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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缪拉同人]修女[连载中]
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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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拉同人]修女[连载中]

——你再次笼罩了森林与山谷,

也终将消融,我全部的灵魂……




第一章  ENGRAM·天使



宇宙历770,奥丁的夜晚。

一对普通军人家庭的夫妇,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婴儿的皮肤粉红,声音洪亮,是一个健康漂亮的男孩。父亲认真地端详着儿子的面容,然后他对身边的妻子说:“亲爱的,我希望他成为一个帝国军人,就像我。那会是一个男人最光荣的选择。”
温顺的妻子望着丈夫脸上飞扬的神采,又不自觉地望了望怀中的婴儿。眼眶微微泛红。她甚至是有些悲哀的想,“难道儿子也要和丈夫一样,去为战争服务吗?”
她多希望能有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的丈夫,但她没有。她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丈夫笑了,那是平庸而满足的笑容。他至死也只是一个无法讨上司欢心的中尉,除了家人,没有人会记起他的存在。但他却把自己唯一的儿子,义无返顾地送入了幼年军校,每分每秒都在盼望着他成为一个为帝国效力的军人。并为他取名为,奈特哈尔·缪拉。

只不过,他最终也没能看见儿子的将来。在奈特哈尔进入军校后没有多久,他就在一次战役中不幸身亡了。也许在身体灰飞烟灭的一瞬间,他会第一次后悔为儿子做了这样的选择。但不论答案是什么,死亡也已经使他永远失去了那个说出口的机会。

缪拉家并非贵族家庭,身为军人的缪拉,也没有为妻子和孩子留下任何可维持生计的家业,那些本就不多的遗产在经过葬礼后,实际上也已经变成了一个象征性的名词而已。
虽然政府答应为他们提供基本的抚恤金,但这并不是无偿的救济,条件是缪拉必须完成他在幼年军校的学业。这样的话,缪拉在毕业后不仅要投效于帝国军队,而且军部还可以从他的年俸中扣除现在提前支付的部分。
尽管如此,在这对刚刚失去丈夫和父亲的母子面前,帝国军部仍旧是摆出一副慈善家的姿态,因为他们并没有为这笔钱计算现值。

在父亲为儿子做了从军的选择后,战争又轻易地为他们划上了一个不可更改的句点。虽然这可能已经违背了父亲本人的意思,但他的生命确实已经成为了天平上的筹码,缪拉只有被迫站在另一端,才能够保持生活的平衡。
年仅12岁的他,一言不发地接受了这个无法辩驳的事实。

几年后,那个有着砂色眼睛的男孩,已经是一个17岁的高个少年了。
他在军校的成绩还算优异,通常会在十到二十名间徘徊。
其实他如果能够更加用心的话,是完全有可能成为学年首席的。但这毕竟只是一个假设。现在,他正悠闲地躺在幼年军校的草坪上,从旁边散落的课本看来,应该是逃课了。

少年半闭着眼睛,像个被宠溺的孩子般,任由时间把阳光溶解在他砂色的头发和年轻的皮肤上。那就像是一种光的潜在形态。它使得我们相信,总有一天少年也会变得如同这些阳光一般,有着金色的光辉与梦想。

“喂,你这家伙又在这里发呆,逃课很舒服吧?”
“不,下午没有课。”缪拉懒懒地回答道。在他倒转的视野里,是一张同样年轻,却更加精致的脸。金色的长发下,有着一双漂亮的蓝灰色眼睛。
这个少年就是阿德勒·威廉·冯·达尔贝格,缪拉在幼年军校里的朋友。
阿德勒是达尔贝格公爵的次子。在缪拉初次见到公爵时,对他的评价便是, 一个高瘦傲慢,让人难以产生好感的老头。而且当他把这话告诉他的金发朋友时,那个‘不肖子’也立刻表示了极大的赞同。

与缪拉的沉静相比,阿德勒则多了一些讨人喜欢的轻浮。他有着天使的五官和完美的轮廓,那是上帝经过反复思量后才创造的杰作。
只是,他迷人的眼睛总是停留在那些与他擦肩而过的美丽女人身上,而从来不去关心战争,学术,政局之类的事情。所以每当人们谈及达尔贝格公爵家的次子时,总会说:“哦,就是那个像女人一样漂亮的花花公子嘛!”

缪拉记得自己第一次认识阿德勒是在‘Rive Gauche’。它是奥丁最负盛名的存在主义者酒馆。里面经常聚集着许多艺术家,作家,画家,和流浪人。当时阿德勒手里正摆弄着一杯巴斯蒂酒,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优雅的夫人。她看上去面容苍白,神态亲密,两个人的年龄至少相差了五岁。
和缪拉一样,阿德勒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年轻客人之一,他在那些因长期吸烟而面色渣黄的奥丁存在派们中间显得非常扎眼。出于好感,缪拉不觉对他多看了几眼。
也许是感应到了缪拉的友善,金发少年对他露出了微笑,然后便继续和那位夫人旁若无人的交谈着。

缪拉要了最便宜的啤酒,坐了下来。到这儿来的客人都很穷,通常只点些啤酒,苦艾酒,或者巴斯蒂酒。所以没有人会像军校里的贵族学生那样,嘲笑他喝劣质的啤酒。这让缪拉可以有安静的空间来思考一些事情。

可惜缪拉的这个下午并没能像往常一样平静,原因在于阿德勒,以及那位夫人和她的丈夫。与阿德勒在一起的美丽夫人叫做安娜·玛利亚·冯·舒尔曼,是舒尔曼男爵新婚不久的妻子。在此之前缪拉曾对他们的婚姻有所耳闻,据说安娜的父亲海德里克教授,是出于某个特殊的原因,才被迫将女儿嫁给男爵的。而安娜另有情人的说法也被传得沸沸扬扬,就连缪拉的耳朵也没能幸免。
现在看来,那个金发的少年应该就是传闻中的男主角了。不过,他的年纪居然比安娜还小,这不得不让缪拉感到十分好奇。

面对妻子的情人,舒尔曼男爵虽然神情气愤,但他对金发少年的言辞中却始终也没有出现过激的谩骂,甚至可以说还带有一种习惯性的恭敬。显然这并非是出于他纯良的本性,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来,男爵这会儿正在极大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时不知是谁不屑地说了一句,“哼,那个金发小子就是达尔贝格家的公子,不然我还以为舒尔曼才是情夫呢。”
他的话立时招来了一阵嘲讽的笑声。
舒尔曼男爵僵在那里,脸色变得铁青。身为高登巴姆王朝的世袭贵族,这无异于是对他自尊心最恶意的践踏,也足以让一个贵族忘掉一切。于是,借由这股从屈辱那儿获得的勇气,男爵狠狠地掴了达尔贝格家的继承人一记耳光。

少年没有躲过这一击,或者他根本没有想过要躲。他重重地摔在了酒馆肮脏的地板上,嘴角破了一大块。而且,一个忘记打扫的破酒瓶扎入了他的右腹,鲜血殷过衣服,很快就涌了出来。

男爵完全呆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右手,浑身颤抖起来。而安娜此时已扑到了少年身边,她一边流着泪,一边不停地呼唤着情人的名字,“阿德勒!阿德勒!”

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人们的反应只能用迟钝来形容。当缪拉开始为阿德勒止血时,才有几个人醒悟过来,纷纷上前帮忙。
阿德勒的伤口并不深,也没有伤及内脏。但大量的失血还是使他的嘴唇失去了鲜艳的色泽,变得暗淡无光。
安娜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生怕眼前的人会随时消失。

阿德勒微笑地看了一眼安娜,安慰她不用担心。然后他望着几乎比自己还要虚弱的舒尔曼男爵,淡淡地说:“男爵,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吗?”
男爵正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哆哆嗦嗦地回答道:“不……啊!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德勒先生,我知道您会相信我是无意的!我知道您会相信的!是这样吧?是吧?”

金发少年厌恶地别过脸去,他实在不想看见安娜的丈夫居然是这么一个可怜的男人。他哼了一声,继而说道:“我已经明白您的意思了。如果我可以保证我的父亲不会知晓此事,是不是就可以请您离开了?”
男爵立刻像获得了大赦一样,激动万分:“是的!当然!”说着便欲转身离开。可刚走了几步,他又像是不放心似的回头问道:“先生,您会信守承诺吧?”
面对那张小心翼翼的嘴脸,阿德勒难以掩饰自己的轻蔑:“是的。它会像您现在立刻消失一样可信。”
舒尔曼男爵悻悻地走了。发生这样的事情,使他已经忘记了安娜的存在。

在舒尔曼走后,阿德勒勉力支撑的意志便开始在失血带来的晕眩中逐渐下沉。
安娜紧紧握着阿德勒的手,悲伤地看着他苍白的脸。“阿德勒,你向我发誓你不会有事的。”
少年点了点头。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安娜美丽的睫毛上满是泪水。他对她笑笑:“安娜,你先回去教授那里好吗?等把这该死的伤口处理完我就去找你,然后我们一起离开奥丁。”

有一瞬间的犹豫,安娜把阿德勒冰凉的双手放到唇边,她轻吻着他说:“好的。我答应你。”
得到安娜温柔的保证后,阿德勒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安娜的个性与自己的母亲十分相似,她们都是容易选择逃避和放弃的女人。

做完这件事,阿德勒觉得自己的意志已经到达了极限,他对身边的缪拉说:“别让人把我送回我父亲的官邸去,随便什么地方都行,就交给你了……”
之后也不等缪拉反对,便闭上眼睛放心地睡着了。

当孩子气的笑容还挂在金发少年的嘴角上时,缪拉有一种很想打人的冲动。

****************************

阿德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虽然右腹仍在抽痛,但精神上已经恢复了很多。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陈设十分简单,与自己的房间相比就像是两个纪元的世界。主人有着阿德勒熟悉的砂色头发,不过因为他正背对着窗户,所以阿德勒无法看清他的脸。

“要喝点什么?我这里只有咖啡和啤酒。”
“你难道想让病人喝酒吗,咖啡,谢谢。”
那个人似乎笑了一下,几分钟之后,一杯煮好后又重新加热的咖啡端到了阿德勒面前。显然,主人已经提前为他作好了打算。

那个人有着好看的砂色眼睛和端正的鼻子,是一个相当清秀的少年。
没等阿德勒开口,少年就递给他一封信笺。“这是今天早晨那位夫人让我交给你的。”
“安娜?”阿德勒接过信,手中轻飘飘的感觉让他的心一沉。他急切地把信拆开,似乎想以此来化解自己的不安。
“安娜,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他默默地祈祷着。
可是片刻间,他苍白的脸变得近乎透明,信从他空洞的眼前滑落,无声地掉在了地上。

缪拉走过去将信捡起来。上面有浸湿的痕迹,可是却没有一个字。
那是一张空白的纸,安娜用它告诉阿德勒,自己已决定遗忘过去,她与他之间也没有未来。

“那位夫人来的时候带着行李,像是要去远行。”缪拉不知道这对阿德勒有没有帮助,但他还是决定告诉他。
阿德勒抬头望了他一眼,平静地说:“谢谢。”
之后他再也没有说什么。缪拉看着他的脸由苍白到绯红,又从绯红到更加苍白,他就这样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坐了一整个晚上。

次日早晨,阳光出奇的好,空气里到处都浮动着活跃的,细小的尘埃。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咖啡和奶酪的味道,缪拉醒来时看见那个金发的少年正在往杯子里倒入刚煮好的咖啡,他看上去精神不错。也许这就是爱情,从伤感的情缘中不断获得新生。

少年察觉到了缪拉的视线,他侧过头来微笑地看着他:“早晨好,要来杯咖啡吗。”
“好的。”缪拉从沙发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压皱的军校制服。当他从金发少年手里接过满满一马克杯的咖啡时,不禁有点心痛,这已经是自己这个月仅剩的饮品了。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可能连去Rive Gauche买啤酒的钱也没有了。

“阿……”刚要开口,缪拉发现自己还拼不出那个A什么的名字。“阿德勒。阿德勒·威廉·冯·达尔贝格。”少年很配合地告诉他。
“哦,是的,阿德勒·威廉·冯……”缪拉喃喃地重复着,“冯……”
是啊,自己怎么忘记了?阿德勒是公爵的儿子,就算他没有钱,他的父亲达尔贝格公爵也会帮他支付寄宿费的,更何况这笔钱微不足道的程度,是足以让他们笑到喷饭的。

缪拉放心了,他又想起了Rive Gauche里安静美好的时光,嘴角不觉浮现出一个难以掩饰的笑容。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钟而已。之后他就听见阿德勒无比坚定地对自己说:“我不想当什么公爵家的继承人了,我想像你一样自由。”
是像我一样贫穷好吗?缪拉绝望地想,而且自己看上去很自由吗?笑话。

“你考虑好了?不后悔吗?”缪拉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卑鄙,因为他正在企图说服阿德勒,而且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他自己着想。
“你知道安娜为什么要离开我吗?”阿德勒用这个疑问代替了他的回答。

缪拉语塞。他意识到安娜对阿德勒的影响,并没有因她的渐渐走远而就此消失。
就像时间如海水,可以淹没地表的凹陷,但它却不能改变原先存在的痕迹一样。

两个人相互沉默了一会儿。
阿德勒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过缪拉的名字,他不好意思地说:“请原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缪拉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他指了指门牌,“奈特哈尔·缪拉。”

阿德勒笑了,那是与缪拉在Rive Gauche里所看见的完全不同的笑容。
它让缪拉想起了母亲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奈特哈尔,你知道吗?当天使死去时,他的灵魂会从微笑中回到上帝身边。
而看到这个微笑的人,一生也无法忘记……”

现在缪拉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原来天使的微笑之所以会令人难忘,是因为他们将无法遗忘的东西留在了时间里。
就像阿德勒至死,也无法忘记安娜一样。

[ Last edited by taya on 2005-11-10 at 02: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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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b]第二章  ELAPSE·修道院大道[/b][/size]



[size=3][b][i]前篇—— 七年[/i][/b][/size]


圣卡利加修道院位于距离新无忧宫不远的法因斯街区。这座修道院自建造之日起至完工,历经了400多年之久。无论是鲁道夫大帝,还是佛瑞德里希四世,都无法像它一样如此完整地见证银河帝国从强盛到衰败的历史。而且令人叹服的是,修道院的教堂大门,走廊,塑像,墙壁上的浮雕,在如此漫长的建造过程中,丝毫没有留下生硬的衔接和多余的旁缀,它的每个细微之处都像是出自同一个设计师的笔下,浑然天成,如同掩盖了时间流逝的痕迹一般。

