笑了一声,将投于车窗外的视线转向坐在对面座位翻看文件的夏夫林身上。无论是对要塞战那个奇怪的比喻,还是之后大胆的言论,这个脑子少根筋的小子似乎常常闪出些危险的火花来。平日里的懵懵懂懂是伪装吗?如果是的话,那她可就比任何人都危险啊……
   “……要您签署的文件就是这些了,另外,关于阁下和缪拉长官的职务交接事项----”夏夫林表情渐渐变得十分痛苦,“----可不可以等吃过午饭再说啊?好饿……”
    ……大概本来就是这副德行吧……如果是伪装,也未免太不象话了点……
   “现在去军官餐厅怕也来不及了,我知道一间不错的饭店,可否赏脸呢?”罗严塔尔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这个曾经让他的约会邀请变成大餐会的女子,不同色泽的瞳孔充满挑衅的意味。
   “咦?阁下今天不是和那个梅黛琳小姐有约会吗?我听拜耶尔蓝说的……”“……哪一个?”“您女朋友啊。”
   “……(有这个人吗?)……你该不会介意吧?”冷笑。
   “介意?哦,对,如果是辣味的料理我就不太喜欢……”微笑。
   “……呵……”很会将话题岔开嘛……贵公子般的提督将左手轻轻搁在唇下,肆无忌惮地注视着一直轻松微笑的女将军----似乎这个小子从未对旁人的目光和身后的议论躲避或者表示反感,是真的迟钝,还是和自己一样,从小就已习惯然后故意忽略?
   “既然是阁下请客,那干脆把老大他们也叫来好了……”说着,夏夫林摸出行动电话,然而一只手伸来阻止了她按键的动作。
   “……你是故意的?”
   “什么?”微眯的青色眼眸慢慢抬起,看见的是一张极度靠近的俊美面孔,印满了讽刺的意味。
   “男人请女人到饭店,你以为是什么意思?”
   “吃饭啊,我们是僚友吧?我和老大他们也经常……”
   “哦?你以为这套小孩子的措辞可以糊弄三十几岁的人吗?”极暧昧的对话之后是极暧昧的动作----男子的一只手掠过了女子的肩际撑在座位后背上。
   “……阁下?”此时还能保持镇静自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男人与女人之间没有单纯的朋友关系,你最好记住这一点----即使是有相当的交情,照你的神经也许不会发生什么,但无法保证对方不会。”罗严塔尔的口气与其说是挑逗不如说是警告,令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车窗上划过班驳的树影,近距离之下的一方意外地发现,那双一向没什么紧张感的幽青色瞳孔竟破天荒地显出局促和慌张:
   “……阁、阁下……您、您----”
   “什么?”
   “----压到我的伤口了……很痛啊~~~~”
   “……”
   “……”

    ……………………
   “你和罗严塔尔提督又起争执了吗?”当晚从海鹫回家路上,法伦海特突然有些疑惑地问起。不知从何时开始二人已经习惯了从基地一起坐车到住宅区街口,然后一起步行回家。其实某绅士并不顺路,按查尔斯的猜测,法伦海特是为了防止那个没什么方向感的人迷路迷到同盟去。
   “没有啊。和他合作很方便(?)的,罗严塔尔阁下很厉害哦……”
   “……那他刚才为什么说和你共事实在让人不愉快,还说希望没有第二次?”
    本来说话一向不怎么经大脑的夏夫林竟稍稍沉默了一下,涩涩一笑:
   “给他添麻烦了吧,能受得了我的人可不多……阁下大概不太喜欢我呢……”
    法伦海特于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想了想又问道:“……对了,都过去这么久了----玛林道夫伯爵送你的礼物找到了吗?”
   “没,我也忘了那次迷路到哪里去了,还要还人晚餐钱和计程车钱呢……大概是那时丢的……”
   “只要愿意找肯定找得到的----记得你说过是洋装吧?”法伦海特忍不住笑起来:“这么难得的礼物,有机会一定要穿穿看。”
   “……找回来也穿不了的,肯定很难看。”
   “怎么会呢?说不定……”法伦海特笑着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前面的女准将。虽说夏夫林没有她这个年纪的女子应有的妩媚和圆润,但如同美少年般俊秀的面容加上由于长期锻炼毫无赘肉而显得匀称清瘦的身材,也有一种独特的美丽。
   “不会好看的,我是军人----普通女孩子又不会有肌肉……而且----”夏夫林淡淡的口气配上轻松的微笑,好象在说今天的天气情况一样自然:
   “----我身上有这么多伤疤,穿军装还好,如果是洋装会很吓人……”
   法伦海特着实愣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身为军人他当然知道,无论是在军校还是在军队,即使是技术兵也常常有丧命的危险,受伤更是家常便饭。而这个家伙又如此迷糊,自我保护意识薄弱……可她毕竟……
   不知为何,法伦海特开始莫名其妙地烦躁,深深锁紧眉头。等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夏夫林已经走进了楼梯口,微笑着挥手道别----手上白色的绷带这时在他看来突然变得很刺眼。
   “喂!”不知哪里来的怒火使这位绅士很不客气地拽住对方手臂,仿佛忍了很久似的压低了嗓门:“你啊……既然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就好好保护自己,听见没有?”
   “老大你干吗发这么大火……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显然被吓了一跳的夏夫林怔怔地呆住。
   “别的不说----你至少不要让家人担心啊!”
   “我没有家人啊……”
   “那就至少不要让我担心!”
    最后一句话在楼道里荡起闷闷的回音,两个人定住了一样对瞪了几秒,都很吃惊地移开视线。
   “……听着,不是,夏夫林,我的意思是……”法伦海特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语无伦次,而且居然忘了把拽住那家伙的手放开。
   “对不起……可我也不是故意要受伤的……”夏夫林的笑容里居然也掺上了名叫尴尬的因子,不过她本人发没发现就不得而知了。
    之后似乎又应付般扯了几句没什么建设性的话,法伦海特完全忘记,匆匆告别转身就走。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酒量下降,口舌头脑不听使唤时,突然听到背后一连串碰哩咚隆似乎是重物撞地的闷响。他无可奈何地掉回去----不用猜,那个笨蛋又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九月十九日,元帅府召开最高作战会议。九月二十日,七岁的皇帝----艾尔威·由谢夫二世被剥夺帝位,由贝克尼兹子爵的女儿----诞生甫八个月的卡洛琳,继位为女皇。她是高登巴姆王朝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皇帝,可能也是最后一位皇帝了。
   “等一下,我还没搞清楚……”似乎对这几天的骤变还不太适应的某人急急刹住同桌的讨论。正拉长了脸的贝尔玄克只好沉住气再给她解释一遍进攻伊谢尔伦的缘由和具体计划,并一再重申作为第二梯队的缪拉舰队也必须做好准备等等等等。不用说,这当然是在海鹫,难得和那位银发绅士分开坐的夏夫林很快被一桌提督叫去玩扑克牌。老样子,某人还是一脸的心不在焉,而作为女将军搭档的欧拉准将轻松自若的表情令正处于劣势的拜耶尔蓝和宋年菲尔斯觉得十分欠揍,虽然这只是一场以帐单为赌注的消遣游戏,但差距太悬殊的话也确实不大好看,连一旁观战的哈尔巴休泰德也忍不住开始挽袖子了:
   “哼!躲在女人裙子背后的家伙----(咬牙)”
   “什么话,是胜利女神的裙子背后啊。”欧拉露出自引咎反省后少见的笑容。拜耶尔蓝眉毛皱得扭成了一团,老大不情愿地抓下还在听贝尔玄克教导的某人的牌:各位……准备掏钱买单吧……
    “真是惊人的好牌运呢……”本来是被某同僚哭着喊着叫来帮忙雪耻的宋年菲尔斯一头黑线。
    欧拉有些得意地笑道:“夏夫林准将可是我们舰队的宝贵吉祥物,说不定真的有胜利女神在守护她哦。”
   “守护?哼,还不知道胜利女神到底更喜欢哪一方呢?像这种女人……还真是大言不惭。”一个嘲笑般的声音在欧拉身后响起,是坐在后面的依沙克·费尔南·冯·托尔奈森中将。作为和罗严克拉姆公爵同期的优秀将领,人们和他自己常常说他身后有着一位肉眼看不到的超越常人智慧的守护者。爱炫耀和自负一点倒无可厚非,因为他的战功和好运一样有名。不过,几位提督还是有些不快地瞪了他一眼,欧拉沉住气,咳嗽了一声:“阁下,在女士面前说这种话不太礼貌呢。”
   “我只是实话实说啊,有更优秀的人在,运气会朝哪一方偏转还说不准呢。”
   “怎么?阁下有意思和夏夫林准将来一局吗?”欧拉不动声色地切齿----吉祥物,教训他!
   “和女人比试?也太……”托尔奈森的讥讽还没完,刚刚似乎就一直没在听的夏夫林还是轻轻松松地笑着起身从僵持的两人中间走过,一边还哼着歌向他们道别: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约了人,先走一步……呃……厕所厕所……”(喂……导火线是你耶……)
    托尔奈森颇鄙夷地哈哈大笑:“您的确是善于逃跑啊,难怪贵舰队一直保持生还率的最高纪录呢。”
    这个托尔奈森……即使是那个夏夫林也会发怒的吧?众人都这么想,但比起笑容可鞠,大家宁愿她这时候还是发发脾气。
    前面已成海鹫一大风景的休闲运动鞋在笑声中停止走动,女将军回过头来,笑容是没变的,不过青色的眼睛没有眯着而是直直地注视着对方:
   “多谢阁下的夸奖,不过关于生还率这件事,一点也不好笑啊。”
    笑声像被一下子截断似的嘎然而止,随后是恼羞成怒的干咳。
    目送那个熟悉的纤瘦背影消失在深色玻璃门外,银发的绅士将目光又转回手中的书本,不过不知为何还是有些烦躁,实在看不下去,只好无可奈何地合上书。他稍微收拾了一下桌子,又用修长而骨感十足的手指扶住银色小勺慢慢搅动着咖啡,蹙着眉头不知在思考什么事。
    “喂!法伦海特,一个人啊?那丫头呢?”毕典菲尔特冷不丁从后面狠狠拍了一下法伦海特的背,差点让这位绅士将杯子掀飞出去。
    “我说……你还是换种打招呼的方式吧……”“不好意思,我老爹从小就这样和我打招呼,改不了啦!”毕典菲尔特刚和黑枪的几个提督喝了点酒,嗓门也忒大。
     仿佛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般的银发绅士开始自言自语:“唔……原来如此……果然还是教育方面的问题吧……”
    “什么?”(VOL:||||----)
    “家庭因素的确很重要……也不能怪她……”
    “喂!你倒底在说什么啊?!”(VOL:||||||--)
    “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拜托玛林道夫伯爵小姐想想办法……”
    “----法、伦、海、特~~你这家伙!!!”(VOL:||||||||……不懂这个符号?想想电视机的某个开关吧……)

