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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原创】银河少年传说(坑……) [打印本页]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09年5月2日 16:57     标题: 【原创】银河少年传说(坑……)

原文地址:http://tieba.baidu.com/f?kz=551390899

声明:坑,巨坑……慎入。(俺自己都不知道明年俺高考结束了能不能把这个坑填完)
再声明:平行设定
再再声明:俺会同时更新,百度莱因哈特吧和星海的进度是一样滴~
再再再声明:基本上是一周一更新,一次一章;如遇考试,两周或更长时间才能更新,诸位谅解之……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09年5月2日 16:57

第一章 自战场归来的少年
初秋。
当梧桐叶开始凌乱地落下时,持续了两个月的亚德伦萨保卫战(同盟历史书称“亚德伦萨争夺战”)终于落下了帷幕。此次战役中,达尔沃克上将守土有功,晋升为一级上将……之前轰轰烈烈的战事报道,也算是告一段落了。无论怎么样,在同一时间另一项不甚引人注意的封赏,却成为开启高登巴姆王朝死亡加速器的钥匙,尽管此时,手握钥匙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去往何方。
“兹因莱因哈特•冯•缪杰尔上校于亚德伦萨保卫战功勋卓著,特赐罗严克拉姆家名。(皇帝玺印)”
“兹因齐格弗里德•吉尔菲艾斯上尉于亚德伦萨保卫战功勋卓著,擢升少校,颁发帝国骑士勋章。”
军部人事处将莱因哈特•冯•缪杰尔上校与齐格弗里德•吉尔菲艾斯上尉的档案盖上“待定分配”的戳子,丢进保险柜里。
“干杯!”不大的二层小楼里盛满了笑声。
“无论怎么样,两个人都平安回来了!”二十出头的金发美人柔柔地说着,脂粉未饰的脸上染着激动的红晕。
面对这样一张美丽的脸,吉尔菲艾斯有些恍神。
莱因哈特改变了几个表情之后,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不行啊,姐姐已经说这句话很多遍了,再不开动的话,奶油虾球就要被我吃光了。”忍不住,莱因哈特又笑了起来。
笑声绕梁。
“……莱因哈特。”安妮罗杰轻轻地唤着弟弟的名字。
“嗯?”深得美神宠爱的少年咬着玻璃杯沿,看向姐姐。
安妮罗杰低着头,犹豫了许久,还是把堵在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你……真的要去……帝国高中……”尾音随着弟弟忽变的神情消失在了空气中。
安妮罗杰有些忐忑不安。
故意忽略好友担忧的眼神,莱因哈特盯着手中的玻璃杯,一字一顿地说:“嗯,是啊……皇帝和大贵族们这么拜托了,我也只能照做了。”把重音放在了“拜托”和“照做”上,吉尔菲艾斯清晰地听到了莱因哈特的磨牙声。
“莱因哈特……”
察觉到姐姐的不安,莱因哈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放心吧,姐姐。上高中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暂时的忍耐而已。莱因哈特在心底补了一句。
红发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将手中的杯子举起,放下,再举起,又放下,最终下定决心,开口道:“莱因哈特大人,我会和您一起去帝国高中的。”
“!!”莱因哈特一愣,吃惊地站了起来,接着一拳重重地捶在了桌子上:“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没关系,我自愿的。”红宝石溶液颜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异常耀眼。
“……”莱因哈特低头,盯着桌面:“对不起,吉尔菲艾斯。”一种名叫“歉疚”的情感充斥着莱因哈特的心脏。
吉尔菲艾斯摇摇头,给了莱因哈特和安妮罗杰一个安心的笑容。
临睡,细心地将银黑的军装整齐地叠好,放进衣柜。以一种复杂的心情凝视了一会儿,最终,金发少年轻轻地关上了柜门。床头柜上是同样银黑相间的帝国高中校服。


望着镜中短发的自己,女孩茫然无措了一瞬。也仅仅是一瞬。
父亲站在洞开的门口,犹豫着究竟应该敲门还是径直走进去。
“希尔德……”玛林道夫伯爵唤着爱女的名字,他衷心地希望,刚刚镜中那个有些迷茫的女儿,只是自己的错觉。
“父亲……”回头看见局促不安的父亲,希尔德讶异了一下。
玛林道夫伯爵走进女儿的闺房。“决定了吗,希尔德?”玛林道夫伯爵酝酿了许久,居然就给了一个短短的问句。
“嗯,决定了。”希尔德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攥拳。
望向窗外闪烁的星星,女孩再一次确认自己的心意:“亚德伦萨……父亲,停滞了六百年的历史齿轮终于又开始运转了,贵族们……会被抛弃。玛林道夫家若再沉迷于贵族的荣耀中,也会沉没的。我……我想试试看,用这双手,能不能抓住玛林道夫家的命运!”望着自己的掌心,少女露出了坚毅的表情。
“不管怎么样,选择自己喜欢的道路吧。”玛林道夫伯爵欣慰地笑了,拍拍女儿的肩膀。转身,走出女儿的房间。
“谢谢您,父亲。”喃喃般地说着,希尔德抬起头,窗外的星空如此灿烂。
身后,圣玛丽安女子中学暗红色的校服长裙蜷缩在墙角,帝国高中银黑色的制式校服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候检阅。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09年5月2日 16:58

帝国高中 二年级A班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班主任加尔文老师尴尬地站在讲台前,不知如何是好。
二十七双,不,连老师在内共计二十八双颜色各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静立于讲台前的少年。少年抿着嘴,神情严肃。但这不是问题——
“好帅!”花痴甲在心中呐喊。
“好幸福啊!”花痴乙周身泛起了粉红色的光芒。
“啊!!!”花痴丙在心中尖叫。
……
面对一屋子炙热的眼神,莱因哈特突然觉得有些冷,“……难道是室内恒温系统出故障了么?”金发少年这样想着。
眼看着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加尔文老师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珠玉落地一般的声音骤然流泻而下:“我是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幼校毕业,很高兴加入这个班级。”高兴?莱因哈特在心里冷哼一声。
……
“知道吗知道吗?A班来了个很帅的男生!”
“B班也是!”
“真的吗真的吗?带我去看!”
……
躺在树下的少年被女孩们的喧闹声打搅了午睡,揉揉惺忪的睡眼,坐起来。抬头,坐在树杈上的好友动了动嘴角,望着女孩们远去的背影,勾起一抹冷笑。
“A班来的插班生啊……”蜂蜜色头发的少年朦胧中听到了女孩们的对话,喃喃道。
“又是哪家不学无术的小贵族,跑到帝国高中来挥霍教()育资源的吧。”收回目光,冷笑的少年这样说着。“啪——”一声,如敏捷的黑豹一般,自树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哎呀,罗严塔尔,你可是多了两个强劲的对手啊……”米达麦亚揶揄着,用手肘顶了顶好友的胸膛。以刚刚女孩们热情的语调,帝国高中出名的花花公子,恐怕得将这一名号拱手让人了吧。
罗严塔尔不屑地撇撇嘴:“你操心得太多了吧,米达麦亚。有这个闲工夫替我担心,不如充分利用时间喝瓶牛奶——长高是一件大事啊!”说着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罐牛奶,拍进好友的手里。
“喂!你!”米达麦亚噎在那里,只能无奈地直摇头。认命地将牛奶往肚子里灌。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09年5月2日 16:58

帝国高中,全称是帝国高等中学。公立学校。不同于私立奥丁高中的昂贵学费,帝国高中是一所面向平民大众的、教学水平极高的学校——至少在帝国高中的简介里是这样写的。然而,光鲜的外表下的内瓤,自有其污浊之处。尽管宣称“无论贵族还是平民,你们都是帝国高中的主人”,然等级差异却依然存在——每个年级中,以A班为尖子生班级,辅一入学便只录取最好的学生,平民有之,贵族有之……A班不接受插班生,除了……贵族,大贵族。
莱因哈特在帝国高中的第一天,乱七八糟。一路上收到少女奇异的目光无数,偶尔见过的贵族子弟的怒火无数,老师们奇怪的表情无数……最让他不适应的,吉尔菲艾斯不在身边。
平民学生齐格弗里德•吉尔菲艾斯就读于帝国高中二年级B班。他的入学测验分数要比其它插班进入A班的贵族子弟高得多。如果和校长表达一下意愿的话,吉尔菲艾斯也能进入A班的。“……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使用特权。”吉尔菲艾斯这么说了,莱因哈特也不喜欢所谓的“特权”,于是,温和而正直的红发少年加入了B班。
温和而正直的少年永远都是学校中最受欢迎的对象,比起不擅长与同龄人交流的莱因哈特,吉尔菲艾斯受欢迎的程度绝不仅仅局限于女生们的脑海中,以至于两人在顶楼分享安妮罗洁的爱心便当时,不断地被人打扰。
“吉尔菲艾斯特别受欢迎啊!”金发少年笑着,笑容里有打趣的味道。
“哎?”吉尔菲艾斯没有反应过来。
“在幼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啊,‘吉尔菲艾斯同学’,‘吉尔菲艾斯学长’这样被人叫着……”温和的吉尔菲艾斯总是被人打扰,从辅导功课到帮忙向老师说情,无所不包,莱因哈特一直很不满。
“……也有很多人崇拜莱因哈特大人啊,只是您一向把他们忽略了而已。”不知该如何回答,吉尔菲艾斯想了半天,拼凑出这样一句话:“……莱因哈特大人一直都是‘幼校之光’啊!”所谓的光,就是难以企及的伟大存在。性格上似乎缺少了什么东西的莱因哈特和“正常人”们总有一定的距离……
果然是只对一光年以上的事物感兴趣的人啊!吉尔菲艾斯在心里感叹着,同时又悄悄地为能够跟上莱因哈特大人的步伐而庆幸。
“吉尔菲艾斯你是在取笑我吗?”莱因哈特不喜欢“幼校之光”这顶王冠:“……不过说起来,帝国高中是不禁恋爱的吧,吉尔菲艾斯你趁早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好了。等回到军队里,恐怕连女孩子的影子都见不着了吧!”决心要把吉尔菲艾斯打趣到底,莱因哈特绞尽脑汁地想出了这个能让好友脸红心跳的话题。
吉尔菲艾斯果然如他所愿地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温和的少年决定发起反攻:“这句话可以原封不动地还给您啊,莱因哈特大人。”
预料到了吉尔菲艾斯的回答,莱因哈特一本正经地说:“这个问题不是我所能掌握的啊,不是有句话叫‘船到桥头自然直’么,就看命运女神怎么安排了。”这么含糊的词语!吉尔菲艾斯在心里对着莱因哈特扮了一个鬼脸。不过,居然承认有自己“不能掌握”的事物,果然,莱因哈特就像安妮罗洁所说的那样,患有“EQ缺失症”啊。至此,吉尔菲艾斯坚定了要在这一年半的高中生活中,治愈莱因哈特“EQ缺失症”的信念。
莱因哈特自然不知道红发好友脑中想了些什么,这也直接导致了未来一些啼笑皆非的事件的发生……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09年5月2日 16:59

第二章 初遇
“我们走了,姐姐再见!”莱因哈特叼着面包,拉过好友的胳膊,回头给了一个道别的微笑。
围着围裙的安妮罗洁望着像风一样刮走的两个身影:“真的不需要我做便当吗?”
“不用啦!”弟弟挥着手:“学校有餐厅的!”
“路上小心啊!”
“知道了,姐姐也去上课吧!”莱因哈特的语调热情得有些可疑。
待到看不见自家的房顶,莱因哈特对好友歉意地笑笑:“抱歉,美味的午餐没有了。”
吉尔菲艾斯递上一个理解的微笑:“……安妮罗洁小姐也要去上课的,莱因哈特大人是不希望她太操劳吧。”安妮罗洁在奥丁大学美术系学习,虽然不像莱因哈特他们上的全日制,但珍惜姐姐的莱因哈特还是不希望给她添麻烦。
“不过,有好东西呢!”笑着拍拍自己的书包。
“啊?”吉尔菲艾斯不解地发出一个单音。
“姐姐做的小甜饼呢!这是点心!”少年的笑容透着简单的开心。此时的莱因哈特,不是传说中的少年伯爵,只是一个单纯的少年而已。

莱因哈特无比郁闷地走在通往实验楼的长廊上。
“……真是的,吉尔菲艾斯又到哪里去了?”金发少年拎着化学课本,在心里发着牢骚。
教学楼与实验楼之间间隔着小花园,以长廊连接。这条长廊也是帝国高中最著名的约会胜地之一。白色的立柱缠绕着藤蔓,春天的时候,常常有学生在长廊上约会。毕竟繁花盛开的花园和纯白的长廊无论如何都是一个赏心悦目的好景致。可惜,秋天的时候,难免有些苍凉感,加上找不到好友的郁闷……莱因哈特有些烦躁。
化学课是两班合上,好不容易有和吉尔菲艾斯一起上课的机会,吉尔菲艾斯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一定又是被哪个家伙拉去做免费劳力了吧!”莱因哈特在心里念着。
……
“金发小鬼!”一声叫骂。
莱因哈特抬起头,这个侮辱性的称号他听着有些耳熟。不是大贵族们背地里给他的代称么?
“靠着女人的裙带爬到伯爵之位的小鬼!”叫嚷的还是同一个人。
“……”莱因哈特开始冒火,这个形容绝对是来挑衅自己的!他转过身,冰蓝的眼睛里带着愤怒的火花,究竟是谁!
一个略显病态的少年轻蔑地笑着,以一种极其傲慢的态度扫视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攥紧了拳头,正要开口反击。
“道尔顿男爵家的小少爷。”一个女孩的声音自莱因哈特身后传来。他回头,一个少年……不,少女,站在他的身后。
莱因哈特记起这个出言挑衅的少年是何方神圣了。道尔顿家……作为罗严克拉姆的姻亲家族存在的家族,始终对自己得到罗严克拉姆的家名表示反对,不断闹(大河蟹)事。至于这位道尔顿家小少爷,莱因哈特在心底冷哼一声,幼校的时候多少也打过交道呢。
“道尔顿少爷,对罗严克拉姆伯爵使用这样不敬的言辞,未免有失礼数吧。”女孩对着道尔顿,语气里充满了不满。
莱因哈特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女孩。
“玛林道夫伯爵小姐……”道尔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莱因哈特眉毛一挑,注视着这位伯爵小姐,贵族女子中,居然也有这样犀利的人物存在!
暗金色短发的少女平静地注视着莱因哈特,视线在一刹那间交汇。
莱因哈特读懂了她眸子里所要传达的信息,转身,面对一脸憎恶的道尔顿,一丝戏谑的微笑爬上他的嘴角。
“原来是道尔顿少爷,失敬失敬。”语气冷冷。

往来于教学楼和实验楼的学生们纷纷停下脚步,围拢了来,看热闹。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在拥挤的人群里望着那个金发的少年。
“看!那个就是二年A班新转来的学生。”米达麦亚悄声对好友说道。昨天临放学,意外在门口看见了被女孩子包围着的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咦?他那个好友不在?”果然,到处都没有吉尔菲艾斯的身影。
“专挑别人落单时上门挑衅么?那个道尔顿。”断句的方式有些奇怪,罗严塔尔确确实实又开始冷笑了。
“沃夫!”一个女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径直射入米达麦亚的耳膜。敏锐地捕捉到声音的方向,米达麦亚将困在人群中的艾芳瑟林拉了出来,站到了围观的最前排。

“你怎么来了?”米达麦亚关心地问道。
“我们刚刚上完物理课。咦?那不是玛林道夫同学吗?”望见希尔德,艾芳有些惊讶。
“那个女孩?”罗严塔尔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短发的女孩。
“嗯,昨天才转到我们班上的同学。”艾芳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的局势:“从圣玛丽安转来的,但意外的好相处。”艾芳瑟林就读于帝国高中一年级A班,班上有不少贵族女孩,但希尔德给她的感觉和那些门第极高的女孩很不一样。
“……”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米达麦亚冲着好友撇撇嘴:“罗严塔尔你难道……”
知道好友在想什么,罗严塔尔忙不迭地否认道:“女人太聪明了就不好玩了。放心吧,那不是我的菜。”
同为“女人”却不得不忍受罗严塔尔奇怪论调的艾芳瑟林无奈地摇摇头。

莱因哈特、希尔德和道尔顿之间的气场稍微有些微妙。
道尔顿恨恨地磨着牙,不是对莱因哈特,居然是对希尔德。
仿若不觉,希尔德将对话的对象换成莱因哈特:“咦?罗严克拉姆同学认识道尔顿同学?”把称呼从爵位换成了同学,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道尔顿同学可是‘幼校奇迹’啊!玛林道夫同学没有听说过吗?”也换了称呼,摆明了要配合希尔德演戏。
希尔德非常配合地摇摇头。
“……十项测试一项未过,上幼校只学会赌牌,入学不到一个月就从训练场上彻底消失的‘奇迹’啊!”莱因哈特依稀记得此人退学时,幼校里轰轰烈烈的议论。
“……”道尔顿被戳到了痛处,脸涨得通红。
围观的学生们开始窃笑。
“呀,我明白了!”装出来的恍然大悟状。
“伯爵小姐?”莱因哈特非常配合,给了一个迷惑不解的表情。
“……难怪道尔顿家向绝大多数的未婚贵族女孩发放了舞会请柬,看起来,道尔顿小少爷确实也只有‘入赘’这一条未来之路了吧。”希尔德想起被自己撕毁扔进垃圾桶的请柬,笑得很灿烂。
“你……混账!”道尔顿气的开始胡言乱语。他确实在家族的示意下向希尔德表达过类似的意愿,却被她以“我对你和你的家族都没有兴趣”,干脆地拒绝。
“特奥多尔•冯•道尔顿!”莱因哈特提高音量,冰蓝色的眼睛将四周的温度降到了零度以下,怒气一点一点向外散发出来。“您对玛林道夫伯爵小姐使用这样无礼的语言,恐怕不符合您的身份吧!”
“你……你们……”道尔顿气得说不出话来。
“您一而再再而三地无礼,我是不是可以为了维护自己及伯爵小姐的名誉向您发出决斗邀请?”莱因哈特语气严肃。
“……”道尔顿吓傻了眼,决斗……天啊!!
……
“莱因哈特大人!”吉尔菲艾斯匆匆赶来,努力拨开围观的人群。
眼见莱因哈特的援手到来,道尔顿青了脸。
“你……你们……你们给我等着!”道尔顿抛下这样一句毫无威胁力可言的话,狼狈地钻入围观人群中,逃跑了。
“切……”围观者一号米达麦亚对抱头鼠窜的道尔顿发表了不屑的单音。
“哼……”围观者二号罗严塔尔径直走出了人群,向实验楼方向走去。
围观者见戏已散场,便三三两两地走开了。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09年5月2日 17:00

第三章 永恒少年
“……难得啊,贵族中还有那么精彩的人存在。”罗严塔尔把笔在手中转了一圈,看着好友手忙脚乱地摆弄着化学试剂。
“我和你说过了啊,昨天在校门口的事情。”米达麦亚将稀盐酸注入试管。
“……真的那么干脆地把那个副会长给拒绝了?”罗严塔尔伸手,帮米达麦亚将导管连接好。记忆中浮现“那个克劳希小姐”,鸡皮疙瘩跳了一地。
“带领着一打的花痴在校门口直接围堵了罗严克拉姆和吉尔菲艾斯,然后很干脆地提出了交往的要求。罗严克拉姆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米达麦亚耸耸肩,稍微地回忆了一下。
“那种自以为是又贵族优越感极强的女人,恐怕现在抓狂了吧。居然被年龄比自己小的男孩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罗严塔尔的脸上写满了“她活该”三个字。
米达麦亚将导管从集气瓶里抽出,盖上集气瓶。然后,以一种奇怪的神情努努嘴,罗严塔尔向旁边看去,克劳希小姐的座位果然空着。常围着她转的男生以一种怨愤的神情盯着罗严塔尔。
罗严塔尔不痛不痒地甩了一下遮住眼睛的刘海,花痴女们发出了类似叹息的声音。
“……还真是有魄力啊,那个罗严克拉姆。今天和道尔顿正面交锋,也完胜了啊!”米达麦亚若有所思。
“如果不是你强拉着我,要我看那个罗严克拉姆伯爵,”在“伯爵”一词上加了重音:“我才懒得看道尔顿那个渣滓。”罗严塔尔看着米达麦亚做试验,然后在报告上写下试验现象。
“不过今天那个短头发的女孩也很厉害呢!”米达麦亚想起艾芳瑟林的话。
罗严塔尔停笔,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也有奇怪的贵族小姐存在呢。不是每个人都像‘那个克劳希小姐’那样不择手段和歇斯底里啊。”
米达麦亚将满试管的大理石碎块和稀盐酸倒进了回收箱。然后很认真地说道:“罗严塔尔!你到底把‘那个克劳希小姐’怎么了啊!”
罗严塔尔嘴角向下撇了撇。
“那个乔安娜•冯•克劳希,占有欲比任何人都可怕。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其他女孩给我的情书的,但那些女孩都被她欺凌得很惨,有不少大胆的跑过来找我哭诉……”
“天!”
“所以我就把她给甩了。狠毒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连我一起算计吧,和她在一起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罗严塔尔轻轻地晃着头。
“……你和哪个女人在一起有过安全感?”米达麦亚把罗亚塔尔呛了一下。
被说中了本质的罗严塔尔反驳不能。
“不过,甩了她还是要付代价的啊!”罗严塔尔苦笑了一下:“不觉得最近找我麻烦的人更多了么?”
米达麦亚点点头:“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让女孩伤心,男孩咬牙啊!”
罗严塔尔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摆动着:“有一个例外!有个女孩对我可是咬牙切齿啊!”
“咦?!”米达麦亚稍微觉得不可思议了些。
“爱尔芙莉德•冯•克劳希。”罗严塔尔抚着自己的左颊一字一顿道:“为了长姐和自家的名声,毫不犹豫地给了我一巴掌。”
“不是吧!”米达麦亚夸张地叫了出来。
实验室里的学生都讶异地抬起头,将目光聚集到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身上。
“……”

早上只有一节课。
莱因哈特和齐格弗里德拎着书走在长长的回廊上。秋阳吝啬地施予光热,使得像迷宫一般曲折的回廊有些森冷。
“……真是的,学校的回廊为什么要建在这么复杂啊!”目的不明地抱怨着。
“没办法,据说是为了凸显学校布局之精妙。”似乎昨天有认真地在听教导主任长达两个小时的帝国高中“简”介,吉尔菲艾斯手指前方:“看,到了!”
“还……真不是一般的苍凉啊。”
……
帝国高中的图书馆人流不多。尤其是纸质书籍馆。只有零零落落几个人影在一层一层如同怪物般盘踞着的书架之间晃动。
“……吉尔菲艾斯,看!这里居然有《战争论》!”有些兴奋地将手中的书籍翻来覆去,莱因哈特悄声对好友说道:“你在看什么啊?”
吉尔菲艾斯向莱因哈特出示了手中书的封面——《兰花种植及养育指南》。
“……”
两个少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找了张桌子,便坐了下来。莱因哈特与吉尔菲艾斯相向而坐,《战争论》在他面前开动了历史的齿轮。
落地窗外的杨树将枯叶赠予秋风,细细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不愿离去。少年沉静如同永恒的美丽雕塑,在秋日的光线下,轮廓清晰。安静的图书馆内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偶尔有一两个学生路过——放轻脚步,屏住呼息。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生怕亵渎了这一幕永恒的光景。
……
很久以后,遵照著名画家伊丽莎白•梅里安的遗嘱,她的家属将梅里安考取奥丁美术学院的油画作品捐赠给费沙美术馆。这幅画辅一展出,费沙震动。只因画中的人物,以世人从未见过的少年姿态出现,安详,永恒。莱因凯撒与吉尔菲艾斯大公——《永恒少年》。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09年5月2日 17:01

第四章 三人成虎
“不是吧……”莱因哈特站在餐厅门口。
吉尔菲艾斯往里瞅瞅,什么也不剩了。“……果然是在图书馆呆得太久错过了午饭时间啊。”
“抱歉,吉尔菲艾斯!”午饭消失,有一半原因在自己,莱因哈特低头道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莱因哈特大人。眼下最重要的,是找点东西吃。”吉尔菲艾斯思索着:“我记得学校外面有一个面包店……”
……
一袋子的面包糕点和罐装咖啡。莱因哈特将姐姐做的小甜饼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这时候天台应该没人了吧。”两人沿着楼梯说笑着,往天台进发。
伸手,转动门把,推开门。莱因哈特看到眼前的人,稍微有些惊讶。
“玛林道夫伯爵小姐?!”
希尔德回头,看到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惊讶地张了张嘴,旋即恢复了往日的神色:“罗亚克拉姆同学,吉尔菲艾斯同学。”
“您怎么也在这里?”吉尔菲艾斯万没有想到,早晨在长廊里遇到的伯爵小姐也会出现在这里。
“我错过午饭时间了……”指指自己身旁装着面包的袋子,赫然发现,两人手里的袋子居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原来大家一样啊……”莱因哈特苦笑了一下:“不介意我们也在这里进餐吧。”
“请便。”希尔德撕开了一个面包的包装袋。
“谢谢。”
“您不需要和我客气。”带着三分好奇,三分戒心,四分敬意,希尔德再次打量着已听说过许多回,直至今天早晨才遇见的少年。阳光下闪着光芒的金发让希尔德犹然记起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使用的那个词——光之少年。
……
午饭的延伸居然是这个样子啊。吉尔菲艾斯若有所思地盯着正在聊天的二人。
“是吗……地球时代的拿破仑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失败的啊。”
“所以任何一个时代的主帅都必须正确地分析形势以达到控制全局的目的。轻敌、考虑不周……都可能成为致命伤……”
“……”吉尔菲艾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安妮罗洁交付执行的“EQ缺失症治愈计划”,玛林道夫伯爵小姐似乎成了良药的第一优选品。
“罗严克拉姆同学,吉尔菲艾斯同学。”聊天中有些忘我的希尔德迅速地回过神,她有一些东西需要从这两个人身上找到答案。
“嗯?”
“这个给你们。”说着从身旁厚厚的《宪法总纲》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莱因哈特。
“?!”吉尔菲艾斯凑过去,纸上的内容让他一惊。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从两位这里得到答案。”希尔德用手指紧紧地扣住书脊。她在赌,赌面前两人究竟有多大的能力。
吉尔菲艾斯默然起身,看似漫不经心地在天台上转悠,确定没有窃听器,监视器也无法完全看到三人坐的地方。他对莱因哈特点点头。
“玛林道夫同学。”莱因哈特将纸对折,夹进自己的化学课本里:“您对亚德伦萨保卫战有多少了解?”
“纸上的全部。”希尔德咬了咬嘴唇。
莱因哈特眼中迅速地闪过一道光。
“……亚德伦萨保卫战一开始,媒体就开始大肆报道。”希尔德死死地抓住手中的书,“每一份捷报都无不显示帝国之军威,帝国领土之神圣不可侵犯。”用一种颇具讽刺意味的语气念着两个月来电视里经常说的这句话。
“但是……”希尔德加重了语气,“前线战况从15日开始无限循环。播报的都是之前的内容。原因不外乎两个,一是超光速通讯被切断,一是前线吃了败仗——还是最糟糕的那一种。”
莱因哈特无声地握紧拳头。
“达尔沃克上将赶到的时间绝对不是报纸上说的17日。舰队从鲁尔防区赶往亚德伦萨,马力全开,拼命瓦普,也需要五天时间。更不要说亚德伦萨通往帝国后方的道路已经被同盟军切断……时间不对。”
希尔德抬头,正视莱因哈特和齐格弗里德。
“所以,亚德伦萨保卫战的守土者,另有其人。”
莱因哈特在她掷出这一句话时,突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亚德伦萨战后的叙功,所有人都飞黄腾达,与罗严克拉姆上校同阶的军官都进为将官,与二位同龄的参战者也都官升一级,前往各个星域。唯独二位被发配到了高中,确实让人有些意外。”其实希尔德很想用“啼笑皆非”这个词,大贵族们的做法简直就是欲盖弥彰,不过考虑到面前二人的心理,希尔德依旧用词委婉。
仿佛想要调整心情般,齐格弗里德抬头,明晃晃的午后日光,却被一片晦暗的阴云遮住。
“……这样浅显的谎言确实很容易被戳破,但立典亥姆、布朗胥百克之流,以自己手中的权势,明目张胆地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莱因哈特露出了不屑的笑。
“……”希尔德瞪大了眼睛——这算是,间接地承认了吗?
半晌,希尔德开口:“……在您未来的事业里,玛林道夫家将与您并肩作战。”
一抹赞赏的微笑浮现在齐格弗里德的脸上,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未来的盟友。
莱因哈特认真地望着希尔德。“……我记得玛林道夫家族和许多大贵族有姻亲关系吧,玛林道夫伯爵小姐。”
希尔德释然地笑了,目光投向防护网外的蓝天。“……贵族门阀之类的东西,并不会永远地存在呢。除非我的猜测是错的,上校您应该更乐意见到黄金树彻底成为过去式吧。”很大胆的话语。莱因哈特挑眉,眼底是藏不住的欣赏之情。
“……伯爵小姐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呢?比起一个毫无势力的空头贵族和一个低级军官的少年组合,布朗胥百克会给玛林道夫家更多吧。”莱因哈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好友,替他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希尔德再从书中抽出一张纸,递给莱因哈特。“大贵族们的利益只是暂时的,谁也不能指望一群只知道填塞自己欲望的家伙能有多大的建树。战争已由最初的同盟星域主战场,转移到了帝国星域,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冲突。玛林道夫家真的想要长久,就不可能和短命鬼们在一起。这是我收集的东西,希望对两位有一些帮助。”
莱因哈特将薄薄的纸页捏在手里,抬头,阴云正在一点一点退却,太阳重新占据了天空。
风起,拂过少年们的头发。天,很蓝。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09年5月2日 17:02

第五章 食堂?食堂!
“……所以在第一次工业革命后,英国成为了世界……”加尔文老师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写板书。地球历史总是颇有催眠功效的一门功课。学生们之所以会热情地选择这门课程,完全是看在学分的面子上。
莱因哈特瞪大了眼睛,看着同桌的男生把头一点一点地埋下去,埋下去,最终“咚——”一声轻响,撞在了课桌上。
“哎哟。”不幸与课桌接吻的少年轻轻地叫唤了一声。迟钝而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加尔文老师逐渐放大的脸和如同电影慢镜头般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奇异笑容。
少年打了个颤。
微笑着,蕾拉•加尔文老师以闻名全校的“狐狸眼”关切地注视着自己的学生。
“那么,马丁•阿伦斯同学,请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加尔文老师指指身后的黑板,以一种轻快的语气说着,末了还拍了拍阿伦斯的肩膀。
阿伦斯抖得有点剧烈。
莱因哈特在心中扮了一个鬼脸,瞥见加尔文老师瞪向正在偷吃饼干的学生,便飞快地将自己的笔记本推到阿伦斯的桌子上。
莱因哈特用手肘顶了顶阿伦斯的腰。
“?”阿伦斯不解地低头。
莱因哈特迅速地眨了一下左眼,然后用笔轻轻地点着笔记本上的一行字。
了然地点点头,阿伦斯立刻拿起莱因哈特的笔记本,有模有样地念了起来。
答案是正确的。
加尔文老师狐疑地扫了一眼二人,示意阿伦斯坐下。“下次也要像今天这样认真听课哦!”加尔文老师轻声细语,莱因哈特却听得脊后发凉,这是哪门子的老师啊,比幼校特务班的班主任还可怕。
阿伦斯吞了一口口水,可怜兮兮地点点头。
下课铃的及时响起拯救了阿伦斯并不粗壮的神经。
“谢谢你!罗严克拉姆同学!”劫后余生的阿伦斯给了莱因哈特一个热情的拥抱。
不大习惯这么热情的礼节,莱因哈特有些不自在地说了声:“不用谢。”
“神啊!快走!再不走就完蛋了!”阿伦斯望着墙上的电子钟嚎了一声,拉起莱因哈特的手就跑。
“喂……”被拖拽着跑步的莱因哈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一片迷糊之下,来到了……食堂。
前一天并没有进入食堂充分体会这一“风水宝地”的特色,终于与午饭时的食堂零距离的莱因哈特被眼前的“景色”吓了一跳。
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全是穿着制服的学生……
“你……别挤!”
“XX的,敢靠过来老子揍你!”
“我要那个……”
白色的墙皮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桌椅吱呀呀地响着,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
莱因哈特对着这样的食堂摇摇头。
……
阿伦斯正要带领莱因哈特充满激情地投入“午饭革命”中去,却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尴尬地摸摸自己尖尖的鼻头。
“怎么了?”并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妥的莱因哈特挽起袖子,也正准备着为午饭事业而奋斗。
“罗严克拉姆同学是……贵族吧……”阿伦斯眼观鼻鼻观心。
“啊?”吃饭与贵族头衔有必然的联系么?
“……贵族学生有专门的餐厅,在二楼……”阿伦斯不由分说地将莱因哈特拉到一处楼梯前。
“喂,阿伦斯!”尚未搞清楚状况的莱因哈特正想抓住同桌,却不想阿伦斯如泥鳅般从莱因哈特手边滑走,飞似地跑开了。

精致的餐桌,干净的玻璃大窗,闪着光的餐具以及……谈笑风生的贵族。
站在门口,莱因哈特将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
后脚跟在原地一转,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稍嫌粗暴地推开门,却发现红发好友正站在门边,做出要敲门的姿势。
“莱因哈特大人……”身为平民的吉尔菲艾斯并没有在这个餐厅享用午餐的权利,来这里,只是为了将补发的课本递给莱因哈特。
沉默着,莱因哈特拉过齐格弗里德的胳膊,准备下楼。
身后的门在莱因哈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玛林道夫伯爵小姐站在门口,讶异地看着似乎是在生闷气的莱因哈特。
“那个样子……我也吃不下。”希尔德忽然明白过来,对着两个少年摇摇头。进去逛了一圈,有钱有势的贵族坐在中间,低等贵族被挤在角落里,更别提楼下的平民学生……为什么学校也要做成贵族社交圈的样子?
“……”莱因哈特不语。
“去楼下看看有什么吃的吧。抓紧一点,一会儿恐怕什么都不剩了!”吉尔菲艾斯笑了,两个特立独行的人呢。
“嗯。”莱因哈特和希尔德不约而同地点头。
……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要上去‘观赏’了!我只买到了这些。”一份花椰菜,一份土豆泥,一份意大利面。
“……”莱因哈特将餐盘重重地放在桌上。一份通心粉,和一份……莴苣沙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只剩下这个东西了!莱因哈特在心里呐喊。希尔德迷惑不解地看着莱因哈特铁青的脸色,吉尔菲艾斯强忍笑意。
“不管怎么样,有食物就已经很好了。”吉尔菲艾斯放下餐盘,也坐了下来。
“……我们换换吧。”看着莱因哈特盘子里少得可怜的通心粉,再看看自己盘中分量还算足的意大利面,希尔德这么说着。毕竟男孩子的话,饭量会大一些的吧。
“不要紧。我们不缺食物。”吉尔菲艾斯笑得有些狡黠。莱因哈特对吉尔菲艾斯撇撇嘴。他知道这家伙指的是什么,莱因哈特的储物柜里还有一盒姐姐做的小甜饼。
希尔德虽然不了解“内幕“,但看着两个少年精彩的互动,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
“……帝国高中的伙食……比边境星营地的还要恶劣……”这是莱因哈特在吃下第一口土豆泥时说的话。
“虽然在幼校的时候也抢过饭,不过帝国高中的情况,比十项测试之后的幼校食堂更可怕。”瞥了一眼远处依旧人头攒动的取餐窗口,吉尔菲艾斯无奈地耸耸肩,强迫自己咽下硬如石块的炖肉。
“唔……”希尔德麻木地应了一声,机械地将食物送进嘴里,咀嚼,下肚。她已经……尝不出味道了……即使对食物没有挑剔的希尔德也感觉非常糟糕。
“学校这样,也太过分了吧!”希尔德不满道。
“……不全是学校的问题,贵族与平民‘不同席’,是学生会做的决议。”身处B班的吉尔菲艾斯这两天来挺得最多的就是学生们对专制而蛮横的学生会的抱怨和愤恨。
“学生会长?!”莱因哈特一挑眉,“……不会正好是某个大贵族家的孩子吧。”
吉尔菲艾斯利落地将通心粉扫荡干净,“如您所料。”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的光芒。
“马克思•冯•巴登,”希尔德不带一丝感情地念道:“布朗胥百克公爵的外甥,也可以说是侄孙,看您要从哪儿追溯他的血缘了。”
莱因哈特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噩梦一般的午餐时间,终于在众人的诅咒中,结束了。

[ 本帖最后由 winnie某熊 于 星海历09年5月6日 18:15 编辑 ]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09年5月2日 17:02

超短番外一 爱舰

做完最后一次体检的白色战舰静静地泊在军工厂里。温暖而寂静的橘色光柔和地打在舰身上。
舰尾的脚手架正在一点一点地拆去。很快,白色的天鹅就能翱翔在浩瀚的星海中了。
银白色的舰身流畅而俊逸,在灯光下散发着梦幻一般的气息。
在这样美丽的身姿面前,组装车间里的油漆味、地上未来得及收拾的拆散的脚手架——都显得不那么碍眼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银白的女神身上。
她那迫不及待的主人,亲自来迎接她了。

莱因哈特将手贴在银白女神冰凉的外壁上。白皙的皮肤和银白的舰,一同在灯光下梦幻无比。
冰蓝色的眼底有流动的水晶。
年轻的阁下在第一眼看到她时便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听到那声惊叹后,银白色舰艇的开发小组负责人心中充满了自豪与骄傲。这样美丽的舰,是在自己的手中诞生的!
但现在,轮到他惊叹了。
金发的军神将手轻轻地贴在银白舰艇的身上。光芒从上面泻下来,罩住金发青年与银白女神。
美丽,难以言喻。
就像……
就像是神祗一样。
闪光而永恒。

“她……叫什么名字?”水晶质地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响起。
技术上校自幻觉中回神:“她叫……Brünhild……”
“……Brün-hild……”这个单词被拆成两半,轻轻地在舌尖上翻滚着。
“我的……女武神。”

                                                    END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09年5月9日 22:58

第六章     导火索
   “可恶!”一个少年将手中的叉子狠狠的掷在地上。
   “这哪是人吃的东西!”坐在他身边的少年们生气地附和着。
   “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啊!”一个满脸雀斑的男孩站起来,对着长桌最左边的橘发少年说道。
   橘发少年恨恨地捏着汤匙,脏话在口腔里转了一圈,终于都吐了出来。
   “克制一点,毕典菲尔特!”坐在他身边的砂色头发少年用力的压住那只即将跳起来的胳膊,“棒球队的经费都掌握在他们手里。你难道希望换新器械的钱就这样飞走了吗?”
   “可是我再也忍不住了!那帮杂碎!到底想怎么折磨我们!”橘发少年咆哮了起来,破烂的桌子在他的掌下可怜兮兮地发出惨叫。棒球队的经费不断地被克扣,现在连新的练习用球都买不起了。高强度的训练以后,还要到食堂忍受这折磨胃的食物。马上就是高中巡回赛了,学生会天天念着“棒球队要为校争光”什么的……简直就是只管牛出奶,不让牛吃草!
   霎时间,人声鼎沸的食堂安静了下来。
   “活动火山又喷发了啊……”窃窃私语声。
   莱因哈特放下手中的叉子,看着从身边刮过的毕典菲尔特。
   “毕典菲尔特!”缪拉拽住已经开始向楼梯方向运动的台风。
   “冷静一点,弗利兹!”看到情况不对,飞蛾扑火般地扑向毕典菲尔特的是阿伦斯。
   根本就拽不住。一个缪拉加上看着就很羸弱的阿伦斯,怎么可能拽住马力全开的火车头。更别提还有一帮棒球队的队员一边煽风点火一边以实际行动支持队长的怒火尽情燃烧。
   不幸被台风扫到的是一个三年级的贵族学生。他正好从二楼的餐厅往下走,迎面遇上了怒火中烧的毕典菲尔特。
   然后就是——一拳。
   “打人啦,打人啦!”几个学生尖叫的声音。
   今天这午餐,吃得……无比热闹。
   吉尔菲艾斯皱着眉头用完午餐。然后饶有兴趣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棒球队和学生会在推推搡搡,各种各样的脏话满天乱飞……
   ……

下午——
   “通报批评三年级C班弗利兹•由谢夫•毕典菲尔特同学……”校园广播的内容让罗严塔尔一挑眉毛。虽然和脾气暴躁的棒球队长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但这个人的为人仗义在学校里也是很有口碑的。他到底怎么得罪了学生会?
   米达麦亚像一阵风一样刮进教室,嚷道:“罗严塔尔!他们要让毕典菲尔特和整个棒球队去打扫学生会的厕所!”
   太小题大做了!毕典菲尔特绝对不会委曲求全的,或者说,那个面相与性格不怎么相符的棒球队队长,字典里就从来没有“委屈”二字。绝对会闹得不可开交的!
   罗严塔尔站起身,随同米达麦亚,向学生会奔去。
  
   帝国高中的学生会,是富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方。独占了一栋二层的小楼,静静地站在行政楼不远处的小花园边上,内部设施齐全且富丽堂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走进了哪个贵族的私人小别墅。一向安静的学生会今天非常热闹。几乎可以用喧闹来形容。
   毕典菲尔特怒火冲天地瞪着巴登。
   “小人!找麻烦你尽管冲我来就是了,凭什么把我的兄弟们也拉下水!”
   巴登的一个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想学罗严塔尔来一个冷笑,结果好像不大成功。他的面部肌肉尽职尽责地抖动了几下,那个冷笑看着就有些滑稽了。
   如果单看长相,毕典菲尔特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人……但这真的必须加上“单看长相”这个定语。醒着的毕典菲尔特,是一个像台风一样的家伙,大大咧咧的性格还真对不起这张脸。
   缪拉在心中叹息着,死死地扣住毕典菲尔特的左胳膊,不能让他把巴登也给揍了,否则,棒球队就没有明天了!扣住毕典菲尔特右胳膊的,是瓦列。满头大汗的瓦列在心里哀叹着自己交友不慎。这个像爆竹一样的好友……认识他的这三年,瓦列没少做过救火员的活儿。
   巴登一脸欠打的笑,更激起了棒球队队员们的怒火,满脸雀斑的特尔撸起袖子,准备效仿队长给巴登一拳。
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特尔抬起头,同班的吉尔菲艾斯微笑着望着他。
“?”没搞清楚什么状况。
“巴登少爷。”一簇金发从缪拉的视线边缘飘过。
“?!”他怎么会来这里?巴登心中的惊讶绝对不亚于棒球队的队员们。
“算了。”不是请求的语气,却是不由分辩的命令句。
“什么!”虽然对方是伯爵,但管得也太宽了吧!
“……”莱因哈特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以怜悯的眼光看着巴登,“……棒球队下周就要和奥丁高中比赛了,您现在激起棒球队的不满,谁去拿校际巡回赛的冠军回来?您,还是其他学生会成员?”
教导主任的“学校荣誉指标”还挂在学生会的会议室里。巴登吞了吞口水。这个学期还要拿七个奖牌才能完成任务,要是棒球队不合作……
   巴登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到巴登的动摇,莱因哈特满意地笑了笑。
   ……
   这个是……什么状况?
   棒球队的队员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帮着瓦列缪拉将棒球队赶回了操场。一头雾水散也散不开的毕典菲尔特狠狠地把自己的身体摔在草坪上,然后看着两个空降的“和事老”。
   “你们干什么来掺和一脚?”毕典菲尔特并不领情。
   “……”莱因哈特瞥了毕典菲尔特一眼,“谁想蹚浑水!你自己也要反省一下!棒球队差点就被你的一时冲动玩没了!”
   “你!”毕典菲尔特气结。
   “自己想想是不是这样!你是军校预备生,大不了可以提前上军校。你一走,棒球队怎么办!巴登难道不会给你的兄弟们没完没了地找碴?”冰蓝的眼睛里难得一见的怒意。
   “……”仔细想想自己好像真的错了,毕典菲尔特低头,不语。
   并非对毕典菲尔特有什么成见,只是恼怒于这位棒球队队长不顾后果的行为。莱因哈特丝毫没有感受到周围人惊诧的目光。
   一个二年级生……在……教训三年级的学长?而且还是……毕典菲尔特?
   棒球队的成员和瓦列缪拉都有些傻眼。
   “……”见毕典菲尔特开始认真地反省了,莱因哈特小声招呼着吉尔菲艾斯,掉头,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喂……你叫什么名字?”埋头苦思的毕典菲尔特突然抬起头,问道。
   “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挥了一下手,表示道别。
   “……”

“……人呢?”米达麦亚一脸的疑惑。忙揪住一个熟识的学生问道。
   “都走了。巴登被一个二年级的家伙卡着,最后什么处罚,训斥,都不了了之了!”被问到的人有些幸灾乐祸地说着。
   “二年级生?”米达麦亚偏头。
   “啊,就是刚转来的那个金色头发的小鬼。”想了想,鲁兹补充道。
   “哦……”
   没看到巴登狼狈的样子,真是心有不甘啊!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04