这座修道院的始建,得益于鲁道夫一世的妻子,伊丽莎白·斯图亚特皇后。斯图亚特皇后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她的先祖曾是地球时代的英格兰国王亨利七世。她不仅身世显赫,而且对鲁道夫一世独裁政局的形成也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

如今,她的圣墓就被安置在圣卡利加修道院的教堂内。这也是她本人去世前对丈夫的唯一要求——为她修建一所名为圣卡利加的修道院,并让她能够永远长眠于此。

而此后的每一位皇帝,包括伊丽莎白的长孙吉斯穆特,也就是银河帝国的第二任皇帝在内,为了表示对这位伟大皇后的尊敬,纷纷不惜花重金加筑修道院的规模。直至佛瑞德里希四世宣布修道院建造完工为止,这座恢弘的建筑已经经历了460年的扩建与维护。
现在的圣卡利加占地之广,除了可以容纳上千名修女和修士外,还收留了来自不同星球的近万名的流浪者。这是自鲁道夫大帝推行‘劣质因子排除法’以来,唯一由皇家出资兴建,并获得永久性特权的宗教类救济机构。
它所在的大街,也因此被人们称为满被圣宠的“修道院大道”。

作家古斯塔夫·D·施瓦布曾在他的书中这样写道:“圣卡利加是一个奇迹。它以时间的高度和孤独打动人心,给人启示;它昂起的灰色头颅,已远远超越了奥丁的天空。”

正如圣卡利加修道院的动工预示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一样,它的完工也预示着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

宇宙历789年,初夏。

进入夏天以来,奥丁一直都有着很好的天气。和这个时代一样,沉静,激越,蓝白分明。偶尔还会有鸟群的呼哨与教堂的风琴声交杂在一起,欢乐地飞扬在城市的上空。
这样晴朗的天空是会让人感觉不安的,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在明天,在后天,或者更久的未来,是否还能享受到如此美丽的阳光。

修道院大道的林荫路上,有两个年纪相仿的青年正在一边走一边交谈着什么。其中一个有着砂色的眼睛和砂色的头发,神情淡然。另一个则有着金色的长发和蓝灰色的眼睛,他轮廓优美的嘴唇滔滔不绝,似乎永不知疲倦。有时还会加上一些可爱的手部动作。
“缪拉,你真的不去吗?是锡兰行星的女舞者呢。”
“那又怎样。”
“她们会跳莎乐美的七重纱舞。不想看吗?”
“不。一点不想。”
金发男子有点泄气,他的同伴看上去比修道院的塔尖还要顽固。和这个家伙相处了近三年,居然从没有看他和女人打过交道。
男子望着那些飞过头顶渐渐消失在远方的鸟群,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记得阿德勒租下法因斯街区的高级公寓以后,缪拉每天醒来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核对那些几乎拖到地板上、令他头痛不已的帐单。
砂色头发的青年常常会说:“威廉,你又不是女人,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头发?打理起来很费时间啊。”或是在他煮咖啡时一边看书一边说:“威廉,你的前任女友昨天又来找过我了。她说即使用枪指着你,也要你在一个星期内回到她那儿。我希望她说到做到。”
这时的他就像一个淘气的孩子,让人很难相信他就是帝国军中最年轻的尉官。
尽管两个人的生活绝对称不上美满(同性之间也可以这么说吧……),但友情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加坚固。比起那些试图说服阿德勒回到达尔贝格家的贵族旧交,缪拉始终都在担当着最沉默也是最彻底的支持者的角色。从他们见面起,他就是金发年轻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壁垒。

“谢谢,缪拉。”
这样的声音,一直回荡在金发男子曾经布满阴霾的天空下。
他仿佛在那些舰队的轰鸣与鸟群的呼哨中,又一次看到了身为达尔贝格家族继承人的自己,因无法驾御那些过于沉重的权利,而杀死了身边最爱的人。

阿德勒·威廉·冯·达尔贝格从出生起,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因为他将继承达尔贝格家族所有的财产和土地。
每天下午,奥丁最好的家庭教师都要来公爵府为阿德勒上课。
自从前一任的洛克先生被辞退后,现在的这位玛莎小姐不仅是至今为止被聘用时间最长的老师,而且她性情温和,举止优雅,一直都很受大家欢迎。只有阿德勒少爷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常常是一副不大喜欢她的态度。
可当管家塞斯几次建议辞退玛莎时,却又全遭到了阿德勒的拒绝。

“阿德勒少爷真是个古怪的孩子呢。”仆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
“说不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哦。”有人半开玩笑地说。
“快闭嘴!克里斯,你不想活了吗?”别人阻止道。
但被叫做的克里斯的男仆似乎并没有住嘴的打算,他像每一个洞悉秘密的人那样低声说道:“我总觉得阿德勒少爷对玛莎小姐……”
也许此时连克里斯本人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触及到了命运无常的齿轮。

宇宙历778年冬天,
奥丁的第一场雪穿透了空气中仅存的秋日余温,微弱却纷繁地如期而至。

——达尔贝格公爵府的书房里,阿德勒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阿德勒,我刚才讲的你明白了吗?”他的老师问道。
“当然明白。跟你一样无聊刻板。”男孩嗤笑道。
“……我表示遗憾,达尔贝格先生。”
每当这位温和的女教师生气时,就会称阿德勒为达尔贝格先生。
“哼。”阿德勒优美的眉毛不耐烦地皱在一起,他把桌子上的书翻得乱响。
“你是不是必须做让我高兴的事情?”他问道。
面对穿着华丽,颐指气使的达尔贝格家年幼的继承人,玛莎的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她平静地回答说:“不,先生。我只尽自己的职责。”
“我要你做的就是你的职责。”男孩威严地命令。
“如果不是呢?您会怎样做,处死我吗?”玛莎反问道。
“是的!我会的!”男孩高声回答,他傲慢地望着眼前逐渐失去血色的女士。

可是最终,玛莎轻轻摇了摇头,她说:“很抱歉,我还是无法办到。”
说完,这位高贵的女性便在管家塞斯阴翳的目光中,走出了房间。
……
一天后,玛莎被处死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公爵府。

当阿德勒得知这个消息时,几乎完全失去了控制。
“混帐!都是混帐!是谁杀了玛莎!是谁让你们杀了她!谁给你们的这个权利!”男孩愤怒地喊道,那些华丽的书籍被他撕得粉碎,沉重地散落了一地。继而他又揪起管家那笔挺的领口,厉声质问道:“是你!是你命令他们的!”
管家瑟瑟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来,他预感到自己已经有半个身体躺入了坟墓。
阿德勒蓝色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一样,他猛地抬起那双白皙修长的手。
但就在挥下去的一刹那,他忽然想起玛莎以前对他说的话。
——“阿德勒的手指很漂亮,长大后一定可以成为一个钢琴家。”
微笑的玛莎,美丽的玛莎,曾用她的善良和智慧为阿德勒孤独的生活带来了最优美的回忆。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不在了。

“玛莎,对不起……”男孩流苏一样长长的睫毛下泛起一层水气。他在内心反复的低语。
他从没有想过要处死玛莎,他只是任性傲慢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对玛莎的热爱。

男孩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住手,威廉。”一个威严的声音阻止了阿德勒失去理智的举动。
这个家真正的主人——达尔贝格公爵本人此时正站在阿德勒的门前。
“你忘记了吗,威廉。处死玛莎是你的命令,而且你做得很对。对于不遵从命令的人,死亡是他们唯一的出路。”达尔贝格公爵冰冷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中。
“来,威廉,拥抱一下你的父亲。这是对你的奖励。”公爵向儿子伸出双臂。
阿德勒此时却像断线的木偶一样,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威廉。你不想拥抱自己的父亲吗?”公爵问道。
阿德勒抬头怔怔地望着父亲,他深陷的眼眶使长长的睫毛显得越发孤立。
“过来,威廉。”公爵终于命令道。

阿德勒下意识地迈动着他僵硬的双腿,走到父亲面前。他麻木地拥抱了父亲金属一样冰冷的身体。
“很好,威廉。”公爵满意地笑了。既而向佣人们吩咐道:“你们将这里打扫干净,今天下午会有新的家庭教师来上课。”
父亲的声音并不如从前那样洪亮,毕竟他老了。可阿德勒却被这苍老的声音所惊醒,他看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回避的现实,此时正向他伸出干枯丑陋的手。安逸的梦之国一旦被打破,就不可能再属于已经醒来的人。
“……如果不喜欢,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你满意为止。”公爵微笑着说。
阿德勒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了恐惧的滋味,他看到父亲那张在杀人后越发细致残忍的脸,嵌积着他支配死亡与权利所带来的特有的兴奋神采。
“不,爸爸。不需要了。”阿德勒低语道。
他没有勇气接受父亲那道来自高处,让他感到窒息的目光。

面对儿子的沉默,公爵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淡淡地回应道:“这完全取决于你,我的孩子。他们的任何权利都属于你支配。”
留下这样一句话,达尔贝格公爵如阴云一般地离开了阿德勒的房间。

但就在公爵走后的半个小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当仆人按照阿德勒的要求送来牛奶时,却发现他已经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昏睡中。躺在床上的金发少年就像将要沉睡百年的公主一样,任谁也无法唤醒。
仆人们对此束手无策,管家不得不担忧地向公爵询问,是否应该找个医生。
公爵当时正在书案上起草公文,他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
“让他睡吧。该醒的时候自然就会醒了。我很忙,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打扰我。”
“是,阁下。”管家无奈地退了出去。

可连着两天过去了,阿德勒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于是从公爵府里开始传出奇怪的流言,他们说,是那个死去的女教师——玛莎小姐的鬼魂来复仇了。她就隐身在这个房子里的某一个角落,正在诅咒着达尔贝格家族和这里所有的人。
很多人开始害怕自己哪天就会突然撞见玛莎小姐的鬼魂在这个房子里出现。女仆们不停地祈祷阿德勒少爷能尽快醒来,结束这个可怕的噩梦,男仆们则把之前遗忘在浴室里的圣经和十字架偷偷带在了身上。
整个达尔贝格公爵府几乎被笼罩在一片恐惧与猜忌的阴云之下。

在人们经历了惴惴不安的四天三夜后,第四天晚上,阿德勒终于醒了过来。
男孩子不仅吃了一些东西,而且看上去身体很健康。
仆人们不禁为这一奇迹雀跃不已。
可就在他们正要为此松口气时,却惊讶地发现阿德勒少爷似乎仍旧停留在他的梦里。

“把窗户打开。” 坐在床上的男孩命令道,“玛莎在外面。她进不来。”
“可、可是她……”女佣害怕得以至口齿不清,她想说玛莎在几天前就已经死了。
男孩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自己走下床,“嘭”地把窗户打开了。
“玛莎!你现在可以进来了!你看,这是我的功课,全部都是按你的要求做的!”男孩热切地呼唤。
“少、少爷!”女佣人试图将窗户关上,夜晚的冷风会使这个孩子病一个星期的。
“走开!”男孩推开她的手。
“玛莎!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求你进来吧!玛莎!”
他被风吹起的金色的长发,像坚韧的藤茛一样抽打在他纤弱的肩膀上。
“少爷!”
“阿德勒少爷!”
人们慌慌张张地找来保暖的衣物披在阿德勒身上,但却都被他甩到了地上。
“玛莎!我命令你来见我!来见我啊!玛莎!” 男孩挣脱佣人们的阻止大声喊道。

忽然,人们听见一个忧郁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房间里:“阿德勒……我要走了……”
是玛莎的声音!佣人们震惊地意识到!

“我要去一个……我们从未去过地方……但是……阿德勒……暂时还不能来……不要忘了我所说过的话……也不要忘了我……阿德勒……”
死去的女教师的声音不断从外面传来,又很快消失在某个陌生的空间里。

男孩伸出双臂,仿佛想要拥抱那些融化在虚空中的声音。
“玛莎!回来!回来啊!我还没有告诉你!我一直都很喜欢玛莎啊!”
“我要成为最好的钢琴家!只为玛莎一个人弹奏!”
“你听见了吗!你回答我啊!玛莎!……”
他的面颊因激动和悔恨染上了鲜亮的粉红色。
人们惊讶得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响。这个只为过世的母亲流过眼泪的男孩,此时竟已然泪流满面。

玛莎的声音再没有在这间房子里出现。
镇定下来的人们把已经冻僵的阿德勒抱回床上,让他喝下一杯加有白兰地的热可可。塞斯吩咐佣人将壁炉里的火燃到最旺,以至地毯,窗帘,墙壁——整个房间的颜色都熠熠生辉。
稍顷,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德勒少爷,您好一点了吗?”
“嗯。”男孩无力地露出一个微笑。
“太好了。”管家随后也放心地笑了,“您还要一杯可可吗?”
“不。我想休息了。”
“是。”管家恭敬地行礼,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男孩忽然叫住他,“你不恨我吗?塞斯。玛莎死的时候,我还想杀了你。”
“这、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恨您?”管家塞斯慌得险些将手里的杯子打碎。
“为什么?”男孩蓝色的眼睛里隐约闪现出光芒。
“因为……”塞斯为难地抿紧嘴唇,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一个问题。
“……好了,下去吧……”男孩眼睛里的光彩在一瞬间消失了。
他疲倦地挥了挥手,示意塞斯离开。
“祝您晚安。”管家歉意地退下了。

当塞斯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不禁回头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孩。
虽然有片刻的犹豫,但塞斯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关上房门,像往常那样离开了。


[size=3][b][i]中篇——酒馆[/i][/b][/size]


记忆会和身体暂时分离,大多是在它们想要这么做的时候。
而一个熟悉的姿态,一个简单的手势,就又可以将它们重新组合在一起。

阿德勒懒懒地在阳光里扭了扭脖子。
“喂,缪拉,给你钥匙。”他笑眯眯地把一副复古风格的精致钥匙递给缪拉。
虽然现在大多数公寓已经采用了角膜确认的管理系统,但像圣日耳曼这样的贵族公寓,依然沿袭了巴洛克时代的古老传统和繁冗华丽。
“我今晚不回来了,你记得喂多多晚饭喔。”阿德勒微笑着挥手。
那只黑色的纯种贵族猫,漂亮得像个天使,聪明得似乎随时能讲话,可性格却与缪拉完全不合。按缪拉的话说就是它有性格缺陷。