     看着好友捧着一小簇似曾相识的素色百合站在街心喷水池边,希尔德突然有种恶作剧的念头,于是故意跑上去挽住她的手臂,果然引来周围一片艳羡。虽然夏夫林一直没去理的黑发已经垂至肩头,但身高脸蛋气质加上一袭军装,很难将她看作妙龄少女。当然此人是不可能留意到这些的,微翘的刘海下一双令人过目难忘的青色眼眸,此刻正呆呆地以复杂的目光凝视着手中的花簇,走路也走得心不在焉。
    “……这花是送我的吗?”希尔德大概也注意到了。早就猜到她不是那么细心的人,而且花既没有包起来也没有扎成束----装装傻比较好问吧。
     如梦初醒般震了一下才转过头,还好,笑容没受影响:“啊,对不起,这是先前送人剩的……”
    “哦?(送花也可以剩吗?又不是大白菜……)送给谁?”
    “呵……”
     很敷衍的笑嘛,希尔德也不追问,正想将话题转开,突然发现女将军的脸上有抹不对劲的灼红,嘴角也有淡淡的血迹……
    “怎么回事?西林格尔?你被谁弄成这样?”
     夏夫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红红的脸颊,摇摇头苦笑:
    “是我的错呢,把一位女士弄哭了……”
    ……镇定一点希尔德,千万要镇定一点,她一定是有别的意思----你知道她这个人说话老是没头没脑只说半截----可是这种对话加上这种外貌实在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啊!然而下一刻,伯爵小姐从哭笑不得中沉静下来,手指尖变得冰凉。
    “……她的两个儿子死在同一个战场上,而且是作为敌人……”女将军的脸此刻显得像玻璃一样透明而易碎:“……我去的真不是时候,在那个地方,穿军服是一种禁忌啊……”
    “是……墓园吗?”希尔德停下脚步,注视着身旁的友人,以及她手中的百合。
     黑发的女提督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犹犹豫豫地侧过身来,如同暖阳般微微一笑:
    “……走吧,弗兰兹伯伯会等急了的,我也很久没去你家吃饭了哦!”
    居然……是这个女子!说不惊讶肯定是假的,但并不意外。她本来就是个做事与众不同的人,而且希尔德也知道她会关心别人不会关心的事----花的盛开,草的柔软……说不定她那马马虎虎大大咧咧的傻笑之下,有和诗人一般纤细温柔的心呢……
    “真巧啊,两位。”
    两人转头发现声音的来源:
    “杰菲尔特小姐?”
    亮灰色头发的美丽女子正站在她们身后,狡黠地一笑:
   “正好我想和您好好谈一谈呢----伯爵小姐。”
    希尔德注意到她故意加重了后面的称呼,而且语调很怪,感到有些不安。旁边的夏夫林搔搔本已杂乱的黑发,拍了拍希尔德的肩:
   “……希尔德,找你耶。”
   “不,我是找你----夏夫林准将。”蕾蒂亚优雅的唇线扬起恶作剧和兴奋的笑意。
    希尔德突然明白了,吃惊地扭头看夏夫林:那张万年不变的轻松笑脸上,一丝阴翳仿佛一闪而过。
   “怎样呢?伯爵小姐?哦,对不起,应该是……”
    蕾蒂亚又很故意地住了口,仿佛在期待对方的反应。而女将军依旧是微微地笑着,多少掺了点烦恼和失望的成分:
   “……对不起啊希尔德,麻烦你和弗兰兹伯伯说一声,今晚我可能没法去吃汉斯先生特制的奶油酱汁嫩牛排了……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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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爱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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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
  第十九章
  乌鲁瓦希的大气层非常稀薄,从窗外便看得到黑暗深邃的宇宙星空,如同缀满钻石碎片的黑天鹅绒般有一种豪奢的华重感。暗色调金发的美丽女子工作结束得比较早,于是来餐厅占到个好位子,身旁就是宽大的落地窗。此刻她正望着窗外沉思,秀美的脸与星和灯的光影融合成一幅画般的情景,过往的军官们都忍不住一再回头看。过了一会儿,一阵清脆的“哗啦”声将她的思绪拉回,接着就看到一个在众军官中显得颇为瘦小的身影一边向侍从兵连连道歉,一边俯身捡地上散落的餐具。希尔德忍住笑起身招手示意东张西望的某人,然而那边的肇事者往这边奔来时,突然很奇怪地猛然失去平衡,眼看一个踉跄就要摔在地上,一双手恰到时机地扶住了她。
  “小心点。”
  在一大片看热闹观众的小声唏嘘及鼓掌声中,银发绅士表情淡然松开双手。还有点恍惚的女提督直起身正想说什么,法伦海特已经站在了坐在旁边进餐的一位军官面前:
  “托尔奈森中将,我希望您不是故意的。”
  一脸嘲讽表情的托尔奈森站起来,向高他两个军阶的法伦海特敬礼:“阁下,下官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刚刚的嘈杂突然静寂,只要是稍稍懂得察言观色的人都猜到刚刚发生事故的原因。
  “中将,让伤者加重伤势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为。”法伦海特的语气虽然平缓却蕴满一触即发的锋利。
  “那纯粹是因为夏夫林准将不小心吧?”托尔奈森十分坦然。
  “冒失是她的不对,但故意设下障碍就未免过分了。”
  “身为军人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岂不是太可笑了吗?”
  “在己方阵营也得保持这种警惕,不知到战时阁下还能信任谁。”
  “即使是同僚,有些人也是不能信任的--”托尔奈森满怀深意的目光不停交错在法伦海特和夏夫林的脸上,笑得格外讽刺:“阁下也该明白,攻击的炮火有时并不是来自敌方,我可从来不敢放松警惕。”
  “--说得好。”法伦海特冷笑了一声,对方话中的毒气他不可能嗅不到:夏夫林和他都曾是旧贵族军中的一员,在托尔奈森一类人的眼里,他们就是叛逃者和投降者,受猜忌是理所当然的,而地位当然就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那个……托尔那森阁下……”
  站在银发绅士身后沉默许久的某人突然犹豫地开口,淡淡的微笑使僵到极点的气氛意外有了个缓冲:
  “是托尔奈森!”
  “托尔奈森阁下……呃……唔……”
  “有什么话麻烦快说!”
  夏夫林犹豫了半天,终于伸出左手拇指在唇边轻轻扫了一下:
  “嗯……沙拉酱……”
  托尔奈森脸色立刻由红变白,触了电一般猛得抓起餐巾,趁着这时,夏夫林拉住由于话题转变过快而有些发愣的法伦海特,迅速脱离战场(我说过这是她特长……)。
  “哎呀呀,托尔奈森这家伙,越来越不象话了啊……”
  身为这堆人上司的疾风之狼米达麦亚侧身坐在餐厅的角落一张桌子旁,连连摇头。对面照例是黑棕色发的俊美男子,带着一贯的冷笑漫不经心般说道:
  “的确,要是我的话,不会做得那么明显啊。”
  蜂蜜色发的一级上将耸耸肩:“……我说,他为什么非得为难夏夫林小姐啊,有必要吗?”
  金银妖瞳讽刺一闪:“托尔奈森想为难的可不是那小子哦,她只不过是个切口罢了。”
  米达麦亚露出一个了解的表情,又无奈地笑了笑。对于托尔奈森那一党人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正如他之前曾对宋巴尔特少将所说的,等这场大战一过恐怕就没有什么飞黄腾达的机会了,所以现在必须超越别人巩固自己地位才行--他现在是中将,再上去就是上将,而十名上将中被他视为超越目标的就是“败将”奈特哈尔·缪拉和“降将”法伦海特,因此身为缪拉部下又和法伦海特关系密切的这名女将军自然成为攻击的突破点。或许在托尔奈森看来,这个既没能力又没勇气的除了好运外一无是处的愚蠢女人,唯一的价值就是当个不错的陪衬吧。
  “不过,到头来谁才是陪衬呢……他真该去看看那小子的战斗记录啊……”
  罗严塔尔仍旧不吝啬他的尖刻预言,旁边的米达麦亚想了一会儿,做了一个甩开的手势。这种事,他们除了旁观之外也没有插手和操心的必要呢……
  “抱歉抱歉……去仓库绕了一圈就来迟了……”由于右手还上着夹板,左手又拉着法伦海特,本来想打个招呼的夏夫林一时间站在希尔德面前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不停地点头笑着。  
  “不,我也刚到。”希尔德回过笑容,正想再说什么,突然发现那位以冷淡沉静闻名的银发提督……的确……
  在脸红呢……
  “是吗?我其实想快点过来的,没想到那边的路这么奇妙……”夏夫林完全没发现身后某位绅士盯着被她抓得死死的手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呃……这位小姐,好歹你也是女生……表拉着人家的手八放啊……)
  “……那纯粹是因为你没方向感吧?”法伦海特不动声色地下了结论,顺便提醒某人注意他的存在:
  “--我还有事务在身,不打扰两位了……夏夫林……”
  夏夫林转过头去,直直地看了法伦海特好一会儿,淡淡一笑松开手。法伦海特顿了一下,轻轻呼出一口气,向首席秘书官小姐敬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军礼告辞离开。
  希尔德饶有兴趣地看着好友目送那个修长的身影之后心不在焉地翻菜单的动作,想一想之前的对话,忍不住凑过去:
  “喂,西林格尔,真的有吗--沙拉酱?”
  “啊……呵呵,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数日后,物资匮乏的警钟在杨舰队将二千万人一年份的粮食及燃料、液态氢等的二百四十个巨大球型货柜悉数破坏的事件后开始敲响。而乌鲁瓦希的气氛也随着宋巴尔特少将战败自杀的冲击骤然紧张,一时间负责补给和储备的军官们都如临大敌。即使是最热中于勤俭节约而储备最多的缪拉舰队,粮草燃料也撑不过三个月。
  同时在这里要提一下缪拉做出的一个引起不少争议的临时命令:鉴于兰提马利欧战役后方被偷袭的教训,拨出左右翼共一千艘军舰归后方部队司令官C·V·夏夫林准将指挥。
  其实缪拉自己也担心:虽然这一千艘军舰本来就是夏夫林以前负责训练的,指挥不会有太大困难,但就资料来看,夏夫林有确切的率领舰群战斗记录只是三年前的事,即使在接下来的亚斯提会战里表现奇佳,也只是四十艘驱逐舰而已--现在毕竟是两千艘,整整五十倍啊!自己麾下战将稀少,人事安排自然没有多大的选择余地,但如此大胆的调配可是个不小的赌注……
  而此刻倒吸冷气的当然不光是上司,被指派的某下属也相当伤脑筋。如果光是驱逐舰倒没问题,夏夫林可以说是在驱逐舰上混到现在这个位置的;而工作舰、运输舰、补给舰、巡航舰这些她完全不内行。于是在接到任务望墙发呆约半小时后,某人才终于接受现实,叫花岗岩副官抱来半个人身高和三个电脑硬盘的资料恶补。然而军医对此大为不满,伤筋动骨的病人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偏偏这个女将军在这时表现出罕见的勤勉,以至于骨裂老不见好转。在经过数日的追捕行动失败后军医做了让步,让一名在医疗部打杂的幼校女生负责照顾和监督此人的起居和疗养,这才使副官路德维希一些无法顾及到的地方得到完善。
  然而在她闷头淹没在资料库中时,帝国军的败绩一个个袭来,先是舒坦梅兹舰队损失近八成惨败而回,紧接着又是连列肯普舰队被杨舰队利用时间差耍得团团转。整个乌鲁瓦希顿时像浇进了水的油锅,那个鬼魅般的第十三舰队像噩梦一样令众将士又惧又恨。三月初,瓦列舰队出发袭击同盟补给基地,欲强夺物资鼓舞士气。然而杨舰队仍然在帝国军的视线范围之外,不能不说是一个致命的隐患。在乌鲁瓦希的将兵们焦急等待着消息,若是再败,任谁也无法再保持冷静了。
  不过此时,某个楼层的人们也暂时无法保持冷静,随着某人的出现,整条走廊一片死寂。秘书官玛林道夫小姐看着好友的接近,声音竟有点发抖。
  “哟,希尔德,好巧,是去吃饭?”“--西、西林格尔?--裙、裙子?”
  难怪某伯爵小姐会吃惊,想来她和夏夫林幼年久别之后相处这一年多,就只见她过穿一次裙子,还是刚来报到时因为绊倒咖啡被迫找某秘书小姐借的。而现在她居然穿上了(原本应该穿上的)黑色齐膝军裙,脚上虽然不是高跟鞋而只是普通的军靴,但已经比以前的休闲运动鞋改进很多了。
  “……我就知道,很奇怪吧?”帝国军中唯一的女将军十分不自在地耸耸左肩,小心翼翼地蹭过来。本来右手就不方便,看来要不摔倒地走到这里费了她不少劲。     
    “今、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吗?竟然穿裙子……”
  “……乔安把我的裤子全拿去洗了……”夏夫林使劲抓抓显然是细心梳理过的头发,犹豫了几次才颇无奈地说,“我已经告诉她这是前线,可她还把我的鞋子都藏起来,硬是要我穿这些,否则就报告军医叫我住院疗养……现在的女孩子啊……”
  是那个传说中的幼校女生吧?希尔德豁然明白,偷偷笑起来。
  “好了,不说这个了,指挥舰群真是头痛……仓库那边又很伤脑筋……打仗就是这么辛苦啊……”夏夫林很烦恼地念叨着,顺便把一叠文件夹扬了扬,慢慢向前走。
  “……物资不够了是吗?”希尔德收起笑容跟上。她大概也猜到了,最近公爵关心的就是这个。
  “唔,我们舰队还好……不过今天去转了一趟,有些东西都不够供应下个月的了。”明明是前线作战指挥官的某人不知何时开始已经习惯了物资调配的工作,她的上司缪拉倒很放心,因为从数次军事演习来看,她对粮草和燃料的热情远远超过对敌作战。据某舰长推测,大概是由于此人幼年时期饥寒交迫受了点心理创伤,本来只是开玩笑,不过好象已经被她默认了。
  希尔德仰起头,微微叹了一声:“下个月……战争能结束吗?”
  “直接攻打海尼森,应该来得及--你说午餐来点牛排怎么样?”
  “--什么?”“对了,已经没有牛肉了……好吧,还是吃个派吧,我手也不太好切……”“不是--你刚才说……”“海尼森?上次毕典菲尔特大哥已经对着我咆哮很久了,说公爵还是没同意。”
  希尔德苦笑,想也是,那名在战火中最为耀眼的青年恐怕很难放弃与强敌的对决吧?可是华丽的外衣下,除了平添流血与牺牲,这样的战争对历史来讲真的会有意义吗?而更重要的是,假如--功败垂成,又会如何?
  “希尔德,试着劝劝公爵吧。”女将军转过头来,注视着陷入复杂思考中的秘书官小姐,微微一笑。
  “我……”
  “我想,除了你,没有别人可以了--加油哦。”
  愣了一下的希尔德微微张了张嘴,突然面前人身上的通讯器叫了起来。
  “出了什么紧急事件吗?”
  “啊,只是午餐推迟而已……”从夏夫林的脸上是看不出是否有状况的。她做了个再见的姿势转身,突然像想到什么,与希尔德擦身而过时轻拍了一下她的肩:
  “别担心,你只需要看着上面的事,下面交给我们就好。”
  直至回到元帅的办公室,希尔德才知道,瓦列又因杨舰队而尝到败绩,成为第三个牺牲者。当天晚餐过后,她试图劝说罗严克拉姆公爵不要和杨正面对决,但是仍被他拒绝了。
  “除了我……是吗……我的确得加油啊……”
  这个今后被誉为智慧胜过一个舰队的美丽女孩的决定,无论是对帝国还是同盟还是整个银河都是一个重要的转捩点。
  而在“下面”的某个人,与好友告别后就回到舰队司令部(先忽略一些意料中的骚动)接受了缪拉的备战命令。之后她被示意留下与长官缪拉进行了约摸半个钟头的私下交谈,虽然没有留下记录,但据欧拉的推测,由于此后缪拉似乎不象以前那样总是把夏夫林往后方塞,因此此次谈话的内容可能涉及了女将军的前线部署问题--也就是说,缪拉在预感大规模作战即将爆发之前就已经对各种突发情况做了考虑,这应该也是“铁壁”之名得来的前提吧。
  身为罗严克拉姆阵营下的提督们在接受僚友一再战败的冲击下,反应是大不相同的。像法伦海特这样以冷静闻名的人就在众人面前意外地有些失态。其实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烦躁和不稳定,但面对罗严塔尔那讽刺和冷然的目光还是不由得爆发了起来,以至于在下午的作战会议上,他几乎有将那个讨厌的托尔奈森一脚踢出去的念头,不过没有如以往一般对公爵“堪称为艺术”的用兵法表现出应有的热忱和沸腾,倒是个意外中的意外。
  当晚他婉拒了毕典菲尔特的邀酒,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乌鲁瓦希基地的嘹望台,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默然沉思。然而等他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也做沉思状仰望星空。
  “……你什么时候来的?”“老大你警惕性真的不高呢……”
  法伦海特没有接下去扯淡的打算,有些疲惫地虚应着,俯在栏杆上支起额头。夏夫林叹了口气,俯了过去:
  “毕典菲尔特大哥说,你和罗严塔尔阁下吵架了?”
  “没有……你别管……”
  “如果憋着难受的话,告诉我好了。”
  法伦海特慢慢将水色的眼睛从手掌下的阴影里移出来,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眼前那汪宁静的青色。被注视的对象微微笑着,语气却十分认真:
  “我希望能像以前你听我发牢骚一样,告诉我--不开心的事,沮丧的事,不安的事,痛苦的事,害怕的事……对我来说,即使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陪着你烦恼,也是很高兴的。”
  静滞的水蓝色的眼眸稍稍震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法伦海特垂下眼睑,仿佛松了口气一般释然地笑着,将一只手扶住了夏夫林的肩,头放下重担似的轻靠在她的肩际,喃喃自语般说道:
  “……谢谢,只不过是我太焦躁,抱歉让你担心了……”
  “呵,我们两个不用这么客气,来聊点轻松的话题吧。”
  “不用……看到你,我就轻松多了……”
  一瞬间法伦海特突然感到那个肩膀似乎一僵,也许是自己的行为有些失常让她吓了一跳吧……静默了一会儿,银发绅士直起身来,淡淡一笑:
  “……先前还没发现--你头发长长了好多,是谁帮你梳的吗?”
  “……啊?啊……是……乔安……”黑发女提督恍然惊醒般抬起头,脚步慢慢后蹭。
  “是那个幼校生?”法伦海特若有所思,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呵了一声:“很好看,你这样穿起裙子来,非常漂亮哦。”
  正欲脱逃的某人着实一愣,一脸不可思议:“开、开玩笑……刚才毕典菲尔特大哥看见我混乱得把枪都摸出来了,很奇怪才对吧?”  
  “怎么会,你--对了,下个月初是你生日吧?”
  “你记得啊……那么,不要忘了礼物哦!”
  “--好啊,顺便,放烟花。”
  马上就可以欣赏那一瞬间灿烂夺目的美丽--烟花,或者战火。
  背景--浩瀚星空--

  四月四日,渥佛根·米达麦亚率领着舰队朝艾流塞拉星域出发。四月五日,罗严塔尔的舰队开始对邻接着艾流塞拉的利欧贝鲁提星域实施进攻。
  “全军回头合围,歼灭杨威利?……真是巧妙的战略。但是,如果没人回头来包围的话,事情又会如何演变呢?”
  站在旗舰托利斯坦的舰桥上,凝望着遥远的乌鲁瓦希行星,罗严塔尔冷讽地哼了一声。这些话有百分之九十是说在心中,所以只有他自己听得到,不过,那名金银妖瞳的青年提督所作的尖刻的预言时常成真。
  缪拉舰队因为受命攻击的同盟基地比较近,所以稍迟一点出发。夏夫林的分舰队依旧位于阵型最后方,由两千艘战斗舰和三百艘运输舰组成,基本上有一半是以前后备军第三驱逐舰队的舰群,其他大部分又是缪拉住院期间由她负责训练的,所以在指挥方面没有因临时组队而造成的问题。
  “虽然我不认为这样麻烦的战法有必要,但如果是想为这该死的战争搞一个闭幕仪式,华丽一点也可以--当然要在胜利的前提下。”
  站在“利尔得”舰桥上依旧为补给伤脑筋的女将军接过最近介入她懒散生活的少女递来的咖啡,自言自语道。少女眨了眨棕黑色的大眼睛,保留着幼年军校学生共有的稚气和豪气认真地问道:
  “阁下难道不认为我们一定会赢吗?”
  旁边的花岗岩副官咳嗽一声,名叫乔安娜·荷尔德林的13岁少女连忙闭嘴。夏夫林哈得笑起来:
  “乔安,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拿到好牌的。”
  “每次都赢的家伙还敢说这种话。”舰桥下忙碌的查尔斯没好气地扔了一句上去,夏夫林探出身子淡然一笑,痊愈不久的右手笨拙地玩弄着一张小小的邮件磁碟:
  “--那也是对手放弃的关系,我当然是很欢迎--不过,要是……”
  夏夫林的下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只是靠在指挥台上陷入沉思。突然她看了看时间,表情有些烦躁,手无意识地开始搔头发。乔安和花岗岩同时皱起眉头。浅金发的舰长撇撇嘴,刚想再挖苦两句,声音立刻被身旁的通讯官欧内斯特的大嗓门淹没了:
  “长官!我方先头部队已到达流卡斯星域!基地刚刚传来通讯宣布--不抵抗!”
  “好,快点接总旗舰,询问下一指示!”
  夏夫林的声音很大而且哑,使得众人都愣了一下。路德维希有些担心地看着女长官,夏夫林直起身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抱歉,我有点担心公爵那边……”
  “夏夫林准将--”缪拉镇定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下了斩钉截铁的命令:
  “时间紧迫,立刻原地掉转船头,全速赶往支援罗严克拉姆元帅!目标--巴米利恩!”
  女将军点点头行了个并不能称之为典范的军礼,微微一笑,手高高扬起。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夏夫林所辖的分舰队全部掉转了方向,闪着银白色或黑色光芒的战舰如同流星群般急速向巴米利恩飞去。在后面通过卫星观看到此场景的缪拉在为其舰队动作的迅速和有序称赞不已的同时,也预感将会有一场充满悬念的恶仗要打,于是整整精神下令紧跟其上。
  而这时,那边的某人刚刚进入战斗状态一小会儿,正看着屏幕上的雷达显示琢磨,突然噌一声站起来像受了骗一样恍然大悟地抱头大叫起来:
  “全舰原地掉头?!缪拉长官--我什么时候变成前锋了啊啊啊----”
  整个通讯回路沉浸在一大片无语摔倒声中,不过舰群还是以相当值得称赞的速度继续向战场前进……
  
  宇宙历799年,帝国历490年四月二十四日十四时二十分,巴米利恩星域会战开始。
  在缪拉舰队赶到之前,还有七天。
   青鸟
 第二十章
  “巴米利恩也许是我们打得最没有胜算的一仗,但也是我们打得最没有迷惘的一仗……以前不曾有,今后也再不会有……”(BY/查尔斯·塞德格尔尼)
  