第七章 擅长的和不擅长的
  “莱因哈特大人?”吉尔菲艾斯端着牛奶走进莱因哈特的房间。
  “吉尔菲艾斯!”仿佛看到救星一般,莱因哈特起身,将好友拉至自己的书桌前。
  “怎……怎么了?”吉尔菲艾斯小心翼翼地端着杯子,不让牛奶洒出来。
  莱因哈特将一张表格放在吉尔菲艾斯面前。
  “嗯?”放下牛奶,吉尔菲艾斯伸手捞过表格,“选修课的填单啊……”
  莱因哈特已经把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选修课勾选完毕,吉尔菲艾斯匆匆扫了一遍:生物化学、天文学、地球历史……没什么问题呀……不解地望着一副“大事不好”表情的好友。
  “为什么艺术选修只剩下声乐和绘画了啊!”一脸的风雨欲来。
  吉尔菲艾斯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在房间里背着手一圈一圈绕着的莱因哈特。
  “……你干嘛……这副表情?”在好友“打量”的目光下,莱因哈特有些不自然地停住。
  “还是选绘画吧,莱因哈特大人。”吉尔菲艾斯的招牌笑容闪现,“我实在无法想像您唱歌的样子呢。”
  “吉尔菲艾斯!”自知是被好友有意地捉弄了,莱因哈特却也找不出任何语言反击他。
  “那么,体育是要选马术课了?”吉尔菲艾斯很快转换了话题。
  “没办法,球类运动和其他普通课程都报满了,只能在马术和高尔夫球里选。”撇撇嘴,莱因哈特死也不愿意选贵族少爷们最爱的高尔夫球。运动量不算太大的高尔夫可是学生会成员的最爱。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吧。”将表格递回给莱因哈特,吉尔菲艾斯还是不明白莱因哈特为什么会如此焦虑。
  “……”莱因哈特的手指在“技术”一栏狠狠地敲了两下。
  “……”症结终于找到了。
第二天——
  “吉尔菲艾斯同学!罗严克拉姆同学!”和吉尔菲艾斯同班的特尔急急地赶来。此时吉尔菲艾斯和莱因哈特正在去往马场的路上。
  “特尔同学?”吉尔菲艾斯回头,微笑着同他打着招呼。
  “马术课的莫尔岑老师希望两位去一趟他的办公室。”特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嗯?”莱因哈特皱眉,才第一天上课,连马场都没进,全然陌生的马术课老师怎么会找吉尔菲艾斯和自己呢?带着疑问,二人走进了马术教师办公室。
  “欢迎!罗严克拉姆同学,吉尔菲艾斯同学。”莫尔岑老师诚恳而热情地欢迎两个学生的到来。
  “您好。”莱因哈特默默打量着这位马术课教师。仿佛全新的一般的马术套装,白手套上没有一点污渍,利落的淡金色短发,一举一动都显示出良好的教养。莱因哈特在心中微微一笑,传统的贵族么?比起拿腔拿调的巴登,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符合贵族标准的绅士吧。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马术课教师克里斯朵夫•冯•莫尔岑。”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节,“祖先荫庇,有一个小小的帝国骑士的称号。我从夏夫豪简子爵处听过两位的事迹,很希望能认识两位。”这位莫尔岑说话的语气并不是一个教师对学生说话的语气,而是一个帝国骑士对一个伯爵和一个军官说话的语气。
  莱因哈特在听到“夏夫豪简子爵”的时候,稍稍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莫尔岑老师。”吉尔菲艾斯轻轻地说着,但把“老师”一词咬得无比清晰,“您唤我们来,想必不仅仅是想认识我们吧。”
  听到吉尔菲艾斯的问话,莫尔岑老师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其实……我确实有事情想要拜托你们。”莫尔岑有些扭捏,“嗯……两位都是幼校出身,骑术自然不在话下……嗯,我的意思是……两位有没有兴趣来马术社当我的助手……最近入社的人太多了……”莫尔岑支支吾吾地说着。
  莱因哈特松了一口气。我当是什么事呢……可是这样的事情,老师的神色为什么会这么奇怪……尽管还有许多疑惑,但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还是答应在下午社团活动时间前往马场,帮助莫尔岑老师。
  
  “……”粉红色的围裙……莱因哈特觉得自己的神经在嘎吱嘎吱地响。
  “……”前排的女生们看到站在最后面的两个高个儿男生,吓了一跳。然后是……狂喜?
  “老师……”不死心的莱因哈特仍想调课。
  家政课老师爱莫能助地耸耸肩,“其他技术类课程都到人数上限了。两位就在我这里屈就一学期吧。”
  今天上的是……糕点制作……
  莱因哈特攥着粉红色的围裙……哭笑不得。
  老师瞥了一眼围裙,恍然大悟,从橱柜里拎出两条青色的围裙,递给莱因哈特。
  吉尔菲艾斯对着面粉和鸡蛋冥思苦想着。
  妈妈和安妮罗洁小姐是怎么做曲奇饼的呢?
  “好了,主要步骤都在屏幕上了,大家可以开始动手了。请务必在下课之前把作业交上来,剩下的就可以带回去和好友家人一起分享了。”
  “吉尔菲艾斯……要用多少面粉……”莱因哈特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莱因哈特大人……您看可以就行了……”吉尔菲艾斯小声回答。
  前排的女生们频频回头张望。
  尴尬,绝对的尴尬……
  “吉尔菲艾斯……要加多少糖……”
  “吉尔菲艾斯……这样子可以吗……”
  “吉尔菲艾斯……”
  “莱因哈特大人……您为什么都问我呢……”手忙脚乱的吉尔菲艾斯有一股要仰天长叹的欲望。
  “可是……”莱因哈特有些委屈地说道:“可是……我一向只吃曲奇饼,并没有做过曲奇饼啊……”
  两人对视一眼,低头。
  看到了男生们的窘境,家政课老师走到他们的桌前:“……糖不要放得太多……不……不是那样……不要搅得太用力,会飞出来的……”
  ……
  看着曲奇饼进入烤箱,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都松了一口气。
  大神啊,烤曲奇饼比指挥军队还要困难!在千军万马前镇定自若的莱因哈特只觉得自己在搅拌面粉和鸡蛋的时候手在发抖……莱因哈特由衷地佩服无论是什么美味佳肴都能变出来的姐姐。
  “什么味道……”一个女孩从陶醉地欣赏帅哥中回神。
  空气中有烧焦的味道。
  吉尔菲艾斯紧张地望向自己这组的烤箱。
  不是……
  隔壁教室传来惊呼。
  莱因哈特所在教室的学生都跟着老师跑到走廊上,好奇地张望着。
  隔壁有人把曲奇饼烤焦了……
  “抱歉……”一个女声说道。
  这声音……有点耳熟?
  莱因哈特挤进人群里,果然是玛林道夫伯爵小姐。
  “没事的,下一次设定烘烤时间的时候注意一下就好了。”一个燕子一般的少女抚着希尔德的肩,柔声安慰道。
  希尔德扶额,家政真的不是自己擅长的项目啊……稍微有些沮丧。记忆中母亲的琴声和巧克力蛋糕都很温馨美好,但自己却没有半点遗传于她的特长。
  “其实味道还是不错的呢!”艾芳瑟琳•克莱恩,昵称为艾芳的少女将一块微焦的曲奇饼放进嘴里。
  “玛林道夫,我能和你交换吗?”从另一桌凑过来的奶油色头发的少女把一块自己做的形状奇怪的曲奇饼放在希尔德的手里。然后眨眨眼,悄声说:“大家的水平其实都差不多的……”
  “不管是酒还是宝石都有专家,所以相关的知识只要交给他们就行了,自己只须具备足以辨清对方是不是一位可以信赖的专家之眼光就可以了。”在心中默念着。然后补了一句,“……烹饪也是这样的。”虽然好像有些自欺欺人。
  第一次看到手足无措的希尔德,莱因哈特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看到了胆识过人的伯爵小姐的另一面……

马术社活动——
  “赫利尔小姐,请不要那么紧张……放松一点,莉莉不会伤害你的……陶尔德小姐,请小心。不可以踩那里……”
  莫尔岑老师满头大汗。
  吉尔菲艾斯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师会亲自来拜托他们了。根本就是因为……人太多了!
  开什么玩笑!报名参加马术社的居然有十分之八是女生!还是完全没有学过马术的女生!莱因哈特在一天之内第二次情绪激动。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女生来马术社纯粹是为了英俊的莫尔岑老师而已。为了老师和自身的人身安全,吉尔菲艾斯摇着头,走到莫尔岑老师身边。
  “老师,这样下去不行啊!”
  “我也没有办法……”苦笑着,莫尔岑老师摇摇头。
  “要不然……来个测试怎么样?能够在马背上安稳呆着的允许加入马术社,其他的小姐们……为了她们的生命安全,还是把她们劝回去吧!”吉尔菲艾斯建议着。
  “好吧,我试试看。”莫尔岑老师走到女生们,让她们集合。
  ……
  莱因哈特目送第8个女生远去,然后回头,对吉尔菲艾斯做了一个鬼脸。“我就知道。”莱因哈特以口型说道。
  “玛林道夫小姐,这匹马是比赛用马,性子很……”
  “没关系的。”
  莱因哈特的注意力被不远处的小小争执吸引了过去。暗金色短发的伯爵小姐穿着骑马装,惊人的气势从她身上弥散开来。她注视着身边的马匹,笑容明亮飞扬,与早晨家政课教室里手足无措的伯爵小姐仿佛是两个人似的。
  上马的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利落。应该是从很小就开始学习马术的吧。莱因哈特望着希尔德的背影沉思。
  希尔德轻轻一抖缰绳,马术社社长惊讶地发现,平日里脾气不好的奥古斯都,在玛林道夫的手中却那么温驯听话。
  希尔德俯下身,拍拍奥古斯都的颈部,然后摸摸它的肩胛骨。
“驾!”一拉缰绳。
  风驰电掣。
  少女骑着马在马场里跑了一圈,笑容如同阳光下的红蔷薇一样绽放。
  奥古斯都载着希尔德慢慢踱回起点处。
  “伯爵小姐!”莱因哈特走到她身边,“您的骑术真好。”一旁的莫尔岑老师赞同地点点头。
  “我的家乡玛林道夫伯爵领是典型的农业星,有三分之二是草场。”希尔德的笑容里带着淡淡的骄傲。
  莱因哈特了然地点点头。能够将前线战事分析得头头是道的玛林道夫小姐,和那些躲在闺房里的蛋糕小姐们是不一样的。
  “那么,玛林道夫同学,可以和我赛跑吗?”莱因哈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邀请。
  因为再次体会马背上的感觉而十分开心的希尔德毫不犹豫地点头。
  奥古斯都打了一个响鼻,一只前蹄用力地跺了一下,仿佛也开始兴奋了。
  莱因哈特从马厩中牵出一匹名叫玛尔斯的黑马。
  ……
  吉尔菲艾斯望着马场里纵马飞奔的二人,漾起一抹微笑。


第八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距离“食堂事件”过去约一周有余,莱因哈特和好友一边享受着难得的宁静,一边在暗地里做着贵族们恐怕不大乐见的事情。
  “呼——”长长地叹一口气,金发少年伸了个懒腰,关上了电脑。
  揉揉酸胀的眼睛,苍冰色的眸子不自觉地落在桌上,目光的尽头是一张薄薄的纸。干净利落的字体赏心悦目。
  “玛林道夫小姐……欠了她一个大人情啊……”
  莱因哈特向后躺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
  “早安,罗严克拉姆!”在地球历史课上被莱因哈特“拯救”了的马丁•阿伦斯和莱因哈特热情地打招呼。
  “啊,早安。”其实莱因哈特还是不大习惯这个热情的同桌,但依然抬了抬嘴角,礼貌地微笑。
  “前天的作业太奇怪了,为什么还没上的内容就要写呢……”阿伦斯一边絮絮叨叨地对莱因哈特说话,一边在自己的储物柜里翻找着东西。莱因哈特从没有这样的经验,过去会这样同他说话的只有吉尔菲艾斯一人,不,其实吉尔菲艾斯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方式同莱因哈特说话。……虽然阿伦斯有时啰嗦得紧,但总体而言,莱因哈特对阿伦斯的感觉还是——不讨厌。只是有些奇怪罢了。
  莱因哈特沉默地听着阿伦斯说话,径自打开储物柜——“哗啦——”
  什么东西涌了一地。
  莱因哈特眨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局面。
  这是……什么?
  单就外形上看,应该是纸制品,确切地说是信件一类的东西。莱因哈特的脑中浮现出幼校时代学习的内容——“一般情况下,不确定的邮件应当谨慎应对,有可能是恐吓信,也可能夹带危险品,如灰炭疽等。”莱因哈特抬头环顾四周,决定按照教科书的内容找一双手套然后再处理这些“危险品”。在脑中温习“地面警备准则”和“危险品安全处理办法”的优质军人突然发现走廊里的所有男生都以羡慕、嫉妒等情绪混杂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这又是什么情况?
  幼校的生活无法给莱因哈特提供任何解决问题的办法。
  “哇……”阿伦斯夸张地叫道:“罗严克拉姆,你真的很受女孩子欢迎啊!”
  “嗯?”IQ涨停EQ跌停的某人还是不明白状况。
  “情书啊,情书啊!”阿伦斯夸张地抓起一封情书在莱因哈特眼前拼命晃动,然后嘟嘟囔囔,“……这些情书怎么就不是给我的呢……”
  “情书?!”小声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莱因哈特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情书啊……就是念小学是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书包里的,写着很多或恶心或奇怪句子的纸?!难怪幼校时代的经验帮不上忙,全员男性的幼校,有谁会写情书啊?
  再怎么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莱因哈特望着地上的信件有些头痛。
  这个……要怎么处理啊……无奈地将信件一封一封收拾好,莱因哈特决定放学时咨询一下吉尔菲艾斯再来处理。

  “……”
  “……”
  莱因哈特在食堂里同好友交换着处理情书的意见,却发现今天的食堂气氛特别奇怪。
  学生们紧张地交头接耳着,领餐口反常地没有聚集大批学生……
  “怎么回事?”和莱因哈特同桌而坐的希尔德皱着眉头,看着几个熟识的同学紧张地跑进跑出。
  “吉尔菲艾斯!”有人叫着红发少年的名字。
  棒球队的雀斑少年特尔跑来。胸膛起伏得厉害,不知是因为跑步还是情绪激动。
  “特尔!”吉尔菲艾斯截住差点刹不住车的特尔,“怎么了?”
  “不好了!”特尔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怎么回事!”莱因哈特嗅到了不对劲,忙站起来。
  “老大又被抓了!”特尔捏着拳头。
  莱因哈特稍微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不是拜托毕典菲尔特忍耐了么,他怎么又……”
  “不是老大的错!”特尔提高了音量。
  三人组在特尔的叙述中终于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学校打算把每个年段大洗牌,让学习成绩优异的学生归在A班,权钱人家的孩子上B班,两班共用最好的教师资源——但是,这势必要把现有的B班拆毁,同时要抽走C、D、E班最拔尖的学生。此项“改革”从三年级开始实践。毕典菲尔特因为学校不公正的行为非常生气,和同年级的学生会干部拉扯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的。”特尔虽然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坏性格,但从不撒谎。
  “开始是学生会,现在连学校也这样偏心,简直是太过分了!”出乎众人意料,说出这番怒气十足的话语的,竟然是好脾气的吉尔菲艾斯。
  特尔不甘心地望着通向二楼餐厅的通道,“凭什么……凭什么要把人划分成三六九等,凭什么……凭什么学校这么势利眼,难道贵族家的孩子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么……”睁得大大的眼睛最终还是忍受不住,流下了不甘的泪水。
  特尔的话就像一枚重磅炸弹,砸在食堂里,本来喧闹的食堂霎时间鸦雀无声。
  “……别哭了。”莱因哈特先是拍拍好友因生气而紧绷的肩膀,然后把手搭在特尔肩上,“男子汉,哭什么!”
  莱因哈特用锐利的目光扫视食堂一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公平”和“愤怒”。
  希尔德站起来,望着一些似乎要流泪的女生,清晰的声音在食堂里响起:“我们绝对不会向不公平低头的,不是么!”
  “对,这不公平!”
  “学校怎么可以这么做!”
  “应该把学生一视同仁!”
  “为了升学考试时的优秀率和学校的收入置我们于不顾,太过分了!”
  “无耻!龌龊!”
  “……”
  学生们愤慨极了,他们从来不曾反对学校做出的决定,他们一直在忍耐。学生会趾高气昂,他们忍了;食堂的恶劣条件,他们忍了;老师们把学生“分层”对待,他们也忍了。
  可人的忍耐力是有限度的。
  如今的局面,简直是忍无可忍了!
  
  一个下午,学校都浸在紧张的气氛里。
  学生会的成员们明显地感受到了来自其他学生的敌意,这种敌意是眼神里的愤怒和刻意地忽视。
  巴登不敢吱声,只能看着学生们愤怒的眼神,然后决定放学学生会召开紧急会议。

  “……教导主任,您还是放弃这个决定吧。学生们都没心思上课了,一个个都情绪激动。”加尔文老师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表示自己的不满。
  “我说过这是学校的决定,不可能更改。他们就是小孩子闹脾气,一会儿就过去了。”教导主任道格拉斯漫不经心地翻着本学期的成绩总表。
  “主任!这么做本来就不公平!学生们的压力已经很大了,您现在……”加尔文老师也不喜欢这个武断的决定。
  “学校这么做都是为他们好!分层教学有利于学生的发展。”套话!教导主任提高声量,“加尔文老师!请注意您的言行!您应该站在学校的立场考虑问题,而不是和那帮小鬼一起胡搅蛮缠!”
  “!”加尔文老师愤怒地抿着嘴,摔门而去。
  分班也好,分层也罢,这些情绪都不会影响A班的学生。莱因哈特看着班上一片和谐的景象心里有点生气。
  “什么叫做不关你的事?!”一个声音吸引了莱茵哈特的注意力。
  “不管再怎么闹,我们都可以拥有最好的教育资源。你那么愤慨干什么!学校做的决定岂是我们能插嘴的。”
  “你!面对不公平的事情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社会就是因为存在你这样的人所以才堕落的!”一个黑发的女孩双手叉腰,生气地同班长理论着。
  “林斯佳同学!你不要因为自己的情绪害得我们班被骂!”旁边一个正在埋头做题的学生抬起头,对着黑发少女说道。
  那个名叫林斯佳的女孩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桌子上。
  “……”莱因哈特对于这个女生的英气颇为佩服。黑发女孩……不知为什么让他想起了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如果是她的话,即使是“与己无关”的事,也绝对会管到底的。
  “……冰山居然会发火……”阿伦斯注视着义愤填膺的女孩不可思议地嘀咕着。
  “冰山?”听到阿伦斯的话,莱因哈特转过头。
  “就是那个林斯佳。”阿伦斯努了努嘴,“我从没听她这样大声地说话。”一天说的句子屈指可数,这样的女孩,今天为什么也……
  “我们今天的‘小聚会’干脆叫上她吧。”阿伦斯笑道。
  “……”莱因哈特点点头。然后离开教室,去一年级寻找希尔德了。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08

第九章         罗严克拉姆阵营
  放学后的帝国高中静谧而安详。
  巴登的学生会在温暖舒适的会议室里开会的时候,一小撮“危险分子”在学校后山的枫树林里商讨着会让学生会乃至学校领导层都头痛的“坏事”。
  阿伦斯在瑟瑟秋风中极其不雅地打了一个喷嚏。“为什么要选这里啊……”他怀念温暖避风的教室。
  “没办法,要想不被人‘打扰’,就只能找这里了。”米达麦亚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他也希望有个舒适的地方商讨问题,但学生会自律队的家伙在教学楼里晃来晃去。
  “总之先忍耐一下吧。”
  “罗严克拉姆同学。”虽然不了解内幕,但这个少年伯爵会在这里,确实很让人奇怪,罗严塔尔心中仍有一份戒心在,“罗严克拉姆同学。您没必要和我们趟这趟浑水吧。”
  莱因哈特正视着那双异色的眸子。金银妖瞳……是罗严塔尔吧。虽然不认得这位,但全校都知道米达麦亚的好友,帝国高中最著名的“采花者”。
  “什么叫浑水?”莱因哈特一挑眉毛,“我不愿意看到不公平的事情发生,仅此而已。”做了个短暂的停顿,“况且,学校本身的行为就欠妥当,我认为,应该纠正。”
  其实莱因哈特心里愤怒的真正原因是高登巴姆王朝下的教育制度,使得学校居然也出现这样不堪入目的场面。长年待在军队里的莱因哈特熟知这一套龌龊手法,但他从没想过,单纯的高中生活,也有这样的“调味料”!
  吉尔菲艾斯注视着好友带了些微愤怒表情的面庞。莱因哈特大人……红发少年担忧着。他并不担心这次的“事件”,只要莱因哈特大人下决心干预,那就一定不会让打着如意算盘的那些人得逞;他担心的,是莱因哈特大人对此类事情的忍耐力会不会超过上限——在大贵族刻意打压的敏感时刻,莱因哈特大人要是做出什么激烈反应的话……
  “吉尔菲艾斯同学。”希尔德看到走神的红发少年,轻声叫道。
  “嗯?”吉尔菲艾斯回头。
  “您在走神?”希尔德带着些许捉弄的表情。
  “啊,抱歉抱歉。”吉尔菲艾斯认真而诚恳地道歉。耳边正在说话的正是本次事件的主要受害者之一——三年级B班的缪拉。
  缪拉皱着眉头阐述三年级B班全体同学的意见。
  “我们班的同学们都觉得,还是要等学校做出正式反应了再来应对。虽然说这样做也没错,但是……”缪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是,我个人认为,真等到那个时候绝对来不及。”
  “所以还是现在想想该怎么办吧。”同班的鲁兹用手托着下巴,把目光转向了俨然成为这个小团体头目的金发学弟。
  莱因哈特不语,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吉尔菲艾斯思考了一会儿后开口道:“我认为还是根据目前的形式预估一下学校的各种反应,然后逐条列出应对措施比较保险。”
  “我赞成。”三年级A班的罗严塔尔点头。
  “我也赞成。”同班的米达麦亚在思考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后也同意了。
  “我也赞成……”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所以,”莱因哈特开口,枫树林里立刻静了下来,“所以,我们需要列一个行动纲目。玛林道夫同学,记录就麻烦你了。”莱因哈特望向坐在树下的希尔德。
  “了解了。”希尔德对着莱因哈特轻轻一点头,然后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
  “那么,开始吧。”
  ……
  “第一,不要轻举妄动。在这里的同学班级较为分散,从一年级到三年级都有。所以,在这段时间里请各位留心自己和身边同学的言行,不能让学生会或者学校抓到把柄。”莱因哈特说道,然后锐利的目光一扫,直接扎向棒球队队长,“尤其是你,毕典菲尔特!”
  被点到名的毕典菲尔特惊得从石凳上跳起来,揉了揉自己橘色的头发,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保证不会了。”今天又是罗严克拉姆把他“救”回来的,毕典菲尔特也知道自己莽撞了。
  瓦列对缪拉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后者耸耸肩,不置一词。
  “第二,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本月月考后,学校会召开一次全校大会,如果希望事情妥善解决的话,必须抓住那次机会。”
  众人严肃地点点头。
  “第三……”
  希尔德的手疾速地在纸面上留下秀丽的字迹。在片刻的间歇中,希尔德抬头,目光在莱因哈特身上逗留片刻,然后环视全场。米达麦亚、罗严塔尔、鲁兹、缪拉、瓦列、毕典菲尔特……这些军校预备生……希尔德沉思片刻,将笔记本翻过一页,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一系列的人名。虽然现在的场景有些好笑,一群半大的孩子在严肃地讨论着该如何对抗权威……但是。希尔德在这些人身上,仿佛看到了浩瀚的宇宙。在腐朽的、等级森严的高登巴姆王朝中,还有人能够勇敢地对“权威”强加的不公平说“不”,希尔德扶着笔记本的左手悄悄地用力地握拳,这些人……将会创造美丽的未来吧!。
  希尔德这么想着,抿起嘴唇,在莱因哈特的名字下面画了重重的横线。然后,略带淘气地笑了,在纸页的题头写下:
                 罗严克拉姆阵营
  不远的几年后,在罗严克拉姆元帅府拥有一张办公桌和远远超过一张办公桌的权力的希尔德会对着这张纸感慨时代的偶然与必然。然后,这张纸,会不断地添加人名,最终,传说结束之后,它会永远地沉睡在皇家档案馆。
  “但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将希尔德的思绪从“罗严克拉姆阵营”拉回了“帝国高中分班事件”,一个女孩子站了起来,“但是,我担心学校会做出过激的反应。”
  刚刚在热烈讨论的众人立刻沉默了,在这个时候,一切都是未知数,尤其是学校的反应……
  带有东方人面部特征的林斯佳看着众人沉思的样子,不语。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吉尔菲艾斯低低的说道。
  “无妨。学校的反应绝对不会像诸位想像的那么激烈。”莱因哈特冰蓝的眼眸中划过一道光芒,“一向站在命令者和支配者角度的学校高层,绝对不会想到乖乖听话学生们会对他们的决定提出质疑甚至是反抗他们的决定。就算想到了,他们也会不屑做出反应吧。”
  莱因哈特的眼神吉尔菲艾斯十分熟悉,那是一切都在运筹帷幄之中的表情。
  “需要担心的应该是学生会方面。”希尔德颔首,然后开口道:“身为领导者的高层不会关心这些小骚动,但是,学生会不一样。直接面对学生诉求的学生会,只有两种反应模式,一是支持学生并代表学生与高层交涉,一是替高层打压我们。根据以巴登会长为首的学生会的运作来看,多半是后者。”
  “对于学生会,也需要一些措施啊。”
  “其实,我觉得,可以趁着这次事件,把食堂问题也解决一下。”缪拉道。
  “同意!”毕典菲尔特大声道。
  “那会不会太复杂了?!”阿伦斯小声地问道。
  毕典菲尔特重重地拍了一下阿伦斯的肩膀:“一鼓作气,把学生会的那群家伙打得落花流水!”
  “莱因哈特大人……”吉尔菲艾斯轻声叫道。
  “嗯?”
  吉尔菲艾斯将一片红叶置于掌中,“这次事件势必要利用每个学生的一切社会关系,以及……舆论,决策者们不会太轻松地让步的……”吉尔菲艾斯轻轻晃动那一头比枫叶更绚丽的红发,秋风扫过,红发在秋日夕阳的映衬下闪着红宝石的光芒。
  “是这样。”莱因哈特对好友点点头。
  热烈的议论再度回到了枫树林中。


第十章 绅士的义务
  ……
  夕阳无力地下沉,下沉,最终悲戚地没入地平线,枫林中的小路灯亮了起来。
  “那么,就这样吧。”莱因哈特站起来,宣布“作战会议”到此结束。
  众人松口气,然后说说笑笑地拾起自己的书包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吉尔菲艾斯叫住正要离开的众人。
  “还有什么事吗,吉尔菲艾斯同学?”瓦列回过头问。
  吉尔菲艾斯指指天空,“天色晚了,不能让女孩子单独回去啊!”
  忽略了这个问题的男孩们立刻恍然大悟,莱因哈特略带歉意地望向在场的四位女性,“那么,有人顺路吗?”
  “我可以和阿伦斯、毕典菲尔特一起走。”举起一只手,埃米莉•贝尔这么说道。
  “她可不需要护花使者!”毕典菲尔特大声说着,“高中女子自由搏击冠军,小阿尔法区的混混见了她都是绕道走的!”
  埃米莉有些不好意思的地红了脸,然后很淑女地揪住毕典菲尔特的衣袖,把他拖走了。
  “等等我!”似乎很习惯这样的场面,阿伦斯一面叫着,一面捞起自己的书包小跑着追赶二人。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
  “我住在米达麦亚家。”艾芳瑟琳•克莱恩这么说着,随即就有男孩发出“哦”的不怀好意的声音。
  “喂,米达麦亚!”鲁兹不怀好意地用胳膊肘顶顶米达麦亚的胸膛,“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你……你们乱说什么啊!”蜂蜜色头发的少年霎时红了脸。
  ……
  “我住在苏台德南街,有人顺路吗?”林斯佳很干脆地报上地址。
  特尔遗憾地一摊手,“我住在俾斯麦街。不过,还是可以绕路把林同学送回去。”
  “俾斯麦街和苏台德街根本是两个方向吧。”缪拉扫了一眼特尔,“我住在基尔街,可以送您回去。”
  “那……嗯……谢谢。”林斯佳点点头,虽然心里不是很乐意,但拒绝男士的护送,也不礼貌啊。
  “那么,走吧,斯嘉丽同学。”缪拉轻快地说。
  “是林-斯-佳!”
  “……”
  和众人道了再见,两人向地铁站走去。
  
  目送大家离去,吉尔菲艾斯转头,望向希尔德,“那么,玛林道夫伯爵小姐,护送您的任务就交给我们了。”吉尔菲艾斯送上温和的笑。
  “呃……嗯?!”很清楚自己住的地方与所有人都“不顺路”,希尔德甚至已经在脑中规划好了回家的路线。
  “还是说,伯爵小姐的家人会来接您?”莱因哈特的印象里,贵族小姐们都是有专车接送的。
  希尔德笑笑,“不,我自己回去。”
  莱因哈特有些讶异。
  “走吧!”吉尔菲艾斯的笑容……有些可疑?
  “不了,两位……”希尔德刚想推辞。
  “送您回家是我们的义务。”莱因哈特正色道。
  “……呃……谢谢。”希尔德不知该如何拒绝。
  “嘀嘀——”没走几步,吉尔菲艾斯的通讯器便响了起来。
  “安妮罗洁小姐。”吉尔菲艾斯打开通讯器。
  “齐格,莱因哈特也在吧。”安妮罗洁温柔的声音穿透夜色。
  “姐姐?”莱因哈特想不通,姐姐怎么会在这时候打电话来,放学时明明和她说了会晚一点回去的……
  “家里的食物没有了,你们回来的时候帮我去一趟超市吧。嗯……还有一些清洁用品,清单我已经发过去了。”
看到吉尔菲艾斯挂了电话,希尔德开口道:“……真不凑巧,那么,两位去买东西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莱因哈特语气决然,“吉尔菲艾斯,你送伯爵小姐回去,清单给我,我去买东西。”
  吉尔菲艾斯望望希尔德,又看看莱因哈特,然后把莱因哈特悄悄拉到一边,“莱因哈特大人。您真的要去买莴苣吗?”刻意在“莴苣”上加了重音,“或者说,您真的不会像上次那样把杀虫剂买成除草剂呢……”
  “上次那是……”
  ……
  “安妮罗洁小姐,谢谢您的配合。”吉尔菲艾斯一边走着,一边同安妮罗洁通话。
  “齐格,这样真的好吗?莱因哈特和那位小姐……”安妮罗洁的语气有些为难。
  “没关系的!”吉尔菲艾斯走进超市,“莱因哈特大人和玛林道夫小姐是同一个精神频率的人呢!”
  “可是……”
  “相信我的判断吧,安妮罗洁小姐。”一脚踏进日用品区的吉尔菲艾斯推着购物车,在架子上仔细地搜寻利莫夫牌洗洁精。
  “希望……事情的发展如你所料……”安妮罗洁喃喃道。连莱因哈特都毫不吝啬地给予好评的伯爵小姐……安妮罗洁对那位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又多了一丝好奇。
  
  ……
  气氛有些尴尬。
  莱因哈特和希尔德上了公交车。
  如果说莱因哈特是因为生长环境的限制缺乏与同龄异性相处的经验的话,希尔德则是因为生长环境的复杂性而对同龄的异性保持一定的距离感。尽管在校内能够就二人都感兴趣的政治、军事、历史等话题海阔天空,但在校外单独相处……
  “那个……”
  “那个……”
  不约而同地开口,两个人都是一愣。
  “那个……罗严克拉姆同学。前几天你在读的那本《地球时代的战例精选》,是海尼森的版本吧……”希尔德轻声说道。
  莱因哈特眼神一亮,“伯爵小姐看出来了?”
  “奥丁出版社的版本封皮是紫色的啊……”
  “可惜奥丁版本的翻译不是很好。”《地球时代的战例精选》是银河联邦时代的书籍,使用的并不是帝国语。莱因哈特在幼校时代就读过帝国版,直到这几天在昔日同僚的住所附近,找到了一家偷卖违禁书籍的书店,才发现同盟的版本。
  “所以,有关于地球时代的作品,同盟那边的版本会好一些。”希尔德严肃地点头,“但是,罗严克拉姆,你在学校公然看海尼森出版的东西……”
  “彼此彼此。玛林道夫小姐不也在学校公然看《宪法总纲》这种违禁级别极高的书籍?”莱因哈特露出了恶作剧的表情。
  “哈哈哈哈……”两个人同时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希尔德装出认真严肃的样子:“没人感兴趣啊,学校里的同学。再说用同盟语写的书籍,就算有人真的想查,也得认真研读才知道写的是什么东西呢。”
  “对了,你在哪里买的这类书籍?”虽然户口所在地为奥丁,但莱因哈特十七年的人生有将近一半是在幼校和军队里渡过的。对奥丁的街道并不熟悉。
  “那可是很著名的灰色地带啊……”希尔德略带一点神秘的表情。
  “大阿尔法区的巴伐利亚街!”莱因哈特听到“著名的灰色地带”,立刻就了然了。
  “!”青绿色的眸子瞪大来,希尔德诧异地点点头。
  无论是地球时代还是银河时代,走私商人永远都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奥丁也好海尼森也罢,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政府不知道或者装作不知道的黑暗角落,在进行着违法或半违法的交易。巴伐利亚街就是一个灰色交易场所。它以优越的治安管理,完善的基础设施,便利的交通和距离奥丁中心区极近的距离闻名全帝国。被走私商人们戏称为“皇帝眼袋下的老年斑”。
  “所以,我们的购书渠道是一样的咯?”莱因哈特笑着说。
  “我们看起来都是黑角书店的优秀顾客啊……”巴伐利亚街黑角书店,店主没落贵族弗朗茨•冯•赫利森,职业是书店老板、货币兑换员和销赃员。
  “赫利森总是故意抬高价格……还有一些好东西,就是不吐出来!”虽然知道灰色市场的价格绝对没有工商局的保障,但每次都在黑角书店被刁难真的很不痛快!莱因哈特抿着嘴唇。
  “……没关系!罗严克拉姆同学,下次你要买书一定要叫上我,我会让他吐出来的!”希尔德的脸上写满了自信。
  ……
  下了公交车沿路往山上走约十五分钟,就可以看到玛林道夫家的宅邸。不知是不是巧合,这座山的另一面,就是罗严克拉姆家的家宅。玛林道夫家的花园里一片漆黑,但大门口的灯光温暖如昔。
  希尔德小姐的晚归让忠心耿耿的管家汉斯担心不已。他在玄关处不住地徘徊,满脑子都是最近新闻里报道的交通事故和治安事件。“不行,以后还是不要让小姐一个人回来。”汉斯在自言自语。
与他相比,作为父亲的玛林道夫伯爵反而是很平静。既然女儿下午已经说了会晚些回来,那就没有关系了。而且以她的聪明睿智,是绝对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玛林道夫伯爵教育女儿的基础就是,给她自由,让她做她想做的事情。
尽管如此,玛林道夫伯爵仍然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张望女儿归来的身影。

“那么,再见,伯爵小姐。”
“再见,罗严克拉姆同学。”
望着金色的头发消失在路的尽头,希尔德转身,开门。
“小姐!”管家的脸在希尔德的视野里疾速放大。
“嗨,汉斯。”希尔德稍微有些窘迫地同管家打招呼。
“真是的,小姐,下次要是再这么晚的话,一定要通知我们去接才是。这种时候,路上不安全,一个女孩子……”管家担心的唠叨让希尔德有些无奈。
希尔德轻快地跑上楼梯,踏过楼梯的拐角处,看见父亲正站在楼梯尽头。
“爸爸!”希尔德叫道。
玛林道夫伯爵一本正经:“哎呀,我们家的希尔德也有被人照顾的一天啊。”一向独立独行的女儿居然是被男孩子送回来的,玛林道夫伯爵心中似乎是欢喜多一点。让大部分贵族称为“一点也不可爱”的希尔德破天荒地和同龄的男孩子有接触了,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啊。
“爸爸!”一点也不可爱的伯爵小姐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父亲露出“放心吧,我不会多问的”的表情,希尔德的脸干脆就是红透了。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希尔德看着父亲一副“我很了解”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您想象的那样啊,爸爸!”希尔的面对故意曲解事实的父亲,扮了一个鬼脸,“只是因为天晚了,他尽一个绅士的义务送我回家罢了。”
“咦?”伯爵很惊讶,“现在的孩子,能这样的可不多了。”玛林道夫伯爵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贵族家的少年,只能不住地摇头。
走进自己的房间,希尔德把书包放下,回头,挽着父亲的手下楼吃晚餐。一面走,一面说道:“您也应该知道他的。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伯爵。”
玛林道夫伯爵露出吃惊的表情。
……
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府前擦肩而过的少年……确实如男爵夫人所言,如恒星一般闪耀……这个年纪就不得不在利益漩涡里打转,玛林道夫伯爵对罗严克拉姆伯爵更多的是一份长者对孩子的怜惜……
那么,希尔德与他的相遇……对于女儿来说,究竟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此时的玛林道夫伯爵,无法得出答案。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09

第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本周三——月考。”奈尔哈特•缪拉在记事本上认真地写下这几个单词,然后合上。起身收拾课本。缪拉有条不紊地将历史课本、生物课本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然后放回书架,抽出明天要使用的课本,装进书包。“细心、温和、认真、有耐性……”这可是帝国高中名草鉴赏团对砂色眸子的少年最具有概括性的评价。
  温和认真的好少年收拾好书包,瞥见躺在桌上的通讯器,蓦地脸红了。
  日后被人们称为“铁壁”的缪拉,在三个小时前展开了人生中的第一次主动攻击并取得了战略性的胜利。手指在通讯器上按着,然后一组数字跳进了缪拉的眼帘。18岁的少年微微红着脸,手指曲曲伸伸半天,一咬牙——
  “嘀嘀——”某人的通讯器响起文字短讯传来时特有的铃声。
  手指凑过去,通讯器和手指的共同主人连瞥也没瞥一眼,熟练地操作起来。利落地按下几个按键,林斯佳一仰头,一口气将杯中的牛奶干掉,然后拿起通讯器。
  “睡了吗?”谁啊??林斯佳这么想着,手指轻动,“发信人:缪拉”跃入眼帘。
  收到简讯的人稍微不好意思了一下。索性关上台灯,拎着通讯器躲进了被窝。
  “还没。”简单到极点的回复。
  “早点睡。”很快,又有一条极短的短讯息传来。
  “嗯。”女孩居然就回了一个拟声词?!
  林斯佳在被窝里忐忑地等了许久,终于,又是“嘀嘀——”
  “晚安。明天学校见。”没等林斯佳回复,又有一条短讯息传来,“明天会降温,注意身体。”
  林斯佳心中不知哪个地方动了动。
  “我知道了,你也一样。”点击了发送,才想起来还未说的,于是补上:“晚安,明天见。”
  ……

  三年级B班班长奈尔哈特•缪拉在学校的走廊上走着。和二年级的林斯佳同学在校门口不期而遇,打了声招呼,缪拉的心情总体而言是不错的。但这份轻松的好心情只持续了一节课。
  缪拉在走廊上停住脚步,心情突然晴转多云。学生们一小撮一小撮的聚在走廊的各个角落,小声而又迅速地说着些什么,然后带着疑惑的神色四下张望,A班那个温文尔雅的班长急急地从他身边掠过,缪拉抬起手打招呼,却被他直接忽略过去,缪拉做了个无奈地表情,放下了那只尴尬悬空的手。
  学生会的成员在走廊上探头探脑,想加入某个小圈子听听,却被挤出来。走廊里弥散着一股混杂了焦躁和担忧地气味。缪拉继续走着,望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嘘!”站在楼梯边的原学生会成员法伦海特把手指凑到嘴边大声示警,然后聚在一起的学生像事先排练过一样迅速地四散开来,若无其事地在走廊上打闹谈笑。缪拉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佩戴着绿色冬青叶形学生会徽章的自律队队员从楼梯拐角出现,阴鸷地用目光扫射着走廊,领队的查尔斯•麦克林托克以一种锐利的、轻蔑的、非善意的目光扫视了缪拉,然后昂着头,大步向正在走路的缪拉撞过去。早料到他会这么做,缪拉在心底对自己班的麦克林托克副班长叹了一口气,敏捷地躲开。
  一声肉体碰撞的闷响。
  不幸的麦克林托克和本打算偷偷潜到缪拉身后开玩笑的毕典菲尔特重重地撞在一起。以体型看,有向巨鲸发展潜质的麦克林托克自然胜过侧面面积是自己二分之一的棒球队队长。可问题是——那是弗里兹•由谢夫•毕典菲尔特。从橄榄球队跳槽到棒球队的强大队长、全家都是军人的军校预科生、帝国高中著名的活动火山……
  自律队的成员们大惊失色,立刻分散开来以防火山爆发。眼睛死死地盯住毕典菲尔特,但凡他有一点不规矩的动作,直接拿下!麦克林托克刚刚惊慌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他不甘示弱地瞪着毕典菲尔特。没抓着违纪分子抓这个冒失鬼交差也不错。这么想着,麦克林托克倒是期待脾气糟糕的棒球队队长动手了。
  缪拉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然后疾走几步来到毕典菲尔特身边,拽住他的胳膊要将他拖走。缪拉清晰地看见毕典菲尔特额边的青筋和紧握着的青筋毕露的手。拖拽的力度加大。
  奇怪……缪拉在几秒钟后才发现,毕典菲尔特没有冲过去。他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拳头“嘎吱”响了一声,然后,在缪拉思考的片刻,毕典菲尔特有了动作。
  缪拉来不及拉住,他几乎不敢想像这场冲突的结果。
  然而——
毕典菲尔特居然没有挥拳,他狠狠地将麦克林托克撞到旁边。
“好狗不挡道!”毕典菲尔特低低地咆哮着。
“你!”一瞬间从施加压力的人变成了被施加压力的人,麦克林托克气急。走廊里的气场顿时从麦克林托克的主导下挣脱出来,变成了毕典菲尔特的主场。没有火爆地动手,但这时候的毕典菲尔特比打架和咆哮时的毕典菲尔特更可怕。
……
缪拉不知该以什么表情面对相交多年的好友。在食堂里坐定,缪拉好心地问了一句:“……毕典菲尔特你……你今天没事吧?”
“……”毕典菲尔特隐忍地瞪了缪拉一眼,“砰——”一声丢下手中的叉子。
“我……”几句粗口正要爆出来,却看见邻桌的罗严克拉姆同学转过头,以那双闻名全校的冰蓝眸子冷冷地注视着自己,毕典菲尔特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注意到毕典菲尔特的视线,缪拉和瓦列望去,罗严克拉姆坐在那里,对着他们微微点头致意后又继续与相对而坐的吉尔菲艾斯聊天。
“……”缪拉和瓦列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咳……话说回来,毕典菲尔特,你真的听从了罗严克拉姆的劝告把脾气收敛了许多啊……”瓦列尴尬地找话题。
毕典菲尔特的目光在两个好友的脸上徘徊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服他。”
瓦列和缪拉再次相视,但目光中多了一份郑重。

莱因哈特把煮得惨不忍睹的马铃薯送进嘴里。然后借着咀嚼的功夫打量着四周的学生。在对似乎要爆发的毕典菲尔特掷去一个警告性的眼神后,莱因哈特敏感地感觉到从门边射来的目光,稍稍一瞟,几个自律队队员凑在一起不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10

第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本周三——月考。”奈尔哈特•缪拉在记事本上认真地写下这几个单词,然后合上。起身收拾课本。缪拉有条不紊地将历史课本、生物课本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然后放回书架,抽出明天要使用的课本,装进书包。“细心、温和、认真、有耐性……”这可是帝国高中名草鉴赏团对砂色眸子的少年最具有概括性的评价。
  温和认真的好少年收拾好书包,瞥见躺在桌上的通讯器,蓦地脸红了。
  日后被人们称为“铁壁”的缪拉,在三个小时前展开了人生中的第一次主动攻击并取得了战略性的胜利。手指在通讯器上按着,然后一组数字跳进了缪拉的眼帘。18岁的少年微微红着脸,手指曲曲伸伸半天,一咬牙——
  “嘀嘀——”某人的通讯器响起文字短讯传来时特有的铃声。
  手指凑过去,通讯器和手指的共同主人连瞥也没瞥一眼,熟练地操作起来。利落地按下几个按键,林斯佳一仰头,一口气将杯中的牛奶干掉,然后拿起通讯器。
  “睡了吗?”谁啊??林斯佳这么想着,手指轻动,“发信人:缪拉”跃入眼帘。
  收到简讯的人稍微不好意思了一下。索性关上台灯,拎着通讯器躲进了被窝。
  “还没。”简单到极点的回复。
  “早点睡。”很快,又有一条极短的短讯息传来。
  “嗯。”女孩居然就回了一个拟声词?!
  林斯佳在被窝里忐忑地等了许久,终于,又是“嘀嘀——”
  “晚安。明天学校见。”没等林斯佳回复,又有一条短讯息传来,“明天会降温,注意身体。”
  林斯佳心中不知哪个地方动了动。
  “我知道了,你也一样。”点击了发送,才想起来还未说的,于是补上:“晚安,明天见。”
  ……

  三年级B班班长奈尔哈特•缪拉在学校的走廊上走着。和二年级的林斯佳同学在校门口不期而遇,打了声招呼,缪拉的心情总体而言是不错的。但这份轻松的好心情只持续了一节课。
  缪拉在走廊上停住脚步,心情突然晴转多云。学生们一小撮一小撮的聚在走廊的各个角落,小声而又迅速地说着些什么,然后带着疑惑的神色四下张望,A班那个温文尔雅的班长急急地从他身边掠过,缪拉抬起手打招呼,却被他直接忽略过去,缪拉做了个无奈地表情,放下了那只尴尬悬空的手。
  学生会的成员在走廊上探头探脑,想加入某个小圈子听听,却被挤出来。走廊里弥散着一股混杂了焦躁和担忧地气味。缪拉继续走着,望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嘘!”站在楼梯边的原学生会成员法伦海特把手指凑到嘴边大声示警,然后聚在一起的学生像事先排练过一样迅速地四散开来,若无其事地在走廊上打闹谈笑。缪拉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佩戴着绿色冬青叶形学生会徽章的自律队队员从楼梯拐角出现,阴鸷地用目光扫射着走廊,领队的查尔斯•麦克林托克以一种锐利的、轻蔑的、非善意的目光扫视了缪拉,然后昂着头,大步向正在走路的缪拉撞过去。早料到他会这么做,缪拉在心底对自己班的麦克林托克副班长叹了一口气,敏捷地躲开。
  一声肉体碰撞的闷响。
  不幸的麦克林托克和本打算偷偷潜到缪拉身后开玩笑的毕典菲尔特重重地撞在一起。以体型看,有向巨鲸发展潜质的麦克林托克自然胜过侧面面积是自己二分之一的棒球队队长。可问题是——那是弗里兹•由谢夫•毕典菲尔特。从橄榄球队跳槽到棒球队的强大队长、全家都是军人的军校预科生、帝国高中著名的活动火山……
  自律队的成员们大惊失色,立刻分散开来以防火山爆发。眼睛死死地盯住毕典菲尔特,但凡他有一点不规矩的动作,直接拿下!麦克林托克刚刚惊慌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他不甘示弱地瞪着毕典菲尔特。没抓着违纪分子抓这个冒失鬼交差也不错。这么想着,麦克林托克倒是期待脾气糟糕的棒球队队长动手了。
  缪拉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然后疾走几步来到毕典菲尔特身边,拽住他的胳膊要将他拖走。缪拉清晰地看见毕典菲尔特额边的青筋和紧握着的青筋毕露的手。拖拽的力度加大。
  奇怪……缪拉在几秒钟后才发现,毕典菲尔特没有冲过去。他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拳头“嘎吱”响了一声,然后,在缪拉思考的片刻,毕典菲尔特有了动作。
  缪拉来不及拉住,他几乎不敢想像这场冲突的结果。
  然而——
毕典菲尔特居然没有挥拳,他狠狠地将麦克林托克撞到旁边。
“好狗不挡道!”毕典菲尔特低低地咆哮着。
“你!”一瞬间从施加压力的人变成了被施加压力的人,麦克林托克气急。走廊里的气场顿时从麦克林托克的主导下挣脱出来,变成了毕典菲尔特的主场。没有火爆地动手,但这时候的毕典菲尔特比打架和咆哮时的毕典菲尔特更可怕。
……
缪拉不知该以什么表情面对相交多年的好友。在食堂里坐定,缪拉好心地问了一句:“……毕典菲尔特你……你今天没事吧?”
“……”毕典菲尔特隐忍地瞪了缪拉一眼,“砰——”一声丢下手中的叉子。
“我……”几句粗口正要爆出来,却看见邻桌的罗严克拉姆同学转过头,以那双闻名全校的冰蓝眸子冷冷地注视着自己,毕典菲尔特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注意到毕典菲尔特的视线,缪拉和瓦列望去,罗严克拉姆坐在那里,对着他们微微点头致意后又继续与相对而坐的吉尔菲艾斯聊天。
“……”缪拉和瓦列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咳……话说回来,毕典菲尔特,你真的听从了罗严克拉姆的劝告把脾气收敛了许多啊……”瓦列尴尬地找话题。
毕典菲尔特的目光在两个好友的脸上徘徊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服他。”
瓦列和缪拉再次相视,但目光中多了一份郑重。