“啊,等……”缪拉刚要开口拒绝,却发现他的金发同伴此时已经箭步如飞地消失在远方了。
看着阿德勒快乐的背影越走越远,缪拉忽然想起今晚Rive Gauche里有他最喜欢的爵士乐演出。看来要在这两难之间作一个选择了,缪拉想。
“那,多多对不起呦,要委屈你多等我一会儿了……”在毫无内疚的心情下,缪拉默默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晚上八点,Rive Gauche渐渐开始了它的夜之轮回。一首接一首的爵士乐曲仿佛带着时光的苍凉,寂静无声地徘徊在Rive Gauche,徘徊在寂静无声的左岸。
当《LITTLE GIRL》结束的时候,缪拉看见酒保走到台前对乐队耳语了几句,然后那个主唱便朝着酒馆里的某个方向友好地笑了笑,开始演奏一段陌生的蓝调。
歌词中是这样说的:“跟着她最爱的曲调,转着,笑着,舞动着。一个女孩,是如此的孤单。易碎如秋日落叶,静默地溅湿一地阳光。脸庞上微微的笑容,诉说着她自己的,雍容的传说。”
曲子很平淡,《SEVEN YEARS》的名字也很平常。就像时间在一瞬间划过,来不及告别她的七年。

缪拉静静地听着,不由自主朝刚才的方向望去。
他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安娜曾坐过的位置。
酒馆里的光线很暗,缪拉看不清她的脸。只观察到她微微卷起的褐色头发和她即使在黑暗中也可以感觉出的落寞表情。

那个像安娜的女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此时正有人注视着她。她从口袋中拿出一盒烟,静静地用桌上的蜡烛点燃。而就在烛台靠近脸的几秒钟里,缪拉意外看到了女人那张令人惊叹的面孔,就像100年才出现一次的彗星相撞,使缪拉的脑海里立时一片空白。

那是一个任何审美观点都会认同的美人。仿佛是从数个世纪之前的油画中走出来的皇室公主,或是名门千金。那双褐色的眼睛和古典式的侧影,不可思议地闪烁着时光在历史中穿梭所特有的华丽。如同太古以来就存在于银河系之外的某个星球,经历了千亿年的演变却始终与这个世界永久的隔绝。
这种美丽是独特的,即使在后来见到被誉为拥有举世无双美貌的莱茵哈特姐弟时,也丝毫没有抵减它在缪拉心目当中的份量。

缪拉出神地望着她,以至没有察觉到酒已经从倒满的杯中溢出。当他反应过来时,失手将杯子掉在了桌上,随后便是一阵餐具和酒杯碰撞在一起的杂乱声音。此时乐队的黑人女歌手正唱到忘情之处,缪拉制造的噪音自然引来了别的客人不满的目光,他只好一边收拾妥当一边向他们表示歉意,心里却还在惦记着刚才那个女人。
可当他再次望过去的时候,女人手中的烛台早已被放回原来的位置,她整个人也随之隐入了黑暗中。

缪拉觉得有些失望,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去搭讪时,忽然想起帝国军中赫赫有名的罗严塔尔上尉,不觉一阵恶寒。抛开对美色的涉猎范围极广和伯爵家的出身这两点不谈,仅凭罗严塔尔上尉的俊美容貌和渔色男子的本性,说不定哪天就可以看见他和刚才的女子出双入对了。
……所以,还是有个计划比较好。
缪拉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又叫了三明治。鲜红的液体流经喉咙时,年轻少尉可以媲美AI系统的分析头脑中已经否决了三个假设。不能直接搭讪,不能问路,不能假装碰掉她的东西。

正在缪拉思考的时候,恰好听见了临桌几个男子的谈话。“看到没有?刚才那个点烟的女人,真叫人难忘呢!”缪拉一楞,除了他之外居然还有人注意到了她。“是啊,即使穿着那样的衣服也可以想象里面的身材。”另一个说道,接着便是几阵龌龊的笑声。缪拉不由得皱起眉,他把手中的三明治放回了盘子里。
“喂,蒂姆,把她叫过来如何?”其中一个说道,那个叫蒂姆的男子长着一张还算清秀的脸,他把烟碾灭,应道:“当然,不过还是像以前一样,我先。”“喂,你这家伙,上次的金发小妞就是你。”其他几个不满的抗议。“那可是她自己要求的。不然你们去,我坐在这里等,这道是很清闲的差事呢。”蒂姆作势要点一根烟。“好吧,就照你说的办。”其他人似乎对蒂姆的态度司空见惯,没有争辩就接受了。

“OK,伙计们,等着看她为我神魂颠倒吧。”蒂姆随即把烟扔在桌上,把握十足地朝女子坐的地方走过去。但就在蒂姆站起来的同时,缪拉也从他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啊~~~~!”一声惨叫,刚才还风度翩翩的蒂姆不知被什么人以巧妙的力道绊倒了,难堪至极的倒地姿态使他花花公子的风范荡然无存。旁边的几位女士不禁发出窃窃的笑声。
“混蛋!是谁干的!”被同伴扶起来的蒂姆破口大骂。他看到缪拉正怡然自得地喝着红酒。“是你!?”被害人指着缪拉问道。

对他的疑问缪拉不置可否,他把酒杯放下,微笑着说:“对不起,是我脚滑了一下。”
“脚滑?!什么样的脚滑能让你从椅子上滑得站起来?还能让你从那一桌滑到这一桌?!”
“在下的反射神经和别人不同。”缪拉认真地回答。引得旁边那几位女士笑出声来。蒂姆气得差点把牙咬碎,自己的形象被眼前这砂色头发的男子全毁了不说,还成为他吸引别的女人的陪衬,这一点他是绝对不能够忍受的。
“混蛋!我要和你决斗!”蒂姆说完拔出匕首。
“决斗?”
“对,决斗!实战性的决斗中断一两根肋骨也是家常便饭!”蒂姆轻蔑地说,“难道你害怕了?”
“哦,实战性吗?再好不过。”缪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富于生命力的饭后运动。”

“这么多废话!”蒂姆一刀劈了过去,其实他对武器的使用并不怎么在行,充其量也只是起到唬人的作用。况且,把缪拉吓退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像蒂姆这种人是不会给自己惹什么麻烦的。能让旁边那几位女士尖叫出声就已经足够让他得到满足感了。
不过可惜,蒂姆忘了这次自己的对手是一个帝国军人。当他的匕首还在离缪拉两米远的位置时,就被高速的粒子波射成了两半。
“你、你、……”蒂姆握着半截的匕首说不出话来。

“匕首这种东西最多只起到装饰的作用,追求最强装备才是实战的精髓。”缪拉娴熟地将枪收起,“正如你看见的,我赢了。”
“卑、卑鄙!”蒂姆没想到缪拉竟然会用枪。
“卑鄙?是指我使用了比你更具杀伤力的武器吗?”“对!”“那我应该用什么?”“匕首!”

缪拉不以为然地笑了,“听好,我没有理由舍弃枪去用空手接你的匕首,即使我依然有胜算的把握,但那不符合实战的常规。放弃100%的胜算几率以及最短的取胜时间让我去选择80%或更少的作战方案,你当我是白痴吗?”
“你!”缪拉的专业分析让蒂姆哑口无言。
“你什么你,还有,侥幸捡回一命却不知道逃跑或隐蔽,如果这是在真的实战中,你现在恐怕死十次也不够。”缪拉站起来拍了拍蒂姆的肩膀,顺势在他耳边说道:“还需要我再提醒吗?还不快滚。”砂色眼睛中的无机质光芒使蒂姆的打了一个冷颤,他知道像缪拉这样的军官即使在这里把他杀了也不需要作过多解释,因为在帝国法律中规定,在被害者已死的情况下,被告人只要不是蓄意杀人,那么对他的判罚是相当轻的,通常只要交一定数目的经济赔偿即可。想到这儿,蒂姆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
“我明白了。”蒂姆整个人都像软了下来似的,对那几个同伴说道:“我们走。”
其他人也只是小混混而已,眼前的情况使他们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里,当然了,临走时也不能忘了那句和“再见”同一性质的台词:“你、你记住,下次不要让我们再看见你!今天就先放过你!”

“不胜感激。”缪拉客气地回答道,既而又朝那个呆立在一边的服务生招了招手,“谢谢,请再帮我加一份三明治总汇。”
“好、好的!先生!”年轻的服务生拿出了自己所未有过的敬业精神,在两分钟之内把三明知总汇端了上来。哦?好像还有不错的副作用。缪拉想。他对服务生说道:“非常感谢,如果有别的需要我会再叫你。”
“是!祝您用餐愉快!”蓝色头发的服务生临走还不忘鞠躬。
于是一场戏剧性的决斗到此宣告结束,因为经历的时间只有6分30秒,所以并未引起大部分客人的注意。

乐队这时又开始唱那首歌了,可能是她的要求。缪拉一边吃着三明知一边想。盘子里的西红柿已经所剩无几,当缪拉注视着它们时竟想起了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漂亮双唇。
“即使穿着那样的衣服也可以想象里面的身材……”蒂姆和他同伴的话重又出现在缪拉的脑海里。缪拉一呆,随即深深的自责涌了上来,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啊?
“看来今晚是喝太多了……”如果自己继续留在这里的话,恐怕就和刚才几个男子没什么分别了。于是缪拉付了钱,准备起身离开。

但在他站起来的同时,有一个人却出乎意料地朝他走过来。缪拉看着她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褐色的头发和褐色的眼睛,迷人的微笑和完美的身形,以及酒馆里昏黄的灯光和脚下的地板微微的震颤,四周的一切简直像凝固住了一样。
直到她走到缪拉面前,对缪拉说:“你想和我过夜,对吗?”
“咦?!”缪拉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急忙辩解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真的很遗憾,请您把我刚才说的忘记吧。”女子一副失望的表情,欲转身离开。
失意?婚外恋?色情交易?缪拉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三种假设,但似乎都不太可能。没等他分析出第四种假设,女子已经走到了酒馆的门前。

“等一下!”缪拉追上她,“如果我说是呢?”缪拉犹豫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她笑了,淡淡的笑容甜蜜而不羁。她微笑着说:“您似乎不够坦诚呢,少尉先生。不过我还是会答应,只是我要你用东西和我交换。”
好在缪拉没有愚蠢到以为她要的是钱,否则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看见眼前的女子了。当然,这也并不代表他接下来的回答就能在水准之内。
“该不会是恐龙化石吧?”缪拉问道。

女子努力在他脸上寻找着开玩笑的表情,这样她就可以甩他一记耳光然后走人了。但缪拉看起来并非开玩笑,而且军人特有的认真还为他原本俊秀的容貌平添了几分质朴,使他看上去相当迷人。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的话,那么她会真的以为那个人又复活了。
“你怎么了?”缪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想。
“对不起,”她发现自己似乎注视了缪拉很久,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刚刚想起一个人,你和他……”她说到这时忽然停住了,既而摇了摇头说道:“不,算了,我想说的是,你用来交换的东西是Speranza。”
“嗯?Speranza.是……什么意思?”是语言还是符号?此时缪拉头脑中的AI系统又不自知地运行起来。
她并不在意他的困惑,似乎那是与她无关的事情。女子依然微笑着说:“没关系。你会明白的。”

离开Rive Gauche,两个人一起回到了法因斯街区的圣日耳曼公寓。
刚打开门,一个高速移动的黑色物体就向缪拉冲了过来。那是阿德勒的猫,多多•冯•达尔贝格。它用它那木棒一样的尾巴猛扫缪拉的腿,提醒他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不过当缪拉身后的女人出现在它蓝色的视野里时,它便立刻撇下缪拉,亲热地跑到陌生女子跟前蹭来蹭去。
“真是有其人必有其猫。这个猫败类。”缪拉鄙视地望了一眼多多,正好迎上多多毫不示弱的眼神。

足足用了30分钟,缪拉才把多多骗到了阿德勒的房间,并在它的猫食里放了安眠药。看着多多困得东倒西歪,最后倒地睡去,缪拉松了一口气,就像解决了情敌一样满心舒畅。

可是当踢开多多以后,房间里却寂静得让人有点尴尬。
总要说些什么啊,缪拉想。
“我是奈特哈尔•缪拉,你呢?”缪拉终于开口问道。
“约瑟芬。”
“哦,约瑟芬,约瑟芬……那个,你……”
缪拉说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最愚蠢的事情,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在这种情形下和一位女士交谈。驾驶王尔古德还比这容易多了。
此时约瑟芬就站在自己面前,但缪拉没有勇气看她。

正当缪拉感到无所适从时,忽然有一双女子细腻的手触到了他的脸颊。微凉,柔软。恍然间,缪拉不禁想起安娜的手指,难道自己会和阿德勒走上同一条路吗?
他抬头看见约瑟芬的眼睛就像是可以融化一切的褐色海洋,正甜美地注视着他。
我可以这样做吗?缪拉又一次问自己。
但这个最后的挣扎却像停留在天空中的云一样飘忽,很快就被肉体觉醒的风暴吹散了。

缪拉将约瑟芬抱起走到床边,她的头发上有着很淡的花香,是一种纤细,洁净的感觉。随后他褪去她的衣服,一个接一个地把扣子解开。他感到她的皮肤就像古老的丝绸一样光滑柔软。他从不知道,一个女子竟会有花瓣一般的轻盈,温润。缪拉觉得自己是这样的爱她,即使用一生的时间也不足够。

我想,也许在每个男子的最初,都会有一个像约瑟芬这样的女子,美得忧伤,美得心碎,美丽得让人无法承受,注定颓败。
也许在这场爱情开始的时候,在缪拉亲吻她嘴唇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了命运的掌心,再也无从逃脱。
……

第二天早晨缪拉醒来时,身边的女子还在安睡。
她颈部的紫红血斑,是缪拉在昨晚的激情中留下的。看着这些痕迹,年轻的缪拉不禁感到脸上发烫,这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软绵绵的幻觉,他实在不敢相信它们确实真的存在过。