  五月一日23:10,夏夫林的司令舰“利尔得”进入巴米利恩星域,大屏幕上用肉眼就可以看到远处人工制造的光网和光点群。
  “……好,就这么办吧,关键是突入包围网--希望准将能顺利完成任务。”
  缪拉近几日都是用可视通讯对那位莫名其妙成了前锋的女提督下达命令的。随着战况急转直下,由托尔奈森引发的混乱开始,他们的元帅已落入很不利的境地,而夏夫林所表现出来的焦躁不安和“战争综合症”也愈发明显,以至于最近几次缪拉接通讯过去都是那块花岗岩满脸黑线地报告:“司令……正在洗手间……呃……闹别扭……”
  不过依查尔斯的说法,这种无厘头行为很快就会升华,那时侯,她就会成为敌人的噩梦了。
  此时,某噩梦面对长官的鼓励突然很为难地慢慢埋下头:
  “但是……”
  “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长官所说的‘任务’……到底是什么?”(缪:喂……都杀到巴米利恩了……你这些日子都在干啥米啊……||||||)
  夏夫林抬起头,看见愣住的缪拉不觉抱歉一笑:
  “啊,我是说,我的首要战斗目的是什么--攻击敌人,还是掩护己方,或者……”
  缪拉明白了,肯定地点点头,十分郑重地说道:
  “夏夫林准将,你的任务--保护公爵!”
  夏夫林松了口气般舒然一笑,举起手行了个军礼。
  “阁下!预计十分钟后进入黄色区域,已按照您的命令全舰待命了!”
  “是吗?果然,一到这天就会有糟糕的事发生,唉唉……”
  夏夫林正在自言自语,通讯屏幕那边的缪拉对她回了礼,正准备结束通话时,突然像想到什么:
  “那么,祝你一如既往的好运--最后按照惯例,你向士兵们说点什么吧。”
  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啊亲爱的缪拉长官……某花岗岩和某舰长心中一起哀号:搞不好不但没鼓舞士气,还让全体士兵丧失战斗力呢……
  “……线路接通,夏夫林长官,可以讲话了(其实我也赞成您闭嘴)--另外,据接触五分三十秒,敌人尚未发现我军!”
  女将军舒展了一下四肢,拿起话筒,青色的眼眸看着越来越近的战火,轻轻抿了一下嘴唇。
  全体人员屏息以待:看她会说出什么东东来……
  “咳……其实呢……今天……”夏夫林的语气比一贯的不搭调还要不搭调:“……是我生日……啊啊,真倒霉……”
  “|||||||”(万众扑地)
  “呵,对不起--我本来是想开个派对,虽然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打算……”夏夫林捻捻垂在额前的散乱发梢,淡淡地笑,“……不过,有值得高兴和庆祝的事是很难得的,所以……”
  “阁下!一分钟后进入射程!”
  女提督抬起头来,青色的眼眸中映出闪烁的火光,似乎带了些不太稳定的奇异色彩:
  “--所以,待会儿就请各位,尽情地放烟花吧。”
  “预计进入射程--十、九、……”
  “炮门全开!各舰锁定任何一艘敌舰--不用客气了。”
  “三、二……一!”
  “开火!!”
  数以万计的炽热光束同时倾泻而出,瞬间在宇宙的黑幕中凝成一柄狂暴嘶鸣的死亡剑刃。
  “是缪拉舰队!缪拉舰队来援了--我们得救了!”
  五月二日,缪拉舰队参战,挽救了莱茵哈特几乎弃舰的危险局面。本来已处于绝望状态的帝国军精神陡然振奋,全部大开炮门疯狂射击,战况出现了第三次变化。值得一提的是,这是C·V·夏夫林在罗严克拉姆阵营的首场前线演出,她所展现出的攻击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准确、凶狠、快速、灵活--同盟原本坚固的包围网很快出现了薄弱面,最先从正面承受她狂风骤雨般攻势的摩顿舰队在这一个小时之内损失率竟高达57.7%,这个数字令战史学家们瞠目结舌,然而却完全是事实。
  此时缪拉的本舰队已经进入战场,这位砂色头发的年轻司令官迅速把握了战况,配合着前方的攻击集中于那个薄弱面。缪拉知道自己太过匆忙,他的舰队赶上前线的只有六成,也就是八千多艘,除开前锋两千和左翼两千,本舰队也有四千左右,而现在数目都在减少。缪拉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叹了口气,现在首要任务就是确认元帅的安全以及掩护我军脱险,如果能像刚才的突袭那样再制造一次大混乱--
  “夏夫林,你还有多少战力?”
  女提督的部队现在被卡在包围网的边缘与敌人缠斗。由于那个生还率狂人平日里训练炮兵时将准确度与食物挂钩,致使众炮兵射击奇准。驱逐舰行动灵活但弹药搭载量较少,于是夏夫林在四周又安排了巡航舰辅助攻击,再加上充足的弹药燃料补给,炮火密集度远远超过对方,已疲战数日的同盟提督摩顿一直处于下风,原本的3690对2010,现在竟变成了1560对1780,这些数字看起来简直像在开玩笑。
  “……长官的意思就是要让这部分同盟军队伍混乱是吗?”
  缪拉顿了一下,看着屏幕上脸色渐差的部下,“--最好能辨认敌方的司令舰,失去中级指挥官的话,就可以打开缺口了。这样我们就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夏夫林苦笑了一下,“攻击吗?我明白了。总之,已经走到这里……”
  线路再次被干扰,缪拉没能听到夏夫林后面的话。而靠在指挥台上的女将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闭上眼睛:
  “欧内斯特,可以分辨吗?对方通讯接收最密集的地方?”
  “--距离10光秒,指向坐标仰角23.7度水平48.3度--那是?”
  “……炮手准备。”
  随着冷色调的光柱贯穿那艘墨绿色的军舰,炽热的热浪使“利尔得”稍稍震动了一下。杨舰队的通讯回路中很快传播开了噩耗--“摩顿提督,战死!”
    同盟军随之一阵停滞--一个缺口出现了。
  舰桥上所有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指挥台边的女提督也仰起头吐出仿佛憋了很久的气息,然而那声音听起来更近似于悲叹。
  但同盟的攻势丝毫未减,担任先锋的夏夫林分舰队冒着枪林弹雨紧紧咬住包围网,军舰却不断撞上固体及非固体物,迸发出爆炸光及能源流。即使如此,至少在这个时候,缪拉比杨威利是占了优势--紧跟上来的他攻击像长矛一样刺破了网壁,帝国军舰洪水一般由外往内蜂涌而入,而“伦贝克”则以身为壁挡在了莱茵哈特的“白色虚空女王”与敌军之间。
   “确认总旗舰伯伦希尔健在--公爵平安!”
  欢呼声在通讯回路上迸发,很快又被紧张的呼叫声淹没。虽然局面不象先前那样惨,但帝国军并没有占优势,在包围网没有被突破的同盟军和被围困在里面的帝国军之间的战斗,前者占压倒性的优势,杨舰队不断用时间及能源消化着帝国军的战力。阿尔顿林肯、布劳希契两舰队现在几乎只能说是军队的残骸,溃不成军;长时间苦战的托尔奈森、卡尔纳普、格留尼曼的各个舰队也只剩下接应缪拉自外而来的攻势,突破敌方包围网的战力而已。“利尔得”很快又陷入能源波和炮火威胁之中,好不容易打开的突破口也被填补。原以为战况会有所改善的官兵们有些不安起来,路德维希和查尔斯都不知不觉焦急地望着舰桥上的女长官。
  “别急,再撑一会儿吧。”夏夫林没有受到任何烦恼侵蚀似的一笑。
  不远处提着医疗箱的乔安深深吐了口气,略显崇拜地看着这位据说是“女军人的骄傲”的提督,突然一愣:那个人脸上虽然还是轻松的笑,而手,却紧紧地攥着,微微发抖……
  “……直到那时我才突然想起,提督不过也只是个今天才满二十二岁的女孩子……而她给予了我们那样的微笑,太过沉重的微笑……”(BY/乔安娜·荷尔德林)

  “哟……看来不妙呢……”
  帝都奥丁学艺省大楼的某一层里,亮灰色长卷发的美女正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同时由五百多个卫星传送而来的实况转播进行战况记录。
  这是学艺省的一项特权和职责,媒体所能播放的画面必须先由他们进行筛选和剪辑,而告之民众的战争评述和报告也是由他们撰写。理由当然不外乎“维护陛下神威”之类,因此即使是学校里面教科书的历史,绝大多数也是粉饰甚至歪曲过的历史。专制国家就是如此,即使有人不满,也不得不接受这一点。
  “不过,不管结果如何,我们还是得写大胜吧?蕾蒂亚?”旁边的同事A咬着笔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我倒是无所谓,但--”蕾蒂亚·杰菲尔特(很久没出场可能已经被大家遗忘了吧?汗……)狡黠地一笑,甩了甩蓬松的长卷发,“万一那位金发的美男子死掉了,我们这些编故事的是不是比较伤脑筋呢?”
  同事B仿佛想起什么奸邪地笑起来:“万一那位黑发的美少年死掉了,你是不是更伤脑筋呢?”
  “……谁?”“别装了啦,上次我看见你和一个很嫩的将军共进晚餐,好象就是缪拉舰队的,你表情很痴迷哦!”(学艺省的人似乎都有点爱八卦说……||||||)
  蕾蒂亚哼笑一声继续记录:“你看清楚了没有?我那是兴奋,不是痴迷。况且,我对老牛吃嫩草这种事没什么兴趣。”
  “……那位将军又是个好的研究素材吗?”
  “没、错,好得不得了呢~~”(双眼闪闪发光状)
  又一个牺牲品啊……坐了一排的同事ABCDEFG纷纷低头默哀。想这位学艺省名花二十八岁都还未婚,完全是她只对别人家史感兴趣而对其本人不闻不问的关系,而且一旦她盯上某个人,一定是从精神方面对其进行摧残直至榨干为止。
  要说她真正对某个人本身感兴趣,恐怕就只有那位阿达尔贝尔特·冯·法伦海特提督了。当年因父亲的关系与法伦海特相识后,出于对其不为她美貌所动的好奇,这位小姐展开了长达两年的不懈追求--顺便追挖冯·法伦海特家的秘史。不过在挖掘工作结束后,法伦海特仍保持礼貌范围内的态度,这使得蕾蒂亚一度怀疑他是否有同性恋倾向。帝国历487年初,法伦海特参加亚斯提会战离开奥丁,之后两人就一直没有机会见面,直到去年夏天。
  然而那次会面,却让她小小地吃惊了一把。
  更让她吃惊的是,那位有着青色眼眸的女将军,竟是她最感兴趣的那一类研究对象--存在于旧贵族最不为人知的秘密档案中的“伯爵小姐”。
  这还不叫人兴奋吗?蕾蒂亚哼哼地阴笑,让身后同事们瞬间冷汗直冒。这时资料管理处的一个小伙子一路小跑进来,神秘地在蕾蒂亚耳边说了些什么,亮灰色发的女子顿时笑得更加阴险:
  “果然有这种东西啊……实在是太有趣了……”
  而就在这堆学艺省文职人员悠闲八卦的时候,帝国军却出现了大危机。
  关于这一段,官方的记录上写的是:“……杨威利故意把承受着我军内外夹攻的包围网开了一角,诱使卡尔纳普舰队蜂拥向外逃脱,而与包围网外的友军混集,双方同时涌到宇宙空间的某一点处,导致舰列出现了过度密集的现象。于是,杨舰队把握住这一千载难逢的良机,几乎所有的炮火以一点集中的方式朝该处狂轰滥炸……”
  然而置身于其中的人们会稍稍对其修正一下,因为望见逃生路线急忙蜂拥而出的不仅是卡尔纳普舰队--光是卡尔纳普那已经所剩无几的残军还不至于会造成外围躲闪不及的情况,当时已经在包围网内困了近十天的托尔奈森和格留尼曼都以为找到了突破的机会,原想抓住这个缺口不松手,反而一并落入了魔术师的圈套。
  看着前方不顾一切冲来的友军,夏夫林大感事情不妙,然而还是慢了一点,混乱马上就降临了。原本为了疏开敌人炮火而特意大大分散的阵型,现在就像灌进了水的海绵一样饱和而行动困难。而这时杨舰队的攻击恰到时机地倾泻而至,一颗炮弹炸翻的往往是好几艘战舰,朝着不同方向而匆忙前进或掉头的的银色战舰甚至撞在一起,所造成的翻滚火球立刻牵连周旁战舰。在学艺省如网格一样的屏幕墙上,这时有三分之一的屏幕都涂满了黑与红的火焰油彩。
  “卡尔纳普!托尔奈森……格留尼曼受了重伤?参谋长也无所谓--快回答啊!”不知为何三名提督对夏夫林的通讯都没有反应,女提督在呼叫数次未果后干脆放弃了依靠友军的计划,集中精力开始准备后撤。
  “利尔得”再一次被热浪掀开,看来驱逐舰还是太小,虽然是司令舰,防御能力却十分薄弱。查尔斯满头大汗地指挥避开攻击的光柱和横冲直撞的友方战舰,因为“利尔得”一直居于最前线,现在的处境就十分危险,几乎就是位于敌人炮口上,幸而这堆人本身很擅长于见缝插针脱离战场--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使军舰灵活躲闪的确是很值得称赞了。然而对于指挥台上基本站不稳的某人来说,现在可不是庆幸没成炮灰的时候,她要保住的不止这一艘驱逐舰,还有一千七百多艘陷入墓场的战舰。
  “各舰长听着,做个深呼吸再睁大眼睛看清楚--前进的道只有一条,但逃跑路线可有无数条啊。”女将军此时的微笑无疑起了镇定人心的作用,反正平日里大家练得最勤的就是撤退,这时刚好派上用场--当然,己方军舰的自撞是个计算外的阻碍。
  正当夏夫林试图与缪拉联系时,卡尔纳普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视屏上,就背后的一片殷红来看,似乎是撑不住了。
  “卡尔纳普提督?您的情况如何?是不是需要掩护?我……”
  “夏夫林提督,真想不到最后联络上的是你……托尔奈森这家伙一点也靠不住啊……”卡尔纳普恼恨而又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我这里剩下的人不多,希望您能帮个忙……”
  夏夫林一愣,淡淡一笑:“我明白了--您不用担心,援军很快会到的……”
  “别天真了!援军不会来的!”卡尔纳普狠狠咆哮起来,瞪大了的双眼印着闪烁的火光,“竟然叫我战死……好啊!我就是战死在这里,也绝对不会放过罗严克拉姆那小子!”
  “卡尔纳普提督!”“夏夫林,你也听好了,我们不过就是那个冷酷的金发小鬼的棋子,当心被利用完却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可恶……”
  说罢屏幕红光一闪变得一片漆黑,很快旁边的路德维希摘下耳机:
  “--卡尔纳普提督战死……阁下?”
  夏夫林的脸惨白得吓人,好象瞬间被抽干了血一样。
  “阁下?阁下,我们的情况也……”
  “我……知道……”女提督回过神来,但脸色很糟糕,“尽量帮助我军逃离吧,我们的战力应该可以支持……”
  话音未落,舰体瞬间强烈震动了起来,接着舰桥上的红色警报骤然拉响--
  “本舰受到攻击!本舰受到攻击--雷达系统失灵!侧面炮塔全毁!”
  “侧面炮塔?攻击不是来自敌方吗?!”查尔斯站起来拼命想维持系统,突然舰桥随着机体受损的嘶鸣像被抛起来一样几乎无法供人站立。因为右手还没能活动自如,本来平衡感就糟糕的夏夫林这一次被狠狠摔下指挥台,路德维希连忙想去抓住,却和乔安撞了个满怀。然而天花板上的零件变得炽热而开始下坠,众人都不得已伏倒在地。摔倒在指挥台下的女提督满眼金星地爬起来,瞥见了大屏幕上的罪魁祸首,无奈一笑--
  “……原来如此……我挡了你的道吧?托尔奈森……”
  “--第二核熔炉将要爆炸!请求紧急撤离!阁下--”
  巴米利恩会战发生了第四次变化,卡尔纳普战死,帝国军仅有的有生力量也遭到炮火洗礼,同盟的攻击已经势不可挡。
  随着“利尔得”的爆炸,“胜利女神的微笑”也不再专属于帝国方。

  “什么?还无法确认夏夫林准将的生死吗?”缪拉好不容易收到“利尔得”的通讯,下一刻却得到舰体沉没的消息。
  照那个人的性格,应该会适时而退的--但也不能太过乐观,“利尔得”是伴随夏夫林近五年的爱舰,也许她会有所迟疑,而且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谁也无法保证她能逃得出去。
  现在已经是最糟的状况,外围那部分先锋部队失去了司令舰而陷入大混乱,杨舰队的炮火数量虽有所缓减却更有效率。而缪拉本舰队这边,“伦贝克”已经接近毁灭,若他这一层防壁被突破,伯伦希尔将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
  “你的任务--保护公爵!”
  缪拉想起自己对夏夫林说的话,不禁深深吸进一口气。他知道此时舰队指挥官健在的重要性,于是抛开了所谓的光荣与名誉铸成的枷锁,当机立断更换旗舰继续战斗:
  “那么,就把司令部转到其它舰上去--距离最近的战舰是哪一艘?” 
  “是--战舰诺休泰德。”
  “很好,库斯曼中校,你也与我一起搭乘太空梭离开。”缪拉对他的旗舰舰长笑了笑,从容地走下舰桥。
  “可是阁下……”
  “--这是命令。”
  只要人还在,一切都还有希望;既然想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那么,就绝对不能放弃生命。这一点,缪拉自要塞对要塞之战后就渐渐有所觉悟,而现在则更加清晰。那场战役或许对于战略和历史上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对于这位日后成为仅次于“帝国双璧”的名将而言,是人生的一个转捩点。
  于是缪拉就在一次接一次的转换旗舰中顽强地指挥着舰队,就这样,奈特哈尔·缪拉便在这一次的会战中因四度转换旗舰的行径而名留千古。不过,战况并没有因此而改变,缪拉的孤军奋战面对杨威利的攻势仍逊一筹。
  5月5日22时40分,同盟军的炮列终于把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的旗舰伯伦希尔纳入了射程之内。而与此同时,距离3.6光年以外的海尼森传来了无条件停战的超光速通讯。
  传说仍然未到尽头。     

 

[ 本帖最后由 lancer 于 星海历07年7月19日 13:2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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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8月17日 15:26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添加 BenjaminG 为MSN好友 通过MSN和 BenjaminG 交谈 QQ Yahoo!
楼主,我对您的文采表示十分敬佩,但有一个小小问题,根据在下早年考证,暂且不考虑新帝国,仅在高登巴姆王朝时代,帝国军是没有女性官兵的存在的。:13:
    在新传中的达贡会战中,有明确的记载“幸好在帝国军中没有女性士兵的存在”。以鲁道夫的古板歧视思想,他是不会允许“光荣”的帝国军中有女性这种”弱者“的存在的。(各位女士,不许打脸,不是我啊啊啊啊):14:
    其实这一问题不必深究,只是在下的考证癖发作而已,所以别拖着在下辩论哦,不要在意细节,一切为剧情服务罢了,罢了。:13:





风萧萧兮浦江寒,菜鸟一去兮还复来……
同志们,我本杰明·萨拉邦特·格林希尔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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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8月17日 21:59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汗……在下认为,偶尔颠覆一下历史好象也无伤大雅……
而且,在下写此文的最大动机和对田中大神的最大不满,也是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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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还债好不好?汗……

第二十二章

  “战争可以掩埋一切,因此它残酷;但战争夹缝之间的短暂和平,因为人们的悲哀和恐惧,而更加残酷。”(BY/耶尔涅斯特·梅克林格)