莱因哈特把煮得惨不忍睹的马铃薯送进嘴里。然后借着咀嚼的功夫打量着四周的学生。在对似乎要爆发的毕典菲尔特掷去一个警告性的眼神后,莱因哈特敏感地感觉到从门边射来的目光,稍稍一瞟,几个自律队队员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吉尔菲艾斯,看到了吗,那边的虫子。”没有刻意回头警告自律队队员,莱因哈特只是对吉尔菲艾斯这么说道。
“……”吉尔菲艾斯叹气,“现在是风声鹤唳呀,莱因哈特大人。”
莱因哈特点点头,然后好像感觉到什么似的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玛林道夫小姐。”
端着餐盘而无法抬起手对莱因哈特、吉尔菲艾斯打招呼的希尔德笑着点头回应。
在莱因哈特身边落座。希尔德和美少年二人组热烈低声地聊着关于各大门阀的话题。然后,三人都听到耳边有些微的啜泣声。  
“好了,贝蒂,别哭了。”几个女生围着一个哭泣的女生温柔地劝着。
“……”希尔德收回目光,眼底尽是无奈。
“那是……”吉尔菲艾斯问道。
希尔德放下叉子,“我们隔壁班的贝蒂•法诺,分班的事情一出来,她就哭了。”传言愈演愈烈,现在已经有不下四个版本,什么“拆掉B班再建一个类似A班的班级”,什么“拆掉B班,和A班一起组建贵族班、优等生班”……应有尽有。但每个版本的传言都有一样是统一的,那就是“拆掉B班”。
“……学校现在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三个年段都要这么拆,一年级是早上第二节课才得到消息的。连学生会封锁消息都不管用,大家的情绪很糟糕。一个早上就听见B班教室里有女生的哭声。”希尔德无奈地说道。捏着叉子的手紧了紧,心底涌上一股不知对什么的憎恶。
“……”看到希尔德皱眉,莱因哈特想要开口,却找不出任何语言来宽慰她。
本应人声鼎沸的食堂,今天突然安静了许多。学生们埋着头,交谈着,一股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彻底地笼罩着食堂。

“……加尔文老师。”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地球历史。班主任加尔文老师叫了“下课”,却没有一个人从位子上站起来。新转来不过一个多月的罗严克拉姆同学用一种不容拒绝的、礼貌的语气叫住了她。
即将踏出教室的那只脚迟疑了一下,缩了回来。
“加尔文老师,我们想知道,您对于最近传出的学校即将施行分班教学有什么看法。”
金发少年笔直地站着,从那种不同于其他学生的标准站姿里就可以看出军旅生活的痕迹。
“……”加尔文老师犹豫着。
“您觉得这是公平的事情吗?”莱因哈特想起学校正门边的石墙上刻着的“公正、诚实、坚韧”的校训,不由得想给出一个讽刺性的微笑。他忍住了。
“……”加尔文老师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询问她的人是罗严克拉姆,而不是A班的班长。
A班班长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是啊,老师,您倒是说说看怎么回事嘛!”阿伦斯大声道。
加尔文老师终于发现,自己的A班,不一样了。不是班干部,而是一个转学生站出来询问老师,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大贵族子弟都一声不吭,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似乎是想走,却又不敢走。一些从来不关心身外事的优等生从书堆里抬起头,盯着莱因哈特。
金发少年俨然成了二年级A班的中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加尔文老师心中惊骇!
“老师?!”看见老师神色不对,林斯佳轻声叫道。
“……”加尔文老师盯着莱因哈特思考良久。末了,摆摆手,疲惫地说:“我尽力了。教导主任不让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你们,抱歉。”加尔文老师最终还是因为薪水向校方妥协了,“我只能说,情况比你们想像的还要糟糕的多。”
加尔文老师看着莱因哈特冰蓝色的眼睛里迸射出火光一样地东西,微微吓一跳,垂下眼帘,苦笑着接着说道:“我的努力已经失效了,所以,如果想要改变这种不公平的现状,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加尔文老师顿了顿,“请用正当的、理智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吧,我希望,不,我相信你们能做到。”加尔文老师对着全班同学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出教室。
“加尔文老师!!”阿伦斯想要追出去,说得不清不楚的话,这算是怎么回事?
“阿伦斯。”莱因哈特制止了他。
看到加尔文老师的态度莱因哈特就已经了然了,而那句“事情比你想像得要严重得多”使莱因哈特提高了警觉性。但他至少知道了加尔文老师和其他一些老师的态度,站在学生一方,却只能无奈对学校妥协。
这就够了。
只要老师们心里向着学生一方,就够了。
莱因哈特微微一笑,抄起书包,走出了教室。在其他人看来,那是自信的笑容。


第十二章 没有硝烟的战场(上)

“罗严克拉姆!”同班的伊沙克•费南多•冯•特奈杰急匆匆地走来,莱因哈特毫不意外地看见他身后戏剧社的成员们。特奈杰把手里的试卷卷成一卷,从走廊的那一头奔来找莱因哈特,看上去事情十分紧急。
  特奈杰把试卷随便塞进书包里,然后焦急地将莱因哈特拉到一边:“快,学校准备开突击型的全校大会,在我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强行宣布分班制度。时间是下午三点。无论如何,请联络大家,做好准备!”特奈杰由于身份和所担任职务的原因,与学生会中的一些成员还算保持了水准线以上的关系。这次的“突袭前的预告”是一个自律队队员无意中透露的。但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事实:学生会彻彻底底地站到学校领导层那一边了。
  莱因哈特虽然预料到对方近期内就会有动作,但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月考的最后一门科目下午才结束,而紧接着就要召开全校大会。莱因哈特从走廊往下望,操场上没有一个人影,他转过头,对特奈杰说道:“我知道了。事情紧急,特奈杰同学,能帮我一个忙吗?”
  两人低声地商量开来。


中午——
  被希尔德玩笑地划定为“罗严克拉姆阵营”的学生们在枫林里再度聚集。但这个临近“登台演出”前的集会反倒比先前轻松了不少。虽然少年们的讨论都没有离开“分班”这个话题,但脸上的神情却并不紧绷。
  “……虽然天气冷了点,但有咖喱饭吃真的很幸福啊……”在前来聚集的前一分钟才在教室里享受了艾芳的爱心午餐,米达麦亚心情不错。
  罗严塔尔把罐装咖啡放在一边,然后对好友露出一个揶揄的微笑:“在咖喱饭前面还要加上‘艾芳瑟林特制的’,才会让你感到幸福吧……”
  没有意外地看到米达麦亚和温柔的厨艺天才瞬间红透的脸。
  罗严塔尔因为这一幕,一整个下午都心情极好。

  然而接下来的严肃会议让所有人都板起了脸。
  “所以,希望各位在全校大会之前的半个小时休息时间里,动用一切手段,联络一切可以联络的人。”莱因哈特强调了时间的紧迫性,然后迅速地开始分工:“三年级由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总指挥。请务必通知到各班,同时申明,即使学校领导宣布了‘散会’也不要离开。”
  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郑重地点头。
  “二年级由我和吉尔菲艾斯负责。一年级……玛林道夫小姐,你一个人可以吗?”莱因哈特转向希尔德。因为初上高中的缘故,一年级的学生并不是特别积极地参与这种显然是“与学校对着干”的事情。
  希尔德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大,抿着嘴唇,对着莱因哈特点头。

风过,枫叶细细簌簌地落下,在少年们的视线间徘徊。少年们的斗志似乎令萧瑟的秋意也收敛了些许。
  
  可堪媲美感冒病毒的流言蜚语在教学楼内迅速的流窜起来。今天下午的考试科目大概没有人有心情“认真”地去完成它了。三年级月考的最后一门是有机化学实验。鲁兹心不在焉地敲着蒸馏瓶,然后抬抬眼皮,看着像低温柜一样稳稳矗立在讲台边等待打分的化学老师。
  “……可恶!为什么会是这个毒物?”边上的毕典菲尔特毛手毛脚地把玻璃瓶撞得乒乓乱响,恶声恶气地自言自语着。
  “毕典菲尔特同学!考试时不允许交头接耳!”声音好似冷风刮过金属管。
  本就心烦的毕典菲尔特放下试管,“什么叫做交头接耳?我在自言自语!”
鲁兹早就听说毕典菲尔特和这个化学老师极不对盘,怕他又生什么事端,忙从试验台下伸出左脚,踹了一下毕典菲尔特的小腿肚。
火大的毕典菲尔特哪里感觉得到鲁兹的警告,依旧怒火三丈地盯着永远无表情的化学老师。
“……”奥贝斯坦的无机义眼无机质地扫视一遍实验室。后排的一个女生吓得把藏在抽屉里的作弊用的小抄掉了出来。
比正常人类的眼球视野更加宽广的无机义眼的注目礼下,毕典菲尔特面部表情逐渐开始扭曲。
但不过一会儿,无机义眼的扫描点定在了地上的小抄上。然后移到小抄的使用者脸上。
个头小小的女孩被无机的视线吓得说不出话来,泪水在眼眶里转啊转……
“……”“全校最可怕老师”宝座的拥有者巴尔•冯•奥贝斯坦无声地注视着自己负责的考场。
“弗里兹•由谢夫•毕典菲尔特,零分。”
“雪莉•吉布里,零分。”
女孩的嘴唇抖动了一下,然后捂着脸冲出了实验室。
“哼……”提早结束考试正合毕典菲尔特的意,他收拾了东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实验室。
“……”奥贝斯坦再度扫视了实验室里心浮气躁的学生们,依旧笔直地站在讲台边。

“……”毕典菲尔特骂骂咧咧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闲晃。因为考试还未结束,所有人都还在教室里奋笔疾书。时不时的有埋头苦书的学生抬起头,望一眼看上去无所事事的毕典菲尔特,眼里带着写卷子的茫然和看到悠闲者的讶异。毕典菲尔特在众人隔着窗户的注目礼下毫无不适之感,安然地走到了操场上。
空旷的操场与孤寂的秋风挨在一起,将蓝天挤得远远的。带着十一月的忧郁誓把“伤秋”进行到底。可惜此时欣赏它们的不是未来的艺术提督梅克林格,而是正处于十八岁这样毛躁年纪的黑枪主官毕典菲尔特。
向来缺少文艺细胞的毕典菲尔特自然不可能对着这秋日的景色大生感慨,橘色头发的少年摸着早上才用刮胡刀处理过的下巴,极不自然地哼了两声,然后把操场边两层楼高的大杉树当做奥贝斯坦,恶狠狠地踹下去。
在操场上无聊地跑了八圈以后,毕典菲尔特的双脚无意识地把主人带到了棒球训练场。
摸着满是裂口的手套,毕典菲尔特的拳头狠狠地击打了一下墙面。在他径自生气的时候,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两下。
抽出一看。
“反分班小队迅速集合。地点:教学楼一楼中庭。”毕典菲尔特连发信人是谁都顾不上看,拔腿就向中庭冲去。

“快!”我们就只有十分钟时间!”看见毕典菲尔特赶来,缪拉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背,示意他跟自己走。
莱因哈特正在和吉尔菲艾斯说话,抬起头,正好看见毕典菲尔特:“毕典菲尔特同学。”莱因哈特对毕典菲尔特点头。
“三年级的工作拜托诸位了。”
毕典菲尔特在他的目光下不由自主的点头承诺。

“各班的主要负责人都已通知到位。”吉尔菲艾斯确认了通讯器上的名单,说道。
教学楼里响起了广播:“今天下午四点钟召开年段大会,请各班做好准备。”
因为考试而显得寂静的教学楼就像被点燃一样,开始喧闹起来,学生们成群结队地走出教室,一边紧张地交谈着,一边朝综合楼的大礼堂走去。
“一年级的座位在C3和C4区,在二楼。”人缘好得不像话的吉尔菲艾斯居然拿到了今天会场的座位表。
莱因哈特看着匆匆走来的希尔德,回头对吉尔菲艾斯说道:“我们二年级应该还有空位吧,至少让玛林道夫小姐和几个一年级代表的坐到楼下来。”
二年级A班的班长特奈杰把头凑到座位表上瞄了一眼,然后严肃地对莱因哈特道:“今天我们班的兰特同学没有来考试,应该还会空着座位。”
“玛林道夫小姐。一会儿大会开始,过来二年级A班这边。”林斯佳对希尔德道。
希尔德先是一愣,然后点头。
“各负责人要保持通讯畅通,还有就是……使用通讯器时不要被巡视的老师抓到。”吉尔菲艾斯淡淡道。
“录像录音用的工具都已经准备好了。”
“大家都带了速记用的纸和笔。”
“……不要过于激动。我们要有素质。至少是有理有据地驳斥学校的谬论。”
“学校压制怎么办?”
“走一步算一步。但今天必须把我们的立场讲明白!”
“……”
“学生会那边情况如何?”
“巴登他们也开了个碰头会,目前也在布置工作。”不知是谁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有人在看着他们么?”
“他们把舒坦梅兹重新拉回去工作了。”也没点明,但这话说的够明白了,法伦海特冲着众人摇晃了下自己的通讯工具,言下之意舒坦梅兹正在做现场跟踪报道。
“辛苦他了。”

在庞大的人流中,这个小小的团体在莱因哈特的一声令下下,迅速地化进了人流中,汇入黑银相间的制服中去。

少年们的战役,即将打响。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12

第十三章 没有硝烟的战场(下)
“通过这一个月的学习,可以清楚地看到……”台上的教导主任唾沫横飞地说着,台下的学生们不安地躁动着。
“……”坐在二年级A班的队伍中,莱因哈特认真地听着教导主任没有营养的训话,然后用眼神扫视了一下略显不安地会场。
因为主任对分班一事只字未提而感到不安么?莱因哈特眉毛一挑,“玛林道夫小姐。”压低了声音唤着身边的人。
顶着众人的目光堂而皇之地从一年级跑到二年级来就座,还是坐在足以令本校所有女生痴狂的王子型校草身边……还能安之若素的女生,恐怕就只有这位玛林道夫小姐了吧。
同样堂而皇之地跨班就座的吉尔菲艾斯此刻正把手放在本子下面,飞速地发着简短的讯息。
“嗯?”一直盯着教导主任和台上老师的希尔德听到莱因哈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把耳朵向他凑了凑。
殊不知这个动作看在其他人眼中,有多么的暧昧。
“教导主任如果再不提及分班事宜的话,我们就只能自己创造说话的机会了。”莱因哈特低声道,旁边吉尔菲艾斯转过头,小声道:“三年级那边已经快镇不住了,莱因哈特大人。”
莱因哈特正思考着要不要打断教导主任的训话,只听见台上的教导主任语气一停:“……最近同学们都太浮躁了。还有个别别有用心的同学,那个谣言传得真是不堪入耳……有意见的人……哼……待会儿会议结束后都留下来……”教导主任的脸上居然浮现出冷笑的表情。
仅这一句话,嗡嗡的会场居然立刻地安静了下来。学生们静静地交换着不屑的眼神。
“……”莱因哈特对这句话非常满意,这样的话,即使他想逃避这个问题,也绝无可能了。
“……”罗严塔尔冷冷地注视着剽窃了他的表情的鸡蛋型主任,然后一抬嘴角,一个标准的罗严塔尔招牌冷笑顿时出现:“笨蛋……”
米达麦亚看向好友。
“他自己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罗严塔尔笑了,冷冷地勾起的唇形表现出主人的不屑……什么叫做“会议结束后”……那今天主任不交代清楚学生们绝对不会放他走了……

“好了。现在散会!”道格拉斯主任的激情在“散会”一词的最后一个字母吐出来时似乎消耗殆尽。礼堂里的灯光亮晃晃的,打得主任有些心慌。
没有一个学生挪动。
原本还“嗡嗡”地响着小声话的会场在“散会”一词通过麦克风传出后,瞬间变得安静无比。
稍微有点尴尬。道格拉斯主任在沉默地观望了一阵后,说道:“呃……那么……有问题的同学留下来,其他同学散会。”
话音未落,坐在前排的学生会成员们立刻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出礼堂。密密麻麻的学生中,也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离开。
学生们中间,自有立场坚定者不动如山,亦有摇摆不定者两股战战,不知该去该留。
一时间,像是被投进了水滴的油锅,礼堂里又喧嚣了起来。
“觉得不公平的人都留下来!”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声音。把礼堂里的所有人都镇住了。
“觉得不公平的人都留下来!”声音里带了些激动,似乎要嚷出来。学生们四下张望,看见三年级的阵营里赫然站着一个人。
“……”隔着两排,鲁兹难以置信地望着缪拉的背影。缪拉的拳头抵着前排的椅背,看不见表情。
一向温和的缪拉居然站出来说出这样的话,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缪拉此时并没有想到许多,他心中翻滚着从未有过的情绪,那是在看见从自己面前一晃而过的学生会成员们脸上轻蔑的表情,听到前排几个不知该去该留的家伙的议论后,逐渐发生化学反应的情绪。
“好好先生”也生气了。
“……”二年级的座位在三年级的前面。莱因哈特回头,惊讶地看着一向温和的缪拉。
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大一样了。

缪拉一声过后,礼堂里迅速的安静下来。学生们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道格拉斯主任。
主任心情复杂地看着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状况……
“咳,咳咳……”咳嗽了几下,道格拉斯主任开口道:“……啊……那个……关于分班的问题……一会儿副校长阿克曼先生回来这里……我建议还是派几个代表来陈述意见……”
学生们径自危坐不动。
“……我们会派代表发言。但前提条件是现在、在这里、在所有学生面前。”莱因哈特的金色头发在灯光下反射着光芒。
学生们看见莱因哈特站起来,嗡嗡地小声交谈着,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
“……”道格拉斯主任在心中暗骂一句。明明就是个贵族,为什么要来掺和这种事情!主任却没有想过,除了学生会的大贵族子弟离开了会场,还有一大部分像玛林道夫这样具有正义感的贵族学生仍然留在会场。
既然全都是帝国之未来,为何又要分成三六九等?

“为什么是阿克曼??为什么不是特姆佩尔校长?!”有人在底下小声地嘟囔,旋即,身边的学生们感到不妙,便嚷了出来:“为什么是阿克曼,我们要和校长说话!!”
对于学生们而言特姆佩尔校长是和蔼可亲的说话对象。下级贵族出身的校长有着圣诞老人一样的白胡子和笑起来就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学生们都很喜欢他。
此时莱因哈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听着学生们对于校长的赞美之词和对阿克曼的厌恶感,莱因哈特没有想到,学校的领导层并非每个都是道格拉斯主任一派的。
“校长呢?”莱因哈特问着周围的人。
“……”希尔德和吉尔菲艾斯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谁知到校长去哪里了?”莱因哈特稍微提高了声量。
“……”学生们纷纷摇头。

吵嚷声越来越大。
“安静!那个……校长先生去南部参加教育研讨会了,已经离开四天了……”道格拉斯的话让学生们的喧闹稍微安静了下来。
“请稍微等一下,阿克曼先生马上就到。”主任说着,匆匆走进后台。
莱因哈特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有些懊恼。
失算!
刚到帝国高中一个月的莱因哈特他们,并没有特别了解学校里高层的对立状况。也不知道老师们中间也有类似派系的存在……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钻进后台的主任终于再次出现在已经开始骚动的学生们面前。
“……由于阿克曼副校长正在参加明年本校的扩招会议,所以不能来了。诸位有什么意见请反映给我……”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学生们逐渐扩大的叫骂声淹没了。
“什么?!要把我们撂在这里?!太过分了!”
“叫阿克曼出来!”
“对,叫阿克曼出来!”
“……”学生们的嚷嚷声越来越大。
“肃静!学校的招生会议十分重要!阿克曼先生没时间陪你们……”如果道格拉斯真的把后面的“瞎闹”一词说出来,礼堂恐怕会炸锅!”
“那这么说就是我们是不重要的了?”那种冷冷的,讽刺感十足的话语刚一出现,礼堂里便迅速的安静下来。
罗严塔尔的视线从礼堂的后方穿透空气,直直地注视着台上道格拉斯面容模糊的脸。
“……我们也是帝国高中曾经的招生对象,帝国高中曾经用最富有诚意的招生广告和游说打动了我们,”罗严塔尔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难道说招生很重要,我们的意见就不重要了?!还是说,还没被招进来的时候我们很重要,等正式成为帝国高中的学生以后,我们就不再重要了?”讽刺意味十足。
学生们中间爆发出暴风雨一般的掌声和哄笑声!
……
台上的道格拉斯,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
“叫阿克曼出来!”
“叫阿克曼出来!”
学生们的喊声逐渐汇集在一起,变成了口号。
会场的侧门边,面无表情的化学老师用他的义眼,注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吉尔菲艾斯,再这样下去不行!”莱因哈特在众人的嚷声中对好友这样说道。
“得想个办法……”
“罗严克拉姆同学!”在一片混乱中跑进来的特奈杰匆匆地跑到莱因哈特的位子边。
“罗严克拉姆同学,我刚刚从控制室里看到……”身为话剧社的社长,特奈杰拥有礼堂总控室的钥匙。平日里也是由他在掌握礼堂的灯光、音响和摄像。
如此这般耳语了几句,特奈杰又匆匆地跑走了。
莱因哈特目送他远去,然后对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个消息,极其不屑地撇撇嘴。
“通知各年级负责人。让大家平静下来。阿克曼在后台。”这种龌龊的躲避让素来正直的吉尔菲艾斯皱眉。
莱因哈特在学生们的喊声中站了起来。
“道格拉斯主任。”
喧闹声渐渐小下来,然后瞬间归于平静。

“道格拉斯主任。我想,在这里的同学们都有权利知道学校的决定从何而来,都有权利质疑学校的决定是否正确吧。”淡淡的语气并没有过多的感情,冰蓝的眸子直视前方,即使隔着十多排座位,道格拉斯还是瑟缩了一下——那种犀利得如刀锋一样的目光……
“同学们,请相信我,这次的分班是我校对于分层教学的一种实践,将会更有利于各位的发展。同一水平的人在一个班级里更能促进学校教育资源的优化配置……”到底是教政治的出身,道格拉斯主任打起理论大旗是一点都不含糊……
  “切……”有学生发出不屑的单音。
  听到久违的道格拉斯理论课程,米达麦亚条件反射地点了一下脑袋,似乎就要进入梦乡。
  “那种优化究竟是有利于我们还是有利于升学率?”看到莱因哈特坐下,瓦列站起来,一句问句掷地有声。
  “学校之所以要有‘班级’这种东西,就是为了让学习能力不同的人在一个环境下进行交流互动,相互促进。而您现在告诉我们要把优等生们抽走,无异于是破坏了班级的整体性。那么,学习能力相对较差的学生,又该何去何从?”瓦列的嘴角抿成一条线,似乎在极力地忍耐着什么。
  “……”坐在他前排的毕典菲尔特回头,咧着嘴对他翘起大拇指。
“分层教学是现在帝国教育界希望努力实现的教育目标,目的在于培养更多的人才……”
“道格拉斯主任!您和我们扯教育学的专用术语我们一点也不懂,但是,学校的所谓分层教学不就是让最好的学生使用最好的资源然后将其他人弃之不理么!”毕典菲尔特听不下道格拉斯拖拉的话,一蹬地,“噌——”地站起来,大声道。
“啊,这个,这个你们可以放心,学校的师资配备都是绝对平均的,教师安排没有分层。”道格拉斯慌张的样子看着让人起疑。
“那还分这个班干什么?”鲁兹的声音响起,“教师资源一样、教学环境一样、同样的教室同样的课程,那分这个班又有什么意义?!”紫水晶一般的眼睛里散发出灼灼的光芒。
“对啊,就是啊!”学生们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地议论开来。
“既然条件是一样的,那为什么还要分开来?”鲁兹再次质问,声音中的严肃令台上的道格拉斯感到震惊。
“而且,”某个角落里,一个女孩站起来,“我们参加的是一样的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做的是同样的一份卷子,上的是一样的大学。那么,为什么还要‘分层’?这么做,有意义吗?”女孩的气势震慑了全场。
“……”刚刚坐下的鲁兹讶异地看着那个女孩,身边的一个女生开心地尖声叫着:“克拉拉好棒!”
那个名叫“克拉拉”的女孩神色坚定。
很多年后,鲁兹元帅在总结自己为什么变成妻管严的时候说了如下一番话:“如果你在第一次认识她的时候就被她的气势震到了的话,未来就永远不要想翻身了……真的……”

“学校做出这样的决定究竟是真的为了我们好,还是为了分数和升学率?其美名曰:‘为了更好地发掘学生潜力’,实质上不就是为了在最后的普通高等学校全国统一考试中收获更多的高分者么?!”罗严塔尔的冷笑越发地阴沉。
“主任,学校是否有认真地考虑过,在这种时候施行所谓的‘分层教学’会对即将毕业的三年级产生多大的副作用?!”米达麦亚也站起来,笔直地站在好友身边。
“几天前的帝国新闻里,国务尚书立典拉德大人再次强调了‘不折腾,保民生’的方针,帝国都不折腾了,为什么帝国高中还要折腾啊!”二年级的阿伦斯站起来大声道。
哄堂大笑。
“……”莱因哈特惊异地看着自己瘦弱的同桌。
吉尔菲艾斯的嘴角微微上翘,“帝国高中果然遍地都是人才啊……”低声的感叹引来希尔德的点头。
“立典拉德提出这个口号是……”希尔德回忆着,“是针对促进经济复苏,减轻战争消耗带来经济负担而提出的……吧……”转头看向莱因哈特。
后者严肃地点点头,然后嘴角似乎控制不住一般地要往上翘。
大笑声差点没把屋顶掀翻。
“太有才了……”法伦海特伏在前排的椅背上笑着。
“……”
不久,满堂的笑声终于小了下来。
“无视学生们的意见,无视学生们的利益,学校的这种行为,实在令人难以接受!”奶油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更淡了。面容精致的女孩站起来,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不屑。左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如果她转过头的话,会在自己的后方找到一个同样的……冷笑……
“啊?那个不是小克劳希么?!”窃窃私语声传到了莱因哈特耳朵里。
“小……克劳希?”意味深长地与红发好友对视一眼。
“嗯。爱尔芙丽德•冯•克劳希,一年级A班。乔安娜•冯•克劳希的妹妹。家中排行第二。她和她姐姐是不一样的。”希尔德的这番话让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望向爱尔芙丽德的眼神稍微带了些善意。
莱因哈特轻蹙眉头望着冷笑的小克劳希小姐:“呐,吉尔菲艾斯,你不觉得那位克劳希小姐的笑容很像一个人么?”
二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罗严塔尔的笑容在礼堂的灯光下分外刺眼。
“……”
“学生利益是要以学校为重!”道格拉斯火了,“你们这样吵吵嚷嚷的,到底是学校重要还是你们重要?!”
希尔德听到这番话,眉头一紧,十分不悦地站起来:“道格拉斯先生,我想您搞错了什么吧!学校的利益是由在座的所有学生们共同建立起来的,换句话说,没有学生们的利益,学校又哪来利益可言!您难道是想说,学校不是以保护学生利益为己任,而是以损害学生们的利益来达成自己的利益吗?!”少女的声音在礼堂里回响,青碧色的眸子里似乎有火光闪现。
“……”莱因哈特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
“道格拉斯先生,我们需要您的解释。”红发少年一改以往的温和,神色凝重。
“主任你什么意思?”
“这种说法真过分!”
“太过分了!”
学生们的声音很快又大了起来,激动的情绪化在呐喊声里。
道格拉斯僵在台上不知所措。
“……看!是阿克曼!”不知谁叫了一声。
“……”一直躲在台后的阿克曼终于现身了。
“喔!”学生们鼓起掌来,不是对于领导出场的礼仪性鼓掌,而是顺利把这家伙逼出来的兴奋。
鼓掌声中的若隐若现的“初步胜利”这个词语,着实令阿克曼尴尬不已。
“……咳咳……”阿克曼努力地清了清嗓子。
没人理他。
阿克曼在领导席上坐下,拍了拍话筒。
还是没人理他。
莱因哈特低着头,有些想笑,扯了扯嘴角努力把面部维持无表情状态,把手举了起来,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掌声和议论声迅速地停下来了。
礼堂在几秒钟内重归于寂静。
如此的迅速令台上和台后的“领导们”、顶着压力留在学生们身边与他们同进退的班主任们感到不可思议。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啊……二年级A班的加尔文老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隔着层层叠叠的座椅和人群,望着那个金发少年。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啊……”缪拉轻声地喃喃道。
这样的帝国高中,缪拉,不认识。
在近三年的学习生活里,缪拉见惯了一个班与另一个班剑拔弩张,听惯了因为帝国语考试输给了好友导致友谊破裂的新闻。
从来没有如此团结过。
砂色的眼眸注视着那抹金色,眼神里多了一份敬重。

“啊……那个……一年级B班,现在出去拍一张分班留念吧。”道格拉斯说道。
“?!分班留念?!怎么可以……”一年级B班的座位上有人叫道。
“快点去吧,不要让照相师等久了。”道格拉斯笑得慈眉善目。
“……”莱因哈特瞪着道格拉斯的笑容。
“……吉尔菲艾斯,这是陷阱!快点通知一年级的拜耶尔兰!”莱因哈特急促道。
吉尔菲艾斯正要拿出通讯器——一个冷冰冰的视线瞟过来。
无机义眼在礼堂里扫视着。
“那边有老师……”吉尔菲艾斯皱眉。
“……”无机义眼梭巡一阵,又移开了视线。
那个不认识的老师离开了他站了半个小时的位置,走了。
“……”来不及了。被道格拉斯的话激起泪花的一年级B班,在班主任的带领下垂头丧气地从侧门走了出去。
学生们嘈嘈杂杂地议论着。
“……”人心有点涣散。
“吉尔菲艾斯,通知各年段负责人,稳住。‘学校是用这招把一年级B班骗出去的’,这句话一定要传到!”莱因哈特语速提高了不少。
小小的骚动终于在窃窃私语中平息了……
“……”阿克曼开始漫长的讲话,“首先,这次学校给予同学们表达意见的平台,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了。请同学们相信,学校做的决定有利于同学们的发展,有利于……”
十分钟……二十分钟……果然,一年级B班没有回来。仅仅在阿克曼的讲话过程中跑回来了小猫两三只。
莱因哈特对这种极无耻的廉价骗术发表了一个“哼”作为评价。
“……”阿克曼讲话的特点即在于一个字:慢。一个音节能比正常人多拖一倍时间的特性,特别适合用于这样的场面。拖,拖到你们没有耐性为止。
“……”毕典菲尔特忍不住了!捏成拳头的大掌足以宣告未来黑枪主官的耐心售罄。
再让他拖下去就没人能忍得住了……吉尔菲艾斯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好友曲曲又伸伸的手指上。
莱因哈特最讨厌这样的报告了……看向阿克曼的目光仿若看到了帝国高中食堂特制莴苣沙拉一般。
“……”礼堂的灯明晃晃的,照得人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莱因哈特大人……”吉尔菲艾斯轻声唤道。
“嗯?”
“已经六点了啊!”
“?!”玛林道夫抬起手腕看表。
“奥丁大神在开玩笑吗?他已经讲了四十分钟了啊!”米达麦亚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对着身旁冷笑连连的好友抱怨道。
罗严塔尔冷笑着,“你能有什么办法?他大概就打算这么耗着了!”
学生们中间慢慢地起了骚动。
莱因哈特敏锐地扫视四周。不意外地看见好脾气的缪拉眉头拧成死结。
“虽然打断别人说话很不礼貌……”瓦列在低声地对自己说话,“但是……我忍不住了!”
“抱歉,阿克曼先生!”瓦列站起来,把“先生”一词咬得嘎吱响:“您说的这番话在最开始的时候道格拉斯主任已经陈述过了。我觉得我们不需要再听一遍。”
“我们只希望您能听取我们的意见……”脸上带着雀斑的特尔大声道。
被打断的阿克曼脸色阴下来了,“你们这几个人能代表所有同学的意见么!叫的这么大声做什么?!”
学生们被他的话气坏了,七嘴八舌地又嚷嚷开来:“我们有意见!”
“肃静!”阿克曼对着话筒道:“这么多人乱七八糟的,说什么都听不清还要提什么意见!”
“哼……”莱因哈特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端蔑视的音节。
“……”吉尔菲艾斯望着台上端着威严的阿克曼,怜悯般地摇摇头。
“切!不想让我们说话就直说,说什么少数人不能代表全体,全体说话又乱糟糟的!”毕典菲尔特在这句声量极大地抱怨后面加上了几句粗话。
“同学们,肃静,同学们,肃静!”道格拉斯在舞台灯的“照耀”下满头大汗。
学生们气呼呼地减低了音量。
“同学们,你们太不冷静了,也太不成熟了,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让你们来‘商量’的呢?学校都是为你们好……”
鲁兹“腾——”地站起来:“阿克曼先生,请相信我们,我们比您更冷静。如果您觉得我们‘太不成熟’了,那我们请家长来和您谈这个问题。他们肯定比我们更‘成熟’。”句子结尾的音节咬得极具讽刺感。
“家长来……家长来也是这样乱糟糟的场面,能谈什么呢?!”阿克曼的语气有讽刺的意思。
学生们“哄——”地一声被这句话点爆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干脆说学校就是不打算和你们商量不就结了吗!”毕典菲尔特站起来咆哮。
坐在他后面的缪拉拉着他的衣袖。
“喂,毕典菲尔特,冷静一点!”提醒的声音陡然提高了。

“……学校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和学生商量的余地。”阿克曼悠悠地说道。
“……阿克曼先生。想必您弄错了什么。帝国法律赋予我们说话的权力,赋予我们提意见的权力。”莱因哈特淡金色的眉毛一挑,冰蓝的眸子似乎要喷出火焰,“难道说,您打算剥夺我们的权力吗?”
“又或者说,您觉得我们使用这样商榷的方式不够理智,应该让这件事情的影响范围更广一点?!”希尔德站起来,饥肠辘辘的感觉混杂着对学校态度的气愤,理智之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学校里的事情就在学校里解决,不要造成不良影响,影响学校声誉……”阿克曼急忙接话。
“我们的权益都得不到保障,还管学校的声誉干什么!”座位上有个人大叫道。
“就是!”
“就是!”
“如果今天无法解决这个问题,那我们只能通过其他的途径来申诉,而这种局面恐怕学校也不会乐意见到吧。”吉尔菲艾斯坚定地说道。
“所以我说你们太不冷静了……动不动就想着要糟蹋学校的名声……这对你们来说没有好处的……”
“那您觉得我们应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意见?还是说您认为我们就根本不可以表达意见?”冷静了一个下午的罗严塔尔站起来。
“这个……同学们……你们要知道,分层教学是有利于……”
又来了!
学生们不约而同地翻白眼。
“现在几点了?”无可奈何地摇晃着金晃晃的头发,莱因哈特问道。
“七点四十三分。”希尔德的语气平静地能让人听见暗藏的波涛汹涌。伯爵小姐目光犀利地盯着依然滔滔不绝翻来覆去嚼着那几句话的阿克曼。
“……从四点钟扯到七点半依然没能出来个结果。”莱因哈特低声讽刺着。
“这样拖下去大家恐怕会饿坏了……”吉尔菲艾斯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肚子发出无可奈何的申诉声。
“切……”后槽牙在口腔里磨动了一会儿,莱因哈特站起来。
学生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的身上。
“暂时撤退。我们换个战场!”莱因哈特昂着头,笔直地迈出礼堂。
如潮水一般,学生们纷纷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阿克曼依然缓缓地说着千篇一律的话……

“……算我服了那帮人了!”米达麦亚皱着眉头抱怨着。
罗严塔尔挤在退场的人群里依然高挑如斯:“哼……这不就是他们的特性么?全世界都得听他们的,违者斩立决!”手在空气中比了个“斩”的动作。
“真当我们是白痴么?!”跟在双璧后面缓慢移动的鲁兹不屑道。
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定会让他们后悔的!”
异口同声的话语之后是爽朗的笑声。
“你们!走路靠边!”三年级B班的女孩们手挽着手围成了个圆弧护着自家的班主任。
三年级B班的拜德罗特老师今天早晨监考完最后一场考试便要回家待产了。挺着大肚子的老师实在担心自己的学生们,愣是跑过来,在门边站了半个多小时默默地支持着孩子们。没想到他们会突然退场,措手不及的拜德罗特老师护着肚子被挤到了一边。
正在退场的女生们自动围了上来,为自家可爱的老师围成一个防护栏。

“……”莱因哈特在人群里望见眼前的一切,转过头,对着希尔德微微一笑,“其实……对于大家来说,今天还是很有收获的吧。”
希尔德没有答话,回了莱因哈特一个微笑。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16

第十四章 论持久战(上)
草草结束了晚餐的毕典菲尔特乖乖地帮母亲把盘子端进厨房。少年心不在焉地洗着盘子,想着下午发生的事情。到了气愤处,毕典菲尔特家的热血男儿恨恨地把盘子望水槽里一拍——“稀里哗啦——”低头一看,什么东西……碎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毕典菲尔特夫人极其无奈地叹一口气,把剩下的碗碟端进厨房。毫不意外地看见儿子眉头紧锁,低着脑袋望着水槽中盘子的尸体。
“算了算了!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别在这里帮倒忙!”十八年来,对于儿子的破坏能力有着深刻体会的毕典菲尔特夫人放下手中的碗碟,毫不犹豫地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推出厨房。
仿佛得到解脱一般,名叫弗里兹的少年咧嘴对母亲一笑:“谢啦,老妈!我明天拖地补偿!”说着便像台风一样刮处了厨房,刮回房间。
“论坛上该炸锅了吧!”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感觉,毕典菲尔特自言自语。埋头于报纸的一家之主缓缓地抬头,正好看到儿子意义不明的兴奋笑容。思考一会儿,无法理解一般地摇摇头,“今天这是怎么了?兴奋成这样?!”老毕典菲尔特百思不得其解。
由于被学生会把持着的校内论坛莫名其妙地“被消失”了,学生们活动的舞台便转移到了公共网路的论坛[帝国高中大本营]。不过,似乎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众人的热情被无限地激发出来。
[……学校此举,无异于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座森林。]
[我倒是很想知道,学校究竟将我们置于何种境地?]
[……前些日子《奥丁周刊》的教育专版中有句话特经典:“……怪不得人们感叹,我们有着宇宙中唯一收费的‘义务教育’,还有着宇宙中唯一不负责任的‘产业教育’。”……]
身为这一帝国高中公共论坛维护者的缪拉忙得焦头烂额。先是有道格拉斯主任的“慰问电话”让他“受宠若惊”,后又有学生会的“严肃警告”要求他清理“论坛里那‘一小撮不明真相的同学’以及‘不适当’的言论”。顶着这些压力,以[砂之磨坊]为马甲的缪拉同学在神经紧绷的状态下,将自己的签名换成了[以帝国高中一级防火墙的名义宣誓,誓死维护论坛里每一个人表达意见的权利!]未来的黑枪主官在看到这个签名时,兴奋地于半夜十二点钟打了一通骚扰电话,挂断后,未来的黑枪主官将ID[枪骑兵]下的签名改为[兄弟们冲啊!幸运女神在前头掀起裙子啦!]