不久约瑟芬也醒了,她看见缪拉正满脸通红地望着自己,好像一个做错事的男孩在等着自己的训斥。她开心地笑了,露出大颗的牙齿,毫不做作。
“早。”她说。
“啊!早。”缪拉笨拙地回应,“要吃早餐吗?”
“不,谢谢。我还要赶时间。”
缪拉有些失望,他只是想找个与约瑟芬多相处一会儿的理由。
“你去哪里?我送你。”
她一边把衣服穿好,一边回答他说:“圣卡利加修道院。”

“什么!?”缪拉觉得自己快要昏倒了。他知道圣卡利加只有三种人会去。修女,修士,和流浪人。
约瑟芬是一个女人,所以她不是修士,而她身上穿的玛丝菲尔至少可以花去缪拉半年的薪水,所以她也不应该是一个无处栖身的流浪者。那么她是,一位,修女?
MY GOD……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一向健康的缪拉,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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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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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10月17日 00:32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size=3][b][i]后篇—— 交换[/i][/b][/size]


“哈哈哈~~~~~”这已经是圣日尔曼公寓今天爆发的第N次笑声了。
因为每当阿德勒想起缪拉初次艳遇的对象竟然是一位修女时,他就会一边拍着缪拉的肩膀一边狂笑不止。

“缪拉,你很有前途喔。”阿德勒挪移道,“据说她还比你年长不少呢。”
“我不觉得。”缪拉闷闷地说,“她是一个很纯洁的人。”
阿德勒满脸不解,“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见缪拉不语,他又接着问道:
“她未婚?”
没反应。
“未育?”
还是没反应。

阿德勒一口气说了七八个“未”。但无论他怎么问,缪拉就是不开口。一副沉默到底的样子。
不过专家毕竟是专家,阿德勒在最后终于想到了一点。“等等,你的意思是说……哈,哈……”
一个巨大的笑容在他脸上荡开,“哈哈哈~~~~~”

“你那是什么表情!”当缪拉看见阿德勒那张抽筋的脸时,他愤愤地抄起一本书朝阿德勒扔过去。
“等一下!”阿德勒闪身躲过,“我只是想说,想……哈哈哈哈……”
阿德勒笑的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儿,继而他又一本正经地说道:“缪拉,以前是我不好,我一直以为你对女人的事一无所知。其实……你是一个很有内涵的人。”说完不等缪拉拿枪扔他,便迅速抱起多多逃了。

缪拉长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他现在充分体会到了这一点。不知道当初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把这个家伙给拎回来了……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冰凉的触感让缪拉暂时摆脱了那些烦闷的纠缠。
空旷的房间里,至今还留有约瑟芬身上淡淡的香气。缪拉现在觉得,那其实并不是花香,而是一种绿色乔木的味道,有些慵懒,沉郁,会给人的灵魂带来不安。
就像约瑟芬,她甚至把这个名字只当作代号,随手就可以扔掉,连姓氏也没有留下。

事实上,阿德勒没有猜错。约瑟芬的确还是一个处女。这也是让缪拉感到困惑的地方。
他不知道约瑟芬之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在当了修女之后,又会如此轻率地将自己送到他面前?更不知道她所说的那个陌生单词是什么意思,又究竟源自哪个星球?
现在,有太多的问题堆积在缪拉面前,但却没有一个人能给他答案。缪拉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张不安与无奈,茫然与幸福所编织的网中,既无法挣脱,也等不到收网的人来。
他有好几次都想去圣卡利加修道院找她,但转念想想便放弃了。因为他实在缺少见她的理由。
于是他去Rive Gauche等她,希望能有一场看似不期而遇的会面。
他可以等下去,他已经等了三个星期,他可以永远就这么等下去。
但事实和直觉却告诉他,约瑟芬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他被她遗忘了。

有时缪拉甚至在想,那个夜晚,那个叫做约瑟芬的女人,她真的存在过吗?
又或许他们只是海里的两条鱼?在某个瞬间因为有了相同的方向所以相遇,之后便各自游向远方,一生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缪拉总是想着这些问题,以至整天心不在焉,神情恍惚。虽然他的新上司施奈德上校很赏识他的才能,最近又提升他做了中尉,但那位和蔼又不失精干的老人还是警告他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就要把缪拉送回幼年军校去,让他重新学习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军人。并且不止一次地暗示缪拉,他将会把他分到阿德勒·威廉·冯·达尔贝格所在科系去。

果然,这个含沙射影的警告对缪拉十分奏效,虽然他内心仍旧对约瑟芬的事情念念不忘,但表面上看来却勤勉了许多。
由此可见,阿德勒对缪拉的影响也同样是无可比拟的。

宇宙历789年七月,阳光和煦的一天。
由于施奈德上校临时取消了下午的日程,所以缪拉意外获得了半日空闲,他打算借这个机会去一趟Rive Gauche。如果没记错的话,缪拉应该有十天没去过那里了。他最近疲于应付帝国与同盟之间又一次蓄势待发的战争,根本抽不出时间想其它的事情。而且此时,缪拉已经在理智上渐渐接受了被约瑟芬抛弃的现实。像每个失恋的人一样,他去Rive Gauche ,同样也只是为了用酒精来哀悼某个女子对自己的背弃。

约瑟芬。仅仅想到这个名字就可以令缪拉心底掀起一场风暴。缪拉承认自己是懦弱的,如果换作是阿德勒,他应该会无所顾及地跑到修道院去找她吧?而且也不论对方是怎么想,阿德勒都会明白地说出自己的感受。虽然缪拉一直觉得这种方式既幼稚又愚蠢,但现在他却很羡慕他。

市内的交通状况不算好,缪拉所乘坐的地上车始终以中等速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着。阳光透过树荫,从车窗外照在他身上。明朗温暖得恍如隔世一般。
缪拉摊开手,看着交替的光线在掌心上跳跃,起落,像鸟一样。他忽然眼眶发热,险些在沉默中流下泪来。

没有爱情的生命是孤单的,但有时候爱情来了,感受到的却是双倍的孤单。那个夜晚洒在床边的月光,那个女子身上带有的芬芳,约瑟芬留给缪拉的一切都只能活在他的记忆里,永远也无法触摸。
当约瑟芬对缪拉说“我要你用东西和我交换”时,缪拉给她的,正是自己对她全部的思念。
从与她相遇到离开人世,用尽了他一生的时间。

当然,这是缪拉在以后才意识到的。现在的他,还只是个想去酒馆里买醉的青年军官,为了他短暂的情缘,为了那段还没开始就结束的爱情,为了一个美丽的女子无情地把他抛弃。

晚上十点三十五分,一身酒气的缪拉跌跌撞撞地走出了Rive Gauche。
夜晚的风吹在他脸上,清凉潮湿,像一双光洁细腻的手拍打面颊。缪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揉了揉太阳穴,想到阿德勒一定会为此追问自己,便决定放弃坐地上车步行回公寓,这样等他到的时候,酒也就该醒了大半了。

Rive Gauche位于法因斯街区的西路,由它往东便是中路的圣日耳曼公寓,和东路的圣卡利加修道院。
今天缪拉为了醒酒,特意选择了绕过整个街区回圣日耳曼去。也就是说,圣卡利加修道院将成为他的必经之处。
不管我们的缪拉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正如一句古语所讲,该发生的,它就总是要发生的。

当缪拉经过圣卡利加修道院的大门时,他看见一个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是个女子。她的帽子上带有面纱,正脚步轻盈地提着一个旅行箱往外走。
缪拉怔了一下,他仿佛看见了三年前的安娜。那时安娜为了逃避阿德勒,为了逃避她自己,就是这样从奥丁离开的。缪拉想,难道这个女子也和安娜一样吗,那她又是在逃避谁呢?

当意识到自己竟抱有这种无聊的想法时,缪拉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已经变得越来越愚蠢了。猜测一个陌生女子的情感,应该是阿德勒才会做的事情啊。

可是,就在他与那个女子快要擦肩而过时,缪拉忽然闻到了她身上的那种熟悉的香气。来不及多想,他猛地一把拉住她,力量大得让对方和他自己都吃了一惊。缪拉从来都没有这么冲动的做过一件事。但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她就这样从身边消失,绝对不行。

那个女子起初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个醉酒的恶棍,气愤地想拼命从他手中挣脱。但在她看清缪拉的脸之后,却一下子站住了。她静静地隔着面纱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他面前,把帽子摘了下来。
月光下,女子的面容美丽沉静。在她注视缪拉的褐色的眼睛下,是一颗同样颜色的泪痣。

缪拉听见自己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是你?约瑟芬?”
“是的。是我。”约瑟芬冷淡地回答,“我没有想到我们会再见面,而且是在这种情形下。”

约瑟芬的话像锤子一样钝重,毫不留情地砸在缪拉胸口,青年军官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自己对她来讲,原来是连再看第二眼的必要也没有的。

“我……”缪拉艰难地张开嘴,他口中干燥得就像沙漠一样沙沙作响。
“我能知道你去哪儿吗?”他说。
她沉默。静得像消失在夜色里一样。
他又说:“我只是想知道,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困扰的,请你相信我……”
他的身材高挑坚实,比她高出近一头。但此时在她面前,他却显得那么无力。

约瑟芬的眼中有着不忍,但在缪拉还没看清时,她就把它们掩藏了起来。她不会让他有任何的机会,她没有那个资格。她注定是一个流离的女人,无处可归。因为修女是已经离开轨迹的人,她们不需要陪伴,不需要祝福,也不需要告别。
也许他可以给她安定的生活,长久的感情,但他却不能给她一个信仰,一个上帝。
她把希望燃尽,撒在了眼睛里。所以她是盲的,她只能看见上帝。

眼前的男子,她不会忘记他的名字,奈特哈尔·缪拉。她不会忘记第一次在Rive Gauche里看见他时的情形,她不会忘记他落寞的眼神,柔软的头发,不会忘记静静注视他的那些夜晚。
她对他说,Speranza.
在说出它时,她就已经把一生的思念都交给了他。Speranza.是她所能交给缪拉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是她早已透支了的生命和感情的最好见证。

“请保重。”她的内心波澜汹涌,语气却依然平静。一个彻底的女人。
然后她提起箱子,像不会再回来一样的离开了。

酒精的麻痹感觉已经消失,缪拉相信此时是自己一生当中最清醒的一刻。他看着她始终没有回头,他知道她就是这样一个彻底的女人。她留给他丢不掉的名字,记忆,深入骨髓。却就这样走了。以至许多年以后,缪拉仍可以清晰地看见一个女子优雅的背影,在这条大道上匆匆走过。
她超越了历史之上,时间之上,超越了世间的一切之上,永远地在这条修道院大道上,
匆匆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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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yen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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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10月18日 18:33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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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家缪拉大人啊……………………真是不甘心啊: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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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p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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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10月18日 22:40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这样的好男人不该这么可怜啊,爱上一个注定擦肩而过的女人。
突然想到,这就是那次“惨痛的失恋经历”吗,真不是普通的惨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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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10月18日 22:56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惨痛??
应该是惨不忍睹
楼主,太狠了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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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yen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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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10月19日 15:41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玛格!干吗不让他有个好的结局?
我怎么都觉得前半段写的象b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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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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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10月20日 20:54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呵呵 缪拉还不是一无所有 我会继续努力的

[size=4][b]第三章  ENSANGNINE ·上帝最终死在奥斯维辛[/b][/size]


[size=3][b][i]前篇  缪拉之路[/i][/b][/size]

这个世界是不存在永久运动的,即使时间也不能。世界在时间里衰败,时间则被世界吸食,终有一天,它们会永远离开我们。
耶和华对世人说:生命如蝴蝶般华丽而脆弱,一触即逝。
可越是短暂,我们就越是贪恋,越是难以割舍。
如果有可能,谁会不想和所爱的双亲,朋友,兄长,恋人站在一起,看着这个落寞得只剩下战争的时代,直到衰老,直到安详的逝去呢……

**************************

宇宙历794年。奈特哈尔·缪拉24岁,阿德勒·威廉·冯·达尔贝格23岁。两个人都正值未来多于过去的年龄。
缪拉与阿德勒是在缪拉16岁时初次相识的,继而阿德勒也进入了幼年军校,两个人同窗一年后缪拉毕业,官阶为少尉。阿德勒则于他之后的四年,即宇宙历791年从军校毕业。

此时,缪拉由于自身的才干与旧上司施奈德上校的栽培,已晋升为准将。而那位既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益友的施奈德上校,却已在两年前迪欧星域的战役中阵亡了。这使得缪拉不得不重新审视战争,他第一次清醒地看到,当他的军靴踏过胜利与荣耀时,自己身后流淌的,究竟是多少人的眼泪和鲜血?

父亲这个词在缪拉的记忆里是模糊不清的,他的早逝也是把年幼的缪拉禁锢在战争里的直接原因之一。缪拉并未因此放弃自己的人生,相反,他干得十分出色,对战争游刃有余。所以以前,他没有怨恨父亲为自己所作的选择,也没有从心底厌恶血腥的战争。他少年的心,渴望一次次的交锋,渴望把敌人击溃在自己的炮火之下。飞翔与征服,是缪拉坚不可摧的铠甲。

可是随着施奈德上校的故去,缪拉的铠甲开始出现了裂痕。因为对他来说,上校其实就是他的父亲。真正的父亲把他领入战争,在他身后关上了称之为退路的大门,他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无言地告诉缪拉战争的无常与残酷。
而接任父亲角色的施奈德上校,则把缪拉领出了对战争的迷茫。上校坚信,战争是暂时的,身为军人,是有义务获得彻底的胜利的,因为他们要用它来结束所有的战争,为这个疲惫的,破败的,战争的年代划上休止符。
他一直这样告诉缪拉:“战争无可避免,但最终要由人自己的手把它终结。”
缪拉也是一直这样相信的。

但施奈德上校死后,缪拉却得知那些贵族为了掩盖自己的过失,不仅在战事记录中对物资未能及时输送到前线的事情只字不提,还把全部责任都推卸到已经不能再开口的上校身上。
难道为了不使自己家族的徽章上蒙受一粒灰尘,就可以轻易抹去另一个逝者的名誉和价值吗?难道这就是上校要誓死捍卫的世界和人们吗?