   “……因此,还是奥丁的黑啤酒最好。”
  经过大半年的旅程归来的将士们,都很有默契地传着这句话。首先这次远征让他们最难受的就是补给的匮乏,甭说啤酒,连水都差点断掉;其次,在同盟首都海尼森时,大家绷紧了神经担心反帝国分子来个恶性投毒事件,不经过严密检查的东西都不敢吃,更别说开个小差喝个小酒了;当然,回程的路上也没有酒喝,所以一回到奥丁,大部分人一有时间就直奔酒馆。而每天大街小巷的盛况,不亚于当年同盟林·帕欧著名的“二十万打香摈”。
  同时,这句话的原版发言人,“因伤疗养”中的夏夫林终于回到首都,一等报到完就直奔“海鹫”。刚踏进门,如王虎主炮般的大嗓门就向她袭击过来:
  “丫头!巴米利恩这次我连炮灰都没见着呢,你就立了大功,不管怎么样先把这杯干了!”
  毕典菲尔特大概是精力无处发泄,把大大小小杂七杂八的事务都扔给了副官和参谋后天天泡吧,既然某个酒友牌友回来了肯定不会放过,于是整个大厅因为他的大吼而开始热闹起来。
  “好了好了,她是伤员……”由于之前某黑枪见人就拉来喝酒,缪拉已经劝他劝得没力气了。
  “还有你!铁壁!你也少不了!”
  “……难道你要把打了巴米利恩那仗的人都叫来喝吗?”
  “有什么不可以?”
  知道自己已经无力熄灭黑枪的火焰后,缪拉干脆放弃,掉过头和从进门起就埋头喝闷酒没吭声的部下说话:
  “怎么样?报告交上去了吧?军务省一直在催呢!”
  “我刚去军务省报了到……”
  还没等她说完,一只手就伸过来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军务省……我就知道!你这个阴险的女人!”
  缪拉一看,皱了皱眉:是托尔奈森,好象还喝醉了。
  “这下你满意了吧?!我被调到罕星系那种鸟不生蛋的鬼地方,还多亏了你那篇报告啊!”
  夏夫林微笑的表情稍稍变了变,站起来要走,而恼羞成怒的托尔奈森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你除了躲在男人后面就只会逃走,凭什么立功?你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把周围一个个人讨好得服服帖帖,连军务省都这么听你的话?”
  “够了,托尔奈森!无礼要有个限度!”缪拉伸手将夏夫林拉来坐下,有些愠怒地看着托尔奈森。毕典菲尔特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但也明白是劝架的时候,连忙扯住闹事的人。整个酒吧都把注意力放了过来,各种议论悄悄地传开来。
  “缪拉阁下,这是我和夏夫林准将的私人恩怨,请您不要插手。”即使以前再怎么看不起缪拉现在必须收敛了,缪拉这次救了罗严克拉姆公爵,功绩最大,已经不再是要塞之战时那个残军败将。
  缪拉正想说什么,突然被一直没说话的夏夫林拦住了。她转头看了看托尔奈森,掏出将一片磁碟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的报告。如果你想看就拿走,改也好,扔掉也好,我无所谓。” 
  “喂……别逞强啊,军务省那边怎么办?”缪拉大吃一惊。
  “反正,我的副官已经死了,文字的工作我有理由可以不干。”夏夫林回以一笑,再次站起来:“长官,我还有事--托尔那……奈森中将,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我可以走了吗?”
  “你……”托尔奈森拿着磁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得做最后的挣扎,没好气地嗤笑道:“以后你就少了我这一个竞争对手,是不是很得意啊?”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我的对手。”
    “!……………………”
  ……好狠……真的好狠……虽然缪拉知道夏夫林是完全没有争斗心地说这句话,而且就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但此时此景加上她的表情,实在能让像托尔奈森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自尊心严重受创……
  “……这么快就走?不等法伦海特来吗?”知道已经没热闹可看的毕典菲尔特有点憋气。
  夏夫林想了想,耸耸肩:
  “我有两个美女的约会,对不起啊毕典菲尔特大哥。”
  ………………………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和米达麦亚一起悠闲地步入海鹫的罗严塔尔冷笑着看着目瞪口呆的毕典菲尔特、汗流浃背的缪拉、垂头丧气的托尔奈森,大概猜到是谁来过。
  (缪拉心声:我的部下……是不是被这个人给带坏了?)
  “……罗严塔尔,元帅府那边出了什么事吗?我看那个奥贝斯坦今天好象被公爵训了。”米达麦亚比较粗线条,并没有注意到场中的奇怪气氛。
  “啊,没什么。公爵要给格里华德伯爵夫人加赠女大公的称号,还赐给齐格飞·吉尔菲艾斯大公的称号,又制定了‘齐格飞·吉尔菲艾斯勋章’,那个奥贝斯坦当然又去进谏了。”罗严塔尔接过米达麦亚递来的酒,“他其实没必要阻止这些,公爵也不过是想满足一下私人的义务感而已。”
  “说到封号,你和我都要受封元帅了。”米达麦亚感慨万千地举起酒杯,“当初追随罗严克拉姆公爵的时候,恐怕没有想到这天会来的这么快。”
  罗严塔尔一如既往地冷笑着,并没有和米达麦亚一同回忆过去展望未来的打算,他所想的,恐怕没有人能猜得透。
  不久之后,罗严塔尔、米达麦亚、奥贝斯坦三位一级上将受封为帝国元帅,奥贝斯坦兼任军务尚书,米达麦亚任命为宇宙舰队司令长官,罗严塔尔被任命为统帅本部总长。十名上将则晋升为一级上将,最年轻的缪拉则因为在巴米利恩拯救莱因哈特于危急之时,居功至伟,所以在一级上将中名列首席。同时,缪拉的幕僚们:欧拉、德瑞文兹、夏夫林等均得以升迁。
  宇宙历799年,帝国历490年六月二十日,尤尔肯·欧法·冯·贝克尼兹公爵签署女皇退位宣言状,支配人类社会近五百年的高登巴姆王朝结束。
  六月二十二日,莱茵哈特于“黑珍珠室”举行即位及戴冠式,从这一天起,他就不再是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公爵,而是莱因哈特皇帝陛下,而罗严克拉姆王朝也从此开始。
  而对于某些人,对于某些事,还有对于整个银河,这名皇帝的诞生是福是祸仍是未知数。

  登基典礼这天,受了作风简朴的皇帝影响,庆典宴会简单朴素而又充实,所以对于一向都是直线条行事的军人们来讲不至于太过拘谨。不过,由于有不少文官和家眷们也同时出席,这一次的宴会就比在费沙那一次显得温和许多。大部分的开国功臣们被围绕起来,人们出于各式各样的目的称颂巴结着他们,而习惯于站成一圈的“帝国双璧”和一级上将组合自然成为人们的焦点。
  “怎么样?那里有不少都是黄金单身汉哦!你看上哪个了?”
  身为新任学艺尚书千金,蕾蒂亚·杰菲尔特此刻很无奈地混杂在家眷堆里听着旧贵族出生的小姐们莺声燕语。身旁一位小姐凑过来问时,蕾蒂亚真想拔腿就跑。
  “哪一个啊……”她瞟了眼被称为“黄金单身汉”的名将们,忽然狡黠地笑了笑,目光停留在那个她远远注视了N年之久的银发高挑身影上。
  自己喜欢的这个男人喜欢着另一个女人,而自己又掌握着那个女人的秘密,如果稍微卑鄙一点,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想必一定有场好戏可看吧?不,简直就是烂俗的八点档肥皂剧,自己可没兴趣当第三者花痴反派啊……
  “杰菲尔特小姐?”
  来了,女主角。蕾蒂亚笑着转过头去,果然是那个有着青色眼眸的女将军:
  “你好啊--夏夫林准将。”
  因为宫内省还没有拿出女性将官礼服的设计来,所以夏夫林仍旧穿得和男子一样,虽然身材纤瘦,但由于不算太矮,看起来还很协调。注意到她的银质肩章有了些许变化,蕾蒂亚连忙更正道:
  “……啊,是少将了,我真粗心。”
  女将军淡淡地笑了笑:“没关系,我也不习惯啊,毕竟当了一年多的准将。”
  “呵呵,我越来越有兴趣写一本你的传记了。”注意到身边小姐们嫉羡的目光,蕾蒂亚干脆整个人贴在夏夫林身上。当然,某人对此是浑然不觉的,只是闭了嘴想着什么。发现这位年轻的女提督露出了稍显为难的神色,亮灰色长卷发的美女顺势将她拉到落地窗边,依旧狡黠地笑:
  “没猜错的话,阁下有事要问我吧?”
  “那……我……好吧,有关我的资料……”夏夫林终于抬起头来,“--你查到的有多少?”
  “呵呵,不多--你祖父和父亲的简单记录,你母亲的书信,还有你的履历表和军历表以及--”蕾蒂亚故意顿了一下,“唔,以及异种遗传疾病病历报告。”
  沉思了很久,夏夫林才微笑着搔搔头发:“……还是很多嘛,真伤脑筋……”
  “是蛮多的,不过除了我之外很少有人会留意这种事,而且要联系起来也不太容易。”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蕾蒂亚居然安慰起情敌来了,不过她又想了一想:
  “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我这些资料都是从典礼省的资料库弄来的,马上典礼省就要废除了,交接到民政省和工部省的时候我可不敢保证会没人注意;而且,从下个月开始我父亲就要组织人手编纂‘高登巴姆王朝全史’,许多封存档案都要解禁,你的那部分也不例外。所以……”
  看到法伦海特走过来,蕾蒂亚停下絮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所以--我还是没打算放弃阿达尔贝尔特的。”
  夏夫林一愣,诧异地转头看她,青色的眼眸动也没动,就像在发呆。
  “可以打扰一下吗,两位?”银发绅士端着装着琥珀色液体的酒杯走到落地窗前,显然有些担心。
  “你这样很像个蹩脚的搭讪者哦,阿达尔贝尔特。”蕾蒂亚放开夏夫林,优雅地伸出手去。
  法伦海特迟疑了一下,水色的眼睛注视着黑发的女提督,想了想,还是行了个吻手礼。他抬起头来时,发现夏夫林退了一步,俨然是要逃走,于是连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西里,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
  “啊?那个,我……我也还有事……”
  “你已经躲了我快一个月了,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你的错觉啦……老大……”
  “好了,我还不了解你的花样?”法伦海特看来憋了一个月也很着急,“如果是因为上次我的失态,我向你道歉。”
  “不是……”夏夫林突然皱了眉头,法伦海特这才发现自己抓的是她前些日子骨折的右手,过了这么久还没痊愈?还是……
  看着法伦海特放开手之后夏夫林迅速逃离的背影,蕾蒂亚悄悄叹了一口气,又恢复了那种狡黠的笑容,回过头:
  “她现在,终于比以前像个女人了。”
  法伦海特难得也在发呆,听见刚才的话有点惊讶才回过神来。亮灰色长卷发的女子歪了歪头,嗔怪般地笑道:
  “--怎样?不请我跳个舞吗?”
  
  “……你和夏夫林出了问题是吗?”
  不知为何,登基庆典过后没多久,这场小小的、似乎是三角纠纷的事件竟已经传开了。法伦海特也懒得去追查:用膝盖想也猜得到是哪个八卦爱好者干的好事,不过这次这个小喇叭比较有良心,只透露给缪拉和米达麦亚,两个热心的居家好男人在就餐时间就不动声色地坐了过来进行咨询。
  “没什么,我想是我的关系吧。”说是这么说,可法伦海特至今也没想明白。现在夏夫林躲他躲得更厉害,甚至已经搬到七条大街以外的玛林道夫伯爵府邸去住了。好吧,也许抱了一下吻了一下有点突然但是当时纯粹是气氛使然,而且所谓的吻也只是一个吻手礼而已……
  “那么,是不是那个杰菲尔特小姐的缘故?”大致了解事情经过的缪拉似乎很关心。
  “……不会吧……我想,她应该不会吃这种醋。”
  “那可不一定!我是觉得,现在把夏夫林性别搞错的人已经很少了。”
  这个倒是真的--“不过,她的不自然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吃醋的话……”法伦海特苦笑了一下,“我想还没到那一步吧。”
  “……法伦海特,你和夏夫林小姐也有四年多的交情了吧?”米达麦亚沉默许久终于郑重发言,“我说,你是不是当真了?”
  “——是。”已经到了这时,也没什么必要隐瞒了。
  “那好,法伦海特一级上将,我以宇宙舰队司令长官的名义命令你:不许拖拖拉拉,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夏夫林少将追到手。”
  “——是,阁下。”(还敬礼?可悲的军人反应……)
  “还有你,缪拉一级上将,你也要负责协助,随时帮助法伦海特行动。”
  “是——呃?”(一样可悲……)
  看着有点搞不清状况的两个部下,米达麦亚笑道:
  “总之,法伦海特,你是个标准的军人,她也是军人,军人就得有军人的追求方式。这可是身为已婚男士的经验之谈哦!这段时间酒会舞会宴会多得是,挑一个没有那位杰菲尔特小姐在的好好给她道个歉好了。”(米大人表乱教小孩,想想你的黄玫瑰好吗?)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不过,说到舞会,好象一直忘记了什么……
  在这三个男人阴谋策划的时候,另一场令很多人精神难以承受的事件正在发生。直接从舰队基地冲过来的夏夫林跌跌撞撞地拐进一家并不是很起眼的餐厅,坐在一个靠里的位置上等她的,竟然是“干冰之剑”--军务尚书巴尔·冯·奥贝斯坦。
  “六点十五分--我说过不要迟到的,少将。”
  无机质的义眼稍稍闪动了一下诡异的红光,虽然语气没有什么波动,但四周空气的温度却骤然下降。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到前一个街拐角就迷路了……啊!您要不要试试这里的三文鱼?我听查尔斯说很不错哦!”
  一直微笑着的女将军似乎对奥贝斯坦已成功僵硬侍者的干冰威力完全免疫,点好了菜就兴奋地问起那只有名的斑点狗。当然两人都没发觉,即使刻意选了离军区较远又不张扬的小店,还是有数双眼睛呆滞地看着“干冰”与“中和剂”的“约会”。
  狗的话题结束后就是鱼的话题,不过基本上是某个人在独自唠叨,奥贝斯坦则是一贯的讲究效率,任凭这边手舞足蹈仍然沉默不语埋头就餐。从某种角度来讲奥贝斯坦是完全正确的:一,吃鱼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说话;二,这顿饭是由夏夫林请;三,一旦接上了话,那就滔滔江河无至尽了。
  突然间奥贝斯坦似乎有些不适地低下头,小心地调整了一下眼部的控制器,淡淡地说道:
  “……抱歉,最近义眼消耗特别大,来不及更换……”
  “啊,最近阁下很忙吧?还要打扰您真不好意思……”
  “--不,请别介意。”奥贝斯坦又拿起刀叉,“……只是一些工作中意料外的事。”
  “唔?”
  “是废除《恶劣因子排除法》时发生的问题,我想你也该知道一些。”奥贝斯坦语气仍旧清冷。
  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夏夫林停下了手中和牙齿的动作:
  “……啊,我……其实不太清楚……”
  “是继承权的纠纷……你不用知道太多。”奥贝斯坦也停下了动作,放下餐具注视了夏夫林一会儿:
  “少将,请原谅我对你进行了一些调查。”
  “……是吗?”仍旧是淡淡的微笑。
  一阵沉默之后,奥贝斯坦又用那仿佛无感情波动的声音说道:
  “欧蒂亚拉·利尔得·冯·夏夫林,是你的母亲吗?”
  夏夫林愣着好一会儿没说话,终于咽下一口鱼,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她……应该没有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吧?阁下?”
  “不……我想,我认识她。”
  “真的吗?!”夏夫林的表情完全变成惊喜了,突然又有些犹豫起来,更加小心地问:
  “那个……我妈妈逃婚的对象,该不会就是您吧?”
  “……不,是我的堂兄。”
  “原来如此!吓我一跳。您是怎么认识她的呢?我很想知道!”
  “……逃婚对于旧贵族来说是件大事。总之——”奥贝斯坦看来并不想再说下去,匆匆喝完咖啡准备离开:
  “——我很高兴见到她的女儿,虽然你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军人。”
  “我也很高兴,真的。”
  之后很多人认为,在后来处理夏夫林的问题上,一向强硬冷酷的奥贝斯坦意外地表示出了宽容,自然,前提是为帝国的利益着想,也或许正因为这样,又体现出了他人性化的一面。
 
  “……西林格尔小姐!您的包裹!”
  玛林道夫伯爵家的管家汉斯站在书房外叫了一声,可能是隔着门都没听太清楚,跑出来的却是希尔德。
  希尔德刚好草拟完所需的报告和诏令,正等着另一个小姐做完舰队物资配置计划书,闲的发慌之际忍不住看了看附来的卡片,扬了扬暗色调的金发,接着就看热闹似的笑起来:
  “西林格尔,是法伦海特提督送来的哦!”
  “糟了……该不会是诗集什么的吧?那玩意儿我根本就没看懂过啊……”
  “有这么大的诗集吗?是让你明天军部宴会时穿的晚礼服~~他说什么……约好了要教你跳舞?”
  “……他还记得啊……”好象是一年半以前喝醉酒的时候说的,他还记得?
  希尔德小心翼翼地抖开礼服,禁不住小小地惊叹了一声:雪白色的缎面,精细的刺绣,还巧妙地装饰了白丝绸做的百合,剪裁和用料一看就知道是花了一番心思,设计带着贵族的典雅气息,而宽大的裙摆以及装饰的束带又显出一种活泼和律动。
  “法伦海特提督眼光不错哦,我父亲也说,你很适合白色的!”希尔德笑着地将礼服转了个圈,“快试试,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改改。”
  “啊……可是我的……”
  “别管那个计划书了,快进去!”
  大概是因为这两个人进展速度慢得过头,让旁观者很着急吧。连希尔德这样镇静的人也有点迫不及待起来。趁夏夫林换衣服的时候,希尔德又整理了一下包装盒:一副发饰(这个要花点工夫),一双白色的高跟鞋(这个好象不太安全吧?),还有……白色头纱?!
    法伦海特提督,你是不是买成……婚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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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逝的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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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8月29日 11:17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夏夫林她一定会死!
但是关键是她和法伦海特哪一个走的更早!!还是一起走的?要是法伦海特比她先死,我肯定会发疯的!我讨厌听到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某某人又不在了的话,已经听太多了……看银英到最后连高尼夫战死的时候我都会神经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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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克莱德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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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9月7日 16:24 
写的真好,果然是精品!!
但是,法伦海特的阵亡(历史),夏夫林的异种遗传疾病病历报告(暗示)
都表明,这篇《青鸟》会以悲剧结尾。
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期待着剧情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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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爱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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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9月28日 01:03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青鸟(23)