今夜无人入睡。

休息日的清晨,莱因哈特被一阵短讯声吵醒。揉揉睡眼,坐起。伸手捞过床头的通讯器。
“罗严克拉姆,快上论坛!学校低头啦!”字里行间的兴奋雀跃之情将莱因哈特的睡意一扫而光。当看到“发信人:毕典菲尔特”时,莱因哈特忍不住翘了翘嘴角。难得,毕典菲尔特不是一个电话打过来兴奋地嚷嚷而是发了个清晨短信。这,可以称之为一种进步了吧?!
莱因哈特不知道的是,享受文字短信待遇的只有他一人而已,凌晨五点半到六点半,瓦列、缪拉、鲁兹等人直接获得了毕典菲尔特同学的人工语音唤醒服务。

昨天熬夜剪辑会议录音的米达麦亚同学在清晨七点半准时睁开了眼睛。用了一分零五秒盥洗完毕,米达麦亚神清气爽地下楼吃早餐。
“渥夫?!”正在煎鸡蛋饼的米达麦亚夫人听到下楼梯的声音,回头正好看见儿子,“今天是休息日,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未来的宇宙舰队司令官对着母亲咧嘴一笑,露出刷得亮晶晶的牙齿,得意加上神秘的表情像极了猎物到手的幼狼,“睡醒了就起来了。赖在床上,骨头都会生锈的。”少年笑着。其实是等着学校低头,而兴奋得睡不着了而已。
“……”米达麦亚夫人露出一个“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手法娴熟地将鸡蛋饼翻了个个儿,然后道:“早饭还要一会儿才好。待会儿你帮我把你爸和艾芳叫起来。”
十八岁的少年突然扭捏了起来。
没听见儿子回应,米达麦亚夫人回头,正好看到儿子突然显得不自在的神色,米达麦亚夫人用锅铲铲柄轻敲了一下儿子的脑袋,“叫艾芳起床敲门就行了!她不是你老爸,不会赖床的!”米达麦亚夫人露出无可奈何地表情,喂,儿子你想歪了吧!
我们的米达麦亚同学突然脸红,低着头跑回楼上。
提供了叫醒服务后,米达麦亚回到自己的房间,按下电脑的开机键。
作为疾风之狼的个人电脑,被美丽的艾芳小姐称为“飞速先生”的这位,具有型号老、零件新、服役时间长、速度极快的特点。举个具体的例子,普通的个人电脑开机时间一般为40至60秒,而我们受过米达麦亚同学“特别关照”的飞速先生拥有21秒的傲人记录。顺带一提,在米达麦亚家服务多年的功臣飞速先生,最后终结在了一个名叫菲利克斯的捣蛋鬼手中。凶器是一杯热腾腾的牛奶。
此时的飞速先生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未来的悲惨结局,仍然尽职尽责地为主人提供着服务。米达麦亚手指轻点,论坛首页便跳了出来。
[公告 学校教师安排已无分层   发帖人:道格拉斯]
米达麦亚有一种全身血液都要沸腾的感觉,正要欣喜地跳起,却突然发现了什么,僵住了。
是“教师安排已无分层”而不是“教学安排已无分层”。
这文字游戏玩得可真好!米达麦亚怒从心头起。
同样被这一“文字游戏”激怒了的还有莱因哈特。吃过早饭,坐到书桌前浏览论坛留言的莱因哈特正要恨恨地敲键盘,却有人动作比他还快。
[警惕!主任的公告是文字游戏!  发帖人:瓦尔基丽娅]
莱因哈特一愣,却也想不起这个用户名会是哪个自己认识的人。
[……很显然,“教师安排已无分层”不是我们所希望的“教学安排已无分层”。再次强调昨天会议上的无用论调显然只是为了混淆视听。我不明白学校同我们玩文字游戏的意义何在,但我必须提醒准备庆贺胜利的同学们,这只是个陷阱!!目的就是让我们误以为已经获得胜利而不再继续追究下去。……时至今日依然妄图使用此等卑鄙手段将我们的声音扼杀,学校高层的诸位领导是不是已违背了为师之道?此番行为,与昨日在会场中借“照相”之名将一年级B班“骗”出会场的行为又有何异?!“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地球时代起便成为师者圭臬的名句校方难道早已忘记?!抑或是,校方决意将此等“不负责任”、“逃避问题”之“道”传授给我们?……思至此,恍然大悟,当真应感激校方,为吾等懵懂少年,上了一堂且生动且残酷的社会教育课!]
好犀利!
莱因哈特在心里由衷地叹,眉头轻蹙,顿觉这字里行间透出的气势与说话的语气似乎……十分熟悉?
“瓦尔基丽娅……”思考中的少年下意识地用修长的手指抵着下巴,神采突然飞扬起来,一抹暗金色的头发就那样出现在脑海里。“早应该想到的!”少年笑了起来,“女武神啊……”
莱因哈特在这所帝国高中里只认识一位具有如此缜密分析能力,如此犀利的笔锋与此般气场的女武神呢!
“Brünhild……”似乎是刻意把后半个音节加重了,最具盛名的女武神像水晶一般美丽的名字在少年的舌尖上轻轻地滚过。
并不缺乏联想能力的十七岁少年几乎是同时地想起了常与Brünhild一起出现的某个“俗气得不得了”的名字的主人。
好心情突然消去了一半。
少年抬起头,望着窗外冷锋过境后晴朗得如同蓝琉璃一般的天空——
“吉尔菲艾斯……”
丝毫没有被人“惦记”了的自觉,吉尔菲艾斯坐在公交车上一晃一晃地向着某个目的地进发。无可避免的问题让他神情严肃。一种不符合年龄的老成在眼底盘旋。
昨夜,从那场扯皮会议脱身回家,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的心情并不好。见识过军营黑暗并希望创造美好未来的二人,在一所小小的中学里都看到了社会的阴暗面。“高登巴姆王朝真的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腐烂得彻底了!”为了不让长姊担心,莱因哈特在吉尔菲艾斯的房间里压低了声音抓着窗框怒道。而再次整合了学校里各种版本的流言、各种渠道的消息后,万能的吉尔菲艾斯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也就是说,这种拆法本来应该连同A班也一起拆掉,然而校方并没有对A班操起手术刀。他们的根本目的是在有了A班之后,再造出个‘次A班’,用B班来承载现在的B到E班的优等生和其他权钱子弟。……我虽然不是很明白校方此举的出发点到底是升学率还是赞助费……”吉尔菲艾斯顿了一下,“然而一切表象都说明了一个问题——此次事件的幕后黑手显然不止阿克曼和道格拉斯,大概还有一只大黑手在后头推波助澜。”红发少年敛去笑容后的严肃表情多少说明了温和少年吉尔菲艾斯也有另外一面。之后的时间里,二人组便不断地推断着幕后的黑手到底是那一只。
然而循规蹈矩地做高中生显然不是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所希望的未来,他们一直在寻找重返战场的机会。而此刻,吉尔菲艾斯正是要去拜访一位能为二人创造返回星海机会的“旧识”。

径自沉浸在思绪里的莱因哈特没有听见敲门声,直到巧克力奶的香味钻进鼻腔,他才从沉思中抽出意识,望向笑意盈盈的姐姐。
“莱因哈特,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安妮罗洁将马克杯推到莱因哈特面前。敏锐地察觉到弟弟的表情变化,发现自己似乎不该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莱因哈特很快地掩盖了某些负面情绪,尽管他并不擅长这个,“只是在想学校里的事情罢了。”
“……”很清楚弟弟没有说实话的安妮罗洁在心底叹一口气,“说起来,你们真的有种闹得满城风雨的感觉啊。”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我在奥丁大学的论坛里都看见了你们的‘事迹’呢!”特意在“事迹”一词上加了重音,心里也在无奈不管莱因哈特到哪里都会给他自己带来类似的事情……
啜了一口“安妮罗洁特制”巧克力奶,莱因哈特微笑道:“姐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呢。”
安妮罗洁像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别想给我戴高帽子敷衍过去,做巧克力奶还有手艺的区别吗?”
“……”转移话题失败的弟弟只能低下头瞪着马克杯上的“安妮罗洁手绘”猫咪。
“嘀嘀——”莱因哈特的通讯器响了。
“……”望一眼来电人姓名……这个……莱因哈特不知道该不该当着安妮罗洁的面接电话了。
善解人意的安妮罗洁只是瞥了一眼来电人姓名,便在脸上微笑着,心底窃笑着离开了莱因哈特的房间。
“罗严克拉姆同学。”按下通话键,玛林道夫伯爵小姐的面容出现在通讯器屏幕上。
“伯爵小姐。”莱因哈特心情极好地微笑,“论坛上的发言真是很精彩呢!”
希尔德先是错愕了一下,然后不由得为这突如其来的夸赞稍微红了耳根,“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发言是哪一篇?”
“我只认识一位女武神……”看到希尔德和平日不一样的表情,莱因哈特似乎兴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果然还是太明显了……早知道我就用别的ID了……”希尔德在心底抱怨,默认了莱因哈特的判断。
莱因哈特像猜中了谜语的孩子一般高兴起来,却又不得不绷着脸,维持温和有礼的微笑。
“都忘了正事。”希尔德记起了这通电话的目的,脸上的笑意也因着即将传递的消息的不可消化性而敛去了。
望见希尔德的轻松神情被凝重取代,莱因哈特也大概猜出不是什么好消息。
“咳……学生会的巴登,”希尔德停顿一下,缓解刚刚接到电话时的恶心感,“刚刚希望我代为通知吉尔菲艾斯同学,明天上午八点半到四号报告厅开会——讨论关于分班的问题。”
“嗯?”莱因哈特皱眉。
明确地察知莱因哈特想到了什么,希尔德进一步解释道:“此次与会人员仅限于有机会作为优秀生进入分班后的B班就读的学生。”言下之意,身在A班的莱因哈特与希尔德都没有参加会议的资格。希尔德撇撇嘴,随即又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大淑女,立刻换回了端正的表情。“巴登支吾了半天,大概就是阐释因为身份等级的原因,他不能直接给吉尔菲艾斯同学打电话,而两位在入学时并没有填写家庭电话,所以巴登找到我,希望我代为转达。”
果不其然,莱因哈特皱起眉头,眼底写满了对巴登的不屑。
希尔德见他不说话,迟疑一下,继续道:“我刚才拨过吉尔菲艾斯同学的电话,可提示语是[不在服务区],所以只好打电话给您。没有给您造成困扰吧,罗严克拉姆同学。”
“没有,我刚才一直在浏览伯爵小姐的帖子呢。”莱因哈特道。
……
“非常感谢您的通知,等吉尔菲艾斯回来,我会转告他的。”莱因哈特望着希尔德的表情,道。
挂了电话,希尔德推开椅子,走到小圆桌前,正要为自己倒杯水。倏地一个念头闪过,伸向杯子的手停住了。
银河时代的通讯技术尤其发达,在首都星奥丁上,不可能有通讯卫星覆盖不到的地方。希尔德的青玉色的眼睛蓦地睁大——不,还是有通讯卫星服务不到的地方,比如说,军用宇宙港的某些高安保级别仓库、武器开发研究室、军部情报科机密室……
那么,齐格弗里德•吉尔菲艾斯,现在会在哪里?
思考着复杂问题的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心情也跟着复杂起来。她望向窗外被昨夜冷雨洗过的蓝天——
“罗严克拉姆和吉尔菲艾斯……”少女低声喃喃道:“他们,不会在帝国高中待很久的吧……”
是海鹫,便注定要翱翔。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19

第十五章 论持久战(下)
  “……”吉尔菲艾斯匆匆地跳下公交车。车站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此时已过了十二点。没有艳阳高照,相反的,阴云冷冷地笼上了天空,看样子又要下雨。此时的红发少年,脸上的表情与天上的阴云一般冷冷清清。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少年花了半个小时的车程消化的信息终于是消化完毕。
  没有太多的考虑,吉尔菲艾斯迈开长腿,匆匆地往家的方向赶去。空气中已经开始飘起了毛毛雨,落在吉尔菲艾斯深灰色的大衣上,烈焰色的头发上,寒意侵入骨髓。
  雨渐渐地大了。
  吉尔菲艾斯加快了步伐。拐过一个上车道,站住。
  熟悉的身影撑着伞,望见吉尔菲艾斯,同样站定。
  “莱因哈特大人。”吉尔菲艾斯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迅速地在心中组织着语言。
  “……”莱因哈特冰蓝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红发好友的身影。包括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的面部表情。
  知己好友,哪还需要什么言语。莱因哈特望见吉尔菲艾斯的表情,便知道这一趟并不顺利。
  “那个……姐姐、姐姐她要我给你送伞来。”舌头拐了一圈,该问的问题没有问出口,莱因哈特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便将紧攥在左手的伞抛给了吉尔菲艾斯。
  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开口解释这趟“军部之旅”,吉尔菲艾斯沉默着,极其熟稔地接住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的雨伞。
  少年并肩而行。
  雨渐渐地大了,雨点砸在伞面上、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将少年们略显沉重的足音掩盖在了漫天疯狂的雨中。

  “今天的雨真大啊,你们两个没有淋湿吧!”满心欢喜地将推迟了近一个小时的午餐摆上桌,安妮罗洁用一个没有创意的句子权作开头。扭头望向门边的两个少年,轻快的表情却微妙地消失了。
  互相躲避着视线的少年们并没有注意到安妮罗洁的表情。
  什么也没有说,安妮罗洁又低下头,继续摆着餐碟。安妮罗洁并非感觉敏锐之人,但现在情绪不对的二人都是安妮罗洁最最亲近之人。几乎是在瞥见二人表情的一瞬间,安妮罗洁便知道两个人心底都藏着事情。这是属于姐姐和恋人的敏锐观察力。
  一顿午餐,索然无味。
  吉尔菲艾斯飞快地洗着碗碟。也许只有在双手忙碌的情况下,他才能厘清思绪。
“齐格!”安妮罗洁将最后一些碗碟端进厨房。用眼角扫了一下清理餐桌后准备上楼的莱因哈特,用一贯的语气唤着吉尔菲艾斯。
“安妮罗洁小姐!请放在那里,让我来就可以了。”对心仪的女性这样说着,手底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安妮罗洁将碗碟轻轻地放在水槽边上,注视着吉尔菲艾斯俊秀的侧脸,轻轻地道:“辛苦你了,齐格。”安妮罗洁的一句“辛苦”,包涵了太多的意义。
  “……”吉尔菲艾斯略显迟疑地,放下手中洗净的碟子。关上水龙头,转过身,面对安妮罗洁。
  “……”安妮罗洁微微一笑,伸出手,抚上吉尔菲艾斯的肩头。
  那么一瞬间,吉尔菲艾斯恍惚觉得身上背负的一切重担都卸下了。
  “莱因哈特他……就拜托给你了。”近乎本能地说出记忆中的句子。很多年前的场景似乎又浮现在眼前。
  安妮罗洁的心情不知受了什么的影响而微微扰动着。正如她很早便意识到的那样,自己什么也无法为莱因哈特做到。不管是莱因哈特下定决心进入幼校的那一瞬,还是莱因哈特下定决心远赴星海的那一天,安妮罗洁总是无法陪伴在他的身边。于是,她将这份责任拜托给了温柔的齐格——尽管她知道,这份强加的责任对于齐格来说有多么的辛苦。在一片的绝望当中,对缪杰尔家的姊弟伸出手的齐格,因为她的任性而背负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而在彼此心灵相通的今天,顾虑着莱因哈特的感受,安妮罗洁甚至无法回应齐格弗里德的爱情。
  她为此而愧疚着。
  炙热地注视着自己心目中女神的眼睛。吉尔菲艾斯淡淡的扬起笑容,像很多年前那样,坚定地道:“是的,安妮罗洁小姐。”
  安妮罗洁所期望的,是在莱因哈特飞离陆地,翱翔于星海中时,吉尔菲艾斯能够陪伴在他身旁。当他在星际间迷失了方向的时候,吉尔菲艾斯能够引导穿过星海,回到应该栖息的地方,回到安妮罗洁身边。对于吉尔菲艾斯而言,这是他心甘情愿的责任。不仅仅是因为安妮罗洁的托付,也因为他珍视着金发少年宝贵的友情。多种情感交织在吉尔菲艾斯的心中,汇成了一份情感。
  他一定要守护着对姐弟。
  安妮罗洁的笑容像金色的莲花一般绽放开来。
  “那真是太好了……”安妮罗洁轻轻地,几乎是不可闻地说出了这句话。
  吉尔菲艾斯回报以微笑。
  ……
  也许是很久,也许是一瞬,安妮罗洁从出神中抽回思绪。她像往常一样笑着,略显轻快地对吉尔菲艾斯道:“那么,就拜托你把巧克力奶端上去吧。和莱因哈特一起,一边喝巧克力奶,一边商量一下学校里的事情。”
  “学校里的……”吉尔菲艾斯花了大概一两秒钟的时间才把思维换到安妮罗洁所说的事情上。他微微苦涩地笑着,心里想:莱因哈特大人,现在大概没有心情思考这个问题吧。

  “是吗,在三月份军部常规人事调动之前,我们都必须屏息静气地在帝国高中里沉淀?”莱因哈特轻啜一口巧克力奶,淡淡道。
  “……为了确保我们一离开大贵族的视线就能马上被调入作战部队,需要在人事处安排人手。”吉尔菲艾斯重复着某位提督的话。
  “老人家还是不可小觑的啊……”金发少年笑了起来。
  “军情处呢?”莱因哈特压低了声音。
  吉尔菲艾斯微笑:“尽管似乎还有些不大情愿,不过应该已经倒向我们这一边了。”
  莱因哈特挑眉,毫无意外之色。
  “高层竟然把号称‘军部神经线’的他们也压榨到极点了,再这样下去,军部变成一盘散沙指日可待。”讽刺性地挑起嘴角,莱因哈特对军部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的官僚风气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
    也许,对于这两个少年而言,真正需要论持久战的,不仅仅是帝国高中,还整个高登巴姆王朝。


星期天上午八点三十五分
  莱因哈特咬着抹了厚厚草莓果酱的面包坐在电脑前面。窗外是难得的晴空万里。被昨天的阴雨濯洗过的天空像蓝色玻璃纸一样澄澈透明。
  但这并不代表少年莱因哈特的心情和天空一样美好。
  经历了昨日来自军部的暴雨之后,无可避免的,莱因哈特的心绪有些不稳。但他显然并没有把帝国高中的事情抛到一边。在心底诅咒着腐朽的高登巴姆王朝,少年莱因哈特并没有因为最想达成的事情还需要等待而垂头丧气。相反的,他有了更多的理由去颠覆这个王朝。
  帝国高中论坛上一片寂静无声。没有新帖子。但网页最底下闪烁着的ID让莱因哈特意识到所有人都呆在像自己一样呆在电脑前面等待着那些前去“开会”的学生们带回新的消息。

  “啊嚏!”昨日下午将学生们的意见汇总成一份长达四页的《帝国高中学生关于分班事件意见》文稿,冒着瓢泼大雨将此份《意见》送去学校的拜耶尔蓝不幸地患上了感冒并且引起了发烧症状。也因为这场不是时候的感冒,拜耶尔蓝“期望参加今天的会议”这个小小心愿也破灭了。重感冒的拜耶尔蓝被母亲大人禁足在家里,吃了药后,少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边揪着面巾纸堵住洪流一般奔腾的鼻涕,一边竖着耳朵听着楼下母亲的动静,文学青年……不对,现在应该称为文学少年的未来帝国栋梁在困境中,依然顽强地一心三用——和飞球队的队长米达麦亚聊电话。
  米达麦亚忧心忡忡地看着拜耶尔蓝擤鼻涕的样子,问道:“没事吧?”
  少年回了崇敬的学长一个带着红鼻头的微笑,“小感冒而已。”说着又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都在啊?!”毕典菲尔特的视频插了进来。
  开启了“群聊”功能的“罗严克拉姆党人”在屏心静气等待前方“斥候”回报消息的同时,似乎……也没闲着?
  “……”
  “……”
  未来的提督们热络地聊开来,不经意间,越来越多的视频加进了群聊的行列。
  “我们这边去了多少人?”莱因哈特金色的头发在视频的那一端闪闪发光。
  未来的提督们面面相觑了一阵,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显然他们都忽略了。
  “一共有五位,罗严克拉姆同学。”一个清晰的女声响起。“叮——”一声,希尔德的视频也连接上了。
  “三年级的奈尔哈特•缪拉、克利涅斯•鲁兹、阿达尔贝尔特•冯•法伦海特三位学长,二年级的吉尔菲艾斯同学和特尔同学。”少女抱着记事本,微笑。
  也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未来的提督们在潜意识里都种下了“玛林道夫伯爵小姐是不可或缺的”这样的想法。
  “……”拜耶尔蓝露出遗憾的神情,配合着通红的鼻头显得有些滑稽。
  “非得反击不可了。”淡淡扫了一眼拜耶尔蓝的脸,莱因哈特道:“奥丁各高中的论坛已经打过招呼了吧。”
  和缪拉一起主持帝国高中论坛的舒坦梅兹点点头,“奥丁高中、瓦伦丁高中、圣格里高利中学……共计五所高中都和我们的论坛建立了链接并且持续关注我们这边的进展。”眼中那抹认真的神色令人印象深刻,“此外,奥丁大学的论坛上也有了‘帝国高中事件’的专门讨论帖。”
  少年们交换了淡淡的得意笑容。
  “奥丁的社区论坛呢?”莱因哈特听得仔细,问道。
  舒坦梅兹遗憾地摇摇头:“地方性的社区论坛不仅是实名制,还要回答论坛问卷或是验证码才能注册,大家都没有奥丁论坛的号……”
  “麻烦死了。”昨夜捣腾奥丁论坛半天依然无法注册的毕典菲尔特不满地嘟囔道。
  “报社方面呢?”莱因哈特没有对毕典菲尔特的嘟囔发表意见,转而询问拥有异色双瞳的罗严塔尔。
  家底殷实的老罗严塔尔是《奥丁生活报》、《奥丁晚报》等报社的董事之一,年轻的罗严塔尔于是同这些报纸杂志的有了关联——当然,日后《奥丁生活报》在报道自家美男股东的八卦时也是不遗余力……
  “报社方面……”蓝色和黑色的眼睛流转波光,“比较商业化的几家因为消息不够劲爆所以不感兴趣,而比较偏向帝国政府方面的几家报纸因为涉及到的是帝国高中而不置可否……”一抹冷笑适时地出现在某人脸上。
  莱因哈特的脸上并没有显现出意外的神色。他只是默然地点点头。
  ……

  以平静的表象掩饰着暗流汹涌,一片静寂之中的帝国高中论坛凝结成了一股诡异的气氛,这种气氛甚至透过网路,渗入了希尔德的骨髓里。
有什么东西在被唤醒。
再次检视了自己昨日的发帖,做了些许言辞上的修改,希尔德静静地等待着“前方”传回的“战报”,日后的希尔德也许会发现,在16岁的秋天等待“会议结果”的心情,竟然与成年后在帝国后方等待战报的心情如此相像。担忧、激动以及其他不知名的情绪在希尔德心底酝酿着。
反抗权威,竟然会带来如此的快感。
理性的希尔德在心底分析着自己不知从哪里产生的这种情绪。

十一点五十二分——
一个标题为[学监:“那些发表不当言论的都给我注意一点,不要让我下决心把你们交给安全局处理!”],发帖人为[神射手]
[……会议的一开始,道格拉斯主任充分地向我们阐述了“分班教学”“分层教学”的教育理念、教育优势,对我们的成绩以及未来的发展给予了肯定和鼓励,并且不厌其烦地将前天扯皮会议上的部分观点再次阐释一遍以加深我们的理解……主任的发言耗时一个小时零三十一分。之后,在全体与会成员的“热烈”(?)的掌声中,学监博里阿内子爵夫人开始讲话。她提到“在座的同学都是学校中的佼佼者,是帝国未来的栋梁之才。学校将尽一切努力培养你们……”她在充分褒扬了我们之后,语气一转,“至于现在网络上流传的那些不利于学校的传言,我们坚信这是一部分意图破坏帝国高中校园团结、意图通过毁坏学校声誉达成其不可告人目的学生所为。……学校将严肃地处理这件事情,我们已经把网络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收集起来,必要的时候,我们将把这些东西交给安全局、警察局、宪兵队处理!到时候就不要怪我们……哼哼……”
这是什么,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威胁吗?!堂堂的教育工作者竟然来威胁自己的教育对象,这实在是无法想像!!
……
此次“威胁会议”的录音资料已上传,录音效果有点差,但基本上还是可以听得清楚的。请点击下面的“附件”,谢谢!]
  
  这已然不是一滴水掉入油锅里的场面,该帖子一经发布,帝国高中论坛便有如被投下了核弹一般,掀起了蘑菇云。
  [看吧看吧看吧,幕后黑手终于露出了她险恶的嘴脸了!学监大人已然登上舞台,让我们把她狠狠地踩进泥地里去!]这是激动的泄愤者。
  [悲哀啊!堂堂教育工作者竟然把安全局、警察局、宪兵队抬出来威胁自己的学生,帝国的教育还有未来么?难道以后学校领导层和学生们的意见产生分歧的时候,都要交给安全局处理吗?……]这是悲哀者。
  [赤裸裸的威胁啊赤裸裸的威胁啊……]
  [……(打响指)]
  “这简直是太过分了!”瓦列听完会议录音,怒火中烧,他当即移动手指给缪拉打电话,却发现对方一直处在占线状态。
  ……
  学监充满恶意与讽刺的声音穿过莱因哈特的耳膜,未来的黄金狮子本就缺乏忍耐力的神经在“嘎吱——”一声后,彻底烧掉了。
  “吉尔菲艾斯!”莱因哈特呼唤着好友的名字。
  开了一早上神经会议的吉尔菲艾斯在安妮罗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21

第十五章 论持久战(下)
  “……”吉尔菲艾斯匆匆地跳下公交车。车站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此时已过了十二点。没有艳阳高照,相反的,阴云冷冷地笼上了天空,看样子又要下雨。此时的红发少年,脸上的表情与天上的阴云一般冷冷清清。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少年花了半个小时的车程消化的信息终于是消化完毕。
  没有太多的考虑,吉尔菲艾斯迈开长腿,匆匆地往家的方向赶去。空气中已经开始飘起了毛毛雨,落在吉尔菲艾斯深灰色的大衣上,烈焰色的头发上,寒意侵入骨髓。
  雨渐渐地大了。
  吉尔菲艾斯加快了步伐。拐过一个上车道,站住。
  熟悉的身影撑着伞,望见吉尔菲艾斯,同样站定。
  “莱因哈特大人。”吉尔菲艾斯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迅速地在心中组织着语言。
  “……”莱因哈特冰蓝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红发好友的身影。包括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的面部表情。
  知己好友,哪还需要什么言语。莱因哈特望见吉尔菲艾斯的表情,便知道这一趟并不顺利。
  “那个……姐姐、姐姐她要我给你送伞来。”舌头拐了一圈,该问的问题没有问出口,莱因哈特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便将紧攥在左手的伞抛给了吉尔菲艾斯。
  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开口解释这趟“军部之旅”,吉尔菲艾斯沉默着,极其熟稔地接住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的雨伞。
  少年并肩而行。
  雨渐渐地大了,雨点砸在伞面上、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将少年们略显沉重的足音掩盖在了漫天疯狂的雨中。

  “今天的雨真大啊,你们两个没有淋湿吧!”满心欢喜地将推迟了近一个小时的午餐摆上桌,安妮罗洁用一个没有创意的句子权作开头。扭头望向门边的两个少年,轻快的表情却微妙地消失了。
  互相躲避着视线的少年们并没有注意到安妮罗洁的表情。
  什么也没有说,安妮罗洁又低下头,继续摆着餐碟。安妮罗洁并非感觉敏锐之人,但现在情绪不对的二人都是安妮罗洁最最亲近之人。几乎是在瞥见二人表情的一瞬间,安妮罗洁便知道两个人心底都藏着事情。这是属于姐姐和恋人的敏锐观察力。
  一顿午餐,索然无味。
  吉尔菲艾斯飞快地洗着碗碟。也许只有在双手忙碌的情况下,他才能厘清思绪。
“齐格!”安妮罗洁将最后一些碗碟端进厨房。用眼角扫了一下清理餐桌后准备上楼的莱因哈特,用一贯的语气唤着吉尔菲艾斯。
“安妮罗洁小姐!请放在那里,让我来就可以了。”对心仪的女性这样说着,手底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安妮罗洁将碗碟轻轻地放在水槽边上,注视着吉尔菲艾斯俊秀的侧脸,轻轻地道:“辛苦你了,齐格。”安妮罗洁的一句“辛苦”,包涵了太多的意义。
  “……”吉尔菲艾斯略显迟疑地,放下手中洗净的碟子。关上水龙头,转过身,面对安妮罗洁。
  “……”安妮罗洁微微一笑,伸出手,抚上吉尔菲艾斯的肩头。
  那么一瞬间,吉尔菲艾斯恍惚觉得身上背负的一切重担都卸下了。
  “莱因哈特他……就拜托给你了。”近乎本能地说出记忆中的句子。很多年前的场景似乎又浮现在眼前。
  安妮罗洁的心情不知受了什么的影响而微微扰动着。正如她很早便意识到的那样,自己什么也无法为莱因哈特做到。不管是莱因哈特下定决心进入幼校的那一瞬,还是莱因哈特下定决心远赴星海的那一天,安妮罗洁总是无法陪伴在他的身边。于是,她将这份责任拜托给了温柔的齐格——尽管她知道,这份强加的责任对于齐格来说有多么的辛苦。在一片的绝望当中,对缪杰尔家的姊弟伸出手的齐格,因为她的任性而背负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而在彼此心灵相通的今天,顾虑着莱因哈特的感受,安妮罗洁甚至无法回应齐格弗里德的爱情。
  她为此而愧疚着。
  炙热地注视着自己心目中女神的眼睛。吉尔菲艾斯淡淡的扬起笑容,像很多年前那样,坚定地道:“是的,安妮罗洁小姐。”
  安妮罗洁所期望的,是在莱因哈特飞离陆地,翱翔于星海中时,吉尔菲艾斯能够陪伴在他身旁。当他在星际间迷失了方向的时候,吉尔菲艾斯能够引导穿过星海,回到应该栖息的地方,回到安妮罗洁身边。对于吉尔菲艾斯而言,这是他心甘情愿的责任。不仅仅是因为安妮罗洁的托付,也因为他珍视着金发少年宝贵的友情。多种情感交织在吉尔菲艾斯的心中,汇成了一份情感。
  他一定要守护着对姐弟。
  安妮罗洁的笑容像金色的莲花一般绽放开来。
  “那真是太好了……”安妮罗洁轻轻地,几乎是不可闻地说出了这句话。
  吉尔菲艾斯回报以微笑。
  ……
  也许是很久,也许是一瞬,安妮罗洁从出神中抽回思绪。她像往常一样笑着,略显轻快地对吉尔菲艾斯道:“那么,就拜托你把巧克力奶端上去吧。和莱因哈特一起,一边喝巧克力奶,一边商量一下学校里的事情。”
  “学校里的……”吉尔菲艾斯花了大概一两秒钟的时间才把思维换到安妮罗洁所说的事情上。他微微苦涩地笑着,心里想:莱因哈特大人,现在大概没有心情思考这个问题吧。

  “是吗,在三月份军部常规人事调动之前,我们都必须屏息静气地在帝国高中里沉淀?”莱因哈特轻啜一口巧克力奶,淡淡道。
  “……为了确保我们一离开大贵族的视线就能马上被调入作战部队,需要在人事处安排人手。”吉尔菲艾斯重复着某位提督的话。
  “老人家还是不可小觑的啊……”金发少年笑了起来。
  “军情处呢?”莱因哈特压低了声音。
  吉尔菲艾斯微笑:“尽管似乎还有些不大情愿,不过应该已经倒向我们这一边了。”
  莱因哈特挑眉,毫无意外之色。
  “高层竟然把号称‘军部神经线’的他们也压榨到极点了,再这样下去,军部变成一盘散沙指日可待。”讽刺性地挑起嘴角,莱因哈特对军部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的官僚风气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
    也许,对于这两个少年而言,真正需要论持久战的,不仅仅是帝国高中,还整个高登巴姆王朝。


星期天上午八点三十五分
  莱因哈特咬着抹了厚厚草莓果酱的面包坐在电脑前面。窗外是难得的晴空万里。被昨天的阴雨濯洗过的天空像蓝色玻璃纸一样澄澈透明。
  但这并不代表少年莱因哈特的心情和天空一样美好。
  经历了昨日来自军部的暴雨之后,无可避免的,莱因哈特的心绪有些不稳。但他显然并没有把帝国高中的事情抛到一边。在心底诅咒着腐朽的高登巴姆王朝,少年莱因哈特并没有因为最想达成的事情还需要等待而垂头丧气。相反的,他有了更多的理由去颠覆这个王朝。
  帝国高中论坛上一片寂静无声。没有新帖子。但网页最底下闪烁着的ID让莱因哈特意识到所有人都呆在像自己一样呆在电脑前面等待着那些前去“开会”的学生们带回新的消息。

  “啊嚏!”昨日下午将学生们的意见汇总成一份长达四页的《帝国高中学生关于分班事件意见》文稿,冒着瓢泼大雨将此份《意见》送去学校的拜耶尔蓝不幸地患上了感冒并且引起了发烧症状。也因为这场不是时候的感冒,拜耶尔蓝“期望参加今天的会议”这个小小心愿也破灭了。重感冒的拜耶尔蓝被母亲大人禁足在家里,吃了药后,少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边揪着面巾纸堵住洪流一般奔腾的鼻涕,一边竖着耳朵听着楼下母亲的动静,文学青年……不对,现在应该称为文学少年的未来帝国栋梁在困境中,依然顽强地一心三用——和飞球队的队长米达麦亚聊电话。
  米达麦亚忧心忡忡地看着拜耶尔蓝擤鼻涕的样子,问道:“没事吧?”
  少年回了崇敬的学长一个带着红鼻头的微笑,“小感冒而已。”说着又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都在啊?!”毕典菲尔特的视频插了进来。
  开启了“群聊”功能的“罗严克拉姆党人”在屏心静气等待前方“斥候”回报消息的同时,似乎……也没闲着?
  “……”
  “……”
  未来的提督们热络地聊开来,不经意间,越来越多的视频加进了群聊的行列。
  “我们这边去了多少人?”莱因哈特金色的头发在视频的那一端闪闪发光。
  未来的提督们面面相觑了一阵,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显然他们都忽略了。
  “一共有五位,罗严克拉姆同学。”一个清晰的女声响起。“叮——”一声,希尔德的视频也连接上了。
  “三年级的奈尔哈特•缪拉、克利涅斯•鲁兹、阿达尔贝尔特•冯•法伦海特三位学长,二年级的吉尔菲艾斯同学和特尔同学。”少女抱着记事本,微笑。
  也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未来的提督们在潜意识里都种下了“玛林道夫伯爵小姐是不可或缺的”这样的想法。
  “……”拜耶尔蓝露出遗憾的神情,配合着通红的鼻头显得有些滑稽。
  “非得反击不可了。”淡淡扫了一眼拜耶尔蓝的脸,莱因哈特道:“奥丁各高中的论坛已经打过招呼了吧。”
  和缪拉一起主持帝国高中论坛的舒坦梅兹点点头,“奥丁高中、瓦伦丁高中、圣格里高利中学……共计五所高中都和我们的论坛建立了链接并且持续关注我们这边的进展。”眼中那抹认真的神色令人印象深刻,“此外,奥丁大学的论坛上也有了‘帝国高中事件’的专门讨论帖。”
  少年们交换了淡淡的得意笑容。
  “奥丁的社区论坛呢?”莱因哈特听得仔细,问道。
  舒坦梅兹遗憾地摇摇头:“地方性的社区论坛不仅是实名制,还要回答论坛问卷或是验证码才能注册,大家都没有奥丁论坛的号……”
  “麻烦死了。”昨夜捣腾奥丁论坛半天依然无法注册的毕典菲尔特不满地嘟囔道。
  “报社方面呢?”莱因哈特没有对毕典菲尔特的嘟囔发表意见,转而询问拥有异色双瞳的罗严塔尔。
  家底殷实的老罗严塔尔是《奥丁生活报》、《奥丁晚报》等报社的董事之一,年轻的罗严塔尔于是同这些报纸杂志的有了关联——当然,日后《奥丁生活报》在报道自家美男股东的八卦时也是不遗余力……
  “报社方面……”蓝色和黑色的眼睛流转波光,“比较商业化的几家因为消息不够劲爆所以不感兴趣,而比较偏向帝国政府方面的几家报纸因为涉及到的是帝国高中而不置可否……”一抹冷笑适时地出现在某人脸上。
  莱因哈特的脸上并没有显现出意外的神色。他只是默然地点点头。
  ……

  以平静的表象掩饰着暗流汹涌,一片静寂之中的帝国高中论坛凝结成了一股诡异的气氛,这种气氛甚至透过网路,渗入了希尔德的骨髓里。
有什么东西在被唤醒。
再次检视了自己昨日的发帖,做了些许言辞上的修改,希尔德静静地等待着“前方”传回的“战报”,日后的希尔德也许会发现,在16岁的秋天等待“会议结果”的心情,竟然与成年后在帝国后方等待战报的心情如此相像。担忧、激动以及其他不知名的情绪在希尔德心底酝酿着。
反抗权威,竟然会带来如此的快感。
理性的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21

第十五章 论持久战(下)
  “……”吉尔菲艾斯匆匆地跳下公交车。车站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此时已过了十二点。没有艳阳高照,相反的,阴云冷冷地笼上了天空,看样子又要下雨。此时的红发少年,脸上的表情与天上的阴云一般冷冷清清。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少年花了半个小时的车程消化的信息终于是消化完毕。
  没有太多的考虑,吉尔菲艾斯迈开长腿,匆匆地往家的方向赶去。空气中已经开始飘起了毛毛雨,落在吉尔菲艾斯深灰色的大衣上,烈焰色的头发上,寒意侵入骨髓。
  雨渐渐地大了。
  吉尔菲艾斯加快了步伐。拐过一个上车道,站住。
  熟悉的身影撑着伞,望见吉尔菲艾斯,同样站定。
  “莱因哈特大人。”吉尔菲艾斯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迅速地在心中组织着语言。
  “……”莱因哈特冰蓝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红发好友的身影。包括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的面部表情。
  知己好友,哪还需要什么言语。莱因哈特望见吉尔菲艾斯的表情,便知道这一趟并不顺利。
  “那个……姐姐、姐姐她要我给你送伞来。”舌头拐了一圈,该问的问题没有问出口,莱因哈特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便将紧攥在左手的伞抛给了吉尔菲艾斯。
  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开口解释这趟“军部之旅”,吉尔菲艾斯沉默着,极其熟稔地接住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的雨伞。
  少年并肩而行。
  雨渐渐地大了,雨点砸在伞面上、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将少年们略显沉重的足音掩盖在了漫天疯狂的雨中。

  “今天的雨真大啊,你们两个没有淋湿吧!”满心欢喜地将推迟了近一个小时的午餐摆上桌,安妮罗洁用一个没有创意的句子权作开头。扭头望向门边的两个少年,轻快的表情却微妙地消失了。
  互相躲避着视线的少年们并没有注意到安妮罗洁的表情。
  什么也没有说,安妮罗洁又低下头,继续摆着餐碟。安妮罗洁并非感觉敏锐之人,但现在情绪不对的二人都是安妮罗洁最最亲近之人。几乎是在瞥见二人表情的一瞬间,安妮罗洁便知道两个人心底都藏着事情。这是属于姐姐和恋人的敏锐观察力。
  一顿午餐,索然无%C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33

公告:
由于发贴时的网络故障,17楼到19楼的乱码及不完整贴子请各位跳过……谢谢(被打)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37

第十五章 论持久战(下)
  “……”吉尔菲艾斯匆匆地跳下公交车。车站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此时已过了十二点。没有艳阳高照,相反的,阴云冷冷地笼上了天空,看样子又要下雨。此时的红发少年,脸上的表情与天上的阴云一般冷冷清清。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少年花了半个小时的车程消化的信息终于是消化完毕。
  没有太多的考虑,吉尔菲艾斯迈开长腿,匆匆地往家的方向赶去。空气中已经开始飘起了毛毛雨,落在吉尔菲艾斯深灰色的大衣上,烈焰色的头发上,寒意侵入骨髓。
  雨渐渐地大了。
  吉尔菲艾斯加快了步伐。拐过一个上车道,站住。
  熟悉的身影撑着伞,望见吉尔菲艾斯,同样站定。
  “莱因哈特大人。”吉尔菲艾斯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迅速地在心中组织着语言。
  “……”莱因哈特冰蓝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红发好友的身影。包括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的面部表情。
  知己好友,哪还需要什么言语。莱因哈特望见吉尔菲艾斯的表情,便知道这一趟并不顺利。
  “那个……姐姐、姐姐她要我给你送伞来。”舌头拐了一圈,该问的问题没有问出口,莱因哈特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便将紧攥在左手的伞抛给了吉尔菲艾斯。
  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开口解释这趟“军部之旅”,吉尔菲艾斯沉默着,极其熟稔地接住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的雨伞。
  少年并肩而行。
  雨渐渐地大了,雨点砸在伞面上、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将少年们略显沉重的足音掩盖在了漫天疯狂的雨中。

  “今天的雨真大啊,你们两个没有淋湿吧!”满心欢喜地将推迟了近一个小时的午餐摆上桌,安妮罗洁用一个没有创意的句子权作开头。扭头望向门边的两个少年,轻快的表情却微妙地消失了。
  互相躲避着视线的少年们并没有注意到安妮罗洁的表情。
  什么也没有说,安妮罗洁又低下头,继续摆着餐碟。安妮罗洁并非感觉敏锐之人,但现在情绪不对的二人都是安妮罗洁最最亲近之人。几乎是在瞥见二人表情的一瞬间,安妮罗洁便知道两个人心底都藏着事情。这是属于姐姐和恋人的敏锐观察力。
  一顿午餐,索然无味。
  吉尔菲艾斯飞快地洗着碗碟。也许只有在双手忙碌的情况下,他才能厘清思绪。
“齐格!”安妮罗洁将最后一些碗碟端进厨房。用眼角扫了一下清理餐桌后准备上楼的莱因哈特,用一贯的语气唤着吉尔菲艾斯。
“安妮罗洁小姐!请放在那里,让我来就可以了。”对心仪的女性这样说着,手底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安妮罗洁将碗碟轻轻地放在水槽边上,注视着吉尔菲艾斯俊秀的侧脸,轻轻地道:“辛苦你了,齐格。”安妮罗洁的一句“辛苦”,包涵了太多的意义。
  “……”吉尔菲艾斯略显迟疑地,放下手中洗净的碟子。关上水龙头,转过身,面对安妮罗洁。
  “……”安妮罗洁微微一笑,伸出手,抚上吉尔菲艾斯的肩头。
  那么一瞬间,吉尔菲艾斯恍惚觉得身上背负的一切重担都卸下了。
  “莱因哈特他……就拜托给你了。”近乎本能地说出记忆中的句子。很多年前的场景似乎又浮现在眼前。
  安妮罗洁的心情不知受了什么的影响而微微扰动着。正如她很早便意识到的那样,自己什么也无法为莱因哈特做到。不管是莱因哈特下定决心进入幼校的那一瞬,还是莱因哈特下定决心远赴星海的那一天,安妮罗洁总是无法陪伴在他的身边。于是,她将这份责任拜托给了温柔的齐格——尽管她知道,这份强加的责任对于齐格来说有多么的辛苦。在一片的绝望当中,对缪杰尔家的姊弟伸出手的齐格,因为她的任性而背负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而在彼此心灵相通的今天,顾虑着莱因哈特的感受,安妮罗洁甚至无法回应齐格弗里德的爱情。
  她为此而愧疚着。
  炙热地注视着自己心目中女神的眼睛。吉尔菲艾斯淡淡的扬起笑容,像很多年前那样,坚定地道:“是的,安妮罗洁小姐。”
  安妮罗洁所期望的,是在莱因哈特飞离陆地,翱翔于星海中时,吉尔菲艾斯能够陪伴在他身旁。当他在星际间迷失了方向的时候,吉尔菲艾斯能够引导穿过星海,回到应该栖息的地方,回到安妮罗洁身边。对于吉尔菲艾斯而言,这是他心甘情愿的责任。不仅仅是因为安妮罗洁的托付,也因为他珍视着金发少年宝贵的友情。多种情感交织在吉尔菲艾斯的心中,汇成了一份情感。
  他一定要守护着对姐弟。
  安妮罗洁的笑容像金色的莲花一般绽放开来。
  “那真是太好了……”安妮罗洁轻轻地,几乎是不可闻地说出了这句话。
  吉尔菲艾斯回报以微笑。
  ……
  也许是很久,也许是一瞬,安妮罗洁从出神中抽回思绪。她像往常一样笑着,略显轻快地对吉尔菲艾斯道:“那么,就拜托你把巧克力奶端上去吧。和莱因哈特一起,一边喝巧克力奶,一边商量一下学校里的事情。”
  “学校里的……”吉尔菲艾斯花了大概一两秒钟的时间才把思维换到安妮罗洁所说的事情上。他微微苦涩地笑着,心里想:莱因哈特大人,现在大概没有心情思考这个问题吧。

  “是吗,在三月份军部常规人事调动之前,我们都必须屏息静气地在帝国高中里沉淀?”莱因哈特轻啜一口巧克力奶,淡淡道。
  “……为了确保我们一离开大贵族的视线就能马上被调入作战部队,需要在人事处安排人手。”吉尔菲艾斯重复着某位提督的话。
  “老人家还是不可小觑的啊……”金发少年笑了起来。
  “军情处呢?”莱因哈特压低了声音。
  吉尔菲艾斯微笑:“尽管似乎还有些不大情愿,不过应该已经倒向我们这一边了。”
  莱因哈特挑眉,毫无意外之色。
  “高层竟然把号称‘军部神经线’的他们也压榨到极点了,再这样下去,军部变成一盘散沙指日可待。”讽刺性地挑起嘴角,莱因哈特对军部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的官僚风气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
    也许,对于这两个少年而言,真正需要论持久战的,不仅仅是帝国高中,还整个高登巴姆王朝。


星期天上午八点三十五分
  莱因哈特咬着抹了厚厚草莓果酱的面包坐在电脑前面。窗外是难得的晴空万里。被昨天的阴雨濯洗过的天空像蓝色玻璃纸一样澄澈透明。
  但这并不代表少年莱因哈特的心情和天空一样美好。
  经历了昨日来自军部的暴雨之后,无可避免的,莱因哈特的心绪有些不稳。但他显然并没有把帝国高中的事情抛到一边。在心底诅咒着腐朽的高登巴姆王朝,少年莱因哈特并没有因为最想达成的事情还需要等待而垂头丧气。相反的,他有了更多的理由去颠覆这个王朝。
  帝国高中论坛上一片寂静无声。没有新帖子。但网页最底下闪烁着的ID让莱因哈特意识到所有人都呆在像自己一样呆在电脑前面等待着那些前去“开会”的学生们带回新的消息。

  “啊嚏!”昨日下午将学生们的意见汇总成一份长达四页的《帝国高中学生关于分班事件意见》文稿,冒着瓢泼大雨将此份《意见》送去学校的拜耶尔蓝不幸地患上了感冒并且引起了发烧症状。也因为这场不是时候的感冒,拜耶尔蓝“期望参加今天的会议”这个小小心愿也破灭了。重感冒的拜耶尔蓝被母亲大人禁足在家里,吃了药后,少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边揪着面巾纸堵住洪流一般奔腾的鼻涕,一边竖着耳朵听着楼下母亲的动静,文学青年……不对,现在应该称为文学少年的未来帝国栋梁在困境中,依然顽强地一心三用——和飞球队的队长米达麦亚聊电话。
  米达麦亚忧心忡忡地看着拜耶尔蓝擤鼻涕的样子,问道:“没事吧?”
  少年回了崇敬的学长一个带着红鼻头的微笑,“小感冒而已。”说着又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都在啊?!”毕典菲尔特的视频插了进来。
  开启了“群聊”功能的“罗严克拉姆党人”在屏心静气等待前方“斥候”回报消息的同时,似乎……也没闲着?
  “……”
  “……”
  未来的提督们热络地聊开来,不经意间,越来越多的视频加进了群聊的行列。
  “我们这边去了多少人?”莱因哈特金色的头发在视频的那一端闪闪发光。
  未来的提督们面面相觑了一阵,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显然他们都忽略了。
  “一共有五位,罗严克拉姆同学。”一个清晰的女声响起。“叮——”一声,希尔德的视频也连接上了。
  “三年级的奈尔哈特•缪拉、克利涅斯•鲁兹、阿达尔贝尔特•冯•法伦海特三位学长,二年级的吉尔菲艾斯同学和特尔同学。”少女抱着记事本,微笑。
  也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未来的提督们在潜意识里都种下了“玛林道夫伯爵小姐是不可或缺的”这样的想法。
  “……”拜耶尔蓝露出遗憾的神情,配合着通红的鼻头显得有些滑稽。
  “非得反击不可了。”淡淡扫了一眼拜耶尔蓝的脸,莱因哈特道:“奥丁各高中的论坛已经打过招呼了吧。”
  和缪拉一起主持帝国高中论坛的舒坦梅兹点点头,“奥丁高中、瓦伦丁高中、圣格里高利中学……共计五所高中都和我们的论坛建立了链接并且持续关注我们这边的进展。”眼中那抹认真的神色令人印象深刻,“此外,奥丁大学的论坛上也有了‘帝国高中事件’的专门讨论帖。”
  少年们交换了淡淡的得意笑容。
  “奥丁的社区论坛呢?”莱因哈特听得仔细,问道。
  舒坦梅兹遗憾地摇摇头:“地方性的社区论坛不仅是实名制,还要回答论坛问卷或是验证码才能注册,大家都没有奥丁论坛的号……”
  “麻烦死了。”昨夜捣腾奥丁论坛半天依然无法注册的毕典菲尔特不满地嘟囔道。
  “报社方面呢?”莱因哈特没有对毕典菲尔特的嘟囔发表意见,转而询问拥有异色双瞳的罗严塔尔。
  家底殷实的老罗严塔尔是《奥丁生活报》、《奥丁晚报》等报社的董事之一,年轻的罗严塔尔于是同这些报纸杂志的有了关联——当然,日后《奥丁生活报》在报道自家美男股东的八卦时也是不遗余力……
  “报社方面……”蓝色和黑色的眼睛流转波光,“比较商业化的几家因为消息不够劲爆所以不感兴趣,而比较偏向帝国政府方面的几家报纸因为涉及到的是帝国高中而不置可否……”一抹冷笑适时地出现在某人脸上。
  莱因哈特的脸上并没有显现出意外的神色。他只是默然地点点头。
  ……

  以平静的表象掩饰着暗流汹涌,一片静寂之中的帝国高中论坛凝结成了一股诡异的气氛,这种气氛甚至透过网路,渗入了希尔德的骨髓里。
有什么东西在被唤醒。
再次检视了自己昨日的发帖,做了些许言辞上的修改,希尔德静静地等待着“前方”传回的“战报”,日后的希尔德也许会发现,在16岁的秋天等待“会议结果”的心情,竟然与成年后在帝国后方等待战报的心情如此相像。担忧、激动以及其他不知名的情绪在希尔德心底酝酿着。
反抗权威,竟然会带来如此的快感。
理性的希尔德在心底分析着自己不知从哪里产生的这种情绪。

十一点五十二分——
一个标题为[学监:“那些发表不当言论的都给我注意一点,不要让我下决心把你们交给安全局处理!”],发帖人为[神射手]
[……会议的一开始,道格拉斯主任充分地向我们阐述了“分班教学”“分层教学”的教育理念、教育优势,对我们的成绩以及未来的发展给予了肯定和鼓励,并且不厌其烦地将前天扯皮会议上的部分观点再次阐释一遍以加深我们的理解……主任的发言耗时一个小时零三十一分。之后,在全体与会成员的“热烈”(?)的掌声中,学监博里阿内子爵夫人开始讲话。她提到“在座的同学都是学校中的佼佼者,是帝国未来的栋梁之才。学校将尽一切努力培养你们……”她在充分褒扬了我们之后,语气一转,“至于现在网络上流传的那些不利于学校的传言,我们坚信这是一部分意图破坏帝国高中校园团结、意图通过毁坏学校声誉达成其不可告人目的学生所为。……学校将严肃地处理这件事情,我们已经把网络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收集起来,必要的时候,我们将把这些东西交给安全局、警察局、宪兵队处理!到时候就不要怪我们……哼哼……”
这是什么,这难道就%C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37