没有人能够理解缪拉心中的苦涩。他深居简出的母亲不能,共同生死的同僚不能,连唯一的挚友阿德勒,同样不能。
因为此时缪拉自己也还未意识到,他开始憎恨的已经不是战争了,而是腐朽的银河帝国和这个早已失去了公正的社会。

于是在缪拉的脚步停止不前,找不到任何光亮和人生方向时,一个有着耀眼金发和绝世美貌的少年,准确无误地在这个断层中出现了。
他就是莱因哈特·冯·缪杰尔。

缪拉起初真正介入这个金发少年的世界,完全是由阿德勒的一句玩笑话开始的。
两个人那天和往常一样,晚上待在Rive Gauche里打磨时间。酒喝到一半的时候,阿德勒像想起什么,撩撩自己溶金般的金发对缪拉说:“缪拉,你看这些黄金一样的头发,我以前还曾为它们太过华丽而感到厌烦,可现在,我却嫌它们不够耀眼。”
“怎么?一脸的失败。”缪拉不在意地答道。
“嗯,是因为今天见到一个人。”

缪拉看了他一眼,说道:“阿德勒,你把话一次说完很困难吗。”
“当然不是。”金发军官忽然将他少女般娇艳的脸靠近缪拉,“你觉得我如何?”
“晚安。”另一个转身准备离开。
不过他刚站起来,就被阿德勒一把拉住了,“缪拉,你的承受能力还是这么差。”阿德勒微笑着说。
无耻。缪拉毫不犹豫地给了阿德勒一记爆栗。
“啊!疼!”阿德勒捂着脑门,不满的嘟囔道:“缪拉,你的……”“啊!”又是一记爆栗。

4分30秒后,两个人才开始切入主题。
阿德勒接着刚才的话说道:“我是说,今天我见到了别人所说的那个金发小子。”
“金发小子?”缪拉下意识地重复道。
“就是格里华德伯爵夫人的弟弟啊,莱因哈特·冯·缪杰尔。”
“啊!是他啊!”缪拉对这个众多贵族军官看不顺眼的缪杰尔早有耳闻。莱因哈特以帝国军准将身份参加了“凡佛利特星域会战”,在利赫特·冯·格林美尔斯豪简中将麾下担任舰队幕僚及分舰队司令官。并且因在地上战中俘虏了同盟军中将——辛克列亚·雪列布雷杰,刚刚才晋升为银河帝国的少将。如果下次缪拉有幸与他会面的话,还要称呼这位比自己年少很多的青年为“阁下”呢。

“如何?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噢。”阿德勒直接地回答道,脸上有着少见的正经表情。
“哦?你认为他的功绩是靠自身的才干,而不是像贵族们说的,靠他姐姐的提携?”
“没错。我想每一个清醒的人在看见他时,都会和我有同样的感觉。”

“是这样啊……”缪拉长舒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莱因哈特是一个无能的小辈”这种论调总有着天然的排斥。他相信阿德勒的感觉,因为他的这位挚友虽然表面上看来不务正业,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极有政治嗅觉和军事才能的人。
他证实了缪拉的假想,莱因哈特·冯·缪杰尔,确实是一个具有无限潜能的光源体,他现在所发出的光芒,恐怕还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在不久的将来,在他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光芒时,整个宇宙也可能会为之黯然失色。
或许,这就是缪拉一直在等待和寻找的东西。虽然它现在还只是一种直觉而已。

几个月后,缪拉参加了“第三次迪亚马特星域会战”。在这次战役中,他与莱因哈特首次相遇。莱因哈特所担任的是远征舰队分舰队司令官。所乘旗舰为Tan Hauser。
由于两个人属于不同的分舰队,所以在战斗中一直没有直接碰面的机会。但其间,莱因哈特击毙了同盟军第十一舰队提督何兰多,一举改变了整个战局的天才战术运用,使缪拉不禁对这位年轻的阁下肃然起敬,他相信如果能够给予莱因哈特更大权限的话,那么他将不是靠那些用来弥补上级命令中种种缺憾的巧妙战术取胜,而是会在战略上,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战后,莱因哈特因功晋升为帝国军上将,担任“军务省高等参事官”及“宇宙舰队最高幕僚会议常任委员”。缪拉也同时晋升为少将。两个人终于在莱因哈特新旗舰“伯伦希尔”的授予仪式上,首次见面了。

初次见到莱因哈特的人,几乎都会为他的美貌所叹服。那是一件真正的艺术品,是远远超越了人们想象存在的神之造化。
莱因哈特·冯·缪杰尔,正站在伯伦希尔的舰桥上。站在他身边的红发青年,无论是从样貌上,还是从气质上,都无法不令人对他产生好感。这个人应该就是与莱因哈特形影不离的齐格飞·吉尔菲艾斯吧,缪拉想。

缪拉走过去祝贺莱因哈特,莱因哈特也同样客气地向他致谢。两个人相互寒暄了几句,不过是一些毫无建设性的官场措辞。
最后,莱因哈特意味深长地望了缪拉一眼,他微笑着说:“缪拉提督,我对你的才干深表赞赏,希望我们很快就会有再见面的机会。请记住我所说的话,缪拉提督。”
说完,莱因哈特便先行离开了会场。红发的齐格飞在向缪拉致意后,也跟随莱因哈特离开了。

望着渐渐走远的两个人,缪拉的心底不禁泛起一丝莫名的震颤。
伯伦希尔——,传说中虚空的女王,此时已低下她高贵的头颅,臣服在那个俊美无铸的青年脚下了。缪拉感到,当她载着莱因哈特一同飞翔时,将无疑给整个宇宙命带来前所未有的飓风,它将刮走积聚了几个世纪的阴霾,让奥丁的上空,人们的心灵,重新沐浴在璀璨的星海之下。
缪拉一直坚信着自己的直觉,现在也是如此。因为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它比任何实迹都来得可信。

宇宙历796年2月,已经成为了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伯爵的金发青年,率领远征舰队进行了“亚斯提星域会战”。他对同盟舰队堪称毁灭性的打击,使他终于登上了帝国元帅的宝座,并获准开设元帅府。
在他担任宇宙舰队副司令官所统率的9个舰队中,缪拉就是诸多才华横溢的提督中最为年轻的一位。
“请记住我所说的话,缪拉提督。”
金色的有翼狮子终于起飞了。

奈特哈尔·缪拉,也从此踏上了一条让他永远也不会后悔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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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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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10月20日 21:07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未完待续

[size=3][b][i]后篇  阿德勒之路[/i][/b][/size]


宇宙历797年3月,达尔贝格公爵府。

桌子上摆着一瓶722年的梅尔多,华丽的色泽,华丽的玻璃酒杯。夕阳穿透它们,在同样华丽无匹的维多利亚桌布上,留下了琥珀一样的倒影。
但是不久以后,它就将会随着的光的沉没而消失了。

两个人已经在这里坐了有一会儿了,也沉默了有一会儿了。
他们都有着金色的头发,精致的五官。只不过一个是三十年前的,一个是三十年后的。

“父亲,对自己的儿子实在无须如此破费。而且,他现在已经爱上您所不屑的啤酒了。”金发的青年打破了沉默,帝国军黑与银搭配的制服,勾勒出他年轻绝美的身姿。
“阿德勒……”老人流露出一股从未有过的衰败气息,他直直地盯着儿子的脸。
“是的。父亲大人。”儿子也同样迎上他的目光。

一种被称为血缘的联系,在他们之间的无声地蔓延。儿子第一次看到,原来这就是自己的父亲,一张曾经蔑视一切,张扬半世的脸孔。一个如此无力的结局。
当年在他为安娜的事向父亲请求帮助时,被这个人冷冷地回绝了。他告诉阿德勒,一个学不会权衡得失的人,是没有资格作他的儿子的。
阿德勒离开这个家时,他也没有丝毫的挽留。甚至面无表情地对管家说,从今天起,厨房只准备六个人的料理就够了。

后来阿德勒从朋友那里得知,安娜的父亲之所以会将女儿嫁给男爵,完全是自己父亲的意旨。父亲的儿子,是不能和一个教授家庭有什么姻亲的。公爵家的继承人,将是家族徽章上的点缀,他的未来必须是和贵族,权势,地位,金钱,死死扣在一起的。这是从他出生就已经决定的事情。他本人除了顺从,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那时阿德勒憎恨父亲的独断,更憎恨自己的无能。他知道如果不离开公爵家,他将会失去更多的东西,当他还站在父亲身后时,是没有力量保护什么的。

可是现在,他却又重新踏入了这个牢笼,就因为父亲的一声召唤。
父亲在电话里说,阿德勒,我需要你的帮助,请你回来吧……

阿德勒无法像父亲当时拒绝自己一样拒绝他,他从来都无法从心底真正背弃自己的父亲。他和父亲,有着不同的灵魂,不同的方式。但,那个人始终都是父亲,他苍老的声音,颓败的面容,像刺一样深深扎入阿德勒的记忆,不可能拔除。
所以,他回来了。尽管他曾答应缪拉,自己将在罗严克拉姆公爵和大贵族之间的内战中,保持旁观的立场,不站在贵族一边亦不加入罗严克拉姆公爵的军队。他将以一个平民的身份,直到战争结束。可现在,他还是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他本不该来的地方。

“缪拉。对不起。”阿德勒在心底默默对好友说。“也许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一起去Rive Gauche了……”
他的双手至今还是一片洁白,他不喜欢战争,流血,死亡。他不能眼睁睁人被人杀戮,人为人哀痛。作为一个整理军务的上尉,他感到庆幸。

阿德勒被封印的才华,只有两个人清楚。一个是缪拉,一个就是达尔贝格公爵。
但两个人的态度却是截然相反的。身为好友的缪拉,为保护阿德勒选择了扔下他,而阿德勒的父亲,却选择了带上他。
聪明如达尔贝格公爵,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注定是一条迈向死亡的道路呢?

是在祈祷奇迹出现?以儿子的才华作为最后的赌注?
还是,他根本只是想带上一个陪葬品……

躺在8年未曾睡过的床上,阿德勒又一次闻到了那些他在少年时就已感受的,达尔贝格家陈旧而古老的味道。
既然时代选择了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就没有人可以阻止。阿德勒相信父亲也明白这一点,因为达尔贝格家能走到今天,决不仅仅只是一些看不清穷途末路的蠢货。

“那么,父亲他……”一个微笑,像是用尽全身的力量般,缓慢地爬上阿德勒的嘴角,他轻轻自语道:“我们一起上路吧,父亲。作为达尔贝格家最后的一对父子……”

此时窗外晴朗的夜空,无论是谁在仰望它们,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那些星辰们冰冷空洞,没有时光的痕迹和温度,没有情感的支配和牵绊。所以也惟有它们才可以永恒。
阿德勒想,那些充斥着对星海无尽欲望的人们,包括自己的父亲,罗严克拉姆公爵,包括同盟或伪善或正派的政治家们,他们可以在转瞬间使一颗星陨灭,但却不能改变自己的道路。即使可以,那代价便是他们不愿意为此付出的。
也许在这个颠倒的世界中观望的是星辰,不能偏离轨迹的,其实是我们。

8年前的夜晚和现在没有任何分别,只是自己已不再是那个可以轻轻松松走远的少年。
“虽然一直看的是同一个晚上,不过,还是想再多看一会儿啊……”阿德勒微笑着对自己说道。

金发天使在这一刻,踏上了他重返天国的漫长征途。

*************************

宇宙历797年4月19日,内战正式开始。
正如阿德勒所预见的,贵族完全溃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战斗意志过高,战略过少。”他简洁地指出贵族联合军的致命伤,竟与“帝国双璧”之一的奥斯卡·冯·罗严塔尔提督的意见不谋而合。
只不过,历史记住的是罗严塔尔的胜利,而不是阿德勒·威廉·冯·达尔贝格的名字。

宇宙历797年8月15日。秃鹰之城接到了“米达麦亚舰队来袭”的情报。
贵族们跃跃欲试,打算一举击败之前不断退却的米达麦亚军。他们纷纷叫嚣着,要把莱因哈特那个金发混球抓来受绞刑。
阿德勒不禁在心底冷笑,这些蠢东西们,竟然不知道绞刑架究竟是为何人准备的。

果然,米达麦亚在又一次佯装败退后,终于露出了疾风之狼的利齿。整个宇宙在瞬间变成了一个杀戮的战场。许多贵族在没看清敌人前,就已经为此丧命。曾经不可一世的贵族们就这样带着毕生的愚蠢,在广袤的属于征服者的宇宙中,一个接一个地化为乌有了。

此时,阿德勒舰队所在的星域叫做“奥斯维辛”。四个世纪前,奥斯维辛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屠杀,鲁道夫大帝所推行的劣质因子排除法,使3000万人在这里无辜丧命。
直到现在,那些漂浮在星际的宇宙尘埃,还隐隐透出血腥的气味。

“真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墓场。”阿德勒撩起一缕金发,淡淡地对副官说。
“阁下!”副官一脸的惊讶。
年轻的长官笑了,他温和地说:“连恩上校,旗舰上的救生艇够多少人逃生使用?”
“应该可以够全员使用。可是阁下……”
阿德勒打了一个手势,制止了连恩上校的询问。
“传我的命令。所有人开始登陆救生艇。”
“阁下!”连恩实在不能理解,身为一个军人怎么能够就这样不战而逃。
“阁下,请您收回您的命令!”
“不行。连恩。”
连恩几乎快哭出来了,他激动地说道:“达尔贝格阁下!您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为了什么而不战!下官愚昧!实在不能领悟阁下的意旨!”
阿德勒一直是一个体恤部下,不失公允的长官,否则,连恩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如此有损上级威严的话来的。

望着单纯的部下,阿德勒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对连恩说:“上校,请你转过身去。”
连恩犹犹豫豫地照办了。他一脸的茫然。
“上校,在你进来的时候,克鲁泽中尉是站在现在的位置吗?”
“不是,阁下。他刚才是在通讯屏幕前的。”
“很好。那么你告诉我,现在和刚才比,你身后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空间没有变,格局却改变了。”
阿德勒满意地拍了拍连恩的肩膀,“更大的空间,就是这个战场。你明白了吗?”
“难道……”连恩上校的神情刹时变得凝重起来,他不可置信把头转向旗舰外的宇宙。
“难道您是指,我们在回秃鹰之城的路上将会遭到埋伏?”
“哦,连恩,你被我训练得很出色了嘛。”阿德勒笑着说,“没错,你说的完全正确。”