青鸟
   第二十三章
  
    虽然大部分的军官都不喜欢参加必须要和贵夫人们斯斯文文嘻嘻哈哈还要踉踉跄跄跳华尔兹的宫廷宴会,但是在登基典礼一周之后的军部宴会是必须出席的,军务省、统帅作战本部、宇宙舰队三个部门的重要军官和家属都会聚集一堂,即使是形式,也是个很重要的形式。
  夜幕降临,宴会开始,银器和水晶杯折射出的光华和璀璨的灯光穿织交错,使大厅显得十分绚丽堂皇,这正好使充斥着黑色军礼服的晚会明亮起来。虽然宴会的布置较高登巴姆王朝时期简朴的多,但对于罗严克拉姆王朝的军人们来说已经相当足够。
  这次的酒会,皇帝并未出席,所以人们显得就比较随便。本来躁动如毕典菲尔特是打算露个脸就闪人的,但由于缪拉以看好戏的理由留住他,帝国的冲动破坏器也只能忍受着贵族小姐们的眉来眼去濒临在暴走边缘。当然,缪拉所说的“好戏”的男主角就是法伦海特,此时他正焦头烂额地四处打电话寻找女主角的踪影。一旁等待看热闹的各位观众又开始兴趣盎然地下注了,而且越离谱的猜测赔率越高,甚至连沉默提督和宪兵总监也来参一脚,已经习惯了的某绅士根本就懒得再管。
  没过多久,法伦海特接通了希尔德的电话,得知夏夫林一小时前就离开了玛林道夫伯爵府邸,而且为了避免那家伙迷路希尔德还特地交代汉斯开车把她送到宴会地点。这下子法伦海特真的开始着急了,希尔德倒不担心,反而用一种很古怪的口气在电话里问道:
  “……法伦海特提督,关于那件礼服……”
  “什么?有什么问题吗?对不起,我对这个还不太了解……”
  “……我是想问,您送西林格尔那样的礼服,是搞错了,还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知道军人性子很急,但这也太急了吧?)
  “……什么?啊,对不起,玛林道夫小姐,我得挂了--”法伦海特并没有认真听,因为门口的一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两个卫兵很尽职地拦住一位单独出现的女子,引发了小小的争论--而那个没什么紧张感的声音,好象很耳熟……
  “对不起,小姐,如果没有某位提督带您进去,我们是不能放行的。”
  “可是……我也是提督啊……”
  法伦海特一惊--没错,那件礼服,那头黑发,那种表情,还有那双青色的眼睛--根本就是那个笨蛋没错嘛!可是……怎么会这么……这么漂亮呢……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面前的这个一向被人搞错性别的女子:清秀的脸上施了一层恰倒好处的淡桩;本来总是乱七八糟的黑发现在过了肩,柔顺的额发从耳边随意披下,后面则用雪色的发饰挽了起来,露出白皙的颈脖;还有那原本穿着军服显得毫无曲线的身材,在深浅不一的白色丝绸和薄纱下竟显得窈窕和优美,这让法伦海特吃惊得完全没办法移开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法伦海特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西里?”
  “老大!来的正好,我忘了带请柬……”大概还是高跟鞋的关系,夏夫林提着裙摆走过去时有些摇晃,顺便还在没坑没坎的平地上绊了个踉跄,法伦海特反射性地扶住,那两个卫兵立刻露出很八卦的表情:
  “--如果这位小姐是阁下的女伴,那就没问题了。”
  法伦海特腾不出手来回礼,只好百般无奈地点点头。夏夫林好不容易站稳,弯下腰拍了拍裙角,接着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
  “好象都没认出我来呢……是不是很奇怪?”
  “不……是很让人吃惊……一会儿就好了……大概……”法伦海特努力保持镇静,但说话似乎变得语无伦次,夏夫林微笑着抬起手来,像要拉住他,却又犹豫了一下。正在这时,大厅内传来乐队悠扬的音乐声,夏夫林连忙缩回手,但却被银发绅士轻轻握住:
  “走吧,我们要迟到了。”
  无论怎么变革,军队仍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即使在这里,将官、校官、文职官员的人群还是分得很开。而将官这边因为被邀请者几乎都是男性军官,单身的也比较多,又都很默契地穿着军服,所以还是像以前一样黑压压的一大片。等那条银白色的礼服飘然而至,就十分显眼了--特别是由于礼服主人超出众人预想的美丽,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原来你真的是女人啊……”首先看傻眼的自然是黑枪,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好象是觉得戏票价码很值。
  缪拉无力地把黑枪推开,转过身笑道:
  “法伦海特你很有眼光嘛,真没想到,让人眼前一亮啊!”
  “是啊长官,弗兰兹伯伯也说这件衣服很漂亮呢!”(某缪汗:我不是说衣服……)
  “这个嘛,应该就是所谓的人要衣装吧,女孩子果然还是要好衣服衬……”夏夫林的牌友拜耶尔蓝万分感叹道。
  “不过,另外有句话说的是:好衣服还需要好女人衬。”
  米达麦亚和夫人正在和宇宙舰队的几名文职官员聊天,略显无聊的罗严塔尔话就多了起来。由于发言者名声在外的关系,这句话的真理度立刻飚升,部分名草有主的提督们开始盘算家底够不够买衣服来衬女友,而更多的单身汉们则暗暗发誓要和奥丁所有的名服装店搞好关系。
  罗严塔尔打量了一下夏夫林,又看看法伦海特,将放在嘴唇边的高脚酒杯稍稍托起,充满阴谋感地笑道:
  “--果然很适合,我说得没错吧?”
  “是,还要多谢罗严塔尔阁下。”法伦海特见是罗严塔尔,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刻意防卫,而是礼貌地点了点头,顺便向众人解释是罗严塔尔向他推荐的店和式样。当然,某绅士是不知道这个其实是婚纱来的……(元帅,您又太无聊了吗?)
  “很合身嘛,不愧是统帅本部总长,尺码捏得真准……”人群中又传来唏嘘声。
  “--尺码是法伦海特估计的,的确很准。”金银妖瞳意欲不明地盯了法伦海特半晌,笑得格外促狭。
  “……老大,你是怎么知道的?”青色眼眸也不明所以地盯过去,盯得法伦海特腮边竟淡淡一红--笨蛋……每次喝醉酒是谁把你拖回去的?我总不能当着众人说我都抱过你好几次了吧?!
  “……这个,好象下一首是华尔兹舞曲哦……”
  缪拉适时插入一句开始疏散群众,同时给法伦海特使眼色--协助有协助的样子,作战也得有作战的样子。正好有花朵飘过来,罗严塔尔自然不会拒绝,潇潇洒洒和花朵下了舞池。这立刻刺激了众单身汉四下寻找舞伴,某绅士立即趁乱撤退,转移到了舞池的另一边,这里黑色与银色交织的身影明显就少了许多。
  银发绅士没有去看四周包含猜测和羡嫉的视线,深吸一口气,微微俯下头来笑了笑:
  “--记得吗?我说,等你穿裙子和高跟鞋不摔跤的时候,就教你跳舞。”
  “……现在?”夏夫林的手似乎抖了一下,“可我刚才还是摔倒了啊……”
  “那就允许我忽略吧,”法伦海特的心情似乎很好,优雅地做了个邀舞的姿势伸出手来:“--愿意赏脸吗,夏夫林小姐?”
  “--当然--‘华伦海特’提督。”青色眼眸的女子笑起来,学着身旁的女士们,牵起裙摆微微欠身。做完这一切后,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舒缓的钢琴独奏刚刚结束,圆舞曲轻快的前奏就开始了。法伦海特侧过头默数了一下节拍,转身十分熟练地挽起夏夫林的手,微笑着垂下眼睑:
  “是维也纳华尔兹,稍微快了一点--不过没关系,这种舞主要是由男方带领,你跟着我的步子就好。”
  “可……可是我不会啊……”宴会对于某人而言,似乎意义还只停留在可以免费喝酒以及吃大餐上。
  “我会教你--别怕,放松点。”法伦海特倒觉得夏夫林这样的表情十分有趣,指挥着将她的姿势放正:
  “左手放在我肩上,对,腰挺直,头抬起来……好了,记着,三拍子,跟着这个节奏就行……”
  因为即使告诉这个家伙什么步序步位足点升降转度基本也属于对牛弹琴,所以法伦海特只简单说了一下,其他就只有靠实地教学了。刚开始自然无可避免地出现了某教师被踩及相撞的惨剧,出乎意料的是,不一会儿夏夫林的舞步就变得熟练起来,虽然比起旁边的人要显得笨拙许多,但就这个人的运动神经而言是相当值得称赞的了。
  “--进步很快,不错哦!”
  “老大,我发现以前好象学过呢……”
  “你在军校时选修了社交舞吗?”
  “不--好像是肉搏步法里的……”
  “……有些时候我真的很想揍你……”
  法伦海特现在说这些话时的口气明显比以前温和得多,多少还掺了一点怜爱和戏弄的成分。跳舞似乎本身有一种魔力,能使舞者们快乐、欢笑而不知疲倦。舞曲进入了高潮部分,整个舞池的人们随着柔波般的音乐节奏舞出轻快的起伏,女士们旋转的宽大裙摆和飞扬的轻纱则显得如同蝶衣一般缤纷多姿,而其中最受人瞩目的就是银发的一级上将和白色盛装的黑发女子这一对。脚步越来越流畅的夏夫林跟着法伦海特娴熟的舞步转着圈,笑得十分开心,法伦海特也一样,流露出少见的笑容。
  同样和他们在一个舞池中的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看着不远处的两人,似乎有些意味深长地翘起嘴角:
  “耶尔涅斯特,你觉不觉得法伦海特提督的舞伴,裙摆上装饰的百合现在看起来像极了新娘捧花呢?”
  梅克林格优雅地笑了笑:“亲爱的男爵夫人,我也一直希望参加一次空前的--两位将官的婚礼。”
  在之后艺术家提督的那本手记上,这段话一直保留着,最后,梅克林格写道:
  “……就犹如这支圆舞曲的名字--‘天国之声’,我相信这一刻,他们正是受着天神们祝福的……”
  不过,在舞曲快结束的时候,夏夫林的高跟鞋还是踩滑了,一个摇晃猛地要向后倒,法伦海特连忙俯下去伸手紧紧地揽住她的腰,而她又本能地用手环住法伦海特的脖子。
  这下子,两个人脸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连喘息声都听得那么清晰。
  法伦海特第一次在那双深幽的青色眼眸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眼睛--自己也会有这种惊慌的眼神吗?在她的眼里,我是这样吗?
  那么,她又会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什么?
  明明已经习惯了四目相对,但是今天这种感觉非常奇妙,法伦海特甚至觉得,再这样注视一会儿,自己一定会被这女子的瞳孔吸进去。
  大概是这个动作看起来很漂亮吧,旁边居然有人在喝彩鼓掌。法伦海特慢慢把舞伴拉起来,发现她仍然呆呆地看着他,不仅也有些发怔。直到下一支舞曲开始,法伦海特才回过神:
  “啊、你……还想再跳一曲吗?”
  夏夫林张了张嘴,突然皱了下眉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脚好象有点抽筋……”
  ……开始的时候太紧张了吧……这家伙也是知道紧张的吗?法伦海特差点忍不住大笑起来,只好咳了一声。这时大厅里的座钟清脆地响了一下,刚好十点。
  “对了,我差点忘了--”法伦海特拉起夏夫林,推开露台的门走出去:“答应要补送你的生日礼物。”
  “这件衣服不是吗?”夏夫林小心地转了一圈,“一定很贵吧?”
  银发绅士站在女子身旁微微一笑,右手像握着什么东西一样,在那双青色瞳孔前慢慢展开--
  晴朗的夜空中突然绽放出一朵绚目的烟花,从夏夫林的眼里看去,那灿烂的生命就像在她身边那个男子的手中诞生的一样。
  “应该不算太迟--生日快乐……”
  无数的光华在星空中闪烁着,星光和火光重叠在一起,瞬间的绚丽和恒久的光辉,顷刻间不分彼此。这种耀眼淹没了地面上的点点冷光,淹没了空气中的喧嚣和寂寞,也淹没了两人的视线,模糊而美丽……
  “……很漂亮……”
  夏夫林看起来有些恍惚,说话的声音像在喃喃自语:
  “……如果能一直在一起,像这样看烟花就好了……”
  还没等法伦海特开口,夏夫林突然笑了一下,转过身来:
  “……老大,你一定不可以比我先死……”
  “……什么?”
  “因为活着的人会连死去的人的份,得到更多的幸福……”夏夫林仰起头来,淡淡地笑,“是你的话,我会努力多给一些的。”
  ……我的幸福……法伦海特觉得心里有什么渐渐溢满,热烈的,战栗的东西,急于奔涌出来……
  …………
  手指滑过她柔软的脸颊时,似乎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
  若即若离交叠着的双唇,就像是一双手,突然将那扇一直紧闭着的,看不见的门推开;门那一边的未知,似乎来得太快又理所当然。
  法伦海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唇上的温湿感渐渐消失。他紧紧地抱住的纤瘦身体并没有动,只是那双手抓着他的手臂,比他更紧……
  ……我的幸福……是……
  “……西里,我们结婚吧。”
  怀里的身体忽然痉挛般大幅颤抖了一下,用从未有过的坚定语气说完的法伦海特为了听到回答而微微挪开了身体,却看见怀里的人的那脸上的表情是--
  疑惑,不安,悲伤,愧疚……甚至是恐惧……
  就是没有喜悦……
  怀中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仿佛无法停住。不知所措的法伦海特,只能再一次把她紧紧搂住,但是这一次她却垂下头,轻轻地推开这怀抱,似乎是从齿间发出了一丝细微的声音:
  “……对不起……”  
  就像是听到了十二点钟响的灰姑娘,夏夫林几乎是从宴会中逃走的。法伦海特没有去追,只是静静地站在夜色中,沉默不语。
  回到玛林道夫伯爵府邸,夏夫林敷衍着回到自己的房间,望着窗外发呆。虽然夏夫林之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反常,但新任国务尚书仍暗暗地叹了口气。
  对于这一晚发生的事,尤其是法伦海特的求婚,除了缪拉是心知肚明以外,其他人大多就是猜测了。然而第二天法伦海特就接到命令离开奥丁视察分布于艾坚赫兹星系和艾坚福特星系的新基地建造工程,这使得事情变得更加戏剧性起来,于是与两人有关的中上层军人身上的文学细胞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我听说是法伦海特提督那天欺负了夏夫林,结果夏夫林跑到米达麦亚元帅那里哭诉,所以怜香惜玉的米达麦亚元帅一怒之下就把法伦海特提督踢出去了……”
  “哎呀,我这边的版本是统帅本部总长大人因为没钓到‘收银台’所以心怀怨恨,才把法伦海特发配边疆的……”
  “我倒觉得会不会是因为‘收银台’脚踩两条船,所以法伦海特提督一个人去伤心之旅了?”
  “……那个家伙能脚踩两条船?!”
  “对啊,听说另一个……还是……军务尚书呢……”
  冷风……
  (军务省:“……今天很多部门的办公效率为什么这么低?”“阁下,只是大家发泄过甚而已……”)
  
  从邱梅尔男爵宅邸出来后,希尔德发现夏夫林心情似乎不太好。刚才和她那个身体虚弱的表弟见面时,夏夫林的轻松微笑的确让屋子的干涩阴郁改善许多,而海因里希似乎也并不讨厌这个随和的女将军。但是出门后到现在,那双青色瞳孔始终流动着一种类似于不安和痛苦的光泽。
  “……西林格尔,海因里希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失礼的话?”说起来,海因里希曾经说过,他所羡慕的不是才能而是健康,难道对于这个才能已经在巴米利恩被大家公认了的女提督,他也有所嫉妒吗?
  “啊,不……我只是在想,海因里希的心情……”夏夫林抬起眼,仍旧淡淡地笑。
  希尔德想了想:“他的心情……他渴望像正常人一样健康地生活,虽然说的是这么简单,但或许我们没有办法完全理解。”
  夏夫林点点头,微微眯起了双眼,仰头看着茂密的梧桐和从枝叶间一丝丝流泻下来的初夏阳光。穿过仿古的石桥到达街区,依然很冷清,现在奥丁最繁华的地段不再是贵族的别墅区,而是帝国军人的聚集地。
  自行道边的屏幕看板上正播着一些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希尔德只是稍稍注意了一下,然而某人好象还很关心:
  “……我听奥贝斯坦阁下说,最近的很多案子都是继承权纠纷呢。”
  “是啊,在内战中死亡的贵族家庭,流亡同盟的‘银河帝国正统政府’的那些贵族,还有‘恶劣因子排除法’排除的一些人……军务尚书、司法尚书和我父亲都忙得焦头烂额呢!”
  “……真的很麻烦吗?”
  “要建立一个健全的社会,这是无法避免的。形势一平稳下来,面临的问题可比战争还伤人脑筋。”希尔德的表情有些改变,语气稳重而自信。毕竟在政治方面,她很有发言权。
  “……这么说,即使战争结束……我还是不能休息的啊……”夏夫林打了个哈欠,显得很疲倦,就是这个空挡,她撞上一个高挑的男子--
  “对不起……咦?”夏夫林从地上爬起来,才注意到受害者十分眼熟:“--罗严塔尔阁下?这么巧……”
  罗严塔尔也稍稍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嘴角划出一个众人熟悉不过的冷笑:
  “的确很巧,夏夫林,你来的正好。”
  幸而人不多,否则身为新帝国的三元帅之一,有着金银妖瞳的统帅本部总长在街上走似乎是过分地惹眼,而更加惹眼的是,他身后不远处泣不成声的女子。当然,即使是对男女之事并不关心的希尔德,也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西林格尔,我们还是不要打扰总长阁下处理私事了……”
  夏夫林听话地点点头敬礼准备闪人,谁知罗严塔尔突然伸手将她拉了过去,走到那女子身边,冷冷地说道:
  “--就是如此,你可以走了。”
  女子掩着妆花得一塌糊涂的脸哭着离开了,留下一堆省略号……
  “……罗严塔尔阁下,这种事,好象希尔德比我适合啊……”夏夫林认真地建议道,罗严塔尔哼了一声,向不远处看得一愣一愣的希尔德微微鞠了个躬,继续拉着她向前走。
  “……罗严塔尔阁下,前面还有吗?”
  “日程中的话,没有了。”
  “那我……我还要回家吃饭……”
  “不用担心,我请客。”
  ……
  于是,希尔德在夕阳中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好友被名花终结者拉上轿车,不觉有种报警的冲动……(明目张胆地拐骗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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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爱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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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
 第二十四章
  