第十五章 论持久战(下)
  “……”吉尔菲艾斯匆匆地跳下公交车。车站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此时已过了十二点。没有艳阳高照,相反的,阴云冷冷地笼上了天空,看样子又要下雨。此时的红发少年,脸上的表情与天上的阴云一般冷冷清清。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少年花了半个小时的车程消化的信息终于是消化完毕。
  没有太多的考虑,吉尔菲艾斯迈开长腿,匆匆地往家的方向赶去。空气中已经开始飘起了毛毛雨,落在吉尔菲艾斯深灰色的大衣上,烈焰色的头发上,寒意侵入骨髓。
  雨渐渐地大了。
  吉尔菲艾斯加快了步伐。拐过一个上车道,站住。
  熟悉的身影撑着伞,望见吉尔菲艾斯,同样站定。
  “莱因哈特大人。”吉尔菲艾斯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迅速地在心中组织着语言。
  “……”莱因哈特冰蓝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红发好友的身影。包括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的面部表情。
  知己好友,哪还需要什么言语。莱因哈特望见吉尔菲艾斯的表情,便知道这一趟并不顺利。
  “那个……姐姐、姐姐她要我给你送伞来。”舌头拐了一圈,该问的问题没有问出口,莱因哈特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便将紧攥在左手的伞抛给了吉尔菲艾斯。
  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开口解释这趟“军部之旅”,吉尔菲艾斯沉默着,极其熟稔地接住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的雨伞。
  少年并肩而行。
  雨渐渐地大了,雨点砸在伞面上、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将少年们略显沉重的足音掩盖在了漫天疯狂的雨中。

  “今天的雨真大啊,你们两个没有淋湿吧!”满心欢喜地将推迟了近一个小时的午餐摆上桌,安妮罗洁用一个没有创意的句子权作开头。扭头望向门边的两个少年,轻快的表情却微妙地消失了。
  互相躲避着视线的少年们并没有注意到安妮罗洁的表情。
  什么也没有说,安妮罗洁又低下头,继续摆着餐碟。安妮罗洁并非感觉敏锐之人,但现在情绪不对的二人都是安妮罗洁最最亲近之人。几乎是在瞥见二人表情的一瞬间,安妮罗洁便知道两个人心底都藏着事情。这是属于姐姐和恋人的敏锐观察力。
  一顿午餐,索然无味。
  吉尔菲艾斯飞快地洗着碗碟。也许只有在双手忙碌的情况下,他才能厘清思绪。
“齐格!”安妮罗洁将最后一些碗碟端进厨房。用眼角扫了一下清理餐桌后准备上楼的莱因哈特,用一贯的语气唤着吉尔菲艾斯。
“安妮罗洁小姐!请放在那里,让我来就可以了。”对心仪的女性这样说着,手底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安妮罗洁将碗碟轻轻地放在水槽边上,注视着吉尔菲艾斯俊秀的侧脸,轻轻地道:“辛苦你了,齐格。”安妮罗洁的一句“辛苦”,包涵了太多的意义。
  “……”吉尔菲艾斯略显迟疑地,放下手中洗净的碟子。关上水龙头,转过身,面对安妮罗洁。
  “……”安妮罗洁微微一笑,伸出手,抚上吉尔菲艾斯的肩头。
  那么一瞬间,吉尔菲艾斯恍惚觉得身上背负的一切重担都卸下了。
  “莱因哈特他……就拜托给你了。”近乎本能地说出记忆中的句子。很多年前的场景似乎又浮现在眼前。
  安妮罗洁的心情不知受了什么的影响而微微扰动着。正如她很早便意识到的那样,自己什么也无法为莱因哈特做到。不管是莱因哈特下定决心进入幼校的那一瞬,还是莱因哈特下定决心远赴星海的那一天,安妮罗洁总是无法陪伴在他的身边。于是,她将这份责任拜托给了温柔的齐格——尽管她知道,这份强加的责任对于齐格来说有多么的辛苦。在一片的绝望当中,对缪杰尔家的姊弟伸出手的齐格,因为她的任性而背负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而在彼此心灵相通的今天,顾虑着莱因哈特的感受,安妮罗洁甚至无法回应齐格弗里德的爱情。
  她为此而愧疚着。
  炙热地注视着自己心目中女神的眼睛。吉尔菲艾斯淡淡的扬起笑容,像很多年前那样,坚定地道:“是的,安妮罗洁小姐。”
  安妮罗洁所期望的,是在莱因哈特飞离陆地,翱翔于星海中时,吉尔菲艾斯能够陪伴在他身旁。当他在星际间迷失了方向的时候,吉尔菲艾斯能够引导穿过星海,回到应该栖息的地方,回到安妮罗洁身边。对于吉尔菲艾斯而言,这是他心甘情愿的责任。不仅仅是因为安妮罗洁的托付,也因为他珍视着金发少年宝贵的友情。多种情感交织在吉尔菲艾斯的心中,汇成了一份情感。
  他一定要守护着对姐弟。
  安妮罗洁的笑容像金色的莲花一般绽放开来。
  “那真是太好了……”安妮罗洁轻轻地,几乎是不可闻地说出了这句话。
  吉尔菲艾斯回报以微笑。
  ……
  也许是很久,也许是一瞬,安妮罗洁从出神中抽回思绪。她像往常一样笑着,略显轻快地对吉尔菲艾斯道:“那么,就拜托你把巧克力奶端上去吧。和莱因哈特一起,一边喝巧克力奶,一边商量一下学校里的事情。”
  “学校里的……”吉尔菲艾斯花了大概一两秒钟的时间才把思维换到安妮罗洁所说的事情上。他微微苦涩地笑着,心里想:莱因哈特大人,现在大概没有心情思考这个问题吧。

  “是吗,在三月份军部常规人事调动之前,我们都必须屏息静气地在帝国高中里沉淀?”莱因哈特轻啜一口巧克力奶,淡淡道。
  “……为了确保我们一离开大贵族的视线就能马上被调入作战部队,需要在人事处安排人手。”吉尔菲艾斯重复着某位提督的话。
  “老人家还是不可小觑的啊……”金发少年笑了起来。
  “军情处呢?”莱因哈特压低了声音。
  吉尔菲艾斯微笑:“尽管似乎还有些不大情愿,不过应该已经倒向我们这一边了。”
  莱因哈特挑眉,毫无意外之色。
  “高层竟然把号称‘军部神经线’的他们也压榨到极点了,再这样下去,军部变成一盘散沙指日可待。”讽刺性地挑起嘴角,莱因哈特对军部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的官僚风气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
    也许,对于这两个少年而言,真正需要论持久战的,不仅仅是帝国高中,还整个高登巴姆王朝。


星期天上午八点三十五分
  莱因哈特咬着抹了厚厚草莓果酱的面包坐在电脑前面。窗外是难得的晴空万里。被昨天的阴雨濯洗过的天空像蓝色玻璃纸一样澄澈透明。
  但这并不代表少年莱因哈特的心情和天空一样美好。
  经历了昨日来自军部的暴雨之后,无可避免的,莱因哈特的心绪有些不稳。但他显然并没有把帝国高中的事情抛到一边。在心底诅咒着腐朽的高登巴姆王朝,少年莱因哈特并没有因为最想达成的事情还需要等待而垂头丧气。相反的,他有了更多的理由去颠覆这个王朝。
  帝国高中论坛上一片寂静无声。没有新帖子。但网页最底下闪烁着的ID让莱因哈特意识到所有人都呆在像自己一样呆在电脑前面等待着那些前去“开会”的学生们带回新的消息。

  “啊嚏!”昨日下午将学生们的意见汇总成一份长达四页的《帝国高中学生关于分班事件意见》文稿,冒着瓢泼大雨将此份《意见》送去学校的拜耶尔蓝不幸地患上了感冒并且引起了发烧症状。也因为这场不是时候的感冒,拜耶尔蓝“期望参加今天的会议”这个小小心愿也破灭了。重感冒的拜耶尔蓝被母亲大人禁足在家里,吃了药后,少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边揪着面巾纸堵住洪流一般奔腾的鼻涕,一边竖着耳朵听着楼下母亲的动静,文学青年……不对,现在应该称为文学少年的未来帝国栋梁在困境中,依然顽强地一心三用——和飞球队的队长米达麦亚聊电话。
  米达麦亚忧心忡忡地看着拜耶尔蓝擤鼻涕的样子,问道:“没事吧?”
  少年回了崇敬的学长一个带着红鼻头的微笑,“小感冒而已。”说着又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都在啊?!”毕典菲尔特的视频插了进来。
  开启了“群聊”功能的“罗严克拉姆党人”在屏心静气等待前方“斥候”回报消息的同时,似乎……也没闲着?
  “……”
  “……”
  未来的提督们热络地聊开来,不经意间,越来越多的视频加进了群聊的行列。
  “我们这边去了多少人?”莱因哈特金色的头发在视频的那一端闪闪发光。
  未来的提督们面面相觑了一阵,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显然他们都忽略了。
  “一共有五位,罗严克拉姆同学。”一个清晰的女声响起。“叮——”一声,希尔德的视频也连接上了。
  “三年级的奈尔哈特•缪拉、克利涅斯•鲁兹、阿达尔贝尔特•冯•法伦海特三位学长,二年级的吉尔菲艾斯同学和特尔同学。”少女抱着记事本,微笑。
  也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未来的提督们在潜意识里都种下了“玛林道夫伯爵小姐是不可或缺的”这样的想法。
  “……”拜耶尔蓝露出遗憾的神情,配合着通红的鼻头显得有些滑稽。
  “非得反击不可了。”淡淡扫了一眼拜耶尔蓝的脸,莱因哈特道:“奥丁各高中的论坛已经打过招呼了吧。”
  和缪拉一起主持帝国高中论坛的舒坦梅兹点点头,“奥丁高中、瓦伦丁高中、圣格里高利中学……共计五所高中都和我们的论坛建立了链接并且持续关注我们这边的进展。”眼中那抹认真的神色令人印象深刻,“此外,奥丁大学的论坛上也有了‘帝国高中事件’的专门讨论帖。”
  少年们交换了淡淡的得意笑容。
  “奥丁的社区论坛呢?”莱因哈特听得仔细,问道。
  舒坦梅兹遗憾地摇摇头:“地方性的社区论坛不仅是实名制,还要回答论坛问卷或是验证码才能注册,大家都没有奥丁论坛的号……”
  “麻烦死了。”昨夜捣腾奥丁论坛半天依然无法注册的毕典菲尔特不满地嘟囔道。
  “报社方面呢?”莱因哈特没有对毕典菲尔特的嘟囔发表意见,转而询问拥有异色双瞳的罗严塔尔。
  家底殷实的老罗严塔尔是《奥丁生活报》、《奥丁晚报》等报社的董事之一,年轻的罗严塔尔于是同这些报纸杂志的有了关联——当然,日后《奥丁生活报》在报道自家美男股东的八卦时也是不遗余力……
  “报社方面……”蓝色和黑色的眼睛流转波光,“比较商业化的几家因为消息不够劲爆所以不感兴趣,而比较偏向帝国政府方面的几家报纸因为涉及到的是帝国高中而不置可否……”一抹冷笑适时地出现在某人脸上。
  莱因哈特的脸上并没有显现出意外的神色。他只是默然地点点头。
  ……

  以平静的表象掩饰着暗流汹涌,一片静寂之中的帝国高中论坛凝结成了一股诡异的气氛,这种气氛甚至透过网路,渗入了希尔德的骨髓里。
有什么东西在被唤醒。
再次检视了自己昨日的发帖,做了些许言辞上的修改,希尔德静静地等待着“前方”传回的“战报”,日后的希尔德也许会发现,在16岁的秋天等待“会议结果”的心情,竟然与成年后在帝国后方等待战报的心情如此相像。担忧、激动以及其他不知名的情绪在希尔德心底酝酿着。
反抗权威,竟然会带来如此的快感。
理性的希尔德在心底分析着自己不知从哪里产生的这种情绪。

十一点五十二分——
一个标题为[学监:“那些发表不当言论的都给我注意一点,不要让我下决心把你们交给安全局处理!”],发帖人为[神射手]
[……会议的一开始,道格拉斯主任充分地向我们阐述了“分班教学”“分层教学”的教育理念、教育优势,对我们的成绩以及未来的发展给予了肯定和鼓励,并且不厌其烦地将前天扯皮会议上的部分观点再次阐释一遍以加深我们的理解……主任的发言耗时一个小时零三十一分。之后,在全体与会成员的“热烈”(?)的掌声中,学监博里阿内子爵夫人开始讲话。她提到“在座的同学都是学校中的佼佼者,是帝国未来的栋梁之才。学校将尽一切努力培养你们……”她在充分褒扬了我们之后,语气一转,“至于现在网络上流传的那些不利于学校的传言,我们坚信这是一部分意图破坏帝国高中校园团结、意图通过毁坏学校声誉达成其不可告人目的学生所为。……学校将严肃地处理这件事情,我们已经把网络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收集起来,必要的时候,我们将把这些东西交给安全局、警察局、宪兵队处理!到时候就不要怪我们……哼哼……”
这是什么,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威胁吗?!堂堂的教育工作者竟然来威胁自己的教育对象,这实在是无法想像!!
……
此次“威胁会议”的录音资料已上传,录音效果有点差,但基本上还是可以听得清楚的。请点击下面的“附件”,谢谢!]
  
  这已然不是一滴水掉入油锅里的场面,该帖子一经发布,帝国高中论坛便有如被投下了核弹一般,掀起了蘑菇云。
  [看吧看吧看吧,幕后黑手终于露出了她险恶的嘴脸了!学监大人已然登上舞台,让我们把她狠狠地踩进泥地里去!]这是激动的泄愤者。
  [悲哀啊!堂堂教育工作者竟然把安全局、警察局、宪兵队抬出来威胁自己的学生,帝国的教育还有未来么?难道以后学校领导层和学生们的意见产生分歧的时候,都要交给安全局处理吗?……]这是悲哀者。
  [赤裸裸的威胁啊赤裸裸的威胁啊……]
  [……(打响指)]
  “这简直是太过分了!”瓦列听完会议录音,怒火中烧,他当即移动手指给缪拉打电话,却发现对方一直处在占线状态。
  ……
  学监充满恶意与讽刺的声音穿过莱因哈特的耳膜,未来的黄金狮子本就缺乏忍耐力的神经在“嘎吱——”一声后,彻底烧掉了。
  “吉尔菲艾斯!”莱因哈特呼唤着好友的名字。
  开了一早上神经会议的吉尔菲艾斯在安妮罗洁的注视下将满满一杯的牛奶喝干净,总算是回复了元气。听到莱因哈特的呼唤,他快步跑上楼。
  “莱因哈特大人。”甚至连莱因哈特的表情都没看见,吉尔菲艾斯就知道金发好友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即使是站在书房门口,吉尔菲艾斯都能感觉到莱因哈特愤怒的暴风。
  “这种人……不需要客气!”金发少年转头注视好友,苍冰色的眼中闪烁着火光。一向讨厌威胁、要挟的莱因哈特对于这位学监除了厌恶之外没有更多的感情了。
  “是,莱因哈特大人。”吉尔菲艾斯严肃道。

  罗严塔尔将听了一半的会场录音掐掉。“博里阿内那个老女人终于沉不住气亲自上场了吗?”他冷笑着,移动手指,光标滑过《奥丁日报》的网站论坛,按下了“上传”键。
  博里阿内的威胁式论调已然将学生们的理智消耗得一干二净,没有必要再手下留情,学生们积极地行动起来。教育局也好,报社也好,乃至奥丁政府……秉持着多种多收的思想,博里阿内子爵夫人的言论连同前天那场扯皮会议的录音以媲美感冒病毒的方式随着拜耶尔蓝的那一份《帝国高中学生关于分班事件意见》文稿一起,流窜在各大社区论坛、学校论坛上。
  “……”
  与此同时,帝国高中的学生们以一种绝妙的姿态,给所有关注于此事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地球时代的启蒙思想家伏尔泰有一句名言:“我不同意你说的每一个字,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我希望与诸同窗共勉此句。也想问学监夫人一个问题:面对学生们说话的权利,您不“誓死捍卫之”也就算了,竟然抬出警察局、安全局、乃至宪兵队威胁将吾等移送法办,这岂是为人师表的做法?!]
  [狗急跳墙,因而不择手段,此等威胁显然比一张白纸更容易被戳烂。]
  [针对博里阿内子爵夫人今天上午发表的一系列言论,本人有以下几点疑问。首先,学监的职责是什么?我们所反映的问题又应该由谁来处理?身为学监,子爵夫人您的职责不过是监督学校教学质量、监督学校行政部门有无舞弊现象……敢问一句:帝国什么时候赋予学监掌管学校的权利?!身为学监却越俎代庖揽下校长的活儿,博里阿内女士,您不觉得自己越权了么?!其次,我必须提醒您,不管是安全局、警察局还是宪兵队,职权范围内都不包括“逮捕对学校发出质疑的学生”,您是不是应该好好地复习一下常识再把安全局和宪兵队抬出来?]
  [……]
  学生们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对博里阿内的发言进行鞭挞,在午饭过后,这种鞭挞似乎是达到了顶峰。
  [通过现象看本质——学校应对措施分析   发帖人:410年份红酒]
  [……在这里先放个前提:学校根本没打算听我们的意见,其一切声明、行为都是为着让我们闭嘴乖乖接受而来的。
NO.1  替死鬼
我们在扯皮大会上清楚的听到,最开始“意有所指”的是某主任,他冷笑一声,道:“……学校不是你们乱讲话的地方,有意见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39

的待会儿留下来我们单独解决。”
于是真的是“留下来单独解决”了。当我们要求领导出现时,出现在吾等面前的是阿克曼。真真切切的“千呼万唤始出来”。然而,阿克曼所能做的,也仅是用催眠一般的语调把所谓“分班之利”不停地扯来拉去……而现在,我们知道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根本就是博里阿内。这便是替死鬼战术,又称挡箭牌……常见于领导推脱责任,然后把问题一级一级往下转嫁。政治选修课本里的“扯皮、推诿”中的“推诿”就是这一性质。
领导们说的“日理万机”和“正在开招生会议”等,都是借口,君不见阿克曼神出鬼没地潜伏在后台……
NO.2  模糊焦点,混淆视听
这一招很明显,一开始道格拉斯的讲话、阿克曼的讲话就是为的这个目的而来,他讲了“利”,然后把话题扯到了“分层教学”,让我们在这专业教育术语中云里雾里兜圈子,绕了半个多小时没绕出来。
然后又有昨天的那个贴子,“人事安排不分层”,说的究竟是学生还是老师?我们糊涂,他们心里清楚得“狠”!
这一招常见于政府机关报告中,目的是为了造成问题弱化的效果,顾左右而言他,然后获得自己想要的利益。
NO.3威胁与笼络齐飞,谣言共谎言一色
今日之会议,其目的不是“解决”这个分班问题,而是“打击”大家的分班情绪。之所以召开“优等生”会议,便是认为此类学生一向乖巧听话,定会将学校的意志贯彻到底。先抛出“培养优才”的理论诱惑着,后借着此次会议进行威胁表态。目的就是“震慑”我们这“一小撮”“危险分子”,借着与会学生的口传达领导层的“上级意见”。这一举动用于分化我们的阵营,达到“各个击破”的目的,也是敲山震虎,显示学校将我们打压到底的决心。
此举在政府工作中应用广泛,既可以用于解决拆迁时遇到的抗拆问题,又可以用于解决群众上访问题,实乃万金油也。
NO.4拖……让时间将问题遗忘
开始的时候学校便是如此打算。教研了一个学年,这是拖的托词,一个月风言风语谣言四起,学校愣是将“拖”字诀奉行到底——把我们的心悬在那里。
学校坚信时间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之所以发那个混淆视听的“教师安排已无分层”贴子,就是为了让我们以为事情圆满解决而放下心,只要渡过了周末,就算是原子弹爆炸的消息都会被淡忘,下星期我们回到学校,学校一声令下——“分班!”打得大家措手不及,只能乖乖照办。
此举是最常见的处置政府工作中不和谐音符的办法,现下里拿来对付我们……不得不说……极其富有喜剧感。……]
在核弹余威还存之时,一个美妙的帖子让众人浸在愤怒中的神经以一种极其荒唐的方式轻松了一下。
[通告:安全局、警察局、宪兵队相关人士称:校园内部的反对活动不属于我们的管理范畴     发帖人:一个宪兵]
[鉴于博里阿内学监夫人于今天上午发表的言论提及警察局、安全局及宪兵队,部分内容显示出其常识的欠缺,本人不予置评。同时,针对本次帝国高中反分班事件,本人就此询问了包括本校学生亲友在内的几位相关人士,得到回答如下:
警局相关人士:鉴于此次事件影响范围仅限于帝国高中内部,且学生们在网络上未发表反动言论、无未经审批的游行、静坐等示威活动,警局概不受理。
安全局相关人士:贵校学生并未发表反帝国、反社会、亵渎皇帝的反动言论……此事件不属于安全局管理范畴。
宪兵队相关人士:贵校学生的抗议行为仅针对贵校领导层,未造成重大不良影响、无暴力事件发生。此事不属于宪兵队管辖。
帝国军相关人士:干老子屁事!
以上。]

“……”
“……”
莱因哈特看到红发好友极力忍住笑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
……
“到底是谁这么有才……”鲁兹大笑,瞟到[一个宪兵]的ID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报告!《奥丁日报》教育版记者进入校园,行政楼大门紧闭。”
“博里阿内从行政楼出来,驱车往教育局方向去了。”
“道格拉斯在应付记者。”
“博里阿内还没有回来。”
“博里阿内的车停在行政楼楼下。”

下午四点零四分——
帝国高中论坛上再一次出现了署名为道格拉斯的帖子:
[公告 学校教学安排已无分层   发帖人:道格拉斯]
教学分层安排已经取消
经学校研究决定:原先提交讨论的分层教学方案取消,维持原班级教学。

                                            帝国高等中学
                                     宇宙历793年11月28日


“……”
“……”
“这个意思难道是……”
“我们胜利了?!”
[昨天学校的放羊公告乃是前车之鉴,奉劝诸君小心为妙!]
[这个究竟是“狼来了”的公告还是正版公告?学校不会又在骗我们吧?]
[可悲啊可悲啊,学校做了那么多事情,最后竟然把学生对学校的信任挥霍干净了,这还是育人树人的学校么?]
[我很想相信这次公告是真的,但学校反复无常的行为使我不得不对道格拉斯主任的这个公告产生怀疑。]

莱因哈特淡淡微笑着看着道格拉斯的公告,身为此次事件的主要推动者之一,他很清楚这一次的公告绝对是正版。
学校,真的向学生们低下了它高贵的头颅。
为了以防万一,莱因哈特还是敲动了键盘——
[声明:非帝国高中官方网站发布的消息,我方一律不予采信   发帖人:R•V•L ]
鉴于昨日的“学校教师已无分层”公告,我方决定对于非帝国高中官方网站的声明不予信任。一切活动的结束与否,以官网公告为准,望学校谅解。
帝国高等中学反分班作战小组
宇宙历793年11月28日
  

四点二十三分——
帝国高中的官方网站上出现了公告。

这一次,是真的,胜利了!

“耶!”重感冒卧床的拜耶尔蓝披着被子一跃而起,在床上蹦着。
“老妈,今天加餐!”毕典菲尔特大声嚷着,从二楼的房间呼啸而下。
辛苦了两天的缪拉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开始着手做善后工作。
莱因哈特偏过头,望着吉尔菲艾斯的笑脸,道:“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吧,只要去做了,即使是被认为是正统的权威者的论调,也是可以被颠覆的!”少年冰蓝色的眸中闪烁着灼灼火光。
“……”吉尔菲艾斯微笑,“是的,莱因哈特大人!”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40

于是请连同21楼一起无视掉吧~十五章在22至23楼~~~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41

第十六章 战争与和平
  
  “警告警告警告……”机械的女声充斥着巡逻艇内部,刺鼻的塑料燃烧味和鲜血特有的铁屑味充斥着所有人的鼻腔。舰长的扁帽掉在了地上。他站在船舷上大吼:“无论如何要顶住!!”目之所及,是屏幕上代表着民用客船的小光点。
  “啊!!!!!!!!!!”巡逻艇上响起了舰长绝望的哀号。他双目通红,扯着自己的头发。切换为外部视频的屏幕上,蓝白相间的载客宇宙飞船无声地绽开绝望的爆裂之花,映红了所有存活着的同盟军人的眼。
  “……”
  
  亿万光年外的奥丁——
  迟到的雪终于抵达了地面。
  比去年晚了一个多星期,奥丁中心区终于开始下雪了。
  “下雪了。”坐在落地窗前的少年望着自天国来的白色使者,托着腮,喃喃着。
  “明天就得戴围巾上学了。”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的安妮罗洁回过头,对着弟弟露出微笑。
  “……”吉尔菲艾斯将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放在茶几上,注视着眼前的一切。难得的平和景象被他细心地收藏进记忆里。
  获得了“反分班事件”的胜利后,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的心情相当不错。他们甚至在下午的时候玩了一盘电子格斗游戏作为庆祝。然而,在十二点的钟声还未敲响的时候,一通从军部打来的视讯无疑在二人愉悦了一整个下午的心情上浇下了一盆冰凉凉的雪水。
“那一群草包!!”金发少年恼怒地捶了一下桌面。正好推门进来的安妮罗洁似乎吓了一跳。
“……”看见姐姐,莱因哈特急忙调整自己的情绪与面部表情——不能让姐姐担心。这是少年一直秉持的想法。
“……”见二人都在努力躲闪自己的目光,安妮罗洁并没有问什么,只是放下巧克力奶,轻轻地说了句:“别聊得太晚了,早点睡吧。”便带着满腹的复杂情绪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哼,这就是所谓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么……”莱因哈特冰蓝的眼眸中满是怒意,锐利的视线几乎要将电脑的液晶显示屏剐出一条一条的痕迹。
少年们从军部某个管道得到消息其实并不是十分起眼:“格尔芬星域小规模遭遇战,达尔沃克提督重挫敌军!”典型的呈报上级式语句。莱因哈特发怒的对象并非这个“饱含情感”的述功句,而是少年们在军部的信息源给出的剩下的消息……
“三万打三千,达尔沃克如果这样还不赢的话那真的是无可救药了!”金发少年的怒意十足,“想早点做出战绩好返回奥丁也不需要那么心急,先不提拿大军砸巡逻队的愚蠢行为,误射客船又是怎么一回事?!”
“……”吉尔菲艾斯沉默了一会儿。
“客船……那九百一十四个生命就这样被……”莱因哈特攥紧的拳头重重地捶在桌面上。
“……战争到了这个阶段,不管是同盟还是帝国,都不得不拼命地找借口把这本来就没完没了的仗继续打下去……”日后以“仁慈”、“正直”扬名于星海的吉尔菲艾斯,用带着淡淡哀伤的眼神望着莱因哈特。
“……”少年们沉默着,对视着,一种名为悲愤的情绪在温暖的房间内流窜。

用这样的方式去成就“一将成名万古枯”的古句根本就是帝国式的价值观和统治阶级漠视人命的三流借口。
然而。
战场上……不……边境火线上莫名跑出客船也绝对不是什么偶然,帝国腐朽如斯……同盟也沦为三流政客的秀场了么!

无人清白,无人正义。

莱因哈特的双肩微微颤抖了一下,望着窗外清白无瑕的雪,掌心冰冷,腹腔内却翻滚着灼热的怒意。

帝国方面对公众报道这所谓的“大捷”是在少年们得到消息的一天之后。而在同一天,同盟的宣战随着前线最新的战报抵达了军务尚书的办公桌。



漫步在海尼森街头,学校的提前放学让一个少年不知所措。
他走过繁华的商业街,在电器商场的橱窗前停留了一会儿,对着电视内特写的议长特留尼希特的脸做了一个苦笑的表情。特写下的特留尼希特慷慨激昂,额上的汗珠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他以丰沛的感情与哀伤沉痛的语调悼念着逝者,又扬起声调厉声痛斥帝国的无耻与残忍。
黑色头发的少年撇了撇嘴,耳后有战争捐款的宣传车带着高音喇叭缓缓驶过。他摇了摇头,留恋地瞥了一眼橱窗聚光灯下的最新款家务机器人,将似乎要滑落肩头的斜挎包往上拉了拉,便离开了五光十色的橱窗。
少年迈着拖沓的步子走进了街区公园,喧闹声似乎并没有放过他。忧国骑士团在人工湖边搭起了大大的台子,摆上贴着红纸的捐款箱,手持小喇叭,“义愤填膺”地发表演讲,“义正辞严”地疾呼“民主与自由不容侵犯”、“同盟危急,自由危急”、“为亡者募捐,为军队筹饷”……
少年拉了拉自己略显宽大的同盟高中校服,从口袋里翻出些许零钱,买了一个热狗。他坐到公园的长椅上,把热狗就着从自动贩售机买来的罐装红茶下咽——权当晚餐。把激动万分却又未免有作秀嫌疑的忧国骑士团与拄着拐杖将一叠钞票投进捐款箱的老人都看在眼里。他深深地忧虑着,却又深深地无奈着。

亿万光年外的奥丁也有一个少年深深地无奈着。同盟宣战了。而战争与高中生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前方战场上有他们的同龄人。他们多半自幼校毕业,出身军人家庭或是落魄贵族家庭。帝国高中的孩子们在课堂上呼呼大睡的时候,那些少年军人或是驾驶着王尔古雷在无限星海中与死神共舞;或是双目睁得通红,连续工作20小时,只为在雷达上搜寻敌军舰影提前预报。
前方战场上有他们的亲人。即使是有活动火山别号的毕典菲尔特,也沉默了整整一天。他的父亲昨夜已经去宇宙港了,会去哪里,不言而喻。一场新战争的开始,意味着无数个家庭又一次等待期盼担忧的开始,它也必会以几家的欢笑与几家的哀恸结束。
莱因哈特并非感觉迟钝的人。他觉察到了校园里不寻常的气氛——而这份觉察恰恰是由毕典菲尔特难得的沉默开始,由二年级A班男生们围成一圈的小声交谈升温,在历史讨论课上成型。
历史讨论课的论题是“战争”。
加尔文老师简单地做了开场白之后,便在讲台边寻了把椅子坐下来,示意围坐成一圈的学生们自由发挥。话题由冷兵器时代的战争要素开始,进入现代战争之后,陡然一转——拐进了同盟的宣战和即将开始的新战争。
对“战争”、“前线”乃至“达尔沃克提督”这些词汇有着近乎条件反射的敏感的莱因哈特被这样的讨论刺痛了。他很清楚曾与自己在亚德伦萨并肩作战的同僚在那一战后被收编到了谁的麾下;而他也痛恨着,在这场完全没有意义的战争开始的时候,自己却只能坐在帝国高中的教室里……
“我认为,这一次的战争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前奏。”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穿过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撞在莱因哈特的耳膜上。
“……”莱因哈特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回,抬起眼,饶有兴趣地将目光投射到坐在教室角落的那个少年身上。
脸色和发色一样苍白的少年安东尼•菲尔纳坐得笔直,“……如果仅仅是一次挑衅,那么绝对不会这么快做好战斗准备。……这一次战争的开始,是帝国方面雪耻的开始。……只有战线全面铺开,帝国在上一次亚德伦萨战役时被压缩的前线才会重新回到亚德伦萨战役之前的水平。也只有这样,帝国才不会处于被动的局面。”
他顿了顿,教室里一片鸦雀无声。
“当然,无可厚非的,作为这场战争的挑起方,帝国在叛军面前实在像是底气不足而乱摔玩具的孩子。”
莱因哈特想要回头和吉尔菲艾斯交换意见,却尴尬地发现,这堂课并非合班课,吉尔菲艾斯不在他的身边。
菲尔纳话音未落,那厢便有人像赌气一般地推开椅子“砰——”地站起来。“安东尼•菲尔纳,你在藐视帝国吗?竟然说出这种话!”他的脸涨得通红:“堂堂帝国怎么会把叛军放在眼里,这一次的战争,帝国军一定会拿下叛贼首府,将那些满口自由民主的家伙一网打尽。”如果把这位同学激昂的表情录下来,拿给同盟人看的话,他们一定会认为这个少年是忧国骑士团的一员。
“……一网打尽?如果每次都是‘定能一网打尽’的话,帝国在这几百年的战争里使用的‘网’一定是破的。”不知是谁尖酸刻薄了一句。
一阵低声哄笑。
站着的那个学生脸上的红色又深了几分,不知是恼还是羞。
“……我不明白你们这些男生为什么会对战争如此热衷。我只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不管是帝国还是同盟。而每一个在战场上死去的人,都有父母妻儿兄弟姐妹。整个宇宙都在流血,随随便便挑起战争本来就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行为。”林斯佳坐在椅子上,极其冷静地道。但在结束句子的时候,尾音有一丝的颤抖。
“?”莱因哈特望见林斯佳发抖的手,疑惑地皱眉。
阿伦斯瞥见莱因哈特疑惑地表情,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林斯佳,用嘶哑的声音低声对莱因哈特道:“林的父亲一年前阵亡了。”
莱因哈特依旧沉默。而这份沉默中又多出了些不知名的意味。
“那你的意思是说,叛匪占据的星域不需要收回,帝国如果一味的忍让,那么之前牺牲的将士,血不就白流了吗?!”
林斯佳愤怒地咬住牙关,几乎是嚷了出来:“这根本就是一种无限循环!!谁的血都不能白流,结果就是血越流越多!!”
眼看着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接近危险的爆裂边缘,加尔文用教鞭轻击黑板,叫了暂停。
……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莱因哈特有些恍惚,又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加尔文老师并没有让他来阐释自己的观点,或许是碍于莱因哈特现役军人的敏感身份,又或许是担心莱因哈特作为亚德伦萨战役参与者的战争观会对这些明显还只是纸上谈兵的高中生造成巨大的冲击。而莱因哈特在思想斗争了很长时间之后决定保持旁观者的立场。他没有必要让自己的观点乃至军人的思维去影响这些高中生。莱因哈特认为,尽管这些学生离战场十分遥远,然而,他们却是帝国乃至宇宙由战争走向和平的重要力量。自己必须走流血通往和平的道路,而他们必须将和平继续下去。
莱因哈特有理由相信,坐在这个教室里讨论关于战争与和平话题的少年们都会像今天一样,坚持着自己的看法,为这个死气沉沉的帝国高中,不,帝国,吹进新鲜自由的风。
“莱因哈特大人!”吉尔菲艾斯夹着数学课本大步走了过来。
金发少年望着好友年轻而富有活力的脸,突然笑了起来,“啊,吉尔菲艾斯!”
吉尔菲艾斯有些疑惑了偏了一下脑袋,他不明白什么事情让阴云笼罩下的莱因哈特突然如此开心。
“呐,吉尔菲艾斯,和平的时代很快就会到来的。”金发少年突然道。红发少年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新型谜语。
加尔文老师走出教室时,正好看见现役军人兼职高中生的两个少年肩并着肩向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她久久地注视着两个少年的背影和交谈中的侧脸,目光中多了几分思索带来的沉淀……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41

第十七章  干冰降温
  “今天夜间到明天白天,气温……”立体TV里大块的地图上圈了近一半的面积都画上了大雪的气象符号。播报员温软的语调在略显冷清的房间内回荡。
  初雪下过,气温骤降。湿滑的地面上残留着雪痕,街区道路上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湿漉漉的黑色沥青路露了出来,与道路两旁住户院子里未来得及清扫的白色积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枝头盖着薄薄的雪,受了风的震动,簌簌地落了下来。
  整个奥丁中心区都是白色的了。
  美丽无瑕的白色掩盖了这里的一切污浊,权钱交易、黑帮火拼……在一片白色下都像被净化了一样消逝得无影无踪。而白色的雪也向来是公平的,她既落在贵族的院子里歇息,也降到棚户区土黄灰蓝相间的屋顶上。

“……”莱因哈特对吉尔菲艾斯点点头。后者利索地穿上黑色的军装大衣,走出了家门。
……

“齐格弗里德•吉尔菲艾斯!”上了年纪的二年级B班班主任眯着眼睛念着点名簿。
无人回答。
老头子一拍脑袋,自己反应过来:“哦,请假了。”自言自语地神态让底下的学生们忍俊不禁。
而学生们和老师们不会想到,那个红发高个的男生现在在哪里。
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清脆的声响。走廊寂静,似乎一眼望不到头。吉尔菲艾斯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名叫“违纪”,但前线情况危急,他也顾不上了。所幸,吉尔菲艾斯在之前的几道门都没有受到盘查,而最后一道……红发少年不认为自己在指纹瞳孔检验仪前能用微笑蒙混过关。
怎么办?少年在心底问着自己。这个走廊是不能久留的。那应该怎么进去?!
正在少年犹豫的时候,门,开了。
迎面对上的青年军官让吉尔菲艾斯心生疑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军官的眼睛闪着机械一般无情的光,他注视着红发少年,不发一语。
吉尔菲艾斯明白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掉头就走也没有意义,不如赌一把。少年平视前方,视线在空气中与无机视线相遇。
“……”奥贝斯坦完全没有料到这两个小孩子如此大胆。他所站立的地方是隶属于军情处的机密三室。职能是……安插间谍。
二人对视数秒,吉尔菲艾斯并没有在奥贝斯坦冷冰冰的视线下退缩。
必须重估这两个少年的能力了。奥贝斯坦在心底里不带一丝情感地想。
吉尔菲艾斯手心有点冒汗。
那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军官终于有了动作。他点了一下头,往左迈了一步。吉尔菲艾斯立刻反应过来,他对那个军官点点头,低声说了声“谢谢”,闪身进了机密三室。
奥贝斯坦以标准的军人步伐向前迈出一步,停住。
门迅速地关上了。
日后被称为“干冰之剑”的男人似乎想做出一个表情,最后却以失败告终。继续以无表情的状态行走。


“哦,赖施塔特答应了。”莱因哈特连问句都省下了,直接陈述最终结果。他对吉尔菲艾斯的能力十分信赖。
“抱歉,莱因哈特大人,借用了罗严克拉姆伯爵的名义。”吉尔菲艾斯微微倾身道。
“无妨。”莱因哈特往咖啡里加了半杯的牛奶,“那个家伙的认知内,我这种袭爵方式就是‘一步登天’、‘圣眷正隆’,”莱因哈特咬牙切齿的咬字,“他不会拒绝卖面子给我,况且我没有让他做什么责任重大的事情,只是给前线的某个军官捎话而已。”莱因哈特冷冷一笑,四块方糖掉进咖啡里。
“这样做真的可以吗?”吉尔菲艾斯有些担忧地问。
“只要他们够聪明,就会知道我想告诉他们什么。”莱因哈特的表情上写满了“没有问题”。
“那如果军法处治罪该怎么办?”吉尔菲艾斯还是不放心。
“那是他们活着回来之后的事情了。”
“莱因哈特大人。”
“嗯?”
“我突然发现,您如果朝阴谋家方向进化的话,前途也是光明的。”
“喂,吉尔菲艾斯,你是故意的吧!阴谋家这种工作实在太累人,我可没有兴趣。”
“哦,这样啊……”
“吉尔菲艾斯,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化学课——
  把心头大石放下的感觉分外清爽,莱因哈特夹着课本走进化学教室的时候还在和吉尔菲艾斯商量圣诞节的事情。
  铃响了。
  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的……吉尔菲艾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海里爆炸了。
  “我是三年级的化学老师,巴尔•冯•奥贝斯坦。”
  教室里鸦雀无声。坐在前排的几个学生几乎是无声地向后挪了挪。
  无机义眼扫视教室一周,在倒数第一排的某两个学生身上定格了一两秒钟,收回了目光。
  吉尔菲艾斯握紧了拳头。
  奥贝斯坦继续道:“爱斯特拉•陶里诺老师由于身体缘故不能承担教学工作,我将代替她直到这个学期结束。”
……
学生们头皮发麻,胆小的女生开始发抖。
不要啊……干冰魔王代课……会死掉的……
“……”莱因哈特盯着代课老师,有一种莫名的疑惑与不祥感。站姿,走路姿势,双手摆放的位置……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军人。
“现代无机化学在生产生活中的应用实例……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同学,你来回答。”上课三分钟,第一个开小差的……捕获。
好在虽然是在思考其他问题,莱因哈特还是有听见奥贝斯坦老师的问题。
“现代无机化学主要应用于农业科技、行星建设、生物化学等多方面,实例的话……人造器官……”
“……”奥贝斯坦注视莱因哈特三秒,示意他坐下。
“对。无机化学在人造器官上的应用相当广泛。比如说,无机义眼。”奥贝斯坦点头。说着把带来的一个盒子打开。拿出一个……无机义眼……
“作为人体视觉器官的替代品,无机义眼的运作必须保证几点,一是能源无害性,二是与视神经系统的联系性,三是高仿真性。无机义眼在无机化学上的应用主要集中在能源问题上。义眼将人类生存环境中的无机物转化为能源并作为动力进行工作。”
“然而作为人类器官的替代品,无机义眼在技术上并不完善,使用寿命短是一个重要缺点。平均更换率为四个月一双。损耗率大的原因就根本而言在于无机转换系统的失灵。”
“……”
“老师……”A班化学课代表颤抖着举手。
“……”奥贝斯坦点头示意他说话。
“请问您现在的眼睛,是不是就是……无机义眼??”
奥贝斯坦静默一秒,“这个问题与课堂无关。不过我可以回答,是的。”
……

“……”下课铃声并没有拯救这群学生。奥贝斯坦之所以获得干冰魔王的称号最主要的原因即在于——他、拖、堂。
事实证明这其实是奥贝斯坦的本性使然,在结束了帝国高中的教学生涯踏入罗严克拉姆元帅府后,在他的领导下“被加班”的是整个参谋部。而在他成为军务尚书之后,“被加班”的是整个军部……
最为不幸的人名叫安东尼•菲尔纳。这位少年经历了奥贝斯坦老师、奥贝斯坦参谋长、奥贝斯坦元帅的三个阶段,成为人生都是工作的楷模。

“你是说曾经在军情处见过他?”希尔德放下叉子,疑惑的道。
“是的。”吉尔菲艾斯点头。他并没有说是去机密三室的那次,但莱因哈特领悟到了。
“真的很奇怪。”希尔德打开瓶装苹果汁的盖子。“军情处的人到学校来做什么?”还居然在教书。被传说中的奥贝斯坦代过课的一年级A班玛林道夫同学正在腹诽。
“可以肯定的是与我们无关。”莱因哈特摇摇头,略长的金发在空气中划出梦幻一般华丽的弧线。
花痴们的叹息声也像潮水一样涌动了起来。
“是的。两位入学时他已经在这里教书一个月了。”希尔德对每一个老师都做过一般了解。
“难道说,帝国高中真的有什么惊天的秘密?!”莱因哈特开玩笑道。日后他再回头看时,才发现自己竟是一语成谶。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42

第十八章 华尔兹前奏
  这是分班事件过后的第二个星期。前线的战事也持续了两个星期。天气越来越冷,有暴雪的夜晚也越来越多。而街上,却越来越热闹了。
  圣诞节快到了。
  安妮罗洁已经基本修完了大学课程,她在准备论文答辩和毕业作品,归还图书馆的图书,还要把地球时代西方美术史的学分修完。金发的女神越来越忙。
  “我回来了!”莱因哈特打开家门,在玄关处拍落身上的雪,把大衣脱下。
  “啊,欢迎回来!”安妮罗洁抱着一堆杂物匆匆跑过客厅,勉强从物什后面探出头和两个少年打招呼。
  “姐姐你在做什么?”莱因哈特放下书包,伸手揽过看上去并不轻的盒子。
  “我在做年终大扫除,齐格,不要碰那个,那个是我要丢掉的垃圾。”安妮罗洁真的很忙。
  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面面相觑一阵,在军校和军营里住久了,他们都忘了世界上还有岁末扫除这种事情了。
  “……”莱因哈特吸了吸鼻子,孩子气地皱起眉头,“这个是……什么味道?”鼻尖飘过一股难闻的味道。
  “味道?”安妮罗洁疑惑地抬头,然后略带歉意地对二人道:“抱歉,是我画画时用的松节油,我等下去把画室的窗户再打开,让它通风。”
  吉尔菲艾斯微微笑道:“没关系的。不过说起来,安妮罗洁小姐,您的毕业作品决定主题了吗?”
  安妮罗洁莫名地脸红了。“决定了,画……天使。”
  “嗯??”对艺术没有特别兴趣的莱因哈特疑惑地拉长疑问音。
“天使?这个主题不错,我推荐模特哦!”吉尔菲艾斯的笑容里带了两分恶作剧,将莱因哈特推到安妮罗洁面前,“在学校艺术节话剧上扮演的男爵获得了‘俊逸灵动,英气逼人’的一致好评,是难得的人才!”
“吉尔菲艾斯!”
安妮罗洁望着二人,翘起美好的唇角,幸福地笑了起来。
这个圣诞节,一定会很幸福的吧。

次日——
“连新年舞会的筹划书也到我们这里来了?”莱因哈特将学生会组织部送来的企划书递给红发好友,让他翻阅。
“分班事件以后,失去人心学生会领导层基本就形同虚设了。所以,所有学生都将期待的目光聚集到你的身上,罗严克拉姆伯爵。”希尔德握着温热的罐装咖啡,微笑。
莱因哈特有些无奈,“的确,自从分班事件以后,巴登会长每次遇到我,那目光……”莱因哈特停住,找不到好的形容词或者比喻句。
“恕我直言,巴登看向您的目光,很像妒妇。”罗严塔尔似乎是忍者笑,道。
“哈哈哈……”围坐在活动教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米达麦亚笑着用力拍了一下好友的肩膀,“只有你才能想到如此形象生动的比喻。”
没错,被架空了权力的巴登会长看向莱因哈特的眼神带了三分哀怨三分愤恨和四分嫉妒,真的是……活脱脱的妒妇。
“那么,你们谁来处理这个舞会?”莱因哈特也忍俊不禁地笑了,然而不过一会儿,又板起了脸,故作严肃道。
“……”
“……”
室内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让一群连华尔兹都跳不好的大男生(当然,不包括某位)去布置舞会,这个……
“咳……”虽然觉得学长们为了“避祸”努力收敛表情缩小身形的样子十分有趣,但作为这个小团体的“书记官”,希尔德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为众人解围。  
“嗯?伯爵小姐愿意全权负责这项事务吗?”莱因哈特转过头,望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希尔德。
“不……我对此类事务实在是……很不擅长。”希尔德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旋即又正色道:“专业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专家来处理,与其我们这些门外汉在这里苦思冥想,不如知人善任,将舞会的事情交给能够胜任愉快的人去解决。”
莱因哈特望向希尔德的眼神满是赞许,“那么,伯爵小姐有什么好的人选了吗?”
希尔德打开笔记本,“学生会组织部将策划书交给我们,即是希望今年的新年舞会是真正的学生们的舞会而不是划分社会等级的道具。针对这个中心,我列了几个人选,以供参考。三年级A班的狄安娜•杜普利策同学,二年级A班的伊沙克•费南多•冯•特奈杰同学、二年级A班林斯佳同学……以及一年级A班的爱尔芙丽德•冯•克劳希同学。共计六人。”
在场的所有学生都在惊叹玛林道夫的独到眼光。舞会的主旨是“学生们自己的舞会”,而这份名单里的学生,不管姓名里带不带“冯”字,都是学校公认的活动家。杜普利策适合做司仪,特奈杰做总指挥,而在会场布置和舞曲选择、乐团和各社团联络方面,克劳希又是无人能匹敌的。不仅如此,名单里还包括了最会精打细算、在金钱方面有绝对特长的林斯佳……
玛林道夫伯爵小姐,果然是一位人物。

莱因哈特赞赏地点头,“那么,就按照玛林道夫同学开出的人员表安排下去。棒球队负责支援,通知学生会财务部,明天下午开会。
“明白。”

众人鱼贯而出,结束了今天的小小会议。
“我开始期待新年舞会了。”缪拉笑着对瓦列道:“第一次,属于‘自己’的舞会。”
“同感。”瓦列点头,表示赞同。
“喂喂,你们真的打算参加那个什么舞会?”毕典菲尔特跟在二人身后,极其难得地沉默了半天,然后低声问两个友人。
“不然呢?难不成你不想参加?”缪拉回头,脸上写满了不解。
毕典菲尔特沉默……然后,突然爆发:“喂喂那个是舞会啊穿正装不说还要跳舞啊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缪拉沉默中……
“……”瓦列沉默中……
“……”三人大眼瞪小眼中……
确实……这个问题……有点……棘手……
但是,毕典菲尔特,孤家寡人的你,怎么能体会到缪拉瓦列这两株有主小草的心情呢?
总之,路漫漫其修远兮,但即使路再漫,也得往前走不是?现在,第一步,找个老师学跳舞去!