“那么!我们应该立刻通报友军,准备迎战啊!”
“我说过了,所有人准备登陆救生艇。”
阿德勒的口吻严峻起来,他眼中的寒光使连恩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可是……”连恩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够了。”阿德勒冷冷地打断他,“连恩上校,我才是整个舰队的指挥官,请你明白这一点。”
“……是。阁下。”
连恩恭敬地退下了,并开始进行全员登陆的准备工作。

阿德勒把克鲁泽中尉叫到了自己面前,对他说:“中尉,向全舰队传达我的命令,当遇到罗严克拉姆公爵的舰队时,放弃抵抗,立即投降。”
“阁下!”
克鲁泽中尉显然同样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立刻按我的话去执行!”
阿德勒的手重重地拍到了桌子上。
“是!”克鲁泽中尉一脸惶恐地跑着去照办了。

2分37秒后,阿德勒的命令准确地传达到了他旗下的每一艘战舰。而与此同时,最早被米达麦亚军击退溃逃的贵族舰队在原路返回秃鹰之城时,率先遭到了坎普和梅克林格两位提督来自两方侧成炮火的攻击。惨状可想而知。

对于阿德勒的舰队,几乎所有人都为他不可思议的命令感到疑惑不解。
但碍于阿德勒指挥官的身份和他这些时间以来建立的威信,还是服从了这个命令。只有极少部分的舰队在遇到罗严克拉姆军队时进行了抵抗,结果被无情的炮火炸成了碎片。所以,阿德勒的舰队也就成为了利普修达特战役中伤亡最小的贵族舰队。

“阁下,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可以随时……撤退了。”连恩上校报告道。
“连恩,我明白你的感受。身为一个军人,这的确是一件可耻的事情。”阿德勒恢复了他一贯温和的口吻对副官说道。
“虽然我没有领会阁下的用意,但我愿意相信您所相信的东西。”连恩诚恳地说。
“谢谢,连恩。”阿德勒微微一笑,“哦,对了,你的儿子快5岁了是吧?”
“是的!”连恩流露出难以掩示的兴奋。
“嗯,他一定在等他的父亲回家。请不要让他失望。”
“阁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连恩心底升起。

“阁下,您让我准备的通讯回路已经完成了,您可以随时接通到缪拉提督的旗舰。”克鲁泽中尉对阿德勒说。
“很好。中尉,你现在就去登陆救生艇吧。”
“是。阁下。”克鲁泽敬了一个军礼,下去了。

此时,阿德勒身边还剩下所有幕僚人员和连恩上校。除了连恩,那几个年轻高级军官都是大贵族出身,他们对阿德勒的决定表现出强烈的不满和轻蔑。
施来格尔男爵的外甥雷卡米埃,走到阿德勒面前说道:“阁下,请问您何时离开旗舰。”
阿德勒轻笑了一下,继而将两道蓝灰色的视线射向雷卡米埃,“您认为呢,幕僚先生?”
“这……”
雷卡米埃原本是借此来侮辱阿德勒的,但没想到阿德勒根本不为所动。
年轻的指挥官接着说道:“雷卡米埃,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因为到目前为止,你从没有提出过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请大可不必为此感到为难。”阿德勒抬起他优美的手指,做了一个“NO”的动作。

雷卡米埃气的嘴唇哆嗦,可碍于达尔贝格家的威望和阿德勒指挥官的地位,他只好忍气吞声。
“我会记住您所说的话的,达尔贝格阁下。”
为了能挽回点颜面,雷卡米埃忿忿地加了一句。意思说今天所受的侮辱,他以后一定会找阿德勒讨回来。
“哼。”阿德勒在心底嗤笑道,“你慢慢等吧,雷卡米埃。”

“好了。现在请诸位开始登陆救生艇吧。时间不多了。”阿德勒命令道。
“是。阁下。”幕僚们纷纷退下了,他们对阿德勒何时离开,其实是不会关心的。

“阁下,您也该动身了。”忠诚的连恩上校仍寸步不离阿德勒身边。
“连恩,还有一些时间,我想和我的好友缪拉提督说几句话。你先离开吧。”
“是。我会在OM-01救生艇待命。”
“不,你去和雷卡米埃他们乘坐OM-02。即刻起飞。”
“阁下!”连恩上校不禁惊呼,他实在不能理解长官的意图。
阿德勒安抚地拍了拍连恩的肩膀,对他说:“这是我交付给你的任务,你要在雷卡米埃他们下达迎战命令之前阻止他们。你记住,无论用什么手段。你都不能允许这件事发生。”
“可是阁下,您已经下达过不许迎战的命令了呀!”
“哼,连恩,千万不要把他们当作军人看待。”阿德勒苦笑道。
“可是……”连恩还在犹豫。
“没有可是了,OM-02马上就会起飞。快去!”阿德勒厉声喝道。在他蓝灰色的眼睛里,隐约闪现出对忠心的部下的歉意。
“遵命!阁下!”连恩端正地敬了一个军礼。
在他快要走出指挥舱前的几秒钟,他又转过头来颤声问道:“阁下,您,您会一起离开旗舰的,对吧?”
“当然。”阿德勒微笑着回答道。
连恩稍稍放心了,他快步走出了指挥舱。

如果连恩是缪拉的话,他是决不会相信阿德勒所说的话的。但可惜的是,连恩并不是他。

“终于做完了。”望着从旗舰上接连离去的救生艇,阿德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还没有。”阿德勒忽然想起自己是要和缪拉道别的。他走到通讯屏幕前,按下了事先接通的联络键。
屏幕上出现了缪拉的身影,他担忧地说:“我一直在等你,阿德勒。”
“对不起缪拉,这么久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阿德勒不好意思地说道。
“阿德勒,你……”
“缪拉,再忙也抽出时间去找约瑟芬吧,不要像我一样……”
哀伤滑过阿德勒蓝灰色的眼睛,除了父亲,在他记忆里另一根不能拔除的刺,就是安娜。

缪拉隐隐察觉到了阿德勒的异常,他刚刚接到其他舰队的报告说,阿德勒的舰队在遇到己方军队时未作任何抵抗便投降了。而且据士兵所言,这是他们的指挥官阿德勒·威廉·冯·达尔贝格的直接命令。

阿德勒静静地注视了好友一会儿,然后他又露出了那个孩子般的笑容说道:“缪拉,就交给你了。”
这是他一生当中对缪拉所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他留给好友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阿德勒那张始终微笑的脸,像被融化般,消失在了缪拉的面前。
缪拉知道,是阿德勒切断了信号。

宇宙历797年8月15日20点07分,奥斯维辛星域。阿德勒的旗舰杰古佛烈出现在了达尔贝格公爵舰队的前方。
“公爵!是我方的旗舰!”操作员惊呼,“是阿德勒提督!”
“这个混蛋在想什么!绕过去!”达尔贝格公爵震怒地吼道。
“公爵!杰古佛烈好像是故意拦住我们的!”
果然,达尔贝格公爵在屏幕上看到杰古佛烈像是预知到了他的退路一般,始终挡在他的旗舰——亚斯兰特的前方。
“公爵!再过7分钟我们就不可能逃脱了!”
“公爵!尾舰已经遭到了缪拉舰队的攻击!”
“公爵!其它战舰的行进都受到了亚斯兰特的影响!”
“公爵!……”

“阿德勒……”达尔贝格公爵的脸上闪现出复杂的神情,几滴冷汗顺着他沉默的额角滑下。
不要逼我,阿德勒。公爵阴郁的目光穿透杰古佛烈,警告着自己的儿子。
“公爵……”身边的安德烈亚上校想要提醒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达尔贝格公爵挥手打断了幕僚的话,他冷冷地说道:“立刻击毁杰古佛烈。”
“这,公爵——”安德烈亚无法置信地望着指挥官,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在杰古佛烈里面的应该正是公爵自己的儿子啊!

“公爵您——,刚刚,说什么?”安德烈亚哆嗦着问道。
“难道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啪!”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了上校不知所措的脸上。
达尔贝格公爵愤怒的声音震荡着整个旗舰,“那好!我再说一遍!给我击毁杰古佛烈!击毁它!!”
“是!阁下!”上校顾不上左颊火辣辣的疼痛,慌忙应道。

“……上校,飞弹弹道已经锁定。”操作员小心翼翼地向安德烈亚上校报告。
上校叹了一口气,他又望了一眼指挥座上的达尔贝格公爵。
此时,公爵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屏幕,似乎在等待着杰古佛烈的毁灭。

“发射。”安德烈亚上校无力地下达了这个命令。

宇宙历797年8月15日20时12分,一道能源波穿透了杰古佛烈的舰体。
接二连三产生的爆炸,使宇宙在刹那刺目得如同白昼一般。
在这种不祥之美中,阿德勒和杰古佛烈一起,安静地离开了这片星海。

随后赶到的缪拉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立即下达了搜索敌方旗舰准确坐标,集中炮火攻击的命令。失去好友的痛苦,他要加注在那个失去儿子的父亲身上!

微笑消失了,整个宇宙变成了浴血的战场。
成千上万艘战舰所发射的能源波,弹道飞弹,核弹,在相互冲击中发出了巨大的光芒。无论是贵族舰队,还是缪拉的舰队,都相信这光芒是死神挥动的羽翼。

可是,却没有人看到一个金发天使在空无一人的杰古佛烈上,最后的笑容。
会让海水变成鲜血的笑容……

23时15分,达尔贝格公爵同样没有逃脱覆灭的命运。在缪拉舰队猛烈的炮火之下,达尔贝格公爵的旗舰亚斯兰特继杰古佛烈之后,也在一瞬间被核弹的彩色光芒吞噬了。与儿子相比,达尔贝格公爵只不过多活了短短3个小时而已。

望着那些漂浮在宇宙空间中的舰体残骸,缪拉一动不动地坐在指挥椅上。麻木的脸上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
此时陈旧的记忆就如同所有的雨降临在所有的草原上一样,令站在这片大地上的缪拉无从逃遁。他看见在那个明朗的下午,那个浴血的少年对自己说:“别让人把我送回我父亲的官邸去,随便什么地方都行,就交给你了……”
可是最终,少年还是回到了父亲身边。

“对不起,阿德勒。”缪拉强忍泪水,对着死一般沉寂的宇宙,无声地向朋友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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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10月22日 21:11 
我喜欢!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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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c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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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10月22日 21:48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阿德勒不可能走上缪拉的辉煌道路,但确在这里展现着比缪拉更耀眼的人性魅力阿~~~: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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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吉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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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浮萍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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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10月26日 00:30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真是让人嘘嘘不已啊。
闪亮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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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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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11月3日 14:27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未完待续

[size=4][b]第四章  ELEGIST·卡珊德拉的收藏[/b][/size]


[size=3][b][i]前篇[/i][/b][/size]

死亡只是一种转化,是另一种人、事的延续。
像江流汇入海洋,虽然消失了,却仍旧存在。
像被瘟疫夺走生命的人类,治疗药剂就是他们的延续。
银河,宇宙,像是一口盛满水的锅,不断的注入,然后不断沸腾。每个人的生命就是这里面每个短暂的气泡,出生,持续,沉没。没有一个气泡会在同一位置浮起第二次。

宇宙历801年,新帝国历3年7月26日23时29分,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去世。
这个用一生来演绎传说的年轻人,只走完不到普通人寿命的四分之一时间,便抛下自己的家人,部下,敌人,在对那位红发挚友的喃喃低语中,永远离开了爱他恨他的人们。
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这位帝国的皇帝,银河的霸主,将自己不朽的光辉化为新帝国的根基,等待他的皇妃——希尔格尔·冯·罗严克拉姆去继续过去的辉煌。
于是在后人的描述中,一定会加上梅克林格元帅的著名悼词——
从此,贝尔塞底就成了圣墓。

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元帅的寂寥,其实是远胜于哀伤的。

贝尔塞底,是米达麦亚,缪拉,梅克林格,以及瓦列,艾齐纳哈这些生者的圣墓。里面埋葬了他们忠心护卫与追随的主君,埋葬了曾经与他们共同驰骋星海间的挚友,伙伴。
埋葬了他们的辉煌,荣耀,他们的遗憾,苦涩。

贝尔塞底,埋葬了一个时代的理想,热忱。
也埋葬了只属于它的,银河英雄传说。

***********************************

宇宙历817年8月15日。奥丁墓园。
穿着帝国军装的男子,在一座洁白的墓碑前伫立了很久。
“很抱歉,阿德勒。费沙最近又有很多事情要做,我现在还不能像你一样轻松啊。”
说着,男子苦笑了一下。欠身将一束苜蓿花放在好友身边。

苜蓿花,代表着那个少年已长眠于地下的理想。他金色的长发本应记录下他和太阳一样热烈的色彩,但它们没有。它们像这些离开土壤的苜蓿花一样,提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墓碑上仅有的一行文字刻着他仅有的名字——阿德勒•威廉•冯•达尔贝格。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年少时的同醉同归还历历在目,然而这个名字却已不知从何时起变得与那些远去的人们一样陌生。也许再过三十年,四十年,它们便会同这些怀念它们的人一起,永远从这里消失。

男子缓缓地将墓碑上的灰尘拂去,仿佛在寻找一个长此以往被覆盖在灰尘下的答案。他是如此用心,以至会牵动那些隐藏在他眼角的,令人动容的,岁月的痕迹。

这些细微的皱纹,就像是他生命中那些特有的固执和伤感。它无时无刻不在证明真理那近乎严酷的平等——不论少年温雅的举止是否已被时光历练得更加沉稳,还是他冷彻的意志已被世事打磨得越发锋利,都始终逃避不了漫长岁月所带给它们的疲倦。
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们,那个曾经四度转换旗舰的坚强铁壁,那个曾被魔术师杨威利称为帝国军良将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渐渐离我们远去。唯一没有与黄金狮子旗一同黯淡的,只剩下那双依然闪烁着理性光辉的眼睛。它们将带着前半生的荣耀与果敢,和我们一同在这片曾被他们的理想灌溉,如今已开出平凡花朵的大地上,注视着这个同样平凡,却能够孕育出最多温暖与希望的世界……

男子站起身时,看见刚刚墓园外有一个他所熟悉身影,正在焦急地左顾右盼。
于是平日坚毅的神色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男子整理好军装,快步走出了墓园。