  “……军务尚书是想警告我们父女不要想蒙骗陛下企图垄断国政吧。姑且不论他这样的担心是不是出自真心,总而言之,这大概就是他的想法。” 
  听父亲简单描述了今天例行内阁会议之前的小小遭遇,希尔德只是静静地笑了笑。身为一名女子,即使是能力已经受到承认,也无法避免这种猜疑,久而久之连反击的兴趣也没有呢。
  玛林道夫伯爵沉思了一会儿,不为女儿所觉地露出一丝忧郁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闲适,重新将黑木制的烟斗装上烟草:
  “不管怎么样,希尔德,我们虽然承蒙陛下的信赖和厚意,但是也不可以作出任何公私不分的举动。毕竟所有误解的根源都在于人与人之间。”
  “是,我明白。”
  “--说到陛下的厚意,陛下已经同意莅临海因里希的宅邸,真是值得感谢……”玛林道夫伯爵微笑着感慨着,不过终于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
  “希尔德,今天你和西林格尔不是一起去看了海因里希吗?都快到用餐时间了,她人呢?”(嗯,这样看来某人果然是去伯爵家蹭饭的……)
  一向善于言谈的希尔德突然结巴了一下:“呃……她、她和同事一起,唔,不,是上司……大概是……进餐去了……”
  “是法伦海特提督吗?可我听说法伦海特提督已经离开奥丁了啊。”
  “不……其实……”
  “……那么是缪拉提督?毕典菲尔特提督?还是……”(逃避现实吗伯爵大人?)  
  “……是罗严塔尔元帅……”
  “……”
  “…………”
  汉斯敲了敲门走进来,突然发现伯爵和小姐都以一种很飘渺的目光望着他,吓了一跳:
  “呃……老爷,外面有一位自称是西林格尔小姐朋友的年轻小姐,我告诉她小姐不在,但她说见您也可以。”
  “我?”玛林道夫伯爵感到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兴趣盎然地走过去。只见会客厅里站着一位年纪不过二十七八的艳丽女子,有着一头豪奢的亮灰色长卷发和墨蓝色双眸,嘴角不经意地划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美貌中散发着危险而魅人的气息。她没等主人开口,先行了个礼作自我介绍:
  “尊敬的伯爵阁下,我是学艺省的小官员--蕾蒂亚·杰菲尔特,冒昧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哦……你是学艺尚书杰菲尔特阁下的千金吧?”玛林道夫伯爵笑了笑,“没想到西林格尔认识你这样出色的朋友--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蕾蒂亚优雅地点了点头,眼睛扫过伯爵身后端来红茶的汉斯,微笑道:
  “是的。您知道,最近家父正在忙于编纂‘高登巴姆王朝全史’,而我则在学艺省一直负责整理旧贵族封存的文献资料。今日来访,是因得知您和夏夫林少将的母亲是旧识,想向您请教一下有关少将的母亲--欧蒂亚拉·利尔得·冯……”
  “汉斯!”
  一向温和稳重的中年长者突然降低了声调叫住管家:
  “……你离开一下,暂时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与此同时,某诱拐犯和某被拐儿童正坐在奥丁的某高级餐厅里用餐。虽然二人穿的都是便装,但罗严塔尔进门时一个优雅的冷笑,所引来的炽热视线就几乎可以把二人桌上的牛排烤成灰烬。当然,罗严塔尔根本没有回应众女士们心灵呼唤的打算,一边用修长的手指缓缓摇出红酒诱人的醇香,一边欣赏对面的女伴注视着刚端上来的火腿料理的哀怨眼神,戏谑般一笑:
  “怎么?不喜欢这个口味吗?”
  “不是……只是觉得好浪费啊……”夏夫林拿起餐刀小心翼翼地戳戳盘子里十分华丽--而且庞大的料理。
  “不吃的话更浪费,像这样一份上好的古拉特罗火腿可是价值1000马克哦。”
  “--咚!(爬起来)……阁下……我、下官刚才在车上就说不要吃这么贵的东西啊--不是说好了去肯德基或者麦当劳吗?”
  “你认为我已经沦落到要请你吃那种玩意儿的地步?”罗严塔尔轻抬手腕细品了一口酒,闪烁着不同色泽的金银妖瞳微微一眯,刚想说些什么,一个有着纤细美貌的妇人突然走到桌前,看了看罗严塔尔,又看了看夏夫林,细微颤抖的薄唇使劲抿了抿:
  “……奥斯卡,真巧啊。”
  罗严塔尔刚有点笑意的眼神流过一丝冰洌,嘴角划出一个讥讽而冷淡的弧线:
  “恐怕不是巧合吧,温沙夫人,这样纠缠下去只会让你的格调降低而已。”
  美妇人似乎是强忍着泪水,脸上努力露出优雅的表情:
  “我想我们之间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不必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问题,”罗严塔尔淡淡地说道,“--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脸色仿佛失血一般惨白的温沙夫人显然是位修养极好的贵妇,她绝望地看到了金银妖瞳里的冷漠,于是转过身打量了一下发呆中的夏夫林,凄凄一笑:
  “就是这位小姐吧……我想,那件礼服应该很合身吧……”
  “……对了,温沙--失礼了……”猛然想起那个大盒子上的设计师签名,本来希望被忽略的夏夫林连忙站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样留心一看,突然觉得这位美丽高贵的夫人有那么一点点眼熟……
  “我……很乐意出席奥斯卡的婚礼……啊,如果我仍是单身的话……”
  “我想你搞错了什么吧,温沙夫人。”罗严塔尔冷冷地打断美妇人的自我安慰,磁性十足的嗓音毫不掩饰地讽刺起来,“我从来没有结婚的打算,更不可能因为你是否单身这种事而改变想法。”
  “奥斯卡……”
  “那么,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罗严塔尔站起身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之后再没看她一眼。
  直到看见这位温沙夫人掩着哭泣的脸跑出餐厅的背影,夏夫林才猛然想起来这位就是今天才刚被当街甩掉的那位……(一天之内被当众甩两次,真是残酷……)
  “阁下……”
  “你是不是想说,我不应该如此对待一名女性?”罗严塔尔自嘲般地哼了一声,用手撩动额前的几绺黑棕色发丝,脸色并不比先前的温沙夫人好到哪里去。
  “的确……不过,您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啊。”夏夫林那双青色眼眸认真地看着金银妖瞳,不过一双手倒是很努力地在切那份1000马克的火腿。
  “……观察这么敏锐可不象你了,小子。”罗严塔尔渐渐露出一个惯有的冷笑,将手从额头上移到眉间,带着些许促狭的语气说道:
  “说起来,法伦海特应该向你求婚了,没错吧?”
  “--呯!”
  “……轻点,这个盘子可比火腿贵多了。”
  “啊……”夏夫林的微笑似乎一瞬间蒙上了层淡淡的雾,青色双瞳中的神采也似乎掺杂了些须暗淡,那一刻的不透明,被罗严塔尔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
  女将军垂下眼睑许久,突然微微笑了笑:
  “……就像阁下说的,我也从来没有结婚的打算。”
  得到意料之中的反应和意料之外的回答,蓝色与黑色的瞳孔也不由得诧异地闪动了一下。
  一个小时后,统帅本部总长的私家车开到了玛林道夫伯爵府邸门口,管家汉斯愣是愣了片刻,不过还是忠于职守地来开玄关的门。待车停稳,某寄居小姐有些疲倦地爬下了车,向身后原本打算先出来帮她开门的某元帅做了个拜拜的手势,打了个哈欠就往回溜。被晾的元帅大人也没有太在意,若有所思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坐回车里准备离开。这时夏夫林像突然想起什么掉回头来,趴在车窗外朝着罗严塔尔淡淡笑道:
  “差点忘了,谢谢你啊阁下。”
  “晚餐而已,反正米达麦亚不在,打发打发时间。”罗严塔尔伸手降下车窗,冷讽地哼了一声。
  “还有那件礼服,谢谢你帮忙,老大不太擅长这个的。”夏夫林依旧微笑着,搔搔后脑勺,渐渐变长的黑发顿时飞扬开来。
  “……的确,除开她不像她的作品那样优秀这个缺点外,温沙算得上帝国第一的婚纱设计师。”罗严塔尔意欲不明地优雅一笑,“--晚安,冯·夏夫林少将。”
  磁浮地上车稳稳地开走了,然而某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迟迟没有反应。
  ……婚……纱……?
  N秒后,汉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戳戳:
  “……小姐?西林格尔小姐?您不进来吗?”
  “啊?嗯……唔……我就进来……”夏夫林低低地像在喃语什么,忽然惊醒一样转过头来回以如常的微笑,刚大踏步了两下就绊到门槛扑倒进门。已经在书房对着向来没兴趣的油画努力看了半天的希尔德终于放弃了继续努力,正好瞄见夏夫林一头栽进来,连忙忍着暴笑冲过去拉起她:
  “你回来得真不巧啊,那位杰菲尔特小姐刚走没多久。”
  “咦?杰菲尔特小姐?她来有事吗?”
  “不知道,不过她找父亲谈了一会儿……”
  “……弗兰兹伯伯?”夏夫林稍稍愣了愣,接着有搭没搭地和希尔德抱怨了几句那份1000马克的火腿,才向伯爵的起居室走去。
  有着暗色调朴实金发的美丽女子略显担心地看着朋友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聪慧如希尔德,当然能猜出他们隐瞒的绝非一般的秘密,然而不知为何她不想细究,更不希望别人追查出来。她明白,有些东西是不能破坏的,即使有无数个理由。
  玛林道夫伯爵的起居室如同他本人一样朴实无华,自从玛林道夫夫人芙丽妲去世后,伯爵依然保留着爱妻的习惯,暗暖色调的布置,再加上一瓶纯美素雅的白百合,使得整个房间宁静而安详。夏夫林走进去时,那位温和的中年伯爵正坐在有着柔和光芒的落地灯旁,一边浏览着膝上立体资料仪的内容,一边闲适地抽着烟斗。
  “哦!西林格尔,来得正好,快过来。”
  玛林道夫伯爵此时像个爱怀念过去的老父亲般兴趣盎然地翻出一张立体照片,夏夫林走过去仔细一看,不由得露出些惊讶的神色,仿佛怀疑又仿佛确认般轻轻说道:
  “妈妈……?”
  照片中的女子大约20岁左右,一头长长的黑发,容貌清秀靓丽,比女将军稍深一些的幽青色双瞳透着与众不同的神采--若不是那眼神和眉宇间透出的贵族气息十分明显,恐怕一眼过去,还以为是那个迷糊的女将军的变装照。
  “啊,难得有张照片--蒂拉很讨厌照相的。你和她真的非常像。”玛林道夫伯爵温和地笑着,抽了口烟,思绪随着烟雾飘散,“我记得那时也是芙丽妲把你母亲带到家里来,我从来没见过说话那么直率的女性,连芙丽妲也常常被她的直言直语弄得无可奈何呢。你出生的时候,芙丽妲还说,但愿这孩子别像她妈妈一样不可爱……”
  夏夫林目不转睛地看着照片中原本只在她脑子里留下一个模糊影子的女子,她的声音,脸颊的触感,怀抱的温暖……似乎已经记不起了,还有那与自己有些不同的,优美的,十分幸福的笑……
  她一直是笑得那么幸福吗?
  她一直是幸福的吗?
  “你的父亲,我只见过一次,你的性格倒挺像他的……”玛林道夫伯爵抬起头,咬着烟斗笑了笑,“他只是个普通人,不过这里也有他的资料,想看看吗?”
  夏夫林稍稍有些为难地抿了下嘴唇,接着慢慢摇了摇头,淡淡笑着:
  “不必了……我想知道的,和需要知道的,妈妈都已经告诉我了--这些东西,是杰菲尔特小姐给你的吗?”
  “唔,那位小姐也是个奇特的人。”玛林道夫伯爵无奈地笑起来,“她对于你母亲那个家族倒是一个字没问,反而对玛林道夫家的族谱挺感兴趣,直到最后才把这些东西给了我,还要我转告你:所有有关的官方文件你都可以不在意了,不过她要你自传的版权。”
  “……版权?”明显是法盲的某人当然没意识到这东东的含义,“我是无所谓啦……但是,就这样拿走那些资料什么的,如果被发现了不是很糟糕吗?”
  “那就尽快处理掉吧,毕竟,是戴着至尊之冠的那个人……”
  玛林道夫伯爵顿了一下,看看夏夫林的神色,好象没有受太大影响……中年长者松了口气,但眼神更加严肃起来,他慎重地拣出一张磁碟,递到夏夫林面前:
  “不过我希望你好好保存这个病历报告,再找个值得信赖的医生仔细检查一下,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不想看到你和蒂拉一样,西林格尔。”
  青色眼眸终于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黑发女子恢复了那一丝淡淡的笑。
  
  两天后,夏夫林顺利来到了玛林道夫伯爵领地特列珍休塔特行星,也就是她自出生一直到母亲去世一直居住的地方。在递给军务省的请假申请里,夏夫林少将堂而皇之地写了一个不太符合季节习惯的理由--“回家乡给妈妈扫墓”,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居然获得了“那个奥贝斯坦”的批准,令众多军务省官员百思不得其解几乎要抓破上千的头皮。  
  然而当夏夫林刚刚踏上归途的那天即七月六日,莱因哈特即位之初,震惊整个新银河帝国上下的“邱梅尔事件”发生了。
  刚出宇宙港,得到紧急通知的夏夫林就急匆匆地往玛林道夫伯爵府打TV电话,说明了事情经过和自己及父亲的情况后,闭门思过中的希尔德当然劝她不要再回伯爵府住:
  “……毕竟我们是谋杀陛下的……罪犯的亲属,而且事情确实是由我们的提议引起的……最好还是不要牵连你啊,西林格尔……”
  “希尔德……海因里希的葬礼,没问题吧?”
  “是克斯拉总监安排的,就一个大逆不道的犯人来说,海因里希能得到这样的葬礼……我很感激陛下……”   
  “放心吧,希尔德,不会有事的……”夏夫林朝着屏幕那头的好友挥了挥手,笑道,“很快事情就过去了--况且,你不在,我想陛下大概也不习惯吧--”
  轻松的笑容让希尔德的心情也渐渐好起来,不过一听见后面那句,希尔德脸不禁一红,忍不住回击道:
  “--不知道哪一个人不在,让谁谁谁连酒都没心思喝了呢?”
  “……没办法,谁叫特列珍休塔特的水果蜜饯这么好吃……”夏夫林耸耸肩,“我只带了三盒回来,晚上我就给弗兰兹伯伯拿过去。”
  “父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之后的几天里,正在视察新舰建造工程或者新兵演练或者基地要塞的各提督在接到紧急通知后都陆续班师回都,当然,传闻中被米达麦亚踢被罗严塔尔发配的某绅士也赶了回来,但他看样子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那么万劫不复。
  御前会议的前一天,休假三天后莫名其妙开始忙起来的女将军将缪拉视察主航道防御情况的报告交到了统帅本部,本来这样的事还不至于要她来干,但因为缪拉的副官拉肚子请病假加上待会儿她要过来开会,所以某人还顺道给统帅本部总长带了点土特产。
  “李子、凤梨、葡萄……味道都很不错哦!”
  “……如果是葡萄酒我或许还考虑……干吗拿这种甜得腻死人的东西……”看着眼前一堆的花花绿绿,罗严塔尔冷笑着,同时觉得味觉和嗅觉的保护系统开始拉警报……
  “习惯了就好了,而且也不是太甜,味道很特别。”
  “哦?”罗严塔尔挑了挑眉头,伸出手指拈起一小枚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
  “……还不算太坏……”
  “是吧?”夏夫林笑起来,看上去心情比前段时间好了很多。
  “怎么?心情不错嘛,”罗严塔尔微微眯了眯那双太过有名的金银妖瞳,“莫非在那个什么特列珍休塔特遇到好事了?”
  “嗯……也算吧。”
  夏夫林也微微眯了眯那双也算有名的青色眼眸,正打算出门,突然发现了什么睁大眼睛:
  “咦?阁下,你的手背上有伤啊!”
  罗严塔尔翻过手背看了看,目光中闪过一丝似乎从未出现过的色彩,哼了一声:
  “哦,是一只猫,我昨天晚上在家门口拣到的。”像是想到什么,他又冷笑这补充了一句:“一只很漂亮的猫。”
  “……很漂亮吗?看样子也很凶的说--”女将军饶有兴趣地点点头。
  “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去看看。”罗严塔尔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将目光转到桌面上的文件--以及那盒蜜饯……
  “那只猫现在在阁下家吗?”
  “嗯,把这个玩意儿带上。”
  “她喜欢吃甜食?”
  “……不知道,估计不讨厌。”
  听见门“喀”的一声关上,罗严塔尔看了一眼手背上暗红的血痕,嗤了一声,将视线又从桌上移到已经关着的门上,自言自语道:
  “凶悍的猫和懒洋洋的猫,很合得来也说不一定……”

(希望可以平息众怒……不要问我什么时候结束……虽然计划是有的,但世事难料啊~~~)

[ 本帖最后由 lancer 于 星海历07年7月19日 13:2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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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stInW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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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4年2月4日 20:30 
好文.赞.
夏夫林...是嗜睡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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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爱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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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4年2月14日 00:37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UOTE][i]最初由 林爱薇 发布[/i]
[B]汗……在下认为,偶尔颠覆一下历史好象也无伤大雅……
而且,在下写此文的最大动机和对田中大神的最大不满,也是这个问题…… [/B][/QUOTE]

支持支持!
很喜欢楼主的构思啊!
关于女性角色这一点,偶也对田中大神很不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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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4年2月29日 20:36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刚速读完爱丽儿副官阁下的细腻笔调,再看林长官若离若即的悲剧,真是两重天啊。
小兵我期待着女将军的结局,无论怎样,银河中又多出一颗璀璨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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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en1803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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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4年3月12日 23:13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如果小夏一定要得某种遗传病的话,千万不要是胶原病或什么其他结缔组织病——剧难看啊~~~~会损害我心目中英雄形象的
其实没病最好,因为人病了(特别是大病)都很难看——这是我在医院见习一年的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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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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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字谜》与高尼夫关的文文
http://www.tongrenliliang.com/dispbbs.asp?boardID=7&ID=2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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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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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4年5月2日 00:21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淡淡的文字,悠扬的怅然,生活的隐约迷离。
似乎可以很幸福,可是幸福下面却是未知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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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爱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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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4年5月5日 23:23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所谓千呼万唤赶出来……|||||||||||

青鸟
 第二十五章
  “……每一次和陛下见面,似乎都是她人生转折的标志;而她所做的每一个重大决定,似乎都是非理性地追随着陛下的意志。我可以相信,那绝对是有着与一般人不同的理由……”(BY/耶尔涅斯特·梅克林格)
  