……
“这么说,今年帝国高中的舞会一定会很美好。”安妮罗洁听完二人的叙述,笑着做了总结。
“这是当然的。”吉尔菲艾斯回应了心中女神的微笑。
“那么,舞会的事情有专业人士去解决,你们两个是不是也该解决一下个人的问题?”
“我们有什么问题?”莱因哈特一头雾水。
安妮罗洁有些无奈地看着从没开窍过的弟弟,“就是你们两个在新年舞会上的着装问题,还有,最重要的,舞伴。”
一道天雷劈在莱因哈特脑海里,“姐姐,你是说,我们两个,必须在新年舞会上跳舞?”
“不然呢?”轮到安妮罗洁一头雾水了,舞会,不就是应该跳舞的吗?
“……”
“……”
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对视一眼,不自然地……沉默了。
少年们平静的校园生活,从某个方面来说,也是多姿多彩的。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42

第十九章 舞会(上)
“伯爵也开始烦恼了吗?毕竟希尔德也到了应该谈情说爱的年纪。”黑发的女性将不逊色于星辰闪耀的笑容掩在华美的扇子后面。
个性稳重的玛林道夫伯爵放下咖啡杯,苦笑着对亡妻的友人道:“如果希尔德现在开始恋爱我反而会松口气呢!”望着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好奇的眼神,伯爵继续苦笑:“希尔德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连学校里的舞会也兴趣缺缺,双休日不是去图书馆消磨时光,就是在书房里阅读领地传过来的数据。年末对于她而言不是与好友结伴出门逛街买东西而是审阅领地的年终报表、核查各个产业的数据、确定明年的发展方向和年末的福利发放,如果说有什么和十六岁这个年龄相关的事情,也就是过滤各家族发来的新年宴会请柬,确定哪些宴会该去哪些不该去……仅此而已。”
妻子去世后越来越独立的女儿,在伯爵心中,除了欣慰之外,还有一丝担忧。而这些忧虑的起因竟然是“女儿太过聪明能干”,这也令伯爵自己感到无可奈何。希尔德过早地失去了母亲,身为父亲的伯爵虽然用“放养”的方式将女儿教育得很好,然而能够教给希尔德“女性自觉”的人,放眼望去,玛林道夫邸内竟一个都没有。玛林道夫家的老友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在深感自己教育女儿能力欠缺的玛林道夫伯爵眼中无疑是一个大救星。
“在所有贵族中,玛林道夫伯爵您恐怕是最开明的家长了吧,为希尔德营造了如此无拘无束的成长环境。所以,可爱的小希尔德才会成长为如此耀眼的伯爵小姐。”男爵夫人微微一笑,优雅而帅气地端起咖啡。
伯爵手中的咖啡杯举起又放下,犹犹豫豫了一会儿,下定决心一般地道:“男爵夫人,我有事情要拜托您。”
男爵夫人形状美好的眉毛微微一挑,手中的扇子轻轻合上。她的表情不是惊讶,更不是疑惑,而是对伯爵即将拜托的内容表示好奇。
“希尔德学校的舞会就在这个星期五,可是她连一点准备都不打算做。”伯爵的苦笑越来越明显,“衣服——她说随便穿礼服就好,可我怎么看男式的礼服都不适合跳舞。舞伴——她说她不打算跳舞,站在一边看就好。可我觉得这样的话她的高中生活就一点色彩都没有了。对于舞会本身,希尔德更是兴趣缺缺——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伯爵的苦笑布满了整张脸。
“所以,伯爵您希望我能够劝说希尔德参加舞会?”男爵夫人冰雪聪明,听完伯爵的抱怨,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如果您能帮忙,真是感激不尽。”伯爵道:“另外,希尔德的置装方面也要拜托男爵夫人了。”希尔德的衣柜里除了校服的百褶裙外,连一条裙子都没有。为人父者继续苦笑,顺便在心中苦笑。脑中映出女儿穿着男装参加其他贵族的宴会的场景。
“原来如此。”男爵夫人极有气势地将扇子“唰——”地打开,脸上的笑容充满了自信,“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让希尔德成为帝国高中有史以来最美丽的舞会皇后。”
“阿嚏!”在奥丁图书馆一边找书一边同莱因哈特通电话的希尔德突然打了个喷嚏。
电话那一头的莱因哈特望见,道:“今天蛮冷的……伯爵小姐没有感冒吧?”
“啊……我没事,可能是旧书保管室的灰尘太多了吧。”希尔德立刻道:“罗严克拉姆同学,你说的那本书我找到了!”
“真是太感谢了,辛苦你了。”埋头于罗严克拉姆伯爵领数量庞大的年终报表中的莱因哈特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安妮罗洁将困在书房和报表搏斗的两个少年拖了出来——以最年长者的气势。“莱因哈特、齐格!你们还不开始准备!”表情是少有的严肃。
被拖出书房的二人一头雾水,“嗯……啊?准备……什么?”莱因哈特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茫然。
“当然是准备舞会啊!”安妮罗洁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舞会有专人负责。我们没有必要操心……”莱因哈特刚想解释,后半句在长姊的眼神下奇妙地消失了。
安妮罗洁认真地凝视着弟弟的眼睛,道:“我说的是你们参加舞会的准备!衣服,还有舞伴。”
莱因哈特在心中叫苦不迭,冰蓝色的眼瞟向一边,寻求吉尔菲艾斯的支援。
“……”收到求救信号的吉尔菲艾斯上前一步,装出很自然的样子对安妮罗洁道:“衣服的话不用担心。莱因哈特大人封爵的时候穿的的礼服就可以了。”莱因哈特回到奥丁后被强制“休假”,因而封爵之时穿的并非军装礼服而是贵族礼服——这曾经令莱因哈特发了好一通脾气。而吉尔菲艾斯以罗严克拉姆伯爵家臣身份出席罗严克拉姆府的庆祝晚宴时身着的是礼服而非军服——恐怕也是为了缓和莱因哈特情绪才想出的主意。
安妮罗洁微微一笑,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好似抖落一地金粉:“我知道,所以昨天我把那两件礼服都拿出来整理了一遍。但是,两位,最重要的功课是邀请舞伴哦!怎么样,心中有人选了吗?”
莱因哈特不知想到了谁,突然脸红了。“那个……当然是还没有……”金发少年忘记了自己原本是不打算参加舞会的。当然,在长姊的威信下,莱因哈特是没有反驳余地的。
“齐格,你呢?”安妮罗洁望着一脸深沉表情的吉尔菲艾斯,出声唤道。
“这次舞会的大体要求我看过了。设计的海报上也写了可以邀请非在校生作为舞伴。”
莱因哈特丝毫都没意会到好友的真实想法,立刻道:“是啊,这个主意还是伯爵小姐想出来的呢!她说把舞会提前到23日,这样既不与其他学校的舞会时间冲突,邀请其他学校的人来参加很方便,也不会占用学生的放假时间,引起不满。学校也可以更开放些,让更多的人参与其中。这个主意不错吧!”
“……”安妮罗洁听到“伯爵小姐”一词,神采立刻飞扬起来。天要下红雨了吗?莱因哈特竟然在赞扬一位伯爵小姐!对于只听过莱因哈特抱怨贵族小姐们都是裹着稻草的奶油蛋糕的安妮罗洁,这简直就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三个人在一个话题上,考虑的问题竟然完全不一样……
“……”吉尔菲艾斯微笑,然后正色道:“是啊,舞会的时间应该不会冲突。”
“……”莱因哈特僵住,终于听出好友似乎有弦外之音了。
“那么,”吉尔菲艾斯以一个标准的礼节捧起安妮罗洁的手,“安妮罗洁小姐。你愿意成为我的舞伴吗?”
“乐意之至。”安妮罗洁愣了片刻,欣喜地微笑起来,提起裙摆回礼。奥丁大学的新年舞会是26日,能和齐格一起参加舞会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当然,能看到弟弟跳舞也很幸福不是吗?
“吉尔菲艾斯!”反应过来的莱因哈特大声道:“你……”心下叫苦不迭。自己都忘了姐姐也可以作为舞伴,结果被吉尔菲艾斯抢了先。把姐姐带去高中舞会的结果肯定是姐姐在一旁看着,自己不跳舞都不行!吉尔菲艾斯你……
……
……
莱因哈特没有反对的余地,只能默默地叹一口气,开始思考自己应该邀请谁。

第二天放学——
“……走吧,去租礼服吧。”缪拉把书包甩到左肩上,对友人们道。
“附近的成衣店和礼服出租店都像被人洗劫过一样!”鲁兹无奈。
“看来得再走远一点。”瓦列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我不用租衣服也得陪着你们?!”毕典菲尔特粗声粗气地抱怨。
“因为看你一个人太寂寞,我们于心不忍。”罗严塔尔道。
“那为什么你不用租衣服,舞伴问题还没解决却来陪着我们?”舒坦梅兹和金银妖瞳一起走,觉得有点不自在。
“因为看他一个人太逍遥,我于心不忍。”所以揍了一顿拖过来。米达麦亚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那为什么我不用租衣服也不用操心舞伴问题却被拉来陪着你们?”法伦海特语气相当哀怨。
“因为所有人都要去,让你一个人落单,我们于心不忍。”众人异口同声道。
艾齐纳哈郑重地点了点头。
“……”
望着三年级众人以集团军的数量呼啸着走出校门,拜耶尔蓝突然间感性十足:“看吧,这就是帝国的未来。”虽然在这个时候,一群人勾肩搭背的背影,完全无法和数年后追随在罗严克拉姆元帅身后的铁血军人联系在一起。

“……”此刻,坐在罗严克拉姆阵营常集会的活动教室里的某人在头痛。
莱因哈特手上是一份全校女生名单。上头画了红勾的都是可以选择的舞伴。画了绿勾的是可以考虑的舞伴。画了黑勾的是已经被人邀请的女生。而没有画勾的是“不建议考虑”的学生。问题是这份名单上只有一个人没有画勾——既是制作这份名单的玛林道夫小姐自己。当然,她在将这份名单传给莱因哈特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在男爵夫人的“热心”“帮助”下,“决定”要参加舞会。
吉尔菲艾斯和安妮罗洁开始准备,莱因哈特真正地……落了单。
……
计划永远跟不上变化。
活动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了。
“……我知道了……没有那种事,男爵夫人……千万不要……那个太露了!!……”希尔德一边讲电话一边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以免露出哭丧的表情。终于在穿着问题上和男爵夫人达成了一致,希尔德切断通讯,挨着门边坐下来,掏出一份表格。
“咳,伯爵小姐……”莱因哈特发现一向观察敏锐的伯爵小姐竟然没发现自己,不由得兴起了恶作剧的念头——旋即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希尔德反射性般地跳起。
“啊,罗严克拉姆同学。”发现发出声音的人后,希尔德又一脸镇定地坐了下去。
莱因哈特也不以为意,直接拎了书包坐到希尔德身边。正好瞥见希尔德手上的名单。那是和自己手上名单一个风格的帝国高中男生名单。
……
对视,无言。二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对方的理解。
……
冰蓝色的眸子和青玉色的眸子相互凝视。
“玛林道夫伯爵小姐。”莱因哈特突然站起来,牵起希尔德的手。然后……一丝红晕爬上了他的面颊。
“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在莱因哈特没发现的时候,他的心跳变快了,“我……我能邀请你做我的舞伴吗?”
“……”希尔德似乎呆滞了片刻,白皙的脸上出现不自然的红色,没被莱因哈特握住的那只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裙摆。“荣……荣幸之至。”声若蚊咛。
……
……
!!!!!
在当事二人都脸红心跳脑中一片浆糊的时候,一个吻手礼完成了。


很久很久以后,十二岁少年亚历克问了一个深刻的问题:“……什么是初恋?”
为人父母的二人魂游太虚,不知忆起了什么。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43

第二十章 舞会(下)
  十二月二十三日,天气,晴。
  为了学生们期待已久的舞会,学校特地放了半天假——这要放在过去,是断不可能的。但在地下学生会的运作下,不可能的事情竟然变成了可能。
中午时分,孩子们像出笼的鸟儿一样蹦出了校门。
  “那么,五点,我到玛林道夫伯爵府接你。”未来的皇帝这样对未来的皇妃道。
  “……”希尔德本想拒绝,但看着莱因哈特认真的表情,拒绝的话语怎么也出不了口,“那……那么麻烦您了。”
  ……
  学生们的舞会自然不必如成年人的舞会那样规矩繁多。不需要舞会请柬,选舞也只是普通的三步华尔兹。气氛轻松,也不需要汲汲营营地交际应酬。帝国高中的舞会上,“奶油蛋糕”的数量远比贵族们的舞会要少得多——这大概也是莱因哈特没有拒绝参加的原因。
  “不,不,姐姐,不要那件有蕾丝边的!”莱因哈特皱着眉头,连连摆手道。订做礼服时神游宇宙的莱因哈特漫不经心地犯了一个大错误,裁缝店老板误以为这个年轻而贵气的小伙子是哪家的贵族少爷,为他的礼服搭配了时下里在贵族圈内最流行的蕾丝花边衬衣。这也令替莱因哈特取回礼服的吉尔菲艾斯暗笑了一路。对售出之后概不退还的蕾丝边衬衣忍无可忍的莱因哈特最后用一件军服衬衣代替了它。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莱因哈特决定彻底将这件花边衬衣打入死牢。
  一个下午在安妮罗洁的忙碌中很快就过去了。
莱因哈特果然准时得一塌糊涂。五点整。一秒不差,莱因哈特踏入了玛林道夫府的玄关。当然,此时的他并没有想到,数年之后,自己会在费沙以另一种方式走进玛林道夫府的玄关。
  “伯……伯爵小姐!”莱因哈特道:“伯爵小姐今天真漂亮。”这是出自真心的赞美——虽然说话的人在话音刚落的时候便莫名地脸红了。
莱因哈特惊艳的目光和脱口而出的赞美让聪慧过人的希尔德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走……走吧。”希尔德只觉得脸上发烧,硬生生地转换了话题。
……
“……”玛林道夫伯爵站在露台上,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在莱因哈特与希尔德出发的时候,被戏称为“舞会筹备委员会”的六人组还在就会场布置做最后的调整。
爱尔芙丽德拿着舞曲的单子,与乐团做最后的敲定。“那么,开场的时候就用《皇帝圆舞曲》,因为有会长开舞这个环节,所以请梅克林格老师务必在控制室打灯的时候再开始。”
帝国高中的校外辅导员——就职于帝都防卫司令部的耶尔涅斯特•梅克林格点头,也对帝国高中的“地下学生会”油然生起了赞赏之情。他并不是第一次受邀参加帝国高中的圣诞暨新年舞会,这一届,不仅工作效率之高令往届不能比,且在舞会安排上,也是匠心独具。
“……”爱尔芙丽德•冯•克劳希小姐今晚的舞伴远远地站在舞池边,用颜色各异的双眸望着她。
人渐渐的多了起来。盛装打扮的学生们看起来分外高兴。爱尔芙丽德最后环视了一遍会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为今晚牺牲了欢乐时光服务大众的监场员们分发了标识——不是学生会的冬青叶徽章,而是白蔷薇徽章。
“天!看,快看!”舞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男孩子们打量着平日里决计无法打扮得如此美丽的女生们,轻声地交头接耳。女孩子们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漂亮的眸子却在搜寻着帝国高中校草名录的一到十位,在一个角落定格。
“罗严塔尔学长……”低年级的女孩子们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她们所看见的,正是俊美无铸的金银妖瞳。罗严塔尔的黑色礼服将他挺拔的身姿恰到好处地衬托出来,做工考究的礼服上缀着闪闪发亮的袖扣,舞会暖色的灯光下,他就像一个忧郁的神祇——无法让人移开视线。
“……”乔安娜•冯•克劳希咬紧了牙关。她的双眼几乎就要喷出火来。罗严塔尔走向站在控制室的窗口下与场控打手势的爱尔芙丽德,以一种亲昵暧昧的姿态俯下身,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
“……”女孩子们发出失望的声音。毫无疑问,爱尔芙丽德•冯•克劳希就是他今晚的舞伴。如今,女孩们也只能期望罗严塔尔在和女伴跳完第一支舞之后会邀请其他女孩。作为爱尔芙丽德的姐姐,乔安娜恨不得咬碎自己的银牙,没错,她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戏弄过。罗严塔尔拒绝了她的邀请,害得她只能成为巴登的舞伴,而罗严塔尔自己居然去邀请她的妹妹做舞伴。乔安娜活了十八年,从没受过这样的侮辱。
“……”爱尔芙丽德眼尖地瞥见长姊气得发狂的狰狞表情,毫无惧色地挑挑眉毛,伸手将罗严塔尔凑得太近的脸推到三十厘米外。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这个人的,只记得在为了舞会食物忙得团团转的时候,这个家伙突然出现,挡住了去路。二人在走廊上剑拔弩张地“友好”沟通之后,自己就稀里糊涂地成了这个公害的舞伴。“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太平了。”爱尔芙丽德在心底叹气。在全校女生眼里,“罗严塔尔的舞伴”与“罗严塔尔的女友”是全等关系——尤其这个家伙这段时间处于“女友空窗期”。
“……”罗严塔尔似乎很喜欢看到爱尔芙丽德气恼和皱眉的样子,居然心情很好地笑了,嘴角浅浅地提起,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关注着他的花痴们又是一声整齐的低叹。
外头的天色暗了下来。在门口守着签名簿的监场员欧根同学怔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
金色头发,牛奶一般白皙的面庞,像女神一样的女子挽着吉尔菲艾斯的手走了进来。
“……”欧根回过神的时候,低头一看,签名簿上,美神一般的女子留下的名字是——安妮罗洁•冯•缪杰尔……那个,那个莫非就是罗严克拉姆的姐姐!想到这里,欧根便掏出口袋里的对讲机,公器私用地与会场里的众人八卦起来。
“……”欧根发誓自己今天把世上最美的女人都看遍了看遍了!如果说未曾谋面的缪杰尔小姐从他面前经过时他失神了,那么一向熟悉的玛林道夫小姐与罗严克拉姆并肩向他走来的时候他似乎灵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
“天!”女孩子们低声惊叫起来。
金色头发的莱因哈特与暗金色头发的希尔德并肩步入会场。二人似乎在聊着什么,神采飞扬。细心的人发现,他们只是并肩而行,没有牵手,女方也没有挽着男方的手。
穿着父亲的礼服的毕典菲尔特不停地揪着自己的领巾——实在不习惯这样的装束,望见罗严克拉姆和玛林道夫,手上的动作居然停了下来,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开场白!”舞会司仪杜普利策气得将学生会准备的开场词揉成一团扔到地上,“这种施恩似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她几乎忍不住要去诅咒巴登。
特奈杰拾起台词匆匆浏览一遍,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呼叫一楼舞厅里的监场员们。
“喂,我是吉尔菲艾斯。”接过拜耶尔蓝递过来的对讲机,吉尔菲艾斯道。
特奈杰向他叙述了开场词的恶心之后,吉尔菲艾斯沉默了片刻,望了一眼身旁的安妮罗洁,神色里带上了恶作剧的成分。他向关注着自己这个角落的米达麦亚招了招手。
“特奈杰,听得见我说话吗?”
“听得见。”
“学生会不想给自己留面子,我们也不需要客气。一会儿开场的时候,你就……”吉尔菲艾斯微笑地布置着。一旁听得一清二楚的安妮罗洁忍不住掩口偷笑起来。
“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特奈杰还是有些担忧。
“相信我。他们完全能够胜任。”吉尔菲艾斯如此保证着。
米达麦亚通过吉尔菲艾斯和特奈杰的对话了解了他的想法,便转身向乐团指挥梅克林格走去。
“对了,你叫拜耶尔蓝吧。我有事要拜托你。”安妮罗洁向文学少年展开一个春风般和美的微笑。

乐团的入场曲渐渐小了下来,会场里嗡嗡的交谈声也小了下来,学生们自发地站到舞池边,形成一个圈。当杜普利策出现在会场正前方装饰着金红色带子的楼梯上时,会场便安静了下来。
“帝国高中又度过了一年。”杜普利策的声音通过话筒,在会场内响起,“这一年,我们经历了很多风雨,做了很多事,也成长了很多。”
学生们知道她话中的意思,纷纷赞同地点头。“我想,帝国高中的校史里,再没有比这一年更精彩的了!”杜普利策继续道:“让我们以诚挚的心,向所有热爱这所学校、关心帝国未来的人表示感谢!”
会场里掌声雷动。
“请各位再次举起你们的手,向这场来之不易的舞会的筹办者们表示感谢。”
掌声再一次响起。以巴登为首的学生会成员有点不是滋味。
“同时,我们要向今晚的演奏者们致谢,感谢校管弦乐团和器乐社的无私奉献,感谢来自缪斯艺术学院的三位前辈,当然,最应该感谢的还是我们可爱的梅克林格老师。谢谢!”
学生们和老师们为那个“可爱”的形容词笑出声来,掌声比之前更热烈了。梅克林格哭笑不得,只能敛了神色向学生们点头致意。
“在舞会开始之前,校长先生有几句话想对大家说。”杜普利策退到一边,将话筒递给了特姆佩尔校长。
“同学们,我没有什么大道理要说的。”特姆佩尔校长圣诞老人一般的白胡子抖动着,“希望你们能够自由地成长,希望帝国高中能在你们的灵魂中刻上自由不羁与严谨求实,希望你们追求真理——就像你们曾经做过的那样。学校是你们的,帝国也是你们的。请记住今天,记住你们的圣诞老人校长今天所说的话。”
  学生们发自内心地鼓起掌来。
  “伯爵小姐?”莱因哈特低声唤着身旁的人。
  “嗯?”希尔德偏过头。
  “你不觉得特姆佩尔校长刚刚的那番话有点共和主义者的论调。”莱因哈特低声道。
  “是有点那个意思。但应该只是教育工作者的特性所致,没什么问题吧。”希尔德道,却有些不安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她感受到一个不大舒服的视线,却不知来自哪里。
  本应远离这种场合的化学老师奥贝斯坦不知为什么出现在大厅的一角。他冷冷地望着校长足足十秒,扫了一眼即使在人群中也闪闪发光的罗严克拉姆,又收回了目光。
  “现在,我宣布,舞会正式开始!”老校长话音刚落,大厅里的灯全部熄灭了。
  “啪——”一声,一盏灯亮了打在了乐团所在的席位。梅克林格欣欣然地举起了指挥棒,敲了两下谱架,提起——
  《皇帝圆舞曲》序奏,开始了。
  几乎在这同时,另一束光“啪——”地打在了开舞者的身上。
  本来志满意得笑容满面的巴登青了脸。他挽着克劳希大小姐就等着开舞,可开舞灯并没有打向他。克劳希大小姐僵住了,她的胸膛因为怒火而不停地起伏着。侮辱,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受到侮辱。
  开舞灯所关注的,是刻意躲到无人角落远离舞池的罗严克拉姆和玛林道夫。
  “……”学生们讶异着,小声地议论起来。《皇帝圆舞曲》2/2拍的序奏快要结束了,莱因哈特和希尔德都是聪明人,在这样的突发状况下也只愣了三秒,便镇定自若地行动起来。
  那真是一幅图画。身着黑色银镶边礼服的少年向自己的舞伴微微鞠躬,伸出了手。穿着白色仿古希腊风格裙子的少女提起裙摆回礼,二人对视一眼,少女将手放进少年的手心。
  莱因哈特牵着希尔德迈入舞池,所经过的地方,学生们纷纷自动为他们让路。大厅内的所有灯在他们站定的一瞬间都亮了。乐曲进入了第一章,莱因哈特在心底叫着苦,和同样在心底叫苦的希尔德——开场。
  “……”莱因哈特和希尔德在数百双眼睛的注目下跳舞。开始的时候,二人因为不习惯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都有些僵硬。明明如此近距离,却都低着头,竭力地躲避着对方的视线。好在二人过去都有学过华尔兹,尽管久未跳,然而略略习惯了之后动作也流畅了起来。而更尴尬的还在后面。十七岁的莱因哈特即将迈进一米八零大关,而十六岁的希尔德抽高的速度在这一年分外的快,在这舞会上,穿上高跟鞋的希尔德和莱因哈特的身高差也变得微妙起来。简单的说,莱因哈特不需要低头便能吻上希尔德的额头,而希尔德只要稍稍抬头,便能与莱因哈特四目相接……如此亲昵的接触让两个纯情的少年都悄悄地别扭起来——当然,我们不能排除心跳加速这个重要的副作用。
  “好久没有看到莱因哈特跳舞了呢。”莱因哈特的华尔兹启蒙教师兼十七年来唯一的练习对象这样感叹。
  吉尔菲艾斯低下头,微笑:“莱因哈特大人并非讨厌跳舞本身,而是讨厌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奶油蛋糕一样的女子跳舞。虽然今天也是众目睽睽,但舞伴是伯爵小姐而不是奶油蛋糕,莱因哈特大人应该不会太介意。”
  “齐格,你料定莱因哈特一定会上的吧。”安妮罗洁也笑了起来,微笑粒子像碎掉的水晶一样四散开来,无意间命中无数纯情少年。
  吉尔菲艾斯微微一笑,却不再说什么。他当然知道莱因哈特的个性,开舞的灯就像挑战书一样,以金发友人的性格,断不会避而不就,他的自尊不允许出现这样的场景。吉尔菲艾斯就是笃定这一点,才通知特奈杰更改开舞人选。
  “这是个阴谋……”莱因哈特咬着牙对自己的舞伴道。
  希尔德不敢抬头,只能小声道:“不管怎么样,把这支曲子熬过去就好了。”
  二人没有发现,临时拼凑的他们,在动作上却是惊人的默契。
  “如果动作再自然些就完美了!”罗严塔尔站在舞池边上,发表专家意见。
  “奥丁大神也真偏心呢,如此眷宠着两个孩子。”莱因哈特的班主任——加尔文老师喃喃着。
  “……”拜耶尔蓝一直捧着手里的摄像机,进行录影大业。这机器是安妮罗洁拜托给他的。身为监场员的他站在一个有利的位置,自然适合干这样的事情。
  “又有谁能拒绝缪杰尔小姐的拜托呢?”拜耶尔蓝如此感性道。日后,他的主君在得知世上唯一一段自己跳舞的影像出自拜耶尔蓝之手时,表情之生动精彩,是世人无法想像到的。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43

“谢谢。”毕典菲尔特闷声闷气地向从小一起长大的埃米莉•贝尔道谢。这该死的领巾困得他难受万分,要不是埃米莉帮忙,他迟早得闷死。
  “你……除了谢谢就没有别的想说了?”埃米莉迟疑着问道。
  “哈?”毕典菲尔特一头雾水。
  只见埃米莉的神色起了变化,眼圈似乎有些红了,“弗利兹你这个大笨蛋!”狠狠地踩了毕典菲尔特一脚,提起裙子,不理会他“嗷——”地一声哀鸣,便跑走了。
  “嘶……”吃痛的毕典菲尔特龇牙咧嘴。“啪——”一个人重重地拍了他的后背。毕典菲尔特不由得火大。
  “瓦列你干什么……”
  瓦列狠狠地打断毕典菲尔特的话,“你是假傻还是真糊涂,她的意思是她在等你请她跳舞!”
  毕典菲尔特这下终于恍然大悟。
  “还不快去追!”瓦列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见过不开窍的但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
  棒球队队长没等瓦列话音落下,已经不见了人影。
  “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瓦列轻声道,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回头对自己的女伴伸出手,邀请她,跳舞。
  《皇帝圆舞曲》的第一章,很快就从第一主题的沉稳变成第二主题的轻快,学生们纷纷邀请舞伴,进入舞池。
  不管到哪里都相当惹眼的罗严塔尔依然风头甚健,他的女伴亦不遑多让,爱尔芙丽德玫瑰色的裙子配着奶油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十分美丽。精致的妆容却无法掩盖不悦的神色。她竭力与罗严塔尔保持距离,可作为华尔兹中掌控者的男方,罗严塔尔却总能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乃至娴熟的舞步将二人的距离缩短。
“这样一声不吭地跳舞太无趣了,我们不如聊些什么吧?”罗严塔尔对他的舞伴道。
“我没心情和你聊天。不过你想聊的话,我也能成全你。”爱尔芙丽德继续道:“为了今天的舞会我特意新买了一双高跟鞋。”
“哦,原来你这么重视我,实在是不胜荣幸。”罗严塔尔很自觉地接话。
爱尔芙丽德冷笑:“少自作多情了。我的新鞋可是细跟,你的右手敢往下移动,我就用鞋跟问候你的脚趾。”
罗严塔尔冷笑:“我像是那种人吗?”
爱尔芙丽德:“怎么不像,根本从头到脚都是渔色的细胞吧。”
罗严塔尔:“……”

学生们纷纷牵起手,在舞池里划出优美的圈。女孩们的衣裙飘飘,转出世上最美的风景。青春如此色彩纷呈。舞池里的少年们以最大的诚意与自己的舞伴起舞,间或有一两个笨拙的男生手忙脚乱,也没有人嘲笑。
舞池里的鲁兹眯起了紫色的眼睛,似乎有点生气。他的舞伴克拉拉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鲁兹带着克拉拉转了一个圈,让她顺着自己的左手看出去。“看到了吗?那个穿水红色裙子,眼睛是紫色的女孩。”
“嗯?”
鲁兹咬牙切齿,“那是我妹妹,在圣瓦伦丁初等部念三年级!到底……到底是谁把她带来的!”
克拉拉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接口道:“你看,那个把饮料递给你妹妹的男孩子,应该是他带她来的。”
“这个小子是哪个年级的?我好像没见过。”鲁兹望着男孩与自家妹妹亲密的互动,火气蹭蹭蹭直往上窜。
“好像是一年级的。”克拉拉好像在社团活动时见过这个男孩,对这张脸有些许印象,便道。
“克拉拉,”鲁兹低下头,与克拉拉对视,“抱歉,能不能……帮我个忙?”
克拉拉先是一愣,旋即便笑着点头。
“……”望见克拉拉成功地转移了宝贝妹妹的注意力,鲁兹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搭在那个一年级生肩上,“小子,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

“真是个美好的夜晚。”一个女孩微笑着对自己的舞伴道。
“……”她的舞伴意义不明地沉默着,只是望着她的眼神柔和而充满了情感。

舞池里转着圈的舒坦梅兹有点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踩到舞伴的脚。好在他的舞伴不以为意,微微低着头,轻声地念着拍子,让舒坦梅兹放松一些。
“……”名叫特蕾莎的女孩念拍子的声音突然停滞了。
“特蕾莎?”舒坦梅兹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
“……你……你看……”特蕾莎的声音似乎有些虚弱。
“……”舒坦梅兹惊悚了。
舞池里的其他人也惊悚了。
……
奥丁啊!他们看到了什么?!!
“……”
有拖课魔王、干冰老师、亡灵法师等诸多荣誉称号的化学老师奥贝斯坦居然……在跳舞!
“……”
“看吧,我大概永生不会忘记这副光景吧!奥贝斯坦居然在跳舞!”拜耶尔蓝低声地对自己道。
……奥贝斯坦先生出于礼节邀请站在自己身边的加尔文老师跳舞,最主要目的是不希望让一直杵在角落里的自己显得太突兀(其实您不论走到哪里都很突兀),没想到却适得其反。学生们见到奥贝斯坦跳舞,奔走相告以传诵这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景,有幸观赏的老师和学生,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加尔文老师头皮一阵发麻,虽然干冰老师……不,奥贝斯坦老师的舞技并不差,只是作为他的舞伴接受众人的注目礼这种感觉,加尔文老师悄悄咽了口口水,芒刺在背……
“……”特蕾莎以欣赏的态度望着奥贝斯坦老师和加尔文老师。
“特蕾莎……”被忽略了的男友唤道。
“呐,你不觉得除了性格扭曲了点、拖课严重了点、作业量大了点,奥贝斯坦老师基本上还算得上是一个好青年吗?”特蕾莎的特质即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发现他的优点。
舒坦梅兹仿佛受了惊吓一般将心爱的女孩拉近一些,“特蕾莎你不会开始喜欢奥贝斯坦那样的老男巫了吧?”严重地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受到了打击,舒坦梅兹的脑内开始疯狂地滋长莫名奇妙的场景。
“啊,你想得太多了,我只是在欣赏成熟男性而已。”特蕾莎丝毫没有感受到某人的不安,随口接话道:“呐,你看那边的安全辅导员,平时严肃正经的,跳舞的时候也很可爱啊。”
特蕾莎所说的校外安全辅导员是和艺术辅导员梅克林格一样出身军人的伍尔利•克斯拉,目前就职于宪兵队,受邀负责帝国高中的学生安全教育。
“……”舒坦梅兹好像受了打击,精神有些恍惚。
特蕾莎对自己的男友漾起圣母般的微笑,“放心吧,我只是纯粹的欣赏而已。”
“……”
“而且,卡尔,你不觉得,梅克林格老师的小胡子很有气质吗?”特蕾莎,你的欣赏角度确实……与众不同……

舞会是美好的,可惜这是冬天,不然便会有男女学生双双两两悄悄离席,奔至夜色美气氛佳的花园里互诉衷肠。不过即使是冬天,也有温暖而暧昧的小角落。莱因哈特牵着希尔德从舞会里脱身,走廊的各个灯光晦暗的小角落里都有窃窃私语的情人——这着实令只是想找个地方聊天的少年和少女脸红到了脖子根。
而舞会不会因为两人的“逃离”而终止,吉尔菲艾斯已经和安妮罗洁跳了两支舞曲,他从未见过安妮罗洁这样的高兴和快乐。那种美好的笑颜几乎让吉尔菲艾斯有了错觉,他担心,当午夜十二点的钟敲响,安妮罗洁就会消失不见。

“……看到了吗?罗严克拉姆的姐姐。”一个带着恶毒语气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看到她你就能明白,格里华德夫人那种半老徐娘至今仍然盛宠不衰的原因。”
“基因这种东西太作弄人了,大神也是偏心,将美貌全赐给了他们家。”这是嫉妒。
“罗严克拉姆的姐姐这么漂亮,大概以后也是要嫁给好色的大贵族的吧——为弟弟的前途锦上添花。”这是嫉妒加诅咒。
“搞不好是进宫去,母女二人同侍皇帝。”这就已经是下流了。
一张大掌从天而降,狠狠地盖了最后一个说话的学生一巴掌。
米达麦亚望了一眼准备继续揍人的毕典菲尔特,揪住一个碎嘴男生的衣领,“你们最好闭上嘴,再编排罗严克拉姆的姐姐,我很乐意帮你们把脑子里和嘴巴里的肮脏玩意都清理干净!”声音里居然带了狼的低吼。罗严塔尔不动声色地走过来。
鲁兹瓦列等人瞥见小角落里的情况,也纷纷走过来。
几个碎嘴的家伙见到军校预备生们围拢过来,便心慌腿软地连声道歉,仓皇逃跑了。
未来穿越星海的海鹫们神情各异,但都恨不得把刚刚那三个男生的嘴巴撕掉。
“不过,吉尔菲艾斯好像真的很喜欢罗严克拉姆的姐姐……”缪拉回头望着舞池,悄声道。
站在他身旁的众人听见了。
罗严塔尔提起嘴角以一个冷笑表达意见,“看那种眼神,说他们之间没有感情,鬼都不信。”
米达麦亚接话道:“他们差了……5岁吧?”隐约记得吉尔菲艾斯提过,缪杰尔小姐在奥丁大学,快毕业了。
缪拉温和一笑,道:“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差距,只要有感情,就算两个人差20岁,最后也能走到一起。”
“……”
“缪拉你今天说话好有哲理……”
很久很久以后,众元帅参加宪兵总监克斯拉的婚礼,突然想起当年舞会上缪拉的话,直呼:
“缪拉,你应该改行去算命。”

安详的雪纷纷地落下,以纯白的姿态,祝福着少年们的未来。而这个雪夜的舞会,终会成为一群人对自己少年时代的最后,亦是最深的记忆。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44

呼~~~~终于赶上进度了……
于是后面会把番外也都贴上来

至于全文……咳……恐怕还得再等一段时间了……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46

短番外  雨夜
凌晨,安妮罗洁被微冷的感觉惊醒。不知什么时候,窗外下起了雨。
秋雨。
细细的,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响。卷着秋天的冷风钻进房间。安妮罗洁并没有马上坐起来,她闭着眼睛,听着雨点落地的声音,径自地想着白日里无法理顺的事情……
雨越来越小了。
安妮罗洁翻了个身,脑海中有红发少年盈着温柔的湖蓝色眼眸。她搂着被子,有些欣喜,又有些不安。
冷冷的雨点制造的声音越来越单薄。最终,只剩下从房檐滴落水珠的声音。安妮罗洁在翻来覆去十分钟后,终于坐了起来。她把手放在脸上,心底一片纷乱与茫然。听着疏疏落落的滴水声,安妮罗洁终于睁开了面对现实的眼睛。她瞥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闹钟,两点二十三分。
从窗帘间的缝隙里落下了如线一般的银光。
安妮罗洁披上外套。她走到窗前,拨开厚重的窗帘,伸手,把冰凉凉的窗户合上。
雨住,月明如洗。
望了一眼月亮,安妮罗洁带着轻微的、不知名的惆怅感,合上了窗帘。
不知道一会儿还会不会再下雨?安妮罗洁想着,恍惚间记起客厅里似乎还有一扇窗子半开着。
把外套裹紧了,安妮罗洁轻轻地迈出房间。
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走过莱因哈特和齐格弗里德的房间,安妮罗洁摸索着扶手下楼梯。
房子是半年前租下的。比父亲当年买下的那幢小楼还要古老些。那个时候,两个少年还在军队里,为了租房一事花掉了所有的休假时间——只为了安妮罗洁能从蜚短流长中脱身,也是为了……离新无忧宫更近一些。安妮罗洁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从美术学院的宿舍搬到这间房子时,温暖的夕阳和莱因哈特、齐格比太阳更温暖的笑颜。奥丁中心区的房价高得吓人,安妮罗洁知道这栋房子的租赁花掉了他们太多的薪水,但他们满脸的不在乎。
房子虽然古老,但很结实。安妮罗洁扶着木制的扶手轻盈地下楼。月光柔和地渗进房中,安妮罗洁在月光的映照下,如同跌入凡间的天使。
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安妮罗洁轻巧地转身——怔住。
十七岁的莱因哈特站在窗前。他望着月亮回味那场秋雨。天昏地暗的时候,只有雨点疯狂地砸向地面的声音。带着绝望,义无反顾地砸向大地。在雨点的酣畅淋漓中,因着被困于奥丁一隅而有些焦躁的有翼狮子,也平静了下来。
皎皎空中孤月轮。
莱因哈特抬起头,望向圆月的冰蓝色眸子中沉淀了太多的思绪。
月光拂上莱因哈特的脸,安妮罗洁望着独享月华的少年。月光在他的身上盘旋,淡淡的金发在安妮罗洁的眼中突然变得耀眼起来。少年莱因哈特的周身似乎都散发着无可抗拒的光芒。远远地看着弟弟,安妮罗洁心中泛起涟漪。
“他自己……变成了光……”安妮罗洁在心底里喃喃着。
可惜一室的黑暗阻断了她的视线。如果她再走近一些,便可以看到弟弟冰蓝的眼睛里那不输给太阳的灼灼光芒。
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衣摆。安妮罗洁知道,莱因哈特有着除了“好弟弟”以外的面孔。那个爱吃甜点,有时淘气,把“姐姐”一词叫得无比动人的莱因哈特,还有着另外一张面孔。
属于军人莱因哈特的面孔。或者,又不仅仅局限于军人。
本质是少年的莱因哈特担起了许多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重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安妮罗洁自己也成为了被保护者。不知道未来之路在何处的金发女性,只能抿着嘴唇,望着即使身处陋室依然耀眼如斯的胞弟。

“姐姐?!”少年听到微微的响动声,回头。只见长姊披着外套站在楼梯口。稍微有些慌张,不知该编出什么样的理由来回答姐姐自己为什么到了凌晨还未就寝。
复杂的情绪在安妮罗洁心中酝酿着。她希望弟弟的人生能够平静安稳,幸福快乐;却又十分清楚地认识到,莱因哈特是一颗闪耀的星,不管在何处,一定都会发出耀眼的光。矛盾下的安妮罗洁被弟弟的轻声呼唤猛地惊醒。
安妮罗洁略显慌乱地收拾着自己的情绪。
“……夜深了,快去睡吧。”安妮罗洁佯作平静道,待覆着淡金色发的头颅轻轻一点,安妮罗洁有些狼狈地转身,拾级而上。忘记了自己本是要来客厅关窗的。
莱因哈特心下里既疑惑又松了一口气。姐姐并没有问他“为什么还不睡”这样的问题。
少年目送长姊的身影消失在黑洞洞的楼梯拐角,回头,瞥了一眼孤洁的月,伸手,轻轻地合上窗子。上楼。

  夜未央。


END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46

短番外之情书拒绝法
  “……”正在打扫的安妮罗洁在莱因哈特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摞的……情书。这些东西本来是莱因哈特打算带回来让吉尔菲艾斯帮他处理的,结果忙着学校的事情、忙着应付大贵族、忙着与军中的相熟者联系……总之,就是莱因哈特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了。
  “这个?!”晚上吃过晚饭,莱因哈特对着这摞花花绿绿的信封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好像是自己带回来的物品……
  安妮罗洁把餐桌收拾好,摘下了围裙,“莱因哈特。就算不想接受,你也应该明确地向那些女孩们表示拒绝才行啊!”安妮罗洁现在是认定了吉尔菲艾斯所说的那位“玛林道夫小姐”,不过,对于弟弟这种迟钝的行为,至少也应该教导一下才对。
  万一让玛林道夫小姐误会了那可不好了。安妮罗洁心中所想的竟然是这个,要是莱因哈特知道了,真不知他是什么反应。
  莱因哈特动作优雅地享受着自己的饭后甜点,然后漂亮的金发摇晃了一下,“反正她们收不到回信也会忘记有这一回事吧!”一想到那天在校门口遇到的那位乔安娜•冯•克劳希小姐,莱因哈特就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恶寒。
  “莱因哈特!这样对待女孩子真不好!”安妮罗洁把茶盘收拾好,吉尔菲艾斯赶忙搭手,将盘子端进了厨房。
  莱因哈特的撇撇嘴,“那我要怎么办呢,姐姐?”
  “嗯……把储物柜的透气栏封起来怎么样?”安妮罗洁真的在出主意了。
  “那可不行呀,安妮罗洁小姐。”从厨房出来的吉尔菲艾斯说道:“莱因哈特大人现在在学校里参与很多的事情,大家和莱因哈特大人联系的方式之一就是将纸条投递到储物柜里。要是封起来了,处理事情就变得更麻烦了。”
  虽然不知道莱因哈特他们在学校里到底碰上了什么事,但身为莱因哈特的姐姐,安妮罗洁熟知自家弟弟的个性——莱因哈特可是不管在哪里都能引起风暴的蝴蝶啊……稍微有些感慨,却也不想改变弟弟的什么。只要他觉得幸福就好了。安妮罗洁是这样想的。
  “那么……那就……这样吧……”安妮罗洁神秘地说道。
  “喂,这种事情,我不要!”莱因哈特皱眉。
  “只要放一天就好。”安妮罗洁说道。
  “反正我不做。”莱因哈特摇头。
“那就拜托齐格帮忙了。”安妮罗洁转头向吉尔菲艾斯求助。
“是,我会帮莱因哈特大人弄上去的。”正直温和地红发少年这样说道,“对了,安妮罗洁小姐。能不能帮我也准备一份?”
……

第二天,女生们的心碎了一地。
“什么嘛……”女生A捏着正要投进莱因哈特储物柜的情书小声地嘀咕着。眼角有些发红。
“为什么……”想要把情书投进吉尔菲艾斯储物柜女孩有些失落。

两个储物柜上都用胶带纸贴了一朵新鲜的、娇艳的、盛开的……黄玫瑰。

“好像真的有效啊,吉尔菲艾斯。”莱因哈特咬着汤匙说道。
“至少减少了二分之一啊。”吉尔菲艾斯回答道。
“那个……你们在说什么呀……”坐在他们对面的希尔德好奇地放下叉子。
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对视一眼,笑了,“啊,那个啊,就是……”
希尔德一脸欣喜地放下叉子,“这个方法真好……”

新一天开始的时候,男生们在玛林道夫的储物柜上,也看见了一朵新鲜的、娇艳的、盛开的……黄玫瑰。

“奇怪,小姐今天怎么会让我去帮她去温室摘花呢?就让我摘一朵,还是指定要黄玫瑰……”管家汉斯一个早上都沉浸在不可思议的情绪里……
  
  “根本就没用嘛……”午饭时,希尔德有点怨念。依然是一开柜子就“稀里哗啦”一堆情书呼啸而出……
  莱因哈特也迷惑不已,明明自己使用时是很有效的方法啊……
  “玛林道夫小姐。”吉尔菲艾斯认真道:“您觉得有多少男生会明白黄玫瑰的花语呢?”
  “……”
  “……”
  ……

  接下来的日子里,玛林道夫的储物柜上都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谢绝一切以‘有意发展超越同学情谊’为话题的书信,谢谢。”
  End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52

另有非天征戮大人为《情书拒绝法》所配漫画~
地址:http://tieba.baidu.com/f?kz=733224621


以及无上光荣地收到了shshd大人(feifei大人)为本文写的番外~~~(未得到大人允许,暂不转载过来~)

艺术节风波——“银河少年传说”番外     
http://tieba.baidu.com/f?kz=620647598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52