“——阁下,费沙来电。”
刚走出墓园,一早等候在外边副官便向缪拉报告道。
缪拉点了点头,和副官登上了停靠在一旁的军用地上车。

车子发动后,缪拉一边摘下手套,一边问道:“是米达麦亚元帅?”
“是的,阁下。”副官——樱井上校恭敬地回答,“您需要现在就放映出来吗?”
“什么时候的来电?”缪拉皱了皱眉。
“14分钟前。”
“嗯。”缪拉没有再问别的。樱井会意地将磁盘插入数据处理器。
随即,在缪拉眼前出现的便是渥佛根·米达麦亚一贯精力充沛的面孔。
对于这位以忠诚为姓,才华为名的元帅,缪拉除了敬佩,还是敬佩。

“缪拉,旅行怎么样?”米达麦亚亲切的问道,他一头蜂蜜色的头发依然是疏于打理的状态。
缪拉不禁微笑,“疾风之狼”的头发也同样不愧于他的称号啊。
接着,元帅轻咳了一下,说道:“虽然打断别人的假期是一件不怎么好的事情,不过现在有新的情况要处理。两周之内回来销假。”
“还有,不要忘记带奥丁的啤酒回来。”疾风之狼对奥丁纯正的黑啤酒情有独钟,这是同僚们心照不宣的。当然,每个人也知道原因。很长时间以来,缪拉仍会想起在高级军官俱乐部里聚会的情景。那个时候,米达麦亚身边总会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可以把“MAIN KAISER”倾吐得华丽非凡,令人动容的男子。

图像到此就终止了,元帅的陈述相当简洁。而且比起前面的话,最后的交代好像还更为重要些。缪拉推断,米达麦亚所说的新情况,应该是指海尼森前段时间出现的不稳定因素有了新的变化。不过,帝国军部似乎对此了如指掌。所以米达麦亚才没有急急叫回缪拉,而是给了他两周的时间。
依此看来,回调的命令想必也是希尔德陛下的意思。陛下执政后压力一直很大,凡事均采取最稳妥的措施,不允许有半点差错。从理智上讲,希尔德并非不信任米达麦亚的能力,但是从感情上,她却更愿为此加上双保险。
应该是在害怕有负先帝的托付吧,缪拉想。希尔格尔·冯·罗严克拉姆,这位站在银河顶点的女性,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也有她不能割舍和决断的东西。

“上校,你这次找到我的时间好像又提前了。”缪拉笑着对坐在左边的副官说。
上校抓了抓他栗色的卷发,有点局促地回答道:“阁下,您知道,希尔德陛下要求每位元帅在休假时也必须和总部保持联络畅通。所以我才会和您一起来奥丁的,所以……”

“所以你的假期也跟着泡汤了。”缪拉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是打算和女孩子约会的?”
“那个……”年轻的副官不好意思地笑了,只好坦白道:“是这样的。”
“嗯,还没有过思春期吗?”上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元帅,不是思春期才有爱情啊。”部下正经地反驳道。
唔,这个年轻人认真的表情有点像以前的自己。缪拉心不在焉地听着,完全没有理会上校接下去说了什么。他对这样的话题一向避而远之,活像把头插进沙子里的鸵鸟。

不过今天很不凑巧的是,上校最后的一句话被缪拉无比清晰地接收到了,而且使得这位看起来依然年轻的元帅不禁楞了一下。
“所以元帅您,没有恋爱过吧?”

话一出口樱井上校便也后悔了。无论怎么看,他的语气都既像质问又像怀疑。尤其是在看到自己的长官陷入了沉默后,上校就恨不得让时间能够倒退。
“阁,阁下……”上校犹豫地开口,他想为自己的冒失进行尽可能的挽救。
缪拉打断了他,摆手表示可以就此为止了。温和的元帅以平日惯有的口吻说道:“把车直接开到宇宙港去吧。”
“是!阁下。”上校立刻应道。

一路上缪拉只是望着窗外,似乎完全忘了刚才的事。虽然樱井对上司的反应感到非常好奇,但并没有再提起,只是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沉默。因为他知道现在绝不是询问的时机。

到达宇宙港和登船的过程都非常顺利,只是旅途中由于乱流的影响,两人有三个晚上没能安睡。所以回到费沙时,一脸疲惫的樱井上校立刻从自己的长官那里获准了6个小时的短假,乘出租车回格林威治大街的住处去了。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美美地睡上一觉。

樱井走后,缪拉并没有准备马上去见米达麦亚。反正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空闲。自己不妨借此机会去探望一下久未谋面的毕典菲尔特元帅。

记得上次去毕典菲尔特家还是在几年前,那会儿黑色枪骑兵的司令官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耐不住寂寞的他经常邀请诸位将官去家里聚会,而且次次醉酒后都要把地板跺得山响,大骂奥贝斯坦是个懦夫,赢了自己便跑去死……
不过让包括缪拉在内的许多同僚没有想到的是,素有“超龄未婚男子”之称的的佛利兹·由谢夫·毕典菲尔特元帅,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迎娶了一位贵族千金——比自己小10岁的脱爱家的男爵小姐。

据说这对夫妇的婚礼很是混乱,起因是新娘坚持要穿黑色的婚纱进教堂。而且她对此的解释仅是“这是我喜欢的颜色。”一句了之。虽然最后以毕典菲尔特的妥协告终,但其间的过程却也是造成婚礼混乱的直接原因。

缪拉从瓦列那里听来的只有这么多,他本人因为任务在身未能参加好友的婚礼。
之后缪拉与毕典菲尔特再见面,大多是在军官俱乐部或会议室里,他家还一次也没有去过。其实并不是因为毕典菲尔特夫人不欢迎他们,倒是毕典菲尔特自己不希望同僚去打扰他与妻子的单独相处。这件事一搁居然就是几年。

现在,缪拉忽然很想去见见那位同僚口中的冰山夫人。听说艾齐纳哈曾在婚礼上开口说道:“为卡珊德拉干杯。”
是的,叫做卡珊德拉·冯·脱爱应是没错的。
缪拉带上一束花和礼物,开车朝毕典菲尔特的住宅驶去。

当车子停在毕典菲尔特家的门前时,缪拉足足楞了有1分钟的时间。一座只有古老的资料片和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城堡,正真切地出矗立在他面前。
“这是毕典菲尔特的家……吧?”缪拉又仔细地看一遍门牌,发现上面的确用哥特式的花体字写着“BITTENFELD”。
可自己明明记得毕典菲尔特的住宅应该是一栋现代类的房子啊。

正当缪拉的头脑还在犹豫不决时,手却不由自主地按响了门铃。
“滋~~~”——门铃声吓了缪拉一跳。不等他考虑是否要找毕典菲尔特核实一下住址,里面已经传出了应答的声音。
“请稍等。”说话的是一位女子,听起来虽然音色动人,但却像漫画里被框起来的文字一样,僵硬得没有温度。

缪拉感觉自己的额角有细密的汗水渗出。这种看似短暂的等待,常常会让人变得紧张而局促。
接着他听见一阵鞋子踏过地板的声音,“哒,哒,哒。”——缓慢轻盈的脚步声,似乎这个人在地震降临时,也会是这般的不紧不慢。

门开了。站在缪拉面前的,是一个有着初雪肤色的夫人。黑色的头发以及长裙,使她那双绿色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这副身体上唯一真实的生命体,虽然它们同样闪烁着冰冷和透明。

“夫人。下午好。”缪拉连忙向她致意,他直觉想到这位夫人应该就是卡珊德拉·冯·脱爱。冰山夫人,真是不折不扣的形容。缪拉在心底想。
“您好。”卡珊德拉微笑着朝缪拉点了一下头,继而问道:“您是缪拉元帅?”
“?!””缪拉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时下恰逢冬日,卡珊德拉的眼睛就像穿透一切的冰刃,可以看到人的内心去。

看出缪拉的诧异,卡珊德拉笑着说道:“您不必奇怪,缪拉元帅。虽然我和您从未谋面,但从家夫的描述中我已经认识了他的每一位同僚。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您。”随着她开口时所吐出的哈气,缪拉不禁联想起那种惟有在冷酷仙境里才会出现的雾。缪拉想,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她就是好友毕典菲尔特元帅的妻子——卡珊德拉·冯·脱爱。

于是缪拉比刚才更郑重地再次行礼,并说道:“在下正是奈特哈尔·缪拉。毕典菲尔特夫人,请原谅我现在才向您介绍自己,因为您的判断实在比我的自叙要迅速得多,且毫无差错。”
“您太客气了。”卡珊德拉还礼:“不介意的话,请进来喝一杯咖啡。我想,您此行是有事情要找家夫的?”
“不,要事是一件也没有的。”缪拉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只是自从上次错过你们的婚礼,还一直没有机会道访。今天冒昧来这希望不会给您带来不便。”
缪拉这时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拿着路上买来的花。
“夫人,愿您美丽长存。”说完,缪拉将早已准备好的花束递到了卡珊德拉面前。
“噢,缪拉元帅,真的要感谢您,它们可能是这个冬天里我见到的最漂亮的花了。”卡珊德拉白瓷一样的脸上出现了些微红润,之后她又用缪拉无法听见的音量小声加了一句:“由谢夫从来都不会想到送花给我,虽然这也代表他同样想不到送花给别的女人……”
随即卡珊德拉的嘴角露出难得的上翘超过1又1/2的微笑,侧身让出门前的走廊说道:“外面实在很冷,缪拉元帅。还是请您进来说话吧。”

“那么,打扰了。”缪拉愉快地答道,完全没有意识到等待自己的将是他一生中的又一个转折,便跟着卡珊德拉来到了城堡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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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城堡外部相比,客厅则属于简约风格,虽然华丽,但大都适可而止。醒目的摆设也一概没有,倒是大量的古旧唱片和几幅托马斯·威尔墨·杜因的油画,格外吸引人的眼球。

“元帅,这些唱片都是我的收藏。”卡珊德拉指着整整一面墙壁的唱片对缪拉说道:“我相信里面也会有让您难忘的曲子。”
冰山夫人的话使缪拉怔了一下,显然这位夫人是另有所指才对。
无奈在弄不清话外之音的情况下,缪拉只好展露出自己的外交手腕,回答道:“的确,夫人的收藏量令人惊叹。”
说完缪拉友好地朝卡珊德拉笑了笑,想借此观察她的反应。
但出乎缪拉意料的是,卡珊德拉似乎对他避开自己的问题并不感到意外,也没有丝毫急噪。相反,她只是同样笑着对缪拉说:“受人夸赞总是让人感到愉快。请坐啊,元帅。我这里有相当不错的格鲁吉亚红酒,要来一杯吗?”
尽管卡珊德拉的态度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和蔼的典范,可同等待开门时一样,缪拉又开始奇怪地紧张起来,他下意识地应道:“谢谢,饮酒伤身。我还是要一杯咖啡好了。”
…………
我在说什么啊?缪拉的心脏不禁跳漏了一拍。虽然此时沙发坐上去的触感很舒适,房间里还有令人愉快的花粉味儿,可缪拉已经完全没有了那份享受的心情。
”毕典菲尔特夫人有点可怕呢……”看似平常的她却能够轻易让人产生一种不能掩藏内心的尴尬,前提是你有秘密。估计也只有像毕典菲尔特这样单纯直率的人,才能在她面前坦然自若吧?缪拉想。

稍顷,缪拉从卡珊德拉手里接过咖啡,道了谢,问道:“怎么没有看见毕典菲尔特元帅?”
卡珊德拉一边漫不经心地往咖啡里加了一颗方糖,一边答道:“家夫现在不在家里。”
“啊?”缪拉轻呼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让他开始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被拐骗的感觉。虽然自己的确是忘了询问毕典菲尔特是否在家,但是……
现在除了他和卡珊德拉两个人,城堡里好像连一个佣人也没有。主人倒是平静得很,缪拉却如同身处牢笼的马戏团狮子一般,随时都要准备为观众表演了。

大概安静了两三分钟,卡珊德拉先开口道:“缪拉元帅,不介意的话,一起听首曲子如何,这也曾经是我一个朋友最为衷爱的曲子。”
“求之不得,”缪拉微笑说,“相信夫人推荐的一定是极品。”
他想自己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来编造告辞的理由。

卡珊德拉一笑,虽然以年龄和经历来讲,缪拉都比她完美很多,但正如别人送给卡珊德拉的绰号“冰山夫人”一样,她拥有的不仅是那种冷彻,还有一种令每个人心底的记忆无所遁形的明晰。就像冰。将过去的一切都栩栩如生地封闭在体内。
不管你是否相信,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类人,他们是冰,是保存和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媒体。
卡珊德拉·冯·脱爱,就是其中的一个。

卡珊德拉将一张唱片放进播放器里,随后便拿出一本刚出版的小说,旁若无人地看起来。她知道,除非这首曲子放完了,否则这间房子里是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那个叫做奈特哈尔·缪拉的人将暂时和她停留在不同世界中。

曲子很平淡,从真空管增音器中流出的音色却十分奇特。仿佛在听者四周,时间就像水一样稳稳流逝,不断的向过去流逝,直至溢满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和窗外的落日融为一体。

此时,缪拉感觉到的不是惬意和平静,相反,自从皇帝去世后他就没有像现在这样激动过了。连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这首曲子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SEVEN YEARS》。十七年都已经过去了,它却仍旧是那时的样子。

跟着她最爱的曲调,转着,笑着,舞动着。
一个女孩,是如此的孤单。
易碎如秋日落叶,静默地溅湿一地阳光。
脸庞上微微的笑容,诉说着她自己的,
雍容的传说……

现在,约瑟芬已经和那些过去一样,走远很久了。

缪拉轻叹一声,随即收回了自己的思绪。他对卡珊德拉说道:“您的朋友也爱听这首曲子?我真高兴有人同样喜欢它……”
“是啊,很喜欢。我们在修道院认识时她告诉我,无论走到哪儿,只要一听见这首曲子,就像感觉回家了一样。”卡珊德拉平静地说道。

缪拉有某种错觉,他觉得卡珊德拉所说的那个人他也认识。甚至还很熟悉。可这又不太可能,缪拉此时想不出自己曾经认识过修道院里的什么人。

“元帅,其实您也认识她。”卡珊德拉的话锋突然一转,变得开门见山起来。那些字句就如同冰刃穿透缪拉的神经,直透到那面放满她收藏的墙壁上,那面被冰保存起来的漫长的回忆。
“她叫约瑟芬,您记得吗?”
缪拉在这一瞬间,几乎听见了自己神经龟裂的声音。
“请原谅……请您接着说下去……”四十七岁的帝国元帅,感到自己的舌尖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完全麻木了,他甚至不能完整的讲出一句话来。