  第一次见到那束光芒已经是五年以前的事了。
  她刚正式入伍几个月,穿着不怎么合身的少尉制服等待着不知是什么将军的检阅,晕晕乎乎地站在一大片队伍中间,四面八方望去都是黑压压不见尽头的穿着同样制服的人。
  她百无聊赖心不在焉地抬起头,澈青的瞳孔里忽然映上那片耀眼的金色,让人无法离开视线的金色。
  她知道那个年轻人一定能给她残破的生命,和可以称为悲剧的未来带来希望。
  现在,她已经成为站在万人之前的将军,而那名始终拥有无法无视的光辉的年轻人已成为银河的霸主。推开门,他站在一片光华流离的夕照下的落地窗前,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转身动作,看起来仍和五年前一样耀眼。
  夏夫林站在厚重的大门旁,定了定神。也许是因为刚经历一场战事以外的惊险,莱茵哈特的气色显得并不好。虽然某人不是第一次和莱茵哈特私人会面,但似乎是第一次没有希尔德在旁的关系,气氛意外的有些紧绷。
  “请坐吧,夏夫林少将。”莱茵哈特优雅地抬手示意,一旁的艾密尔则很快端来了咖啡。这个幼校生早就从自己的同学乔安娜·荷尔德林那里听到过这位女将军的种种,但临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再回头看了看。此时的夏夫林由于之前标准绅士法伦海特和标准淑女乔安的合谋夹击,已经开始老老实实地矫正了服装和军姿,看上去终于不会让其下属觉得无地自容了,不过一站在这位被美神和军神所眷顾的青年面前,还是显得很不象话。
  “距离我们上次像这样会面,也有近一年了吧?你为人似乎相当低调呢,少将。”莱茵哈特笑了笑,撩开披风坐在夏夫林对面的沙发上,“不过,你在巴米利恩的表现的确使朕刮目相看。”
  “啊,谢谢陛下……”夏夫林的表情好象随时准备拔腿就跑,不过还是认命地开始喝咖啡。
  “伤势怎么样?”
  “已经没问题了,多谢陛下关心。”
  莱茵哈特抬起头,流光般的金发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的报告我看过了。”
  “……呃?那、那是我自己写的,可能文法有点问题,我、下官一向不太擅长这个……”
  “放心,朕不会追究。”没等面前的人答话,莱茵哈特又突然问了个似乎无关的问题:
  “--听说卿和冯·托尔奈森中将曾经起过纠纷是吗?”
  “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陛下。”
  “对于他的处理,卿作何看法?”莱茵哈特转动了一下苍冰蓝色的眼珠,似乎猜到什么淡然一笑,“首先朕要提醒你,少将--当时不仅有卫星记录,而且军务省也有数份其他军官的报告。”
  夏夫林愣愣地将杯子悬在半空,随即眯了眯眼睛微笑,神情一如既往的轻松怡然:
  “……啊,其实……陛下,很多事情,特别是在战场上的很多事情,就像立体TV肥皂剧集经常用的桥段一样,起因是很……微不足道甚至很无聊的,因此也就说不清它的结果是对是错了。”
  “那,卿这算是卖他一个人情啰?”
  “……不,私人方面我是很想教训他……”夏夫林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但是,太在意的话会给大家添麻烦,所以就干脆忘掉了……”
  “忘掉吗……”莱茵哈特若有所思地沉下目光,如同最优秀的雕刻家精心琢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银饰:
  “--但逝去的人不应该被忘记,夏夫林少将。”
  “是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朋友,敌人,名字,日子,都不应该忘记--
  “但是陛下,活着的人……嗯……该怎么说呢……”
  皇帝看着女将军为后话搜肠刮肚的表情微笑了起来,肩章上的装饰流苏轻快地滑动:
  “--据说少将之前一直寄居在国务尚书那里,放假回来后还没能回去吧?”
  “弗兰兹伯……国务尚书阁下不让下官回去,所以……”
  “朕明白你的意思,朕也不愿意为了这样的事故失去重要的国务尚书和首席秘书官,卿可以放心。”莱茵哈特站起身来:
  “不仅是对卿的作战表现,对卿的后勤物资管理能力朕也十分欣赏,以后请卿尽心协助宇宙舰队勤务保障工作,同时,朕对第九舰队的新旗舰建造工作也十分期待--夏夫林中将。”
……中将……?(不要看旁边,就素你素你啊!)
于是,奇斯林又一次目睹了那位女将军从御用办公室出来原地发呆五分钟后,表情痛苦地在两名卫兵之间流窜了半天似乎一直没决定该往哪边走的奇观。
升阶中将,则表示可以拥有一艘旗舰和一支完整的舰队,才算是一名真正的战斗指挥官。在帝国军史上,西林格尔·冯·夏夫林成为第一个,同时也始终是最年轻就获得此殊荣的女性。即使在多年之后,因扫荡宇宙海盗而赫赫有名的“淑女提督”乔安娜·冯·齐列一级上将,也就是曾经担任夏夫林勤务兵的乔安娜·荷尔德林,第一次登上自己的旗舰时已年过而立。
“命运之神大概很无聊,”查尔斯·塞德格尔尼如是说:“否则,他不会那么喜欢恶作剧。”

7月10日,御前会议召开,包括莱茵哈特皇帝在内的共17人出席。由于皇帝最得力的秘书官和最信赖的国务尚书仍引咎禁闭中,内阁书记长以代理的身分代表文官出席。会议的结果,瓦列奉命出击地球歼灭地球教徒,虽然这件事看起来解决了,但一想起他们所效忠的皇帝陛下差点命丧于地球教的阴谋,众提督就不由得捏紧拳头咬牙切齿。这种狂热的宗教组织对于一个新生的,尚不稳固的国家来说无疑是白蚁一样的存在。
“但是--为什么陛下不让我出征而让你去呢?我才不在意别人会不会说我以大欺小这种事呢!”
毕典菲尔特从会议结束后就一直郁闷到现在,追着无辜的瓦列碎碎念个不停。
“毕典菲尔特,这是陛下的旨意嘛……”缪拉无奈地开始灭火。
“巴米利恩我连炮都没发过一发,再这样下去王虎的主炮迟早会生锈的!”
“--我觉得比起这个,你更该担心你待会儿能不能安全地自己开车回去。”法伦海特最后走进电梯,虽然他对毕典菲尔特的宇宙行动力评价相当高,但毕竟航道不是公路,按黑色枪骑兵的一贯风格,他们的头头造成重大交通事故的可能性也是相当高的。
“怎么?欧根没有告诉你我已经拿到驾照的事?”
“哦,他还告诉我你曾吓哭你第三任教练的事。”
于是橘发提督在数位帝国至宝的谴责下(众人:大家已经够忙了你还想妨碍帝国交通吗?!)哼哼唧唧地将车钥匙还给了缪拉(你的车钥匙为啥米在小毕那里缪拉?),以哀怨的眼神怒视银发友人:
“……我说法伦海特,你回来以后好象心情不错哦,那个什么什么基地很好玩吗?”
“亚斯古里的航道系统出了点问题所以绕了弯路,接到紧急通知的时候我还没到艾坚赫兹。”法伦海特无奈地笑笑。
“你绕到同盟去了?”(报复心太强了吧小毕……)
“……特列珍休塔特啦。我带了几瓶好酒,晚上有空的话去我家?也算给瓦列饯行。”
看来心情确实不错嘛,缪拉松了口气也觉得有点奇怪。姑且不说法伦海特没有意想中的消沉,现在居然请他们去他家,这可是十分难得的事。目前为止,缪拉没去串过门的也就只有奥贝斯坦、罗严塔尔和法伦海特家了。而且,他的那个别扭下属扫墓回来之后好象也神清气爽了不少,本来之前她看起来还飘飘忽忽的……说起来,记得夏夫林说过她去扫墓的地方……
法伦海特看着缪拉渐渐明了的表情,悄悄做了个保密的手势,转过头看电梯的玻璃壁外。路旁绵延着茂密的柏树,与特列珍休塔特的柏树一样的葱郁。
可能真的是巧合吧,他早年过世的父母也葬在那里。然而若不是一种莫名的机缘和冲动,他是不可能去那座公墓的。他亲眼看着埋下的那座灰色石碑,破损的地方已经爬上了厚厚的青苔,零星的雨开始下,一点一点将石碑浸出寂寥的深青色。
“此处安息着一对恩爱的夫妻--克里斯朵夫和特琳娜·冯·法伦海特。”
这对“恩爱的夫妻”唯一的儿子--阿达尔贝尔特·冯·法伦海特,罗严克拉姆王朝一级上将,无论在从前还是今日都享有“猛将”、“用兵家”的声誉。如果父母在生一定会为他感到欣慰和自豪吧?然而,若不是二十多年前父母因为吸食塞奥奇辛欠下巨债,竟然将独生子锁在家中逃亡而去,那名内向寡言并且喜爱诗歌的少年也不会为求生计进入军校,最后得到这样的未来。
“拥有一个为战而死的战士的名字,或许预示就了我成为军人的命运,那么过去这段经历,就当是一种磨练好了--我只能这样想。”
直到他军校毕业那年,失踪多年的父母因贫困和毒瘾死去而有了下落,他独自一人来到特列珍休塔特安排后事,之后再没回来过。
而这次他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地拉到这里,强迫那些痛苦的记忆从沾满灰尘的抽屉里挣出,侵蚀他的意识和肉体。
而就是在这时,他看到了墓碑上那朵露珠未干的白色百合。
他看着她没来得及惊讶,就像他们总是来不及做出任何表示,就必须面对突然的离别和重逢,甚至是当他们变成了相互厮杀的敌人时,也没能说上一句再见,和对不起。
他撑起外套来,拉着她在大雨中奔跑,飞溅开的水沫和雨滴随着步幅在他们湿漉漉的发和衣间跳跃。他们跑了很久,然后肩并肩地紧靠着在屋檐下躲雨。他记得那间白格木的屋子旁有许多错综的藤架,四周弥散着葡萄诱人的醇熏和雨水潮湿的清香。
他闭上眼,用另一只手轻楼住她的肩膀。雨小了一些,打在屋檐上零碎的轻响。他们两人都感到有些冷,无意识地靠近,同样质地的湿衬衣紧贴在皮肤上,接触到那瞬间他们突然战栗了一下--明明是柔柔的凉,却蕴出一阵暧昧难奈的热。
他有些失魂般地轻轻扶起她的脸颊,手拂开她粘在额上的发丝顺着发梢细细地捋。
她看着那薄冰般的瞳孔,忽然黯然地垂了眼睑,头徐徐靠在那个总是在她身边的男子肩上,喃喃自语着:
“……妈妈曾经告诉我很多事,她总是告诉我不能给人添麻烦。我们没有时间去为某件事流泪,所以一旦感到痛苦的时候,就把它忘记,再想想最幸福的事来代替,笑一笑就好了……妈妈说,她最幸福的事是遇见了爸爸,然而最痛苦的,是答应了嫁给他,给他惹了很多麻烦……我不能给别人添麻烦,特别特别是……最能让我感到幸福的人……否则会流泪的,否则……”
她将身体的重量全依附在了他身上,深深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没有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会失去你的……我不想这样……”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他觉得自己好象想起了许多事,应该说,和面前这女子在一起时,能让他拾回许多早已失去的思绪和情感。他知道自己很少会有什么欲望,他从不希望勉强谁勉强什么,因此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犹豫不决--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生活中,这种消极的谨慎可能一生都无法改正吧。
然而他现在的心情,似乎是孩提时曾拥有的单纯的渴望,因为尘封已久,一瞬间涌起时让他自己也感到新鲜和惊讶。
“我想知道一件事--西里……你没有答应我的求婚……是不愿,还是不能?”
自己好象是下定了决心才问出这种话。他清楚,儿女情长对于他们来说是奢侈的,战争不允许。
“……不能。”
“……只因为你说的,会给我惹麻烦?”
“……”
“那些所谓的‘麻烦’,是我和你在一起感到的最大的乐趣--如果……”
说到这里,她惊讶地猛抬起头,正好撞到他的下巴。他和她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如果你觉得最让你感到幸福的事是和我在一起,那我会不顾一切地去实现它,我发誓。”
……听到电梯门打开的提示音,法伦海特不动声色地抬起头,将思绪收回现实。但在他旁边的缪拉已经猜到他和夏夫林在特列珍休塔特发生了什么,正想悄悄问问看,黑枪那大嗓门即刻通知了当事人二号的存在:
“咦?!丫头!你怎么也在这儿?!”
“啊,毕典大哥,好巧……”
夏夫林难得地穿戴整齐出现在电梯门口,看到一堆上司下意识地敬了个礼,目光很快停在法伦海特身上淡淡笑起来。
“对了丫头,还没恭喜你升职呢!下班去海鹫!记得请客啊!”
“呃?我、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黑枪正想愤怒地提醒某收银台为什么被人叫做收银台,缪拉一把拖住这个人造小太阳级的电灯泡,顺手把法伦海特推出电梯:
“--我突然想起还有重要文件落在军务省那边,毕典菲尔特你陪我过去拿。法伦海特我们先下去了!” 
“(毕)为什么我要……”“(缪)--车借你开!”“(瓦)……对了我儿子快放学了我得去接,当人老爸真是辛苦啊……”“(克)……我该回宪兵队用新研究的自白剂收拾收拾那群地球教徒了,好忙好忙先走一步……”
于是电梯门非常无聊地关上了,留下被四个人齐刷刷踹出来的法伦海特和没进去成的夏夫林杵在电梯口……
“……还好吧?”法伦海特直接跳过对同僚们无事生非的无奈,平静地问候。
“很好啊,就是有点困……”夏夫林打了个哈欠,比平时显得还精神不振。
“又搬回去原来的宿舍了?”“嗯,乔安她们放暑假了,不知道为什么不回家天天一大早叫我晨跑……”
“山德士的主意,听说养成早起的习惯可以治你这种老是睡不醒的毛病。”法伦海特侧身又一次摁下电梯按钮,正经八百地说道。
夏夫林一愣,随即笑起来:
“啊,天生的毛病,治不了呢。我妈妈也是这样的啊……你待会儿下班去哪儿?”
“……梅克林格那里吧,他说帮我找到了几本绝版的书,你想去看看吗?”
夏夫林拼命摇摇头作佩服状,法伦海特笑了起来,俯下身轻轻拂去夏夫林肩头上的不知哪里粘的线头,忽然想起什么认真说道:
“去海鹫的话,记得找刚才那群家伙打牌,不用客气。”(现在洗涮法哥哥的代价好象蛮大的……汗……)
其实当晚海鹫的人们都逃过了一劫,这个平时晚上都在里面混的人神秘消失一个晚上(阿缪小毕大瓦感谢偶吧!)后又因为没人管,第二天居然翘班去食街转悠了一圈,然后提着酷似野餐盒的东西溜进了以风景优美著名的一处私家花园里。在悠闲的进餐之后,某人顺势倒在长满奇花异草并且一看就知价格不菲的的草皮上开始补觉。
奥丁的七月雨水丰沛,但晴朗的日子也十分多。炽热的阳光透过树叶碎成光斑印在女将军纯白的T恤和纯黑的一字裙上,连带着这个典雅的花园一起显得顽皮不羁起来。
“……很久没睡个好觉了呢……”夏夫林正闭着眼自言自语地感叹,突然一个冷漠还带着讥讽意味的女声冷不丁地回了一句:
“虽然没资格说别人,但我认为跑到别人家的院子睡觉并不是有教养的表现,夏夫林上尉。”
夏夫林坐起来眯了眼,只看见不远处的日光凉亭里站着一名神色淡然的年轻女子,新鲜奶油般颜色的长卷发顺着裸露的肩际披下来,如同最上层纯净天空的湛蓝色双眸淡然中透出与年龄不相符的锋锐。
“真是很漂亮的猫呢……不过……”黑发的女将军好象惊艳般自言自语着,忽然笑起来,伸手招了招:
“嗨,爱莉,要吃蜜饯吗?这里还有香草巧克力小布丁和黑加仑子派哦!”
  “……我们应该没有这么亲密的,而且从不记得自己有爱莉这个昵称,上尉……啊,依附于罗严克拉姆的你,现在一定飞黄腾达了吧?”
  夏夫林愣了愣,跳起来拍拍身上沾的草末,扬起头微微地笑,青色的双瞳少有地带了点审视意味: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爱尔芙莉德·冯·克劳希小姐,好久不见了。”
  这名出身前帝国宰相立典拉德公爵嫡系贵族的小姐因为与梅尔卡兹的小女儿交好,而认识了当时还是名上尉的夏夫林。像夏夫林这种白烂记性能认出她完全是因为她的出类美貌和不同于大部分贵族小姐的个性,而这位骄傲的女子对夏夫林印象深刻完全是因为某人在社交场合曾干出一些非常脱线的事情,让同行的爱尔芙莉德恨铁不成钢几乎萌发暴力制裁的冲动。
  两年后当夏夫林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叛离贵族联合军时,远离战事居于奥丁的爱尔芙莉德并未表现出任何讶异和迷惑,只是用一种半讽刺半不屑的语气淡淡说道:
  “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这种事情发生在那个不明白荣耀和尊严的女人那里完全合理。”
  不久之后,齐格飞·吉尔菲艾斯的死带给立典拉德家族一场浩劫,身为立典拉德公爵侄女的爱尔芙莉德被流放边境,滞留于秃鹰之城安抚战俘的夏夫林也没有条件和意图去寻找。想不到又过了两年,她们居然重逢,而且还是在当年指挥立典拉德家族处刑的罗严塔尔家中。
  也许是经历了太多事,爱尔芙莉德原本高傲的眼神此刻平添了许多仇视和愤怒,但她只是优雅地站着,仍保持着不可侵犯的贵族风度看着夏夫林,形状美好但似乎被咬破了的唇微微勾出讽刺的弧度。
  夏夫林还是微笑,仿佛从始至终都没有被任何负面情绪污染的微笑。其实这时候她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结果两人一致认为今天不是叙旧聊天的好日子,照这种情形来看吵架斗殴的可能性很大,于是两人道了别。夏夫林从罗严塔尔的私家花园翻栅栏出来刚翻到一半时,行动电话突然响起,是缪拉打来的。刚开始他严肃地批评了夏夫林无故翘班的行为,然后极端无奈地说道:
  “……其实我也没在办公室,刚才毕典菲尔特开车出车祸了,现在我正陪他在首都第一军医院检查呢……”
  “……毕典大哥开的是长官你的车吧?”夏夫林坐在栅栏上表示同情和哀悼。
  “……先不说这个……”接着缪拉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沉了下去:
  “我在这儿碰到了你舰上的医师--你的那份‘遗传性SAS(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诊断报告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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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yezhou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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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5年2月13日 00:20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Yahoo!
真的是孰可忍是不可忍了啊!
惊喜了半天又是白费。。。。
不过也可以理解,两主角儿的最后都是一死,而且很近了,发挥想象的余地已经不多了,再搞笑就不合适了。 所以没有下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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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sangs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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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5年2月25日 23:41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这是我第二次拜读薇薇的文章了,想起初识薇薇的文字时,很有一种惊艳的感觉呢

薇薇的文笔就是好啊,和小爱很不一样的文风感觉,比较深沉:10:

不过,好像又是一个万年大坑的说(有点受骗的感觉,怎么星海上尽是一些拥有超级引力的万年大坑???)