银河少年传说番外之 贵族
  “……”狄安娜•杜普利策抱着台本,坐在体育场边咬指甲。
  这是九月的中旬,杜普利策已经顺利的成为帝国最好的艺术学府——缪斯艺术学院的学生。对于从幼年时代即开始演戏的狄安娜而言,缪斯繁重的功课中,她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表演课。然而,第一次,她被表演课难住了。而难住她的角色,竟然是她从高中时代开始就轻车熟路的“贵族女子”。 她从没受过如此打击。一向对她赞赏有加的李希特老师板起脸,在所有学生都拿到核准之后,当着她的面,盖上了她的成绩本。
  “很遗憾,杜普利策小姐。你没有通过。”李希特老师天空蓝的眼睛里有淡淡的失望。
  老师的话像巨雷一样轰在狄安娜的头上。“为什么?”美丽的眼睛里满是不解。耳尖的她听见同级生们开始窃窃私语。一直保持着第一的狄安娜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李希特老师拍拍手中的台本,“杜普利策小姐,回去之后再钻研钻研台本吧。”
  从表演课教室出来,狄安娜无论如何也无法静下心来看台本,只能避开人群,在绿茵场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思索着自己在刚刚的表演中到底欠缺了什么东西。
  午后的课程结束,广播里开始放音乐。狄安娜仰起头,望着蓝天,听着音乐。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她闭上眼睛,任音乐流淌过心头。乐曲放完,音符的戛然而止将她拉回了现实。再次翻开台本,却依旧看不进任何东西。她站起来,偏过头望了一眼喇叭,回想着乐曲的旋律,便朝着音乐教室方向走去。
  音乐系主楼是一栋漂亮的建筑。风格和西区的贵族宅邸很像。据说这栋教学楼也确实是贵族捐献的。贵族捐献甚至包括了这栋楼里所有的乐器和扩音、隔音设施以及两栋宿舍楼。不远处的琴房有断断续续的琴声传来。狄安娜意外的发现各种乐器演奏的乐曲竟几乎全是肖邦。突然想起下个月有“缪斯祭”,今年“缪斯祭”钢琴比赛的主题是“肖邦“,狄安娜这才恍然大悟。
  径自走进音乐系主楼,迎面便是一段文字。
“艺术是平等的,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无论是垂垂老者还是稚龄孩童,都有追求缪斯女神的权利。我希望,从这里走出的艺术家们,都能拥有一颗平等而博爱的心。”这是镌刻在主教学楼墙上的,原圣凯瑟琳女子音乐学院创始人之一克里斯蒂妮•冯•玛林道夫伯爵夫人在女子学院建校时留给所有愿意献身艺术的孩子的话。而圣凯瑟琳女子音乐学院在玛林道夫夫人去世后,与罗曼诺夫学院、柯尔特大学泰丽娅学院合并,成为了缪斯艺术学院。现在缪斯的音乐系主楼便是当年圣凯瑟琳的主教学楼。狄安娜在知道缪斯奉为创始者的玛林道夫夫人就是自己曾经见过的玛林道夫伯爵小姐的母亲时,不由得感叹命运的巧合和艺术细胞的不可遗传性。在她的记忆里,智慧的希尔格尔似乎对艺术兴趣缺缺。
  “不过,演技倒是相当精彩。”狄安娜望着玛林道夫伯爵夫人的肖像和那双与希尔格尔极像的青玉色眼睛,微微一笑。如果,希尔格尔不去做政治家的话,她一定要劝说她做一名演员。艺术节时,舞台上的那种演技究竟是她对事认真的个性的产物呢,还是她的身体里也潜藏着演员的天赋呢?很可惜,狄安娜•杜普利策直到去世,也没能把这个问题弄明白。
  “的确,伯爵小姐是‘真正’的伯爵小姐。”狄安娜对着与伯爵小姐酷似的肖像思索。突然灵光一闪,纤长的手指急急地动了起来,快速地翻阅着刚刚一直看不进去的台本。她所饰演的角色是一位伯爵小姐。确切地说,是一位相当具有独立精神和过人智谋的伯爵小姐。
  这一出剧目的设定背景是地球时期的中世纪。这位伯爵小姐在男权统治的时代闯出了属于她的一片天地。她从十二岁开始打理家族事务,协助父亲将领地管理得井井有条。在父亲身陷乱军的时候不甘蛰伏于家中任由贪婪的姑母和两个表姐欺凌,她选择出走,不是伪装孤胆英雄只身去营救父亲,而是朝相反的方向,去向手握重兵的公爵求援。这位伯爵小姐以无人能比的智谋成为公爵的谋臣,最终助公爵统一了国家,成就霸业。
  “切!”狄安娜对自己发表了不屑的音节。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她只想着塑造一个被姑母和表姐欺凌后依然强硬地要表现贵族气质的伯爵小姐,而忽略了一点,对于这位伯爵小姐而言,贵族的矜持不在她的考虑之内。她所关注的是如何从姑母手下保全家中佣人、保全家产以及如何救出自己的父亲——尽管那看上去很不现实。
  也就是说,这位伯爵小姐,和一般人常识里的伯爵小姐,没有一点的相同之处。倒是和自己认识的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十分相像。想到这里,她飞速地奔跑起来,向表演课教室跑去。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少女充满活力的脚步声。一直在墙上注视着所有学生的玛林道夫伯爵夫人,依旧浅笑,神情温和。
  狄安娜推开教室的门,愣住。
  李希特老师依然坐在那里。
  她……在等我?
  李希特老师望见本应推门而入却愣在门口的学生,淡淡一笑。“我猜到你一定会回来。”
  狄安娜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进教室。坐下。
  李希特老师笑容依旧,与她的“冷面杀手”绰号一点也不相称。
  “说说你对这个角色的看法。”李希特老师将放在钢琴上的台本拿起来。
  狄安娜深吸一口气,道:“这位伯爵小姐,不属于我们印象中的贵族女子。她是连男子都要逊色的国之能臣。而在台本里,她刚刚迈出自己的第一步。她谨慎、冷静、会筹划、判断力出众、观察能力强……就是不会摆贵族小姐的架子。”脑海中突然闯进自己认识的“贵族”们。
  “……”李希特老师听了她的话,并没有马上为她的理解下定义,只是再问了一个问题:“你认为,真正的贵族应该是什么样的?”
  这个和台本完全没有关系的问题将狄安娜问住了。她思索着,忆起了高中时代的友人、同学,腰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她将手交叠,放在膝上。
  “真正”的贵族。狄安娜•杜普利策听出李希特老师的弦外之音。
  “……”她沉思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李希特老师的问题,而是开始了叙述。“我的高中时代,认识很多贵族出身的同学。”
  李希特老师眉毛一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爵位高的家庭的孩子,也有下级贵族家庭的孩子。诚然,更常见到的是像特奥多尔•冯•道尔顿和菲尔格尔男爵那样盛气凌人眼高于顶、等级观念十分严重的家伙,也有像马克斯•冯•巴登那样懦弱无能却不得不装出高傲的可怜家伙。但是——”杜普利策突然停顿。
  李希特老师的眼中闪着光,说明她对这个学生的话十分感兴趣。
  “但是,我也认识一些‘真正’的贵族。”狄安娜抬起头,眼神坚定而柔和,似乎回想起了刚刚结束不久的高中时代。
  “我高中时的戏剧社社长伊沙克•费南多•冯•特奈杰,他是下级贵族出身。尽管如此,他却总是走在社团活动的最前沿。最优秀的品德是他总是乐于帮助别人,同时对自己拥有极大的自信。我想,这应该是‘真正’贵族的一个特点。”狄安娜注视着李希特老师的神情:“还有我的同班同学奥斯卡•冯•罗严塔尔。他是一个有着危险气息的人,却总是引得别人不由自主地靠近他。他是天生的贵族,优雅,礼节完美而无可挑剔。而且他具有正直的品格。他和平民出身的米达麦亚是好友,曾经因为有贵族子弟侮辱他的好友而大打出手。还有一位……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伯爵。尽管他的伯爵爵位并非世袭,但是只要见过他,便会发现只有他才配称得上贵族。他不论何时总是考虑周全,保护弱小,坚持正义……如果有什么人能被称为真正的贵族,我想,就是他们。”
  狄安娜笑着,沉浸在回忆里,“还有真正的‘伯爵小姐’们。我刚刚在音乐系的走廊里看到了克里斯蒂妮•冯•玛林道夫伯爵夫人的肖像,便想到了希尔格尔•冯•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她和台本里的这位伯爵小姐实在太相像了。兴趣不在宝石和丝绸衣服,喜欢看政治军事的书籍,聪慧而敏捷,不管是怎样的困难她都全然无惧。还有爱尔芙丽德•冯•克劳希小姐,在我的印象里她从来没有垂头丧气过。无论何时,背都挺得很直,坐姿端庄,站姿秀丽。她说真正的贵族小姐绝对不是放荡的交际花,而应该是自律自强的女性代表,必须有支撑起整个家庭的觉悟与气度。”杜普利策终于停了下来。她直视李希特老师的目光,道:“我不知道……这可不可以作为答案。”
  李希特老师沉默了半晌,唇边露出一抹好看的微笑,严肃的表情也像春光初至时融化的冰雪一般瓦解了。
  “我该给你的观察人物技能评满分。你能从生活里提炼出答案和角色所需的特质,真的很优秀。”
  杜普利策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我丈夫是个贵族,而且爵位并不低。”李希特老师微笑着,却说起了似乎和表演无关的话题:“但是,我是平民出身。结婚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很多阻碍。”
  狄安娜没想过严厉而优雅的李希特老师竟然还有这样的往事。
  “那时候我很沮丧,甚至打算放弃这段感情。他,制止了我。”李希特老师接着道:“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什么真正是贵族?’我回答不出来。他告诉我,真正的贵族从来不在乎什么身份等级的差别,只关心人的品质是否纯洁,他们拥有高尚的品德和严格的自律,他们不惧怕任何威胁和困难,他们保护弱小并且将此当作自己的责任。他们活着便要求自己对这个社会有所贡献,他们死去也将以自己的品格照耀后人。真正的贵族,赖以生存的不是鲁道夫大帝六百多年前的封赐,而是人民给予的信赖。只要做到这些,不管姓名里是否带有‘冯’,都是贵族。”李希特先生一直认为,自己的妻子,拥有着即使是出身名门的贵族小姐也不具有的高尚和典雅。所以,身份、地位、等级……都不值一提!
  狄安娜•杜普利策猛地抬头,这样的话语,犹如清冽的泉水将她从头浇灌到底。
  李希特老师又回复了严肃的神情,“所以,你所要饰演的伯爵小姐,正是这样的一位真正的贵族。”
  “……”杜普利策脚跟一并,站起,向李希特老师深鞠一躬,“您为我上了一堂非常有意义的课,老师。”
  李希特老师望着这个初入缪斯的学生,眼底有欣慰荡漾开来。
  “这出戏,要作为表演系一年级的缪斯祭参赛,按照规定,你们要分成日、月、星三组进行表演。但是,在所有的‘伯爵小姐’里,只有你一个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向严厉的李希特老师竟然也开起了玩笑,“所以,我对你的‘伯爵小姐’,非常期待。”
  “学生一定,全力以赴。”杜普利策漂亮的眼睛里,有着坚定地光芒。
  给表演教室落了锁,李希特老师抱着自己的教学用书往门外走去。她穿过小广场,径直走进音乐系的教学楼,在一幅肖像前站定。
  “克里斯蒂妮,虽然你在很远的地方,但是你一定仍在注视着这所学校吧。你所喜爱的孩子们,会像你所期待的那样,从这里,飞向未来。”海伦•冯•李希特笑着,与逝去的旧友叙谈。“还有,你走得太早了。如果你在的话,希尔德说不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你丈夫太宠她啦,什么事情都让她自己来决定。不过,玛格说的对,虽然像希尔德和罗严克拉姆伯爵那样出色的孩子没成为艺术的继承者很可惜,但如果他们不能改变这个时代的话,会更可惜。所以,你在那边,一定要保佑这些孩子,实现他们的梦想。”
  
一年以后,欧根•李希特成为银河帝国开国六百余年来,首位自动放弃贵族身份人之一。作为他的妻子,海伦•李希特在非议声最大、最艰难的时候,给了自己的丈夫最大的支持。而玛格蕾妲娜•冯•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送给她的帝国高中艺术节录像光盘,一直摆在她的书架上,直到她逝世后,作为遗物由后人保管。

Ende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29日 23:54

上流社会的游戏

  “抱歉,希尔德。”脸上刻着皱纹的父亲以内疚的口吻对女儿说道。
  聪慧而懂事的女儿微笑着宽慰父亲,“没关系的,我的圣诞节少了爸爸,还有汉斯管家和夫人,但这个圣诞节的灾祸不及时处理,会让很多人在以后的圣诞节失去笑颜。”
  玛林道夫伯爵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终究是没说出口。
  “那么,今年的圣诞节委屈你了。”和蔼的父亲如此道。
  “我会和过去一样,把海因里希接过来住几天的。”女儿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保证。
  伯爵极其欣慰却又不免忐忑地望着女儿,“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如此说着,他戴上厚厚的手套。
  希尔德站在门边,望着门外银白色的世界,“玛林道夫家,我会用心照顾的。”
  做父亲的凝视着女儿眺望远方的神情,也多半猜到了她想做什么,只能暗自叹一口气,继续像一个啰嗦的老头子一样交代道:“我的印鉴放在书房抽屉里,要用的时候你自己去取;奥丁的生意这几天还在加班结算,有空就去事务所关照一下;邱梅尔府仆役招聘的事情也只能拜托给你了……希尔德,辛苦你了。”
  希尔德也在心里叹一口气,“放心吧,父亲大人。我会做好的。”
  闻得此言的玛林道夫伯爵眉头终于舒展开,拥抱了一下女儿,大步地走出家门。而等着他的,是一个烂摊子。
  “原来如此。”TV电话那头的金发少年道:“想来伯爵也是头痛万分吧,毕竟在这个时候碰上这种事情。”
  暗金色头发的少女做了个无奈的手势,“说起来这本身不是玛林道夫家的事情,只是由于所谓的姻亲关系,被莫名其妙地牵扯进去了。不过艾格里斯家和莫夫曼家起争端的地方也有玛林道夫的产业,不过去看看,指不定玛林道夫家的矿山也要变成他们的了!”与女武神同名的少女露出一丝愤怒的表情。
  “不管是谁和谁抢夺矿山,受苦的都是矿工们。”莱因哈特一针见血地点出,这也正是希尔德最担心的问题。
  “我看了今年锡特矿山的报告,由于这些年那两家一直纷争不断,连累周围的矿都开采不能,效益年年下滑,用不了几年,恐怕玛林道夫家的矿山也发不出工资了。”
  “我听说这个月的两家武斗,”莱因哈特停顿一下,“有矿工遇难了。”
  “……明明与工人无关,两家却不约而同地选择让矿上的工人充当武斗的打手,而工人们为了自己的生计也只能拼命,这就是所谓的贵族吗?!争权夺利的时候使用平民,觉得这样就不会弄脏自己的手!”说到最后,希尔德因为愤慨而抬高了音调。
  “渣滓的想法,渣滓的做法,最后酿成的就是这样的局面。”莱因哈特的手指敲击着瓷杯,或许他自己也没觉察到,他已经不再在希尔德面前掩饰自己的喜恶,而是坦率地表达自己对某件事的情感。
  “但这样的局面,我还是不得不去面对。”希尔德突然神情一黯,“今年莫夫曼家的宴会我恐怕是非去不可了。”苦笑迅速地蔓延开来。
  “你是想去敲山震虎吗,伯爵小姐?”莱因哈特似是担忧地问。
  “堂而皇之地上莫夫曼府,应该算是敲虎而不是敲山吧……”希尔德一脸俏皮。
  电话那头的莱因哈特哈哈大笑起来,“如此一来,我可以期待伯爵小姐领衔主演的《敲虎记》了么?”
  希尔德也笑了起来,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敛了笑意一脸正色地问道:“难道……罗严克拉姆,你也打算赴莫夫曼府的宴会吗?”
  “是的。”莱因哈特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莫夫曼家插手罗严克拉姆领事务,身为领主,我也想敲打一下那只没牙的老虎。”
  “说到罗严克拉姆领,精算师和律师们给你回复了吗?”希尔德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
  “已经回复了。如我料想的一样,领主府的账目一塌糊涂,连伪账都像是匆匆做的,漏洞百出。”莱因哈特摇摇头,金色的头发在屏幕上带起细小的光晕,“在几个邻近的伯爵领瓜分下苟延残喘多年的罗严克拉姆领,恐怕收拾起来没那么容易。”
  “接下去会很辛苦吧?”希尔德知道管理偌大的领地十分不易,她跟在父亲身边管理玛林道夫领已是事务繁多,而莱因哈特只有一个人,他没有庞大的领地管理团队,甚至于作为正统领主却被领地代管者所排斥,摆在他面前的道路,无论是通向军营还是通向罗严克拉姆领,都是那样的泥泞不堪。
  “领地事务确实棘手。”莱因哈特如此道:“说起来还要感谢伯爵小姐,你推荐的事务所相当能干。为我省去了不少麻烦。”
  “不用客气。莫肯特事务所从很久以前便开始帮玛林道夫家分担结算清点账目的工作以及法律咨询服务,也算是老牌子事务所。这次能够获得罗严克拉姆这样的大客户,莫肯特先生也感到十分荣幸。”伯爵小姐回答道,她将自家信赖的事务所介绍给莱因哈特,为他的“领地清理”工作提供了不少建议。如果在未来评选罗严克拉姆领大功臣,玛林道夫伯爵小姐绝对可以位居前三。
  莱因哈特点点头,继续道:“这样我又欠伯爵小姐一份人情了呢。那么,伯爵小姐,下次请你去罗严克拉姆领作客吧……抱歉,我也只能想到这种招待了。”
  希尔德望着莱因哈特认真的表情,微笑道:“请不要这么客气……”
  莱因哈特一脸认真的表情,以认真的眼神注视着希尔德,伯爵小姐只能认真起来,“罗严克拉姆伯爵的邀请我怎么能拒绝,那么到时候就由伯爵包食宿并且充当向导好了!”
  莱因哈特认真的表情随即化开,笑容像阳光一样绚烂,“荣幸之至!”

夜晚——
  白天里的好天气导致了夜晚的冷。冬天的白天太过晴朗,晚上必定冷彻骨髓——这是定理。希尔德几乎不愿意离开自己温暖的大衣,冷风呼啦啦地吹过,她只觉得自己脖子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小姐……”管家汉斯褐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名为担忧的情绪。
  “啊,汉斯。九点的时候来接我吧。”希尔德对忠心的管家点点头,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作为玛林道夫家未来的主人,她不能退缩。
  “小姐,希尔德小姐,还是别去了吧……”汉斯担忧地皱起眉头,麻花状的额头皱纹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听说那个莫夫曼家少爷是个色鬼,小姐……”
  希尔德在心中补充:何止是色鬼,根本就是色中饿鬼。尽管对这个莫夫曼少爷十分厌恶,但秉持着不让汉斯管家担心的信念,希尔德还是扬起自信的笑容,“汉斯,放心吧。我可不是任人摆布的人偶贵族小姐!”
  说着,便在汉斯担心不已的眼神中,一步一步地迈向了自己的战场。

  所谓的上流社会,是什么样的呢?

  希尔德无动于衷地看着花蝴蝶一般的交际花穿梭在衣冠楚楚的禽兽中间倩笑巧兮,贵妇们似乎把所有的家当都穿在了身上,钻石和金子在灯光下晃得希尔德睁不开眼。各种流言和小道消息就像纷飞的雪片一样遍地都是,美酒、美食、美人,奢华的布置……希尔德冷眼看着,不由得冷冷一笑,这就是贵族!存在了六百年的高登巴姆王朝养出来的蛀虫。
  希尔德端着低度数的甜酒,站在大厅的一角。她已经基本完成了任务,将莫夫曼家和艾格里斯家在矿山起争端,并且企图吞并玛林道夫家产业的事情告诉给同在那片区域开矿的家族……尤其是这些家族的女性。要知道,什么事也不知道的贵妇们对自家的财产十分敏感。当然,希尔德自己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做法,但眼下也只有造成部分贵族家的恐慌与担忧,才能阻止那两家的野心。
  “……”希尔德在心里冷冷一笑,果然不出她所料,艾格里斯家没有一个人受邀前来,甚至于艾格里斯家的姻亲也一个都没有到场。这说明两家的矛盾已经最大化了。矿山的争夺已经升级成了家族的对立……
  “啊,这不是玛林道夫家的小希尔德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希尔德背后响起。
  希尔德回头,先是讶异,随即又礼貌地微笑起来,“好久不见了,莫尔岑子爵。”微笑是发自内心的。“在这里见到您真令人惊讶!”
  “哈哈,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在这里见到玛林道夫家的希尔格尔,我才觉得奇怪呢!”莫尔岑子爵爽朗的笑声让希尔德心头的阴霾消去不少。
  “您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希尔德微笑着与子爵碰杯,恪守礼仪的伯爵小姐刻意将自己的杯子往下挪了一些,以免和子爵的杯子平齐。
  子爵以不似寻常贵族的爽朗回答道:“这副老骨头其实也不行了,想当年我还能骑着埃涅阿斯过障碍,现在,埃涅阿斯的曾孙子都长成俊俏的男孩了,可我这老胳膊老腿却骑不上去了。”子爵感慨着,埃涅阿斯是他的爱马,多年前便因衰老死去了。
  “您还是这么喜欢马。”希尔德打心底里喜欢这位爱马的老人。
  “那是当然。小希尔德,你不认为马儿有的时候比人类更具有美德吗?”老人话题一转,瞥了一眼被女人包围着的莫夫曼家长子。
  “的确。”希尔德赞同地点头。
  子爵用拐杖敲着地板,似乎很生气,“你看,现在的这些孩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贵族操守全给抛到脑后去!真给祖先长脸!”这番话显然是冲着“花丛”里的年轻贵族说的。
  “……”希尔德知道老人是一个标准的旧时代贵族,他的生气无非是因为后辈们的放浪形骸和不思上进。可她却没办法安慰老人。因为,六百年的特权生活,整个贵族阶层,早已腐朽不堪。
  “唉,也罢,这帮小子我是管不动了。”子爵叹着气,摇摇头。
  希尔德疑惑道:“子爵也有退缩的时候?我记得过去您总是怒斥不守规矩的孩子。”
  “管不动了,管不动了。唉,我那个大儿子,还有我那个长孙……都管不动了……”老人不住地摇头,“除了盼着我早死好接手家族财产以外,他们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倒是想让老二家的孩子继承爵位,可继承制度是当年鲁道夫大帝定下的,我怎么能改呢!”
  “莫尔岑子爵……”希尔德所能看见的,不是一个家底殷实的子爵,而是一个被儿女们觊觎财产的可怜老人。
  “说到老二家的孩子,你应该也认识他。”老人的眼睛突然闪闪发光。
  希尔德迷惑,“我认识……嗯?”
  “那个孩子叫克里斯朵夫,现在在帝国高中担任马术课教师。”老头子眨眨眼睛。
  “诶!!莫尔岑老师是您的孙子?!”希尔德有些吃惊,却又觉得理所当然,莫尔岑老师那种标准的贵族风范,想必就是莫尔岑子爵教育的成果。
  子爵望着希尔德的表情笑起来,“他每次来看我,总是在夸赞他的学生,最近他特别提到了两个转校生,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和罗严克拉姆伯爵。”
  “……”希尔德有点不好意思。
  老人继续道:“罗严克拉姆伯爵虽然年纪轻,刚获得爵位,但作风很正派,也是个优秀的年轻人。”
  希尔德有些不解,“子爵您见过他?”
“刚刚在门口,他看我腿脚不方便,搀着我上楼梯呢!”老人摸摸自己的胡子,道。
  希尔德几乎忍不住要立刻四下张望起莱因哈特的身影,但理性制止了她的进一步举动。
  “行啦,你自己去玩吧,陪着我这个老头子聊天实在是太无趣了。”莫尔岑子爵抚着自己的胡子道。
  希尔德目送着子爵向休息室走去。这样的宴会对于一位年近八旬的老人而言,确实有些吃力。
  “这不是亲爱的表妹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激得希尔德浑身起鸡皮疙瘩。
  “来了。”希尔德在心底提醒自己,立刻戒备起来。
  “谢谢您的邀请,莫夫曼少爷。”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拉开与这个家伙的距离,希尔德换上了公式化的脸。
  “亲爱的表妹,你还是这么美丽。”莫夫曼自以为帅气地一甩头发,用暧昧的口吻道。
  希尔德只觉得通体生寒。“谢谢您的赞美。您的未婚妻欧德尔小姐也很美丽。”希尔德勉强压下心底的不快,用一种旁敲侧击的方式提醒莫夫曼——你的未婚妻在看你。
  莫夫曼对自己那个扁脸的未婚妻完全没有兴趣,而眼前这个不管明示暗示多少回都弄不到手的远房表妹玛林道夫,才是他今晚的兴趣。要知道,这位小姐几乎完全不参加贵族宴会,出现在这里,实属难得。“我亲爱的表妹,你为什么总是穿男人的衣服?”莫夫曼往希尔德的方向靠近一大步,“要知道,只有美丽的裙子才能衬托出你娇嫩的肌肤。”贪婪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希尔德身上扫视。
  希尔德的头皮发麻,再向左边移一步,“裙子对于我而言实在太不适合了。”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关你什么事啊!希尔德在内心怒喊。
  “噢,亲爱的表妹,你要知道,女人就应该穿着漂亮的裙子像洋娃娃一样坐在沙发上等待着男人,当然,穿着男装的你比那些庸脂俗粉更加夺目耀眼。”看来这位色中饿鬼莫夫曼眼光不差,但沙文主义十足。
  莫夫曼伸手了,他的目标希尔德的手。希尔德也觉察出他的企图,想往边上再退一步,却发现被桌子挡住了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
  “……”莫夫曼瞪大了眼睛,像牛蛙一样气鼓鼓地叫道:“谁?!!”
  “啊,真是抱歉。”莱因哈特金色的头发映入希尔德的眼帘。伯爵小姐暗松了一口气,顿时有了安全感。
  莱因哈特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任何歉意,甚至于连表情都没有,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莫夫曼。
  莫夫曼伸出的禄山之爪被莱因哈特用香槟浇灌一遍,湿漉漉地停在半空中,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您没事吧,真是很抱歉,我没看见您站在这里。”莱因哈特如此道,冰蓝的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怒意。
   “没……没事……”看见来人是新晋的罗严克拉姆伯爵,莫夫曼只能哑巴吃黄连,吃下这记暗亏,就算心里对这个金发小子再不屑,也不能得罪他。要知道,这个小子圣眷正隆……
  “没事就好。”莱因哈特从气势上完全压倒了莫夫曼。
  “……”莫夫曼被冰蓝色的眼睛逼视,什么都不敢说,只能点头,点头,点头。
  莱因哈特说完那句“没事就好”便不再理会莫夫曼,他转过头,对着希尔德微笑,“好久不见了,玛林道夫伯爵小姐。”
  “您在说笑吗?我们几天前才在学校里见过的。”希尔德轻松地回应,演戏嘛……
  莱因哈特露出一个带有恶作剧意味的微笑,“真是的,我都忘记了。”
  希尔德回应以一个恶作剧共犯的微笑,“罗严克拉姆伯爵,对一位女性说‘我忘记了’这种话,是会让人伤心的。”这句话似乎是很久以前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曾经说过的。
  “真是抱歉。对了,玛林道夫伯爵小姐,有些事情想请教您。”莱因哈特继续道,笑意越来越大,他不用转头也知道身后的莫夫曼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要多生气就有多生气。
  “请教,我可不敢当。您需要我的建议,那是我的荣幸。”希尔德瞟了一眼木头状呆立的莫夫曼,心情十分愉悦。
  
  ……

  这是……什么状况?!莫夫曼似乎准备风化。
  明明自己才是宴会的主人,却被那个金发小子抢了风头。明明自己好端端地和玛林道夫小姐说话,眼看就要上手了,那个金发小子却突然杀出来,抢走了整个大厅里最漂亮的玛林道夫伯爵小姐!
  莫夫曼忍不住咬牙。金发小子,你太嚣张了!!

  “亲爱的……”莫夫曼身后突然响起了他最害怕的声音。惊得他不顾形象地跳起。
  扁脸的欧德尔小姐火药味十足地站在那里。
  ……
  
  “哈哈哈哈……”希尔德和莱因哈特躲到一间休息室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看到了吗?那个莫夫曼狼狈的样子,真是大快人心啊!”莱因哈特道。
  “真的要谢谢你,罗严克拉姆伯爵。”希尔德认真道。
  “不客气,能为伯爵小姐效力是我的荣幸。”莱因哈特亦认真地回应。
  “莫夫曼伯爵不在,只敲打这个脑袋里塞满黄油的家伙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希尔德抱怨着。
  莱因哈特很自然地接过话头,“但伯爵小姐还是做了一些事情,不是吗?那些贵族都心慌意乱,莫夫曼家和艾格里斯家准备侵吞其他家族在锡特的矿山这样的消息已经像洪水一般蔓延开来。”
  “这种手法已经是最下等的了。”希尔德无奈道。
  “对了,关于矿业,玛林道夫家可有意向与罗严克拉姆领合作?”莱因哈特微笑,漂亮的眸子里闪着莫名的光芒,“玛林道夫是农业星,矿产只能依靠进口;而罗严克拉姆是矿业星,几乎不生产农产品……”
  “……”希尔德的眼睛里也有了光芒,“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但合作的事情还必须等罗严克拉姆领稳定下来才能开始施行吧。”作为玛林道夫家未来主人的理智让她十分清醒。
  “相信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莱因哈特自信地微笑道。
  “我十分期待未来的合作。”希尔德以玛林道夫家掌权者的口吻道。
  
  在这个冬天,有许多事情,终将成为二人一生的共同回忆。

Ende
作者: 莉吉亚    时间: 星海历10年9月30日 15:30

哇!!!!RP大爆发!!!


一下更新这么多,得慢慢看啦。

[ 本帖最后由 莉吉亚 于 星海历10年9月30日 15:32 编辑 ]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1年1月19日 11:19

第二十一章 约会(上)
  今天是个好天气。
  莱因哈特站在国立美术馆门口,等待着另一个人的到来。他在雕塑前站定,不到半分钟便看见约会对象踩着薄薄的雪快步向自己走来,脚步轻快,宛若冬蔷薇于雪上初放。
  当那双碧色的眸子出现在莱因哈特视线里的时候,莱因哈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看到那抹身影,心情便在一瞬间清爽起来——直到多年以后,莱因哈特自己才发现深藏于自己心底的这个“特质”。
  “你等了很久吧,罗严克拉姆。”希尔德略带歉意地道。
  “没有,我刚刚到。”莱因哈特如实回答。
  “今天还是要找地球时代的书籍吗?”希尔德迅速地切入主题。
  “嗯,放假前在帝国图书馆的收获虽然不少,但还有几本书找不到。”莱因哈特说着,便和希尔德一起向一条街外的巴伐利亚大街走去。
  希尔德尽量拉大自己的步伐跟上莱因哈特,“好不容易有了假期,可是连帝国图书馆也放假了,我都找不到可以去的地方了。”
  走出没几步,莱因哈特便发现了希尔德的步伐有些问题,悄悄地减小了自己的步伐,好让希尔德能够和自己并肩齐行。
  “那伯爵小姐岂不是要在家里看上一整天的玛林道夫家产业年终报表?”莱因哈特半开玩笑道。
  希尔德听出了莱因哈特的玩笑意味,碧色的眸子微微地漾起笑意,“连报表也没了!平安夜前就把它们利落地解决掉了!”恶作剧一样地比了一个“解决”的手势,莱因哈特笑了起来,笑容像散落一地的水晶一般耀眼。
  “也对。大好的假期全部泡在工作上的话,就真的太糟糕了。”莱因哈特道。当然,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大好的假期里没有工作而且能和希尔德一起出门,对他而言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我记得罗严克拉姆你也已经把领地的事务打理完了呀!”希尔德道。
  莱因哈特偏过头,对着希尔德微笑,“这里面的功劳也有伯爵小姐你一份。如果没有你推荐的事务所,罗严克拉姆领的整顿绝对不可能这么早就完成的。”
  希尔德回应了一个微笑。
  “所以,今天请你不要客气!最近受你帮助太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莱因哈特道。
  希尔德的笑意越来越深,“过于客气的人是罗严克拉姆你吧。”
  莱因哈特一本正经道:“一桩归一桩。艺术节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要请你吃饭的,拖到现在真是抱歉。”
  希尔德有些吃惊地道:“那么久远的事情你还记着?!”
  莱因哈特回答:“两个月前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记?要是没有你救场,我就只能在台上就着那个错误的剧本稀里糊涂地把整出戏搞砸了。”
  “我只是很生气那些家伙的做法,不管怎么说,艺术节的舞台剧是大家的心血,怎么可以为了那样的理由就把它搞砸。”希尔德似乎是回想起了艺术节上的风波,有些气愤。
  “……所以,请安心地接受这顿午餐吧!我是替所有艺术节的参与者感谢你呢!”莱因哈特立刻道。
  希尔德无奈地笑,“你这样说了,我就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呢……”
  莱因哈特露出灿烂的笑容。
  
  咳,就以上对话来看,男女主人公完全不像是在“约会”,更像是两个志趣相投的人相约出行。可是,这个世界总是有很多的变数,既然朋友都可以变成恋人,那么,“结伴出行”为什么不能变成“约会”?!虽然我们的两位主人公并没有往那个方向发展的意识,但这个世界存在着太多的偶然,在他们没有发现的时候,事情向着他们从未想过的那个方向飞速奔跑着……
  
  “……”赫利森略带头疼地望着今天上门的第一批客人。咳,准确地说,这两位都是熟客。而且,还是很难对付的熟客。
  窄小的黑角书店在塞下了三个人后显得特别拥挤。一摞一摞的书从塞得满满的书架上蔓延到地上,堆成了小山状。地下书室的入口在书堆的阴影下黑洞洞的,像是现实与虚空间被打穿的虫洞,门的那一边,或许就是未来。
  赫利森以一个饱经世故的成年人的角度看这两个孩子——他们都是无可挑剔的神的杰作。刚刚获得罗严克拉姆家名的男孩腰背直挺,在走路的时候能够明显地看出属于军人的痕迹,身上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贵族家小子普遍存在的虚浮和焦躁。最让赫利森害怕的是他的眼神,冰蓝色的眼睛中闪烁的光芒比最锋利的宝剑要锐利一千倍,这个孩子的眼神中有赫利森能够看出的生机与……野心。在黑市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赫利森苦笑着,他最大的技能就是观察人类,而这个原姓缪杰尔的少年,与他这么多年打过交道的三教九流全然不同。其他人在走进黑角书店时,总会不自觉地低头看一眼脚下的门槛,而这个少年,无论什么时候,目光永远落在前方。
  更让赫利森头疼的是另一位。玛林道夫小姐,确切地说,是玛林道夫伯爵小姐。货真价实的伯爵小姐。穿过巴伐利亚街常常堆着垃圾的街角,无视路旁卖笑的风尘女郎和藏在幽深小巷里的走私者,径直走进黑角书店,全无半点惧色。赫利森在第一次见到这位小姐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心中“贵族小姐”的形象被彻底地颠覆了……
  ……第一次见到玛林道夫小姐是在多年前的雪天。这位小姐那时只比黑角书店的柜台高一个头,约莫十一二岁,直愣愣地闯进了赫利森的地盘。眼光狠辣,出手迅速,精准地挑出了几本从海尼森走黑色路线抵达奥丁的好货。在价格的把握上更是到了连赫利森都佩服得哑口无言的地步,她甚至了解这些书在海尼森的定价,最多加上几马克权当运费,把本想坐地起价的赫利森杀得全无招架之力。赫利森没有见过她的父母,只知道她第一次来黑角书店,正好是她母亲去世之后的一个月。赫利森无从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够养育出如此出色的女儿。没有贵族女子那种“拿着无知装可爱”的恶心感,更没有半点矫揉造作。赫利森清楚的记得,一次傍晚,玛林道夫小姐来取书,走出店门的时候已是夜晚,担心她在巴伐利亚街受到刁难,赫利森站在店门口目送她离去,看到她在离开时还和站在路灯下的风尘女郎和卖走私香烟的小贩交谈了几句。
  真是异类……赫利森在心底喃喃。他从未想过两个难缠的主顾会同时上门,看样子还是结伴来的……
  “赫利森先生,那套《启蒙思想——世纪之光》应该还在吧?”玛林道夫如此问道。
  “……”赫利森点头,“你如果要的话,我可以算便宜一点给你。”在商言商,赫利森不认为自己开着书店就能变成思想家。自然也不会有“好书酬知己”的心理。
  “有?那我上回来这里,你怎么跟我说没有呢?”莱因哈特拉下脸。
  “……”赫利森脸色有点青,“那套书在禁书榜上排名前十,我当然得慎重了!要是搞不好,我就得上安全保障局报到了!”其实,对罗严克拉姆撒谎并非是因为赫利森所谓的“慎重”,只是这位罗严克拉姆让赫利森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赫利森明显不愿与他有太多的牵扯。
  “……”莱因哈特撇撇嘴,看向希尔德。
  赫利森将一整套的书从地下书室里拿出来,“都在这里了,你们看吧!”
希尔德轻轻翻了几页,对莱因哈特点头。两人开始小声地交谈……
“我不明白当局为什么连这套书也要封禁,难道他们不明白,历史永远是历史,它永远在那里,不管怎样都无法将它抹杀的。”
“我想他们只是惶恐地为了帝国所谓的‘正统思想’服务,全然忘记了人类发展的规律。民主也是历史的一部分,为了宣扬帝制的正统干脆地将那段时间抹杀,丑化后来被鲁道夫篡夺的银河联邦,这种行为本身就是欲盖弥彰……”
“可笑的是他们不仅自我催眠,还强行将这种被肢解的历史灌输给下一代……”
“……”赫利森脸色由青转白,“两位,行行好!别再我这里说那些敏感话题,要是被人听到我可就惨了!”
“……”
“……”
希尔德和莱因哈特转过头,望着赫利森的脸色,在心底轻轻地叹气。这就是最典型的,已被荼毒的普罗大众之一。尽管愿意卖禁书,但显然这个书店在他心目中不过是用于糊口的工具罢了。当然……黑角书店的正业显然不是卖书,而是洗钱和兑换帝国与同盟的货币以便于走私。
……
午餐被敲定在两条街外的一家餐厅解决。
此时年仅十六七的二人自然不会想到去彭美仑那样的高级餐厅,在安妮罗洁的推荐下选择了地理位置适宜、价格和环境都不错的餐厅“马吉里特”,当然,莱因哈特请客。
“至少今天不虚此行,一套启蒙一套冷兵器时代战役,收获颇丰。”莱因哈特在餐桌上对希尔德道。美味的食物在桌上散发着香气。
“在来的路上我还在担心书店没开门呢!你知道的,赫利森老板开店很随意……”希尔德笑道。
“我记得他住在书店楼上……”莱因哈特故意留了半句话。
希尔德显然悟到了他的意思,笑了起来,“看到赫利森老板的表情,我估计他会有‘为什么两个难缠的家伙会同时来啊’这样的抱怨……”
“我没注意……不过为什么我们会是难缠的客人呢?我记得好像没给他带来过麻烦吧……”
希尔德笑而不语。果然,莱因哈特的思维必须以光年来计算……
用餐完毕,只见服务生突然出现在他们桌前,送上两份甜点。
“我记得我们并没有……”莱因哈特皱着眉头问……
“这是圣诞节活动!凡是圣诞节假期光顾本店的情侣都会获赠甜点。”服务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
“……”
莱因哈特望着窗外覆盖着薄雪的街景,希尔德低头俯视自己大衣上的暗色花纹。脸红的二人甚至忘了去纠正服务生先入为主的观念……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
“……”
午饭过后二人准备去美术馆,最近那里有一个画展,展出的是包括帝国高中在内一大批高等中学学生的优秀作品,据说还有部分历届奥丁美院的优秀毕业作品——其中包括了帝国高中提香老师和已故的布鲁克林老师的作品。曾经听提香老师讲过多年前的故事的二人,很想去看一看,在心灵还未被现实腐蚀之前,布鲁克林老师的作品。
“真是奇怪,帝国图书馆在假期闭门谢客,可美术馆却敞开了大门……”
“受众不一样吧。”
两个人好不容易摆脱了餐厅里拘束而微妙的气氛,聊天的话题又开始海阔天空……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1年1月19日 11:20

第二十二章 约会(下)
沿着街道往回走,巴伐利亚街的街景在缓缓地后退,那些旧式橱窗里的货物在老旧的玻璃后面闪着迷蒙的光,这条街的气质,与它的所有邻居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就像……旧日的时光凝滞在这里,使它从内向外散发出阁楼里旧书的味道。或许,到了晚上就不是这样的了。巴伐利亚街的热闹在夜晚,黑市的贩子们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会从各个稀奇古怪的角落里跳出来,在巴伐利亚街上喧闹着,吹嘘着自家的走私货。
二人并肩前行,经过一个抽烟男人的面前。男人拉下墨镜,将叼着的香烟夹在指间,对着二人的背影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突然大声道:“航海长!缪杰尔航海长!!”
莱因哈特几乎是反射性地停住脚步,回头。
男人将香烟一脚踩灭,大步流星地来到莱因哈特面前,摘掉帽子,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嘿嘿地笑了。
“赛迪尔伍长?!”莱因哈特的声音带了几分惊讶。
虽然头发长了不少,但赛迪尔伍长依然不改一脸的豪迈,他拍着胸脯道:“现在是赛迪尔船长了!不过……是商船。”
“这么说,伍长退役了吗?恭喜你!”莱因哈特道。
赛迪尔伍长嘿嘿地笑了,继续道:“我听说了,那帮老不死的把你从军队里排挤出去了……”伍长的脸色一凛,随即露出愤恨的神色,“航海长这样的天才居然不懂得珍惜,军部的那些老怪物脑袋里装的果然是浆糊!”伍长这样为昔日的上司抱不平。
“……”尽管莱因哈特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赛迪尔伍长,但显然今天并不适合与旧友聊天,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希尔德,他不得不就此结束话题
“我都忘了!”伍长瞥一眼站在一旁的希尔德,一拍脑袋,“航海长还带着女朋友呢!”说着便笑起来,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有些不怀好意。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脸红的二人居然异口同声地反驳了伍长的观点。只是躲闪的眼神让赛迪尔伍长在一瞬间心情大好。
本就存心等着莱因哈特表情变化的赛迪尔伍长挑挑眉毛,心道:连否认都异口同声,说你们没有关系……鬼才信呢!本想继续打趣下去,想起这位航海长的性格和作风,赛迪尔伍长还是就此打住了。
“奥丁这么大,好不容易碰到了,下次再见可就不容易了!我请你们去咖啡馆小坐一会儿,航海长还有……这位小姐,应该不介意吧!”赛迪尔伍长一如既往的直接。
希尔德看到莱因哈特眼中的迟疑,笑着对着莱因哈特点点头。
赛迪尔伍长眨眨眼睛……是谁说……没有“那种”关系的??看这互动……反正伍长是不信了。
在咖啡馆落座,没用太久的功夫,赛迪尔伍长便打开了话匣子。“哈梅尔Ⅱ阵亡了。”眼神中有淡淡的落寞。
“大家……都还好吗?”莱因哈特听到曾经服役的哈梅尔Ⅱ在战斗中湮灭,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喉头,哽住了。
“基本上都活下来了,在最后一刻乘坐逃生船脱离了……”赛迪尔伍长轻叹一声道:“但是,舰长,还有机轮室的老爷爷不肯走,殉舰了……”伍长用一种淡淡的语气道出事实。缪杰尔航海长不知道的是,因为哈梅尔Ⅱ的沉没,伍长曾经有半个月浸泡在酒精中无法自拔……“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啊……那样血淋淋的伤口,似乎一辈子都不会愈合,然而不过一个月,仅仅过了一个月,居然就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将那时撕心裂肺的痛楚淡然地说出来……”伍长对自己发表了嘲讽式的感叹,内心中有个角落悲凉而凄厉。
“……”莱因哈特沉默了,他能够猜到哈梅尔Ⅱ参加的最后战役是哪一场——指挥官忘记了背负着的士兵们的生命,为了军功和荣誉腥红了双眼。“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忘记的,绝对不会忘记,每个士兵的身后都有殷殷期盼的家人!”莱因哈特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冰蓝色的眸子隐忍着风暴。
即将酿成的风暴在一瞬间被一只温暖的手击败。
希尔德看到莱因哈特眼中的暴风,悄悄用右手覆上莱因哈特的左手,希望他能缓解怒意。温暖的手起了作用,莱因哈特逐渐平息了怒意,他抬起头,对希尔德短促地笑了一下,像是感激,却又带着怒气消退过后的倦意。
“伍长退役后还出来跑船,会不会太辛苦了?家里的亲人都还好吗?”希尔德看到莱因哈特的睫毛垂下,便换了话题,尽管她觉得自己在这种场合下开口有些失礼。
“……我父母身体很好,只是农场的经营越来越困难了。”赛迪尔伍长苦涩地笑了,像是想起了谁,“没完没了地征税,再加上今年蔬菜价格掉得很厉害,农场的经营甚至已经无法维持正常的开支,所以,我就出来跑船了。”
莱因哈特轻轻地晃了晃金色的头发,“最近国务省出台的政策里有一项增加农业税……伍长家大概也受到影响了吧。”
赛迪尔伍长苦笑,“连年征战我们家都是要出粮食的。因为我和……都在军队里,我父母交税和军用粮比谁都积极。但是,真正能到我们这些前线军人手里的又有多少?!”
莱因哈特听到伍长略略带过的模糊地名字,稍稍低沉了一会儿,而后,抬起头,道:“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前线的战士浴血奋战,后方的贪官瓮满钵丰……”
塞迪尔伍长认真地点头表示赞同。
“咔……嘎……”突然,一阵稀奇古怪的声音响起。
塞迪尔伍长的右臂诡异地动了起来。
“抱歉!”伍长用左手压住右臂,然后对着肘关节猛击一下,右手终于停止了疯狂的运动。
“伍长?!”莱因哈特的咖啡杯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伍长依旧苦笑着,看着莱因哈特,“退役,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就是代价了。”
“什么时候……”莱因哈特骤然掐断了后面的话语。
“就是哈梅尔Ⅱ牺牲那天。”伍长黯然道:“也算是我留给哈梅尔Ⅱ和军旅生涯的纪念吧……”语调中带着淡淡的自嘲,“不过,像我这种低等士兵,是没办法享受质量好的义肢的……我一直怀疑这个义肢是不是服务过很多人,以至于和我同居后经常要和我闹分手……”
……
和赛迪尔伍长分手后,莱因哈特和希尔德沉默地走着,这个世界的残酷法则又一次展现在他们面前,真真切切地提醒他们现实与理想之间的距离确乎有亿万光年之远。
“伍长退役了,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是一件好事了。”莱因哈特冰蓝色的眸子似乎被细小的阴霾遮盖了。
希尔德在莱因哈特和赛迪尔伍长的对话间大致了解了莱因哈特在哈梅尔Ⅱ上服役时的故事,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权力对那段“历史”加以任何的评论,但她坚信,从哈梅尔Ⅱ上学会了珍惜士兵珍惜生命的莱因哈特,终会用自己的行动,拯救所有他能拯救的人。
“这算什么?”希尔德在心底悄悄问着自己,她突然发现,这位金发少年,已经成为她理想的寄托……甚至是精神的寄托。希尔德曾经怀疑过自己是否将罗严克拉姆看做了救世主,但很快她自己否定了这个论断。她很清楚,眼前的少年和自己一样却又不一样,希尔德的理想,希尔德对未来的憧憬,希尔德的信念在很多地方和他的理想、憧憬、信念相重合,但他比她……飞得更早、更高、更远。与莱因哈特相处的这些日子,希尔德看到了他作为霸主的潜质,也看到了他作为少年的那一面。而不管是霸主还是少年,只要是莱因哈特,希尔德都会坚定不移地跟在他的身后。连希尔德自己都很难定义这样的心情。就像她无法解释自己看到莱因哈特绽开笑颜时突然加速的心跳一样……

“所以说,就算没有军校的战争模拟系统那么专业,但这样的战略游戏拿来缓解心情还是不错的!”希尔德笑着,笑容在泛着暖意的橘色灯光下晃花了莱因哈特的眼睛。
沿着街往下走,二人很快就发现美术馆今天提前关门了(馆长先生,作者代表银河人民感谢您!!)。在节日的气氛里,希尔德和莱因哈特很难就此结束一天的行程,于是,奇迹出现了,莱因哈特和希尔德同所有普通平民一样开始逛街。不过,二人关注的东西还是与众不同。希尔德带莱因哈特去了一家大型文化用品店,在那里找到了新型的模拟战争游戏和三次元西洋棋的最新版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天的黑夜总是来得特别快,在少年和少女还未觉察的时候,天空降下了黑紫色的天鹅绒幕布,街边的灯火像精灵一般一点一点地跳起,瞬间挑亮了整个世界。
“……如果从战略层面上来看,机动性在这个时候显然不再是最重要的了……”莱因哈特和希尔德浑然未觉天色已晚,继续聊天。莱因哈特很高兴能够遇到希尔德这样与自己有共同兴趣的人,伯爵小姐给他的感觉和吉尔菲艾斯给他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即使是迟钝的莱因哈特也在瞬间把握住了重点。莱因哈特从心底里感谢伯爵小姐,如果说吉尔菲艾斯的劝说能够使莱因哈特从怒火中冷却下来,那么希尔德只要存在于莱因哈特的视线范围之内,他便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所以即使是障眼法,使用得当的话,也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二人沉浸在话题中,任由双脚顺着街道拐弯,直走,拐弯,再直走,穿过了……等等?!
莱因哈特突然停住了脚步。
本应无限延伸的街景陡地一变,换成了黑乎乎的树林。
“?!”希尔德猛地回神。
“……”
“……”
二人茫然地对视了一会儿。莱因哈特抬起头,四下打量着。
晦暗的路灯下,蓝色的路牌闪着阴森的光——布罗涅森林公园。莱因哈特不由得往希尔德的方向靠近些。布罗涅森林公园的名声显然是让莱因哈特神色戒备的重要原因。“妓女、同性恋和革命者的集散地”这样的绰号既然叫得响亮,那布罗涅就必然有它危险的一面。这个连警察也头痛的地方到了夜晚自然显得更加诡异,莱因哈特不能保证,那些黑洞洞的树影后面,是否有强盗、贩毒者和塞奥辛服食过量的人。
黑暗阴森的树影后面,有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莱因哈特轻轻对希尔德颔首,二人加快了速度,希望能够尽快穿过公园。
二人沿着路灯照耀的主干道快步走着,突然,希尔德站住了。
“伯爵小姐?”莱因哈特不自觉地叫道。顺着她的目光望前看,几米开外的灯柱下,一个神情寂寥、抹着厚粉底的风尘女郎裹着红色的大衣,两眼无神地望着呈现出腐败色的天空。
听到莱因哈特的那声“伯爵小姐”,风尘女郎麻木而僵硬地转过头。她的表情变了。过度粉饰的脸上出现了惊讶、甚至是羞愧的表情。
“安娜……”希尔德似乎受到了打击,她注视着风尘女郎,喃喃道。
莱因哈特一头雾水。
“安娜!”希尔德突然叫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风尘女郎抱胸站立的姿势突然一僵,偏过脸,不去看希尔德,快步向树丛后面走去。
“安娜!”希尔德快步追了出去。
“伯爵小姐!”莱因哈特快走几步,及时地拉住希尔德的手肘。这个时间,一个16岁的女孩往布罗涅森林的深处走,太危险了!
莱因哈特从没见过希尔德这样的表情。她抿着,不,她咬着自己的嘴唇,死死地盯着安娜消失的方向,却只是僵硬了一会儿,便任由莱因哈特握住她的手,将她带离原地。

“两杯热巧克力,谢谢。”莱因哈特带着希尔德穿过布罗涅,回到了繁华而喧闹的大街上。他在街边找了一家甜品店,带着希尔德走进去。他没有回头去看希尔德的脸,却清楚地感觉到希尔德掌心的冰冷。莱因哈特一心只想找个地方让希尔德暖和起来。
“……”坐在桌边,莱因哈特久久地注视着希尔德的脸,青玉色的眸子似乎没有焦距,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似乎找不到出口。
“……伯爵小姐,你……没事吧?”看到希尔德用双手握紧饮料杯子,喝下一大口热巧克力,莱因哈特以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语气道。
“……”希尔德猛然地回神,“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希尔德如此道,只是微微有些发白的嘴唇让莱因哈特无可抑制地继续担心着。
“……”莱因哈特本想询问刚刚发生的种种,却不知为什么,怎么也开不了口。
希尔德望着莱因哈特变得柔和的冰蓝色眸子,低头,抿了一口热巧克力,对着桌子愣了一会儿,开口:“安娜,安娜•马歇尔,是我的钢琴老师——也是我母亲的学生。”她抬起头,望着玻璃窗外用繁华伪装的腐朽帝国。
“六年前,我的母亲接受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的邀请,到她创办的学校担任古典音乐讲师。十岁的我随着父母从玛林道夫伯爵领搬到奥丁。”希尔德缓缓地叙述着,“最开始的时候,奥丁的生活与我的习性格格不入。我在玛林道夫宽阔的草场里长大,贵族女孩的社交礼仪,蛋糕塔一样厚重的裙子对于我而言无异于一场噩梦。”希尔德像是想起什么,微微一笑,“对了,‘一点也不可爱的伯爵小姐’这个称呼,似乎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莱因哈特静静地听着,凝视着希尔德绿玉般的眼睛。
“但是,安娜出现了。她是我母亲最得意的学生,家境不好。母亲让她担任我的钢琴老师,同时为她提供食宿。她是那种……”希尔德吸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她是那种自尊心极强的女孩。”
希尔德抬起嘴角,露出笑容,刚刚的苍白也消退了,“安娜是我的钢琴老师,与其说她是我的钢琴老师,不如说,她像是我的姐姐。”希尔德以一个肯定句道:“不,她就是我的姐姐。”
“两年是很美好的。直到……直到我母亲突然因病去世……”希尔德倒抽一口冷气,然后将温热的杯子握的更紧,“葬礼结束后,我和父亲将母亲送回伯爵领,等我们回到奥丁,安娜已经离开了。之后不到半年,她毕业了。从那以后,我和父亲便再也没有她的消息。间或有一两句流言传来,她似乎被人玩弄,然后抛弃,在事业上,又因为没有背景而屡屡遭到打击……”希尔德说不下去了。
莱因哈特露出了愤怒的表情,“所以一个人才就这样被这个等级制度和物欲掌控的世界毁坏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吗?”
希尔德青玉色的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哀,半晌沉默,再呷了一口热巧克力,眼中的阴霾一点一点的散开,最终恢复成一贯的明澈坚定,“罗严克拉姆。如果是你的话……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创造出不再有‘安娜悲剧’的世界吧!”
“……”莱因哈特无声地点头。目光坚定而锐利。
希尔德望着她一直很喜欢的冰蓝色,问道:“可以给我一个许诺吗?籍由你的力量,让我在有生之年,看到一个所有安娜都能自由欢笑的世界!”
莱因哈特感觉到了这份许诺的重量,但他没有退缩,他认真而坚毅地凝视着希尔德的眼,“我,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发誓,我将创造一个不再重演‘安娜悲剧’的世界!”即使这份承诺重有千斤,莱因哈特也愿意承下,因为,这不仅仅是他的责任,更是希尔德的愿望。

希尔德青玉色的眸子带着温柔的涟漪,她抬起头,和莱因哈特一起,将视线投向玻璃外的下着小雪的世界。总有一天,小雪也能够变成暴雪,濯洗整个世界。
希尔德望着玻璃窗上倒映的甜品店名称,微微一愣,然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柜台,展开一抹笑颜,“呐,罗严克拉姆,这间甜品店的东西都是很有名的呢!”
莱因哈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柜台,目光定格在一个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上。
“……”希尔德鲜少露出这样的表情,莱因哈特看到了16岁少女清风一般的笑容。
“我决定了,带一个回家。”希尔德望着柜子里的蛋糕对莱因哈特轻快地道:“搬到奥丁的那天下午,穆妲带我来这里吃过蛋糕。”在那一瞬间,希尔德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伯爵小姐也帮我推荐一个吧。”莱因哈特望着蛋糕,心底有个小角落在蠢蠢欲动。
“黑森林就很不错。”希尔德笑道:“招牌蛋糕自有它的妙处。我的话……真难抉择啊……碎顶苹果蛋糕看上去很好吃……可是它不分享的话就没有意义了……父亲不在家,汉斯和威廉明娜又不大吃甜食……”希尔德思考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莱因哈特的目光正柔和地落在她的身上。
“决定了,就要提拉米苏好了!”希尔德道:“就当做是……给自己的圣诞礼物好了!”希尔德脸上漾起笑容。
莱因哈特注视着希尔德,同样漾起了笑容。二人在蛋糕柜前相视而笑,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身后是流光溢彩的街景,这个圣诞假期,或许,会被他们铭记一生。

“那个……我到家了。”希尔德的脸颊微微发红,在小小的雪花间对莱因哈特道。
“啊……嗯……”莱因哈特发出意义不明的单音,“那么……一周后见。”音量好像不足。
“嗯,再见,罗严克拉姆。”希尔德道。
“……”莱因哈特注视着希尔德。
“……一星期后见,罗严……莱因哈特。”希尔德深吸一口气,舌头拐了一个弯。
“再见……希尔德。”莱因哈特道。他放开希尔德的手,在掌心感受到冰冷空气时,心底激起一阵小小的失落。

细小的雪花淡淡地落下,安静,柔和,在淡橘色的路灯下,闪耀着属于未来的光芒。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1年1月19日 11:20

第二十三章 即将奏响的骊歌
  
  “……”前线的战报摆在莱因哈特面前。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点击了“发送”键,将做好的分析报告传给了某个人。
  冬天很快就会过去了。
  冻结了的时间齿轮,很快,也要继续转动了。
  “虽然我对格林美尔斯豪简阁下这个‘人’持保留意见,但这次我还是要认真地感谢他。”莱因哈特对吉尔菲艾斯道。
  吉尔菲艾斯知道莱因哈特的“保留意见”,是因为格林美尔斯豪简利用了军部人事官员的某些作风问题,将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的回归日程不动声色地提前。
  “……”稍微有些精神洁癖的莱因哈特一时还不是很能够接受这样的“回归”,但正如玛林道夫伯爵小姐……不,正如希尔德所说,要想以堂堂正正的方式回归军队,那恐怕很困难。
“赋闲”状态的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根本没有任何建立功勋的机会,自然也就没有谈价的筹码。而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那就必须使用筹码。格林美尔斯豪简给莱因哈特筹码,使他能够顺利回归军旅。希尔德给莱因哈特的那张纸上也有筹码——尽管不如格林美尔斯豪简赠送的筹码那么大,但用在碎嘴的贵族们身上已经足够了。
“格林美尔斯豪简老爷爷利用军部的漏洞把我们的档案塞到下一批出征名单里了吗?”莱因哈特一脸平静地问道,显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是的。”吉尔菲艾斯以同样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怎么样?看到帝国高中的安全辅导员突然变成帮助我们的军人,吉尔菲艾斯有没有吃惊?”莱因哈特冰蓝色的眼中难得地出现了玩笑的光芒。
“……”具体负责同格林美尔斯豪简中将联络的吉尔菲艾斯在中将的宅邸“偶然”(或许并非偶然?)遇见了曾在帝国高中新年舞会上见过的伍尔利•克斯拉中校,回到宅邸,便将这段巧合告诉了莱因哈特。而之后,代替格林美尔斯豪简中将向两个少年传达消息的,竟然还是这位克斯拉中校,这多少令吉尔菲艾斯有些意外。
“虽然人老了,但看人的眼光还是很精准的。”这是莱因哈特在调阅了克斯拉中校的履历表后对格林美尔斯豪简中将的“伯乐”能力的肯定。
“……”吉尔菲艾斯将桌上叠成一摞的军事理论书籍稍稍收拾了一下,道:“不管怎样,至少已经可以确定回归军队的时间了。”
吉尔菲艾斯此话一出,莱因哈特的神色却凝重下来。他沉默了一瞬,道:“照这样看,等不及春季人事变动,新的战争就又要开始了。”
吉尔菲艾斯整理书的手一顿。
莱因哈特继续道:“前线现在士气低落。大概等不久,军部就要宣布增兵了吧。”
吉尔菲艾斯轻轻地放下手中的书,“莱因哈特大人。”
“嗯?”
“我前几天听到一个消息,”吉尔菲艾斯轻轻地道:“今年的幼校和军校,毕业实习时间全部提前。”
莱因哈特伸向瓷杯的手停住了。
幼校和军校的毕业实习提前,这意味着……意味着本应在今年六月份毕业、四月份开始下放基层部队实习的幼校毕业生和军校毕业生,全部要提前送上战场!只有极少数会被留在后勤工作……
“……”莱因哈特的手继续动了,他稳稳地捏住了瓷杯,与冰凉的杯身接触的指腹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前线的军官……已经被消耗一空了吗?”莱因哈特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低声喃喃。
吉尔菲艾斯沉默着。
就两个少年来看,这样的局面其实对他们有利。在前线军官缺乏的情况下,拥有战场经验的罗严克拉姆和吉尔菲艾斯就不可能继续“待定分配”,然而……然而两个少年此刻并没有任何喜悦的心情。
“幼校应届毕业生共计367人,军校……士官学校的应届毕业生共计829人。这些人中的百分之九十九都会被送上前线。”吉尔菲艾斯轻轻地道。
“……”莱因哈特冰蓝的眼眸盯着自己倒映在白瓷杯上的模糊影子。
“参战人员的平均年龄恐怕要往下拉8岁吧……”莱因哈特在心底道。
同龄人。吉尔菲艾斯此刻心情复杂。

“嘀嘀嘀……”通讯器的声音突然响起,击碎了室内凝滞的空气。
莱因哈特按下接通键,希尔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罗严克拉姆伯爵,军部里的贵族派似乎已经知道格林美尔斯豪简阁下的一些动作,请您小心。”希尔德的神情严肃,她今天早上通过就职于军部的玛林道夫家旁系听到了一些风声,在静观了几个大贵族后,终于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并将其报告给莱因哈特。她大概猜到莱因哈特会通过军部的某些高级军官达成回归前线的目的,但她没有想到会是老迈的格林美尔斯豪简中将。在她的想法里,能够帮助莱因哈特的应该是和他曾有相同境遇、相同背景的下级贵族出身的军部中坚派才对。格林美尔斯豪简这个名字传到她耳中的时候她还有些惊诧。她没想过,这个已经老朽的、典型的贵族+皇帝死忠——格林美尔斯豪简中将居然会支持年纪比他小了好几倍的莱因哈特。
虽算错了一点,但希尔德总体的估计还是对的。她敏锐的观察力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发挥。尽管军部的事情她仅能知道模糊的概况,但她只要知道今天有哪些军部的官员在哪些贵族家出入,又有哪些贵族对莱因哈特最为排斥,希尔德就差不多能做出正确的解答。不算遥远的未来,这份不可多得的敏锐观察力在贵族异动和巴米利恩的时候也给了她和整个罗严克拉姆阵营极大的帮助。
莱因哈特冰蓝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欣赏和一丝别扭,然后他点头道:“我知道了,非常感谢您的通知,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在“您”和“伯爵小姐”上下了重音。
吉尔菲艾斯有些惊异地转头望向语气突然别扭起来的莱因哈特。
希尔德与莱因哈特隔着屏幕眼对眼地相互对视了一会儿,青玉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妥协,开口道:“那么……很快就要走了吗,莱因哈特?”
吉尔菲艾斯手里的《战争论》第一卷滑落了,他眼疾手快地将它捞住,竭力克制着自己冲出去找安妮罗洁的心情,尽力不发出声响,静静地在一旁听着。
“大概吧,具体时间应该是在二月份。“莱因哈特道:“就要彻底和学生时代说再见了啊。”
希尔德笑了,青玉色的眸子像春天的湖水一样泛着涟漪,“其实学校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教你的东西了!对于前线的将士和后方的帝国民众,回到军队的莱因哈特会比留在学校的莱因哈特更有作用吧。”
“这样的赞扬会让我骄傲的,希尔德。”莱因哈特笑着道。
吉尔菲艾斯收拾《战争论》第二卷的手一抖。
“如果日子定下来了,一定要告诉我们……大家舍不得你们的。”希尔德很认真地道。
“欢送会一类的就算了吧。”莱因哈特认真地回答。
希尔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假期后的第一个上课日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太阳透过窗子晒在身上暖和极了,裹在厚厚冬衣里的学生们就着阳光和老师的催眠曲,昏昏欲睡。
“砰砰砰!”望着进入梦乡的学生,生物老师狠狠地用教鞭敲了几下讲台。讲台桌上的粉笔教案吓得乱跳。
“都给我抬起头!”生物老师鼻孔朝天,吼道:“不看我你们怎么知道人类是怎么进化的!”
阿伦斯捂着嘴偷偷接话:“看了你就知道人类进化不完全是什么状况了。”
莱因哈特极其难得地笑了出来。目光因为笑而柔和了不少。不过片刻,笑容却凝固了。莱因哈特可以预见阿伦斯的未来,帝国强制征兵令下,眼前这个热爱艺术的少年也会被送上战场。而他能否在战场上存活下来,就是个未知数了。思至此,莱因哈特的情绪又被冻结了。

而此时的希尔德,正在经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考试。
“好了,家政课的期末考试掌握在你们手中。考试分两天进行,你们只要在这两天内,在这里做出一份点心——什么都可以,我试吃了之后就会给你们期末分数。很简单吧!”家政课老师拍拍手,一脸轻松地对一年级的女孩子们道。
希尔德眼角有些抽搐。内心里盘算着到底该做什么才能将这门不在她能力范围内的考试解决掉。
希尔德的左手边,艾芳瑟琳同学速度飞快,不一会儿已经将面团处理好了。希尔德的右手边,爱尔芙丽德同学一边小声地念着什么,一边以谋杀的气势搅拌奶油——看样子是在咒骂哪个特定的人物——希尔德很快就猜到那位让克劳希二小姐恨得牙痒痒的了不起人物是谁。
“……”或许是希尔德的长久呆立引起了老师的注意,家政课老师伯明妮•德林很快地走到她身边,“玛林道夫同学,还没想好要做什么点心吗?”
“是的……”希尔德只能如此回答。       
德林老师热情洋溢地道:“那没关系。这样吧,我正好也要做一道甜点,你来做我的助手,完成的作品我会折算分数给你。”
霎时间料理教室里无数幽怨的目光投向希尔德。这么简单的期末考试……“早知道就站着多装傻一会儿了!”众人内心阴暗。
希尔德松了一口气。然而,当她看到老师一一排开的食材器皿之后——不由得青了脸。
老师要做的,肯定不会是简单的曲奇饼干。希尔德无比懊悔地、眼睁睁地看着老师将一张配料单和一张照片贴在黑板上。那个色泽、那个形状、那个……那个甜点,分明是希尔德无比熟悉的、前些日子才吃的……提拉米苏。
两小时的课程结束,希尔德只觉得自己的右手和脖子酸痛无比……“不管是服饰还是宝石都有专家,相关的知识只要交给他们就行了,我所要具备的是足以辨清对方是不是一位可信赖专家的眼光。”希尔德默诵自己的至理名言,沉默地望了一眼教室内仍然兴致勃勃地摆弄着冰箱的德林老师,别无选择地继续沉默。
从料理教室走出来,课间的喧嚣瞬间冲进希尔德的脑海,她在瞬间产生了晕眩感。这种安定的、一如既往的校园生活,不知为什么,希尔德在此刻却产生了不真实感。这种感觉是早上收听战地新闻时的冲击与学生的日常生活搅拌而成的混合物,比融化的巧克力更黏糊,将希尔德困得密不透风——有些喘不过气。她不禁想到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对于他们二人而言,战场生活和校园生活,哪一个是镜花水月,哪一个是真实戏剧?
希尔德心念一动,便得出答案。


“什么!要提前去军校?!”林斯佳瞬间惨白了脸色。数学书重重地摔在课桌上,裙摆一摇,她冲出了教室。
在林斯佳隔壁座上讨论“军校提前入学”这个话题的男生们面面相觑,不知一贯的冷面美人林斯佳为什么急成这副模样。

“真的马上就要走吗?”林斯佳捏着缪拉的衣袖。
“嗯,下个学期就是军校生了。”温和的少年回答。
林斯佳捏着缪拉衣袖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腹发白,“什么时候上战场?”
缪拉看到她眼中的恐惧,宽慰般地抬起仍然自由的那只手,揽她入怀。“以今年的军校毕业生为参考,大概是两年后吧。”苍白地笑了笑,“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呢。”
怀中的人微微地颤抖起来。
缪拉可以想象到,这个厌恶战争的女孩一定在用力地咬嘴唇,很用力的。
“说不定到那个时候,战争就结束了。”缪拉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心中却有个声音在对自己大叫“撒谎!”
“真的?”怀中有个闷闷的声音。
林斯佳并非不知道,持续了百年的战争怎么可能在一个高中生的预言下结束。但她强迫自己相信这是即将到来的事实,相信奈特哈尔不会像她的父亲那样……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缪拉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回答,心底却不止一次地对心爱的女孩说:“对不起。”
“放假的时候,一定要回来。”林斯佳又开始咬嘴唇了。
“会的。”缪拉许诺。
很多年后,在毕典菲尔特等人过分艺术夸张下成型的“缪拉惨痛失恋史”,其雏形便是这段朦胧单纯的少年恋情。坊间传闻里的各种版本没有一个贴合事实。而事实往往如同白开水般简单——或许其中的味道,只有喝的人自己知道。
缪拉从军校放假回家,通讯器上满满的都是林斯佳的留言。然而女孩却走了,因为母亲的反战立场触怒了当局,母女二人不得不流亡同盟。这一走,便是音信全无。
不知何时开始,亦不知何时结束。少年缪拉的恋爱,无疾而终。就像很多年后这些曾经少年对“离别”的记忆……全都失散在风中。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1年3月14日 01:41

第二十四章 告别聚会
  玛琳道夫伯爵小姐走进小活动室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一天的课程早已结束。阳光没有暖和的感觉,但风却不再凄厉。校园人工湖边的垂柳已然冒出了新芽。
  春天似乎就要来了。
  希尔德似乎听到了造物主的耳语。
  是的,冬天即将过去,春天即将来临。希尔德知道这是世间真理。同样的,她以不属于十六岁的睿智洞察到了这个真理即将普及的范围。
  对于这个帝国而言,名为高登巴姆的寒冬很快就会过去,属于新时代的春天脚步声越来越近。
  想到自己将是这个季节更替的见证者,希尔德便在心中腾起一种激动和感动。她抱紧了手中的书。挺直了脊背,走进聚集了无限希望的房间。却又在迈出左腿的刹那间,有了一丝伤感。
  “今天是最后一次聚会了吗?”鲁兹环视室内,轻声地问着身边的缪拉。
  “是啊,最后一次。”缪拉望着三三两两交谈着的同伴们,用有些感叹的语气道。
  林斯佳望了一眼正和友人谈天的缪拉,默默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为大家分发饮料和小点心。最后一次,为了即将离开帝国高中的男孩们,女孩子们花了些心思,做了些东西。只希望这个“告别聚会”不要那么伤感。林斯佳抬起头,望见艾芳瑟琳握着自己的杯子,平静地注视着正在和罗严塔尔开玩笑的米达麦亚。爱尔芙丽德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的书包放在身边,林斯佳知道,那里面有一份连主人也不知道该不该送出的礼物。希尔德……这个小小学生团体最尽职的书记官,正在低声和金色头发的少年交谈,尽管脸上神情自若,但林斯佳还是在那双玉色的眸中找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情绪……
  林斯佳注视着缪拉的侧脸,注视着他笑时微微眯起的砂色眼眸,不知从何处起了一丝酸楚,和一丝……迷茫。
  “什么嘛,明明是‘告别’,为什么还要加上‘聚会’两个字,不是自相矛盾吗?”爱尔芙丽德这样自言自语地嘲讽着。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望了一眼异色双眸的少年。
那一瞬间,二人的视线交错。
罗严塔尔从一个话题里抬起头,正好对上爱尔芙丽德染着晚霞红的眸子和脸。瞬间的一瞥,美得令人惊艳。
爱尔芙丽德一惊。连忙将目光转移。看窗外一朵花苞。她觉得异色的眸子还在注视着自己,注视,没有惯常的刺人感,像夕阳一样温和柔软。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奇怪,却似乎又是理所当然的。她克制着内心的颤抖,窗外的花苞微微颤抖。
罗严塔尔觉得自己蓝色的那只眼睛正以不可思议的温柔描绘着那个名叫爱尔芙丽德的女孩美好的身形,而黑色的眼却以一种可怕的占有欲望将那个身影牢牢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他注视着她,不发一语,当然,这一刻的注视,也不需要任何语言。那个女孩根本就没有发觉自己在注视着她,至少,罗严塔尔是这样相信的。有时,这样的相信,没有任何说服力。
食物和饮料分发妥当,聚会也终于进入正轨。
毕典菲尔特用力地拍着阿伦斯的肩膀,开玩笑似地说着“你快瘦成豆芽菜了,服兵役的时候该怎么办啊”这样的话,而阿伦斯望着毕典菲尔特的笑颜,却有掉泪的冲动。缪拉和瓦列在竭尽所能诱使艾奇纳哈开口,却似乎没什么成绩。舒坦梅兹和女友讲着话,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该留点胡子以便适应特蕾莎奇怪的审美观。莱因哈特对希尔德说了些什么,后者低下头,微微笑了起来,然后俏皮地望了莱因哈特一眼,回了一句。金发少年和红发少年一起笑了起来。
“真了不得,女孩子们是怎么把酒类带进学校的?”鲁兹悄悄地问着瓦列。瓦列微微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不过这样公然在教室饮用含酒精的饮品真的不要紧吗?”缪拉凑过来,似乎有些担心地皱眉。
“你太多虑啦!”毕典菲尔特咧嘴一笑,“就只有这一回啊。再说了,等我们去军校了,老师也抓不着我们嘛!”
“也是。”法伦海特抬起嘴角。
“再说这个……度数低得可以,喝起来都和饮料差不多了。还会有什么问题吗?”毕典菲尔特敲着酒杯,粗声粗气地抱怨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真的得和帝国高中说再见了呀。”舒坦梅兹低声感叹着。
“虽然这所学校校舍破旧墙壁漏水食堂糟糕教导主任凶残,但真要离开了,还是会想它的把。”鲁兹摊手。
“你是想念帝国高中还是想念帝国高中里美丽善良的某人?”米达麦亚一拍鲁兹肩膀,嘿嘿两声,这样问道。
“米达麦亚同学,真相藏在心底就好了,干嘛要说出来呢?你看,鲁兹的脸都红了……”这是罗严塔尔的落井下石。
“谁说我脸红了?这是夕阳晒的!”鲁兹梗着脖子道。
“切!不坦率的人!”众人这样道。
绝对会被想念的美丽善良的某人望着男孩子们围成一团开着玩笑,微笑不语。
“我们青葱一样的少年时光,就这样卖给这所学校了。”法伦海特突然感叹道。
众人以一种奇异的目光望着他。
“法伦海特,你不会被拜耶尔蓝传染了吧。怎么突然冒文艺腔!”拜耶尔蓝未来的上司抖了一下,道。
“什么叫被拜耶尔蓝传染?”法伦海特一抬眉毛,“我好歹为了混午餐钱给那些破杂志写过酸溜溜的短文和诗!”
“混饭吃到你这个境界的,绝对的天下无双!”毕典菲尔特从震惊中回神,重重地拍着法伦海特的肩膀道。
“多谢夸奖。”法伦海特不以为意,径自拿起玻璃杯。
“少年时光卖给了帝国高中,未来的时光就卖给军队了。”瓦列这样道。
罗严塔尔抬起嘴角,一抹专属于他的笑容出现,“好的话平平安安熬到头,从此拿着退休金度过余生;再差一点,向奥丁大神贡上一条胳膊或是一条腿,安然地拿着伤残金退役;要是有幸在战场上中头彩,就是化作宇宙尘埃,死后往上追授一级,让家人抱着抚慰金痛哭流涕……不,像我这种没有家人的人,最后大概也就只能让所有和我交往过的美女为我哭坟吧。嗯,哭的还是衣冠冢。”罗严塔尔这样说着,被米达麦亚盖了脑袋。
“喂,你这家伙说什么丧气话。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会把你从瓦尔哈拉拖回来的!”罗严塔尔的挚友这样道,表情再认真不过。
“……”罗严塔尔望着好友认真的表情,扯开一抹微笑,“我说着玩的,你居然当真!”
“哼。”米达麦亚发表了这样的意见。
其实,谁都知道,说这番话的罗严塔尔,再认真不过。
“总之,我们现在可以说的就是,‘大家军校再见’。”舒坦梅兹这样道。
“确实如此。未来总有说‘大家战场再见’的时候。”缪拉知道身后有道目光,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回头。
“……”艾奇纳哈望着所有人,依旧沉默如山。
“等到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也会很坦然地说‘大家瓦尔哈拉再见’吧。”缪拉又轻轻地补了一句。
“我们总会去瓦尔哈拉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尽管话题又滑向了伤感,但罗严塔尔却没有避开的意思。
“在那之前,我们总该做些什么,不然的话,就不是王尔古雷把我们接上瓦尔哈拉,而是洛基用脚将我们踹下海尔海姆。”米达麦亚发现终是避不开这个话题,便接口道。
“会的。如果到了那一天,我们中的哪个人连英灵殿都去不了的话,其他人就可以狠狠地在瓦尔哈拉嘲笑他了。”法伦海特如此道。
“……”众人不再言语,却用笑容回答了法伦海特。虽然这份笑容中,带着淡淡的苦涩。

玻璃杯轻轻地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冒着气泡的低度数甜酒在杯中晃动着,将映照其中的晚霞搅成一抹温暖的橙黄。
这些画面,定格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不管过了多少年,这份美好,和夕阳一样,不会改变。
夕阳越来越沉,聚会也便接近尾声了。
  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吉尔菲艾斯沉默着,也站了起来。
  活动室内沿墙坐成圈的少年们望见他们,交谈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不一会儿,这间活动室便安静无声了。
  “军校在星期一下发了提前入学通知,在座的同学中有不少的军校生吧。”莱因哈特略去了开头,道。
  少年们点头。
  “下个学期,诸位便将进入军校学习,而这里,也再不会出现诸位的身影。”莱因哈特这样道,冰蓝的眼睛映着窗外的晚霞,在燃烧。“诸位毕业之时,数百年的战争亦未结束。军旅一途,前路渺渺,望诸君……珍重。”他举起自己的杯子。
  即将进入军校的少年们沉默着,注视着金发少年。他们站起来,笔直地站着,举起杯子,看那金色的头发在夕阳的映照下闪耀着光芒。
  一饮见底。
  女孩们沉默着,站起身,为他们将杯子添满。
  “我和吉尔菲艾斯将先诸位一步,返回战场。”莱因哈特知道希尔德暖玉般的眸子正注视着自己,他再度举起杯子,对所有人道。
  “……”军校生们没有太多的惊异,他们沉默着,注视着金发少年……不,金发军人。
  “今天,是我和吉尔菲艾斯待在帝国高中的最后一天。明天,我们就该重新穿上军装,前往宇宙港。倘若有缘,我们定能在战场重逢。”莱因哈特说着,将每一双眼睛,每一张脸,刻入脑海。
  军校生们回应他的,是同样的坚定表情。
  “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诸君都将在银河中烙下自己的名字。未来,和银河一样,在前方等待着我们。”莱因哈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用力地攥成了拳。
  “待到那时。”莱因哈特继续道,“待到那时,诸位,请务必和我一起,将宇宙握在手中!”
  语毕,莱因哈特举高杯子。
  “干杯!”
  一众少年,在夕阳下,举起杯子。杯中的酒映着血,似乎预示着他们即将迎来的饮血未来。
  “干杯!”少年们用整齐而嘹亮的声音回应了未来的主君。
  空了的酒杯被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清脆的声音形成了巨大的回响,在教室里萦绕不散。
  作为旁观者的少年和少女们屏住呼吸。很多年后,他们才会明白,那一秒的屏息,见证了一段历史的开始。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次的摔杯,是为即将启程的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壮行,亦是为所有少年的未来壮行。
  希尔德看着碎裂的玻璃杯,看着锐利的边缘折射着多彩的太阳光。她突然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壮行,一次别离,这也是一次宣誓。
  “这个宇宙,终将被这些少年握在手中。”希尔德这样确信。她抬起头,望着被血色烧红的天空。
  在过去的数百年里,银河被各种鲜血涂抹着,未来,大概也会继续涂抹下去。
  但是,在这幅血色的画卷里,会开出壮丽的花。尽管,这些即将登场的画家现在还只是少年,尽管未来充满了各种变数,但是,希尔德相信,终有一天,自己能够看到这群少年用双手粉碎高等巴姆六百年的囚笼,终有一天,银河将因他们而璀璨!
希尔德将这些挺拔的身影牢牢地烙在心里。
会的,夕阳落下了,而明天的朝阳,会冉冉升起。
此刻的告别,亦是为了未来的某一天,再次相聚。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1年3月14日 01:41

终章 你所向往的未来
寒风还是在刮。
希尔德望着夕阳一点一点下沉,突然想起不久之前,自己也曾在这样的夕阳下看着少年们眼中燃烧的战斗光芒。她短促地笑了一下,套上大衣走出教学楼。
少年们围着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一边抱怨着如此突然的离别,一边真诚地祝愿他们在战场上一切顺利。
希尔德远远地看着,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愿走过去。和她一样停留在人群外围的几乎都是女孩。她们迟疑着,踌躇着,希尔德瞥见爱尔芙丽德抿得紧紧的唇渐渐发白。
终于到了曲终人散之时么?
爱尔芙丽德挑起嘴角,似乎是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终于。鲁兹、瓦列、毕典菲尔特……一个一个身影消失在校门外。罗严塔尔目送米达麦亚牵着艾芳瑟琳离开,然后转身,看到了一直默默伫立的爱尔芙丽德。
“……”罗严塔尔似乎是笑了。若有若无的勾起嘴角,却不是惯常出现的讽刺。
“走吧。”
爱尔芙丽德似乎是在出神。
“走吧。”罗严塔尔伸出手。昏暗的天幕下,蓝色的那只眸子似有波光闪动。
“!”爱尔芙丽德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那只手一惊,猛地回神。
“走吧。”罗严塔尔第一次对一位女性如此耐心……耐心得接近执着。可惜,他自己是不会承认的。
“……”爱尔芙丽德微微启唇,似乎想说什么。她以略带迷茫的目光望了一眼天生的危险分子,最终却还是没说什么。她犹疑了一下,伸出了手。
微凉的手落入罗严塔尔的掌心。
那双异色的眸子似乎微微眯了一下。爱尔芙丽德无法判断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是猎物入手的快感,还是目的达成的兴奋呢?而这两者在女孩看来似乎没什么区别。接近妖娆的双眸很快就恢复原状,其间感受,大概只有罗严塔尔自己才知道。
爱尔芙丽德努力伪装出的平静神色让罗严塔尔在一瞬间心情大好。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只手握紧,然后,不带一丝停滞地打包带走。
爱尔芙丽德第一次觉得挺胸收腹昂头走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的手比她的要大出一圈不止,她能感受到牵着自己右手的那只手传来的热度,她能感受到指节、指腹……指尖似是有些冰凉,但掌心是滚烫的。这种热度好像能传导到爱尔芙丽德的脸上。
“下午晒多了夕阳吗?”感觉脸上有些发烧,一向倔强的爱尔芙丽德开始自欺欺人。
爱尔芙丽德生平第一次让男孩牵着走。心情有些复杂。
罗严塔尔刻意将头朝向另一边,猝不及防地,紧握的手突然换了姿势。
十指相扣。
放在以往,这种略带侵略性的动作早就将自尊心极强的爱尔芙丽德激得跳起了,可今天似乎是例外。
爱尔芙丽德只是有些吃惊,手指微微动了动,便默默地顺从了。
罗严塔尔的心情更好了。眼角眉梢都略略抬起,他甚至有哼歌的冲动。
“这一点都不像你,爱尔芙丽德!”这厢有少年心情甚好,那厢便有少女在心里翻箱倒柜到处找后悔药。爱尔芙丽德抓着提包的手用力握紧,被牵着的那只手居然没有挣扎。看上去右手已经完全向某人投降了。
“你今天异常地安静啊。”罗严塔尔终于开了口。他看了一眼缓慢倒退的街景和出现在眼前的公园,忍不住道。又是惯常使用的语气。
“……”爱尔芙丽德居然没有被激怒,她冷笑一声,“你今天异常地绅士啊。”
很奇怪的,他们居然没有放开紧握的手。
世上真没有比这两位更奇怪的存在了。一边互相嘲讽攻击,一边居然还挨在一起。
“请相信,我每天都很绅士。”罗严塔尔一直很喜欢和爱尔芙丽德打嘴仗。
“哦,披着羊皮的狼还能大言不惭,你果然是无耻的代名词。”爱尔芙丽德嘴上说着,被牢牢牵着的右手还是没有半点挣扎的迹象。
“狼?哦,那是米达麦亚,我可不是。再说了,有些事情,我不需要披羊皮就能做到。”罗严塔尔故意如此道。
“你不要把话题扯到别人身上。和你做朋友的人上辈子都是货真价实的天使!居然能够忍耐你这种糟糕的性格,真是非常了不起。”爱尔芙丽德冷笑着道。
这幅场景真是无法形容的扭曲。一边使用语言相互攻击,另一边握着对方的手却没有松开。无怪乎未来的海鹫八卦时间这两位之间的恋情一直都是“虐恋”的代名词……且还是“自虐”的典型案例。
“我不觉得你比我好多少,我亲爱的爱尔芙丽德。”罗严塔尔重点强调了“main”,然后心情愉悦地看着爱尔芙丽德伴着一声冷哼把头转向另一边,露出白皙的脖颈。“所谓物以类聚,”罗严塔尔顿了顿,“就是指我和你这种状态。”
爱尔芙丽德刚想回头反驳句什么,只觉得右手被人一扯,然后整个人便跌入了某人的怀抱。罗严塔尔心情极好,他微微低下头。爱尔芙丽德本已组织好语言,正准备愤怒地瞪着罗严塔尔开骂,却猝不及防地跌进蓝色和黑色的深渊。罗严塔尔搂住爱尔芙丽德纤细的腰身,然后……
以吻封缄。

……
临出校门,希尔德便将饯别礼物递给了莱因哈特。
“不是什么好东西。”希尔德略带慌乱地解释着。她自己也没法解释为什么要自己折磨自己做出这样一份礼物来——明明去商店买就有了嘛……当然,最后她说服了自己,“毕竟亲手制作的礼物比较有诚意。”
“……”莱因哈特瞪着纸盒,先是惊异万分,然后很坦然地收下了。
天逐渐黑了,出于绅士义务——莱因哈特对自己强调,莱因哈特护送希尔德回家。这次没有半路跑路的吉尔菲艾斯,事实上,在校门口与同学们道别的时候,吉尔菲艾斯就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
莱因哈特为此着实郁闷了一会儿,然而,在收到伯爵小姐的饯别礼物的时候,这些郁闷就统统被扔进宇宙黑洞了。
希尔德略带心虚地微笑,她不确定送这样一份礼物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啊,原来在这世界上也有伯爵小姐无法确定的事情啊。
莱因哈特和希尔德默默走着,或许是即将离别,他们也似乎失去了谈天的兴致。只是默默前行,似是想要留住一些相处的回忆。他们肩并着肩,穿过街心公园,沿着一条小径往车站走去,脚步声在寂寞地回响,似乎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沿着萧瑟的灌木向前,然后,左拐。
刹住。
“……”
“……”
“!”
“!!”
希尔德后退一步。
莱因哈特倒是没有动。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
然后。果断拉起希尔德。
二人僵硬地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一齐转身。
落荒而逃!
未来站立于银河顶端的二人落荒而逃!
莱因哈特拉着希尔德的手,大步带小跑。
“……”
“……”
绕过了公园,希尔德扶着墙,喘着气。
一抬头,正好和莱因哈特对上视线。
冰蓝的眸子似乎还处在混沌状态。
“……”
“他们……没发现吧?”莱因哈特本想这么问的,但望着希尔德青玉色的眸子,总觉得这样问显得自己太失败了,于是,他没有开口。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极有默契地一齐别开视线。默默绕过公园,向车站的方向走去。

“那,再见了。”距离玛琳道夫家还有不到二十米。昏黄的路灯下,少年和少女道别。
“再见了。”少女抬起手,与少年道别。她的语气很轻,但却没有沮丧或是不舍。只是有些……淡淡的离别感。
莱因哈特望着那双青玉色的,倒映着橘色灯光的眸子。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群星闪烁银河万丈。
“再见。”莱因哈特微微弯下腰。
“!”突然被抱住的希尔德惊诧!金色的发丝在她的脸颊边轻轻地随着微风抖动。
希尔德僵住,但也只是一瞬,她轻轻地闭上眼睛,然后伸手,搂住少年。

夜之女神终于提着裙摆走上了大街。
莱因哈特望着窗外,静静地,用右手托着腮,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他终于起身。“晚饭过后已经很久了,应该可以吃了吧。”莱因哈特这样想道。想吃的东西无他,就是“伯爵小姐的饯别礼物”。
上家政课的时候伯爵小姐还烤焦过饼干呢!不知道这回的蛋糕……应该是蛋糕吧,味道如何?也不能太挑剔啊,毕竟希尔德送这样的一份礼物,真的很贵重啊。
这样想着,莱因哈特微笑起来,似乎暗金色头发的少女就在面前。
他愉快地向厨房进发。然后,停住。
“……”莱因哈特在厨房门口停住。他望着正在洗碗的人,不知该说什么。
“……骗人的吧!”莱因哈特呆立在那里。
在狭小的厨房里,有两个人正在忙碌。吉尔菲艾斯的洗碗工作即将结束。他将最后一个盘子递到安妮罗洁手中,微笑着的安妮罗洁接过盘子擦拭,间或抬起头,与吉尔菲艾斯对视。
那两双眼睛中的情感分明就是爱恋!托……的福,感受性似乎提升了一个级别的莱因哈特终于在出征前夕发现了这个已经存在很久的事实!
“骗人的吧!姐姐和吉尔菲艾斯……”莱因哈特愣住。
“啊,莱因哈特!”安妮罗洁突然发现了站在厨房外的弟弟,道。她有些慌张地收回目光。那一瞬间,安妮罗洁甚至产生了“被发现了”的慌乱感。
“……”莱因哈特挤出一丝笑容。“哈,姐姐,可以吃饭后甜点了吗?”
不知为何,安妮罗洁突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啊,在冰箱里,自己去拿吧!记得要把叉子和盘子带出去哦!”安妮罗洁微笑道。
“……”莱因哈特勉强地笑了一下。
吉尔菲艾斯望着莱因哈特走出厨房的背影,抿了一下唇。

莱因哈特将餐具和蛋糕盒放在桌上。他注视着蛋糕盒,然后将手伸向了通讯器。通讯器的塑料外壳有些冰凉,莱因哈特将它握在手里,似乎是想给谁打电话,最后,却放弃了拨号。
“啊啦!”三人落座,安妮罗洁打开了盒子。她的表情有些惊讶。
“糟糕!”莱因哈特看到礼物,有些意外地道。
“咦?”吉尔菲艾斯偏过头。
“这样的礼物……都不知道该送什么样的回礼了!”莱因哈特看似在抱怨,但脸上的表情却是高兴。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暖意,显得分外的亮。
摆在三人面前的[希尔德制作]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提拉米苏。
制作的水准已经相当不错了。味道也很好。莱因哈特几乎可以想像到希尔德在厨房里面对着一堆食材皱着眉头钻研菜谱的场景,心情甚好。
“那你们要平安归来呀!不要辜负了玛琳道夫小姐的一番心意。”安妮罗洁笑着道,只是眼神有些寂凉。
“肯定会的。”莱因哈特道:“我们还要喝姐姐的热巧克力呢!”
“热巧克力肯定会有的!”安妮罗洁微笑。
出征前夜,就这样度过了。
“吉尔菲艾斯。”书房里,将一些物品归置后,莱因哈特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然后回头,以一种伪装出来的不经意的口吻唤道。
“莱因哈特大人?”吉尔菲艾斯从文件中抬起头,道。
“吉尔菲艾斯,”莱因哈特将手中的书轻轻地放在桌上。“你……是不是爱着姐姐?”
“……”吉尔菲艾斯手中的文件一顿。
莱因哈特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用冰蓝的眸子注视着自己的挚友。
吉尔菲艾斯手中的文件稳稳地落在桌上。
“是的,莱因哈特大人。”湖蓝色的眼中没有任何杂质。他这样道。
吉尔菲艾斯是不可能对莱因哈特大人撒谎的。在这件事上,吉尔菲艾斯和安妮罗洁也并没有刻意要隐瞒什么。只是在潜意识里,他们总希望莱因哈特知道的越晚越好。吉尔菲艾斯无意隐瞒,因为隐瞒不仅会让莱因