卡珊德拉会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和乔是在很多年前认识的。我们在一次弥撒后成了朋友。她喜欢让我叫她JOY,因为她常说约瑟芬这个名字里面总有些伤感的发音,似乎暗示着某种注定漂泊的命运。虽然最后她还是没能因为JOY这个名字留下来……就像您所知道的那样,乔她已经离开这里很久了。而且走的时候,什么也不想留下。”说到这里,卡珊德拉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静静地望着缪拉的眼睛说道:“不过,我帮她留下了一样东西。而且与您有关。”
卡珊德拉没有把话说完,帝国元帅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是什么?她提到过我?是这样吗?”
尽管黑发女士体谅地摇了一下她长着乌黑头发的脑袋,缪拉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自嘲地一笑,说道:“对不起,夫人。这样的年龄还如此冲动,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此时卡珊德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看见缪拉诧异的神色,她才连忙收敛了一下。她笑着说:“不,元帅,我想与我的丈夫相比,任何人的冲动都是情有可原的。”说完又不自禁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为丈夫的性格感到为难的样子。
缪拉也笑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想起那位橘色头发的同僚和他直率得令人钦佩的性格,就总会让人的心情一片明朗。

随后,卡珊德拉从众多的唱片中抽出一张,打开封套说:“也许这是我制作的最好一张收藏呢。”
“您自己制作的?”缪拉有些不解。
“是的。”卡珊德拉一边将唱片放进播放机,一边回答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话的内容,录下来之后又加工成了唱片。不过,如果约瑟芬知道话,不知道会不会将我告到法庭上去。”
说完,这位冰山夫人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随着唱片机开始转动,卡珊德拉和缪拉都不再说话,房间里异常安静。只剩下壁炉上的座钟发出“克,克,克”的声音,仿佛过去走回来时的脚步声。
于是缪拉又听到了那个优美的声音。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不是沉默的少年了,她却没有丝毫改变。因为,从开始他们就是走在不同轨迹上的两个人,所以尽管时光同样流逝,但对他们其中一个人来讲,另一个人的时间却永远都是静止的。

……
卡珊德拉:最近又做那个梦了?
约瑟芬:是啊,全身僵硬,一刻一刻化成冰块。
卡珊德拉:没关系,我是冰,可以把你保存的很好。
约瑟芬:未来也可以吗?
卡珊德拉:不,这个恐怕不行。我只能帮你堆积过去,所有的过去,只要你愿意。
约瑟芬:原来和梦一样。明白了。
卡珊德拉:不,约瑟芬,梦是不真实的,它来自过去,而非你渴望的未来。
约瑟芬:……
卡珊德拉:它不会束缚着你,是你在束缚它。
约瑟芬:……是的。
卡珊德拉:讲一讲在变成冰块前好了,有故事的,对吧?
约瑟芬:你的责任?
卡珊德拉:这么说也没有错,反正总要有人保存的。不如交给一个认识的人。
约瑟芬:很长。有兴趣?
卡珊德拉:洗耳恭听。

到这儿,唱片里出现了很常时间的空白,缪拉不无担心地望了卡珊德拉一眼。
卡珊德拉则朝他微笑着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果然,等待过后,约瑟芬的声音又开始重新从唱片机中流入缪拉的听觉神经。

随着她平缓的低语,那些无人注视的光景便开始飞速地向后倒退着。缪拉觉得身体简直快要脱离这个世界了,那个声音就像一阵很大的风,将缪拉不断地推向另一个世界,一个全然陌生的——属于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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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11月3日 14:34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size=3][b][i]后篇[/i][/b][/size]

约瑟芬:
我出生在地球的普罗旺斯,一片美仑美奂的土地,虽然我只能从立体电影中领略它美丽的过去。
我的全名是约瑟芬·特·拉戈奈尔。拉戈奈尔家只剩下我和父亲两个人。
至少在那天到来以前是这样的。

但正如时光不可阻挡一样,有些变化也无从选择。两年前,宇宙历783年的一个下午,一位神情高傲的先生来普罗旺斯拜访我们。
他对我们说,银河帝国高登巴姆王朝的克诺伯斯多夫子爵在两周前去世了。这位高贵的人,曾经是最迷人,最无与伦比的洛可可式建筑,新无忧宫的设计者,克诺伯斯多夫家族的后人。
在他满怀感情的讲述最后,我们被告之,因为子爵没有子嗣来继承他的家业,所以在临终前,他从一本厚厚的族谱中查到了拉戈奈尔家,上面记载着“拉戈奈尔”曾是克诺伯斯多夫家族在地球时代的姓氏。
所以自即日起,父亲将继承克诺伯斯多夫子爵在奥雷良诺的领地,以及子爵全部的遗产。

父亲很激动,如果不是那位先生流露出的厌恶表情让他有所顾及,他立刻就会冲上去拥抱他,并会亲吻这位可爱的人的脸颊的。
父亲也试图以他的情绪来感染我,但我拒绝了。这使得他满心的欢喜蒙受了一点小小的损失。

两天后,我们带着自己少得可怜的家私,来到了一颗比地球富饶很多的行星——奥雷良诺。
从踏上这片土地起,父亲就是这里的所有者了。
他很快就抛弃了以前的美德。至少和暴戾,自以为是相比,懦弱是可以称得上美德的。

我从没有告诉他,我在普罗旺斯的时候,有一个我爱的人。
父亲以前也并不会关心这些,因为我们只是没有未来的懈寄植物,靠吸食贫瘠的土地生活,然后悄无声息的死去。时间的沙漏在我们幸与不幸的周而复始中流失,我似乎可以看见自己的心脏在缓慢地变得空白。
每天只有一件事情可做,那就是等待死亡的降临。

直到十六岁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有着温情笑容的男子。
他让我知道,自己并不孤单,即使死亡枯燥乏味,他也会和我一同承受。

约瑟芬问道;他是一个流浪歌手,要听我唱吗?
卡珊德拉:当然。

此时,缪拉很想阻止卡珊德拉的回答,虽然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也不想认同那个人留给约瑟芬的任何东西。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会亲手毁了它们。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缪拉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可笑的想法压制了下去。低头注视着脚边那块已然褪色的地毯。
他听见冰凉如水的歌声,就这样不可思议地跨越了时光的长河。坠落在三十年后的现在。

……
我想知道  流星能飞多久
它的美丽  是否  值得去寻求
夜空的花  散落在你身后  幸福了我很久
值得  去等候
于是我心狂奔  从黄昏到清晨  不能再承受
情愿  坠落在你手中  羽化  成黑夜的彩虹  蜕变  成月光的清风
成月光的清风
我纵身跳  跳进你的河流  一直游到尽头  那里多自由
我许个愿  我许个愿保佑  让我的心凝固  在最美的时候
情愿  不再见明媚的天
我许的愿  我想知道  流星能飞多久
幸福了我很久……

歌词是陌生的东方语言,但它却比缪拉所熟知的任何语言都更能贴近他的灵魂。
那是Speranza。美丽,却不可求的希望。

约瑟芬用她平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说过的话我已经忘记了。只剩下这首歌,这是他所作的承诺。但是我的父亲,奥雷良诺的新领主。却连着那些诺言一起,轻描淡写地杀了他。
因为,父亲的女儿不能和一个平民在一起。他破旧的吉他,漆黑的睫毛,他和那里格格不入的一切,都让父亲愤怒。
因为他会令父亲记起,父亲自己也是一个地球人。

父亲以为杀了他就可以摆脱恐惧,不,那种恐惧已经根深蒂固,它不是父亲一个人的恐惧,而是地球的。因为这个星球在很久以前就失去了与恐惧抗争的最有力的武器。它失去了希望。父亲想找回来,我也想,我们都想。只是方式不同,如此我才无法恨他。

当恐惧超越了一切时,人们便不再看重死亡了,
所以,没人去在意一个长发黑眼,手指苍白修长的流浪人的命运,
所以,在他死去时,就像一只昆虫在暗夜中被血腥吞没。
没有人会在意,除了我。因为那和我有关,和我的方式有关。

只有我,在等待着他不能实践的诺言,等待着我生命中最后一个诺言。
……

声音到这里时又终止了,缪拉觉得自己像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他无奈地把目光转向卡珊德拉,像在说,真的和我有关?
卡珊德拉笑而不语。
整个房间里,只有唱片机发出“嘶嘶”的响动。它似乎回答说:听,过去仍在继续。

卡珊德拉:你很爱他?
约瑟芬:我想我爱的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和他的承诺。
卡珊德拉:果断的回答。相信是最近才找到的答案,嗯?
约瑟芬(笑):卡珊德拉(指女预言家),你全都知道。
卡珊德拉:也有不知道的。
约瑟芬:什么?
卡珊德拉:爱的那个,真正爱的那个。
约瑟芬:很难说。
卡珊德拉:很难说?指什么?
约瑟芬:就是很难说。
卡珊德拉:好吧,不勉强你。以后还有机会。
约瑟芬(笑):机会总是有的,不过这次你要错过了,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怎么?
约瑟芬:我要离开费沙了。回地球去。
卡珊德拉:哦,我是最后知道的?
约瑟芬:不,第一个。不过,也没有其他人了。
卡珊德拉:是吗……几时走?
约瑟芬:今晚。
卡珊德拉:看样子,没有可留恋的?
约瑟芬:不,带走了。
卡珊德拉:秘密?
约瑟芬:是的,秘密。
卡珊德拉:好吧。一帆风顺,约瑟芬。可以再见的话,要记得告诉我那个秘密。就这么说定了,你知道我很好奇的。
约瑟芬:好的。我永远爱你,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我也是。保重,亲爱的。

……
声音在这次终止之后,再没有继续。
卡珊德拉起身将唱片取了出来,缪拉看着她为它装上封套,重新放回那些唱片里。
半天,他说:“等一下好吗。”
“过去是不能等的。元帅。”卡珊德拉说道。
“你曾经说它和我有关?”
“是的,和您有关。”卡珊德拉帮缪拉把冷咖啡端了下去。
“可是我,并不这么认为。”
缪拉把目光投在那块褪色的地毯上,像是在问卡珊德拉,又像在自言自语。
卡珊德拉换了一杯新的咖啡给缪拉,笑着说:“您只管相信我就可以了。因为我已经想通了那个秘密。”
“是什么?”
“秘密。”卡珊德拉严肃地回答说。
“夫人您……”这位夫人的性格真是令人难以琢磨,想必毕典菲尔特本人也是身受其苦吧。

“约瑟芬曾经提起过您,那时您还是一个中尉。”卡珊德拉又接着说道。
“是的,其实算起来,我们只见过两次。”
卡珊德摇了摇了头,说道:“您错了。约瑟芬早就认识您,只是您不知道而已。”
缪拉浑身颤了一下,连声音也有些失真:“这怎么可能……”
“我也是因此才猜到那个秘密的。看到您时,我就更确信了这一点。”
“我?”缪拉疑惑地抬起头,“如果奈特哈尔·缪拉就是答案的话,那他的保密工作做得真不赖。连自己也瞒过了。”
卡珊德拉笑了,她对苦恼的帝国元帅说:“您为何不去一趟地球,我想到了那里,一切问题便都可以解决了。”
“地球?”缪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他从没想过,这个古老的蓝色星球,这个在他印象里一直只有“地球教总部”概念的星球,竟会和约瑟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缪拉又望了一眼记忆的墙壁,现在,属于约瑟芬的那张唱片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他静静地注视了它们一会儿,然后起身拿起外套对卡珊德拉说:“夫人,谢谢您的咖啡。”
而后又微笑着加了一句:“和您珍贵的收藏。”

卡珊德拉露出一个“愿意为您效劳”的笑容,什么也没有再说。她站在那面墙壁前,如同透明的一般。
一个记录者,或许还是一个引领者,卡珊德拉·冯·脱爱,从不介入过去,现在,未来。

当卡珊德拉将缪拉送到大门时,正巧赶上毕典菲尔特从外面回来。虽然橘色头发的元帅极力挽留缪拉和他们共进晚餐,但缪拉还是坚持着告辞了。
望着好友远去的身影,毕典菲尔特不解地问妻子:“他是怎么了?”
卡珊德拉笑而不答,她挽起丈夫的手臂往城堡里面走去。

“大概,是因为曲子太动人了。”
一个女子内心的声音,是连风也听不到的。

于是,卡珊德拉的回忆录又无声地翻过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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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11月9日 14:10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怎么老是75缪拉呢??
楼主的文和莱鲁的某些言论让偶想起年初时写的虐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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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ar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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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11月25日 17:23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我只能想到这个,小王子中的

  “星星是很美的,因为有一朵人们看不到的花…”

  我回答道:“当然。”而我默默地看着月光下沙漠的褶皱。

  “沙漠是美的。”他又说道。

  确实如此。我一直很喜欢沙漠。坐在一个沙丘上,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默默地放着光芒…

  “使沙漠更加美丽的,就是在某个角落里,藏着一口井…”

  我很惊讶,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沙漠放着光芒。当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我住在一座古老的房子里,而且传说,这个房子里埋藏着一个宝贝。当然,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发现这个宝贝,可能,甚至也没有人去寻找过。但是,这个宝贝使整个房子着了魔似的。我家的房子在它的心灵深处隐藏着一个秘密…

  我对小王子说道:“是的,无论是房子,星星,或是沙漠,使它们美丽的东西是看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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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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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4年3月19日 09:09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添加 小拜 为MSN好友 通过MSN和 小拜 交谈 QQ
  楼主~~楼主~~催债的已经上门了哦~~: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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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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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4年3月19日 12:57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UOTE][i]最初由 小拜 发布[/i]
[B]  楼主~~楼主~~催债的已经上门了哦~~:01: [/B][/QUOTE] 亲爱的小拜 我已经超级勤奋的更新了: 3   
虽然包括错别字的修改………………(=^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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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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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4年3月24日 22:14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ICQ 状态
玛格呀,既然被人逼债,就说明还不够勤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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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舰队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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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4年3月27日 23:33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地球是人类的发祥地,就算再苍老,也总有无穷的底蕴,就如同一位老母亲,谁可以忘掉她的过去?
有些伤感的故事,很适合谬拉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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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蒂尔达温斯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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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15年8月15日 18:42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喜欢这篇!现在打算写篇缪拉的文但是信心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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