还好,故事已经展开了,不过就薇薇一边摸鱼,一边写文的作风(不要扁偶讲的是实话),可能又会等上一年吧,或者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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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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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5年4月15日 02:03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有生之年能看到结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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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ndyshad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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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04年5月5日就谬在更新过........我要哭了,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文连载的地方..........写文的大人难道就这样消失了........啊~~~~~~~~~已经一年了,难道是确定弃坑了?!就算两人都写死我也认了,至少给了结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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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介飘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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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5年5月9日 03:37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添加 一介飘灵 为MSN好友 通过MSN和 一介飘灵 交谈 QQ
放心,除非她打算被人拔了鸟毛,否则她不敢弃坑的!!!!
只不过最近现实里忙了些,一直没有写!据最新消息,她已经开始写了!不过因为荒废了好久,所以要慢慢找感觉~~~~大家在耐心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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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sangs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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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5年5月12日 04:29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偶等啊等啊等啊等啊。。。。。。。(以下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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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因哈特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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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5年5月13日 04:20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等了好几年了,还以为。。还以为。。。:03: 欺骗偶的感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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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爱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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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5年5月13日 06:57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众怒之下……|||||||||||

青鸟
第二十六章

“……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SAS)是睡眠呼吸障碍中具有潜在危险性的病变,人群中发生率约4%……病人由于在睡中出现频繁的呼吸暂停和低通气,导致缺氧和二氧化碳滞留,可引起多系统多脏器病变。
……由于长期睡眠数量质量不足,病人白天嗜睡、头晕、乏力、反应迟钝并出现记忆力减退、性格急躁等神经精神症状。主要表现为记忆、判断、警觉和抽象推理能力下降,以注意力、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和短期记忆力损害最为明显,视结构能力、口语流利程度、操作和运动完成能力下降,亦可出现高血压、哮喘、心律失常、脑卒中、高粘血症等。严重者心力衰竭,失明,呼吸衰竭甚至睡眠猝死。
……病因多样,依个体情况不同可采取手术、药物、辅助仪器等不同治疗方式。由于近年来不断产生新的病变和并发症,本病目前仍无特效药。”(摘自《新帝国医典》)

听见门外渐渐清晰的说话声和脚步声,缪拉竭力佯装着不动声色,迅速将手中的文件夹塞回了原来的位置。他绝对不是个喜欢乱翻别人东西的人,这些让他慌乱不已的纸张就好象恶作剧一样,从桌角的一大叠病历表和乱七八糟的文件中被他无意地碰落下来,然后以一种“你不看也得看”的造型大刺刺地散落在地上……
现在的问题是,他应该装没看到一直装到底,还是把事情搞清楚,有所行动?
“抱歉让您久等了,缪拉阁下。”几下敲击后,推门进来的就是刚才将帝国的冲动破坏器噎得无处撒气的年轻女医生,其貌不扬,皱巴巴的白大褂加大黑框眼镜的土气造型很难让人与“美女”这个名词联系起来:
“毕典菲尔特阁下的身体检查已经结束了,请您放心,毫发无伤。”
“……毫发无伤?”(我那可怜的车可是完全报废了呢……啊啊,又心痛了说……)
“是的,我还从未为那么健康的伤患检查过身体。”女医生语气和笑容虽然很温和,但还是透着一种颇显懒散的冷淡。缪拉听了这句话微微有些愣神,思虑了一下正要开口,然而不远处的咆哮声令他只能先把疑问吞回肚子里,急匆匆地赶去救火。意外的是,银发绅士居然也出现在火灾现场,十分耐心地劝阻帝国的冲动破坏器的发作。
“啊,缪拉……”看到砂色眼睛的年轻同僚和那位女医生走来,法伦海特愣了一下然后抱以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这些我帮你弄好了——事故认定书、执照吊销通知、路障清理费用帐单、交军务省的检讨……啊,还有最新帝国交通法规一本……”
“喂喂!又不是我的错!干嘛还要交检讨去军务省啊?!”橘发猛将仍旧不依不挠地狡辩着。
“是吗?能突破红外线路障,在中央大道上逆行,开到人行道撞倒电子警察,你也算挑战了现代地上车安全系统的极限了。”
缪拉毫不客气地训斥着毕典菲尔特,而银发绅士则走到了缪拉身后的女医生面前,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态度都意外地恭敬:
“这两位的医疗保险手续,如果有什么附加费用的话……”
“不用了法伦海特先生,我想应该没什么事了,”女医生仍旧有些慵懒地笑,双手十分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如果有时间,我母亲做了你上次很称赞的杜松子酱汁马铃薯,赏光的话她会很开心的。”
“这是我的荣幸。”
“啊啊!法伦海特,你什么时候开始搞外遇的?”毕典菲尔特借机躲避缪拉的教育,没等法伦海特回答也上下打量着女医生,“——还是这种瘦巴巴的女人,丫头哪里比不上她呀?”
“你在胡说些什么……”法伦海特脸颊微微一红,“克罗瑟达小姐是西里舰上的医师,以前不是在我们几个舰队的基地实习过吗?”
“是吗?我可没见过……”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会到医疗部来,毕典菲尔特阁下,”女医生仍旧是温和而略显漠然地笑了一下,慢悠悠的口气让黑枪卡住一样喷不出火来:
“另外,我想您应该还没有进行超声波扫描和胃镜观察(???),为了保险起见我觉得有必要再检查一下。”(拖走)
“我才不要做那个胃什么……”“请安静阁下——尤其请不要在心内科急诊室旁边大声喧哗,会刺激到其他病人的。”
“……感觉和夏夫林中将有异曲同工之妙呢……”拜女医生所赐,缪拉终于从一片混乱中解脱出来。法伦海特笑了笑:
“克罗瑟达小姐以前和西里就认识,现在也在兼职她的专属医师,你没见过吗?”
“是吗……专属医师……”缪拉话语有些敷衍,而一向敏锐的法伦海特切好象并没有发觉到,把目光投得很远,有点心不在焉——这种心不在焉今天已经出现了好几次,于是缪拉关心地凑上去: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们俩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我还在等她的答复,不过这还是算拒绝了吧。”法伦海特自嘲般地呼出口气。
缪拉仔细地玩味着法伦海特的神情,忽然半开玩笑半认真似地说道:
“你该不会真想娶她吧?会很辛苦哦!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法伦海特仍旧是淡淡地笑,没有说话,淡蓝色的瞳孔宁静如水。

与此同时,被严肃讨论的女主角很不严肃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一时失去平衡摔到了灌木丛里,发出的巨响连睡着的老狗都被吵醒了过来,这让本来没打算理她的某人再也没办法装看不见了:
“……夏夫林中将,如果您想进来的话完全可以从大门进来——爬树是很危险的行为,况且触动警报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啊,被您发现了……”(一天之内翻了两大元帅的墙,你这家伙……|||||||)夏夫林不好意思地笑着,拍拍身上的泥灰从灌木丛里跳出来,“其实我只是顺道想看看您那只狗就走,从正门进来还要通报啦什么的太麻烦……”
不愧是母女,简直一模一样……奥贝斯坦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书本翻过一页,稍稍调节了一下义眼的焦距——这个情形对他而言,仿佛昨日重现一般和那个夏末午后重叠了——
阳光懒洋洋地弥散着淡淡的泥土香,庭院里满是开败的蔷薇和待放的雏菊,以及细密的榛树和灌木丛,还有,一本怎么也找不见的书和总是独自一人的沉默少年。
然后,那个优美的黑发女子像鹿一样地从树丛中跳出,拍拍身上的枝叶和灰土,将他找寻了很久的书本递给他:
“你的眼睛……看不见吗?”
“……义眼……还不太适应……”少年无机质的双眼反应还有些迟钝,和年龄不符的冷淡表情中透出些许羞涩和恼恨。
  “啊,别在意,其实很多东西,还是看不见比较好。”女子爽快地做了一个甩开的姿势,闪耀着幽蓝光彩的墨青色眼眸浮起迷人的笑意:
“你好,我叫欧蒂亚拉·利尔得……唉,麻烦死了,叫我蒂拉吧,多多指教喽!”
  嫌自己名字麻烦的人么……
“我是巴尔,巴尔·冯·奥贝斯坦,你好……”
对于少年而言,这名女子是连同阳光一起进入他灰色的视野的。而对于奥贝斯坦子爵家而言,这个无论言语还是行为都颇具危险性的奇怪女人就如同暴风雨和催化剂一般,使整个家族陷入一种兵荒马乱的状态。冯·奥贝斯坦家族经过数代传承已呈现出衰败的迹象,而到了这一代仅剩下两名男子,较为年长的卡尔迪斯·冯·奥贝斯坦理所当然成了重要的继承者。
未来的罗严克拉姆帝国开国军务尚书,当时无人理睬的义眼少年,虽然和那位比他大了十三岁的堂兄并不交好,却没有任何厌恶的负面情绪——这也许是因为卡尔迪斯也是整个家族中唯一对待他没有厌恶情绪的人吧。而那个名叫蒂拉的女子,则可能是唯一不用异样眼光看他的贵族,甚至对他新换的义眼偶尔故障发出的诡异红光,也显得特别无所谓和宽容。
当巴尔·冯·奥贝斯坦15岁时,卡尔迪斯宣布要迎娶这名无权无势连身份也不甚明了的女子,然而这不仅没有得到家人的任何祝福,甚至到后来,连蒂拉本人也表现出意料外的反对。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某个深夜,奥贝斯坦拦住了正要逃婚而走的欧蒂亚拉,一向清冷的语调还有着少年时期未被现实扼杀干净的情绪。
“我不想给卡尔和你们添麻烦……他快升阶为校官了不是吗?”月光下女子的微笑看起来竟有些悲哀的美丽,“到时他的父母会给他找一个漂亮的,门当户对的妻子,不会带来任何麻烦的妻子,你会喜欢她的……”
“……伯父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女子垂下眼睑,摇摇头,如同夜色一般的黑发被晚风吹散开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我曾经以为事情不会那么糟糕……但是巴尔,这个王朝,甚至这个世界都不允许卡尔和我在一起,或迟或早,我也会离开他的,时间越久,就会伤害他越深——也会伤害到你和更多的人。我只不过是个随意闯入他生活的人,我没有权利改变他的生活。”
“可是……”“就当我做了个任性的决定吧,代我向卡尔道歉,然后说声再见好吗?”
“——我不会替你转告的。”少年咬下了薄薄的嘴唇,将视线移开。
“……是吗?谢谢你,巴尔。”长发女子笑着,吻了吻少年的额头,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并且再也没出现过。两个月后,卡尔迪斯·冯·奥贝斯坦正式承袭奥贝斯坦爵位,于第二年年初在制止一场贵族私人军队间发生的宙域争斗中意外受牵连死亡。同年,巴尔·冯·奥贝斯坦成为下一任继承人,进入了帝国军官学校……
现在,二十多年过去,曾经的苍白少年已经成为帝国元帅、军务省尚书、新王朝重臣,而长相、声音,甚至连笑容都酷似当年逃婚女子的年轻女提督正在他的面前,悠哉游哉地和老斑点狗一起趴在刚修剪过的草坪上腻歪个没完。
“……阁下还是想养下官的狗吗?”
似乎已经看不下去的奥贝斯坦冷冷合上书本,抬起视线——居然在号称“帝国之印”、“干冰之剑”的军务尚书的府邸花园里趴得这么舒服,这家伙实在是没神经过头了……
“唔,其实,我一直想养条狗……”夏夫林支起身子来,淡淡笑着,毫不避讳地迎上对方无机质般的目光:
“不需要很漂亮很名贵那种……可妈妈说,不能对比自己短命的东西产生感情,否则会很伤心的——”
“那不过是种逃避的行为罢了。”奥贝斯坦打断了女提督的牢骚——欧蒂亚拉离开时也是说了这样的话,那不仅是逃避,还是一种自私。但他清楚那种无能为力,因此至此他一直做他下定决心做的正确的事,不管别人怎么看待,怎么误解,怎么唾弃。他不能妥协,这个世界里感性胜过理性的人已经太多,他所追随的王者,以及追随这名王者的将帅们,甚至面前这个人也是。
就像他对莱茵哈特进言时说的,“奥贝斯坦纵然断后,这世上的人也不会有任何的惋惜”,而最不会惋惜的,就是他自己。曾一度放弃他,驱逐了他视野中仅有的阳光色彩的家族和王朝,现在都已经,或者将要不复存在。
“说的是呢……而且我想,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只是……”夏夫林仰起头来,眯着青色的双眸轻轻呼出口意味绵长的气息,喃语般说道:
“……他们会不会难过呢?”
就在一旁的奥贝斯坦觉察到了什么,但他的神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倒是那条年迈的达尔马辛犬,忽然地抬起有些干瘦的脖子,呜呜地低吠了两声。

每逢七月,帝都奥丁好象都会被一片此起彼伏的“又发生什么事了”的惊叹声所包围。前些日子发生“邱梅尔事件”接着宪兵队又突击地球教会支部,令本已经对装甲车队和爆炸声见怪不怪的人们又大惊小怪起来。虽然皇宫方面对此已通过传媒做出解释,但真实度或高或低的八卦消息仍流传在街头巷尾,甚至出现了一些无关的流言,其中一个就是本应该在巴米利恩战死的前帝国名将,也就是流亡同盟的维伯利尔·由希姆·冯·梅尔卡兹还活着的谣传。
“不管是真是假,传出这个流言的人,一定有什么目的吧?”希尔德转了转聪慧的碧绿眼珠,忽然对通信屏幕另一端的好友笑了笑,“——你希望它是真的还是假的呢,西林格尔?”
“都很好啊——梅尔卡兹爷爷如果活着,夫人和小姐一定会很高兴,如果是假的……”夏夫林靠在自动行进的人行道扶手上,似乎被路边的花店吸引了目光:
“……那么,就再也不用在战场上和他对峙,不是吗?”
“——的确。”希尔德点点头,同样有些长长的暗色调金发随即从额际滑落下来,令帝国首席秘书官的笑容显得十分俏皮,“对了,明天我就会去上班了,记得把说好的特列珍休塔特果脯带给我。”
青色眼眸的女将军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知道了,明天也记得叫汉斯先生多做一人份的菜哦,我是不会错过的。”
关上随身通讯器后,女将军离开了自动人行道,照例在花店买下了所有的素色百合,踱去了附近的公墓。本来她在统帅本部总长和军务尚书的府邸磨叽了很久,等她回来时天色也已经有些晚了,军官宿舍街区由于瓦列舰队进攻地球调动了大批部队的关系而显得有些空旷起来,路上行人稀稀拉拉十分少。
进了宿舍,女提督有些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正要打开灯,一支枪突然从后面抵住了她:
“不要动,夏夫林——中将。”
夏夫林顿了一下,手中的通讯器随即被狠狠夺走摔碎在地上,对方刻意压低了的声音显得沙哑而不稳定:
“向前走,不要出声,别想做什么小动作——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是托尔奈森么……”
夏夫林轻轻呼出一口气,慢慢转过身,宁静的青色瞳孔中印出了男子惨白的脸色和陷入某种反常的精神状态的表情。
“我说过叫你不要动!”托尔奈森扬起枪柄,狂乱地砸向夏夫林的额头,然而意外的只是擦了一下,被她躲开了。这好象更激起了托尔奈森的恼怒,他一把将没来得及站稳的夏夫林凶暴地推倒在地上,狠狠踩住了她的右手腕。夏夫林痛得低低呻吟了一声,而她接下来的反应却是四下寻找幼校女生的行踪。
“别找了,不会有人的,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夏夫林怔怔地松了口气,用左手支起身子,淡淡一笑:“……阁下什么时候回奥丁的?”
托尔奈森啐了一口,揪起夏夫林的衣领:“又想嘲笑我是吗?拜你所赐,我现在连回奥丁都必须经过军务省允许,简直是最无聊的笑话!”
“……我并没有想到会这样。”夏夫林的目光里完全没有被袭击的恐惧,反倒是对方因为失去理智而显得张皇焦躁:
“你没有想到?我也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被你这种垃圾打败,居然会因为你这种傻瓜落得这种下场!我不比皇帝差,当年我仅次于他,现在也不应该在罗严塔尔甚至你之下!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明明赢了——都是因为你……”
夏夫林没有说话,仍旧是静静地听着对方的怒斥,对于对方的推掇甚至唾啐也没有任何愤怒的反应。面前这个人曾经在巴米利恩摧毁了她的司令舰,杀死了她的副官和许多属下,她也没有在报告中作任何批评和非难。查尔斯甚至为此对她发了不小的脾气,然而她只是自言自语般说:够了,战争不就是那个样子么,没有人会做出正确的判断,本来一开始那就是错的……
而现在这个人的眼中已经没有丝毫的理性,他忍受不了自己的失败,于是选中了他所痛恨的人中最没有反抗能力的人进行报复。在自我意识的驱使下,他近乎偏执地断定她是他所有失败的原因,试图找回失去的胜利感和满足感——然而只要稍微冷静下来,就能想到这种行为不仅毫无意义,而且还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你……你笑什么?”
托尔奈森有些惊慌地发现,那在帝国军中太过有名的微笑,并没有从他的俘虏脸上消失:
“——你笑什么?!你这样还有什么好笑的?!你觉得我很可笑吗?!
没等对方回答,托尔奈森的精神状态就已经失控,他发了疯一样拳打脚踢,肆意谩骂。夏夫林尽管竭力躲过了一些攻击,但她毕竟没有男子的体魄与身手,况且对方是精通肉搏的猛将,细微的反抗反而使其更加残暴的殴打。
不多时,夏夫林的白色衬衣已经渗出了血迹,而托尔奈森似乎也累了,终于住了手。她勉强地抓住床角支柱,靠着床沿撑起身子,呼吸急促而断断续续,肋骨大概已经断了。托尔奈森似乎十分满意眼前的情形,干涩而得意地笑了一声,用枪托拨开她的头发,却发现她那红肿的血迹斑斑的嘴角仍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
“……没有人在战争中是赢了的,托尔奈森……”
“——住口!!”
一股剧热灼穿了她锁骨上方的皮肤和肌肉,几乎让女将军痛得晕过去。而托尔奈森还没打算就此收手,冷笑着弯下身,用枪管敲击着她的额头:
“——不要看不起我!像你这种人早就该死……”
突然托尔奈森傲慢而凶狠的声音嘎然而止,张大的嘴不可思议地颤了颤,混浊的视线慢慢下移——一支小型的老式手枪悄无声息地抵住了他的下颚。
“……抱歉……”夏夫林的呼吸急促而微弱,目光却坚定得令人吃惊:
“女子军校的训诫之一,就是……在枕头下备枪……抱歉……我现在……还不想死……还不能死……”

两个小时后,当参加军校活动归来的乔安娜·荷尔德林为已等候多时的法伦海特打开门时,看见的是倒卧在血泊中伤痕累累的夏夫林,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枪,已经没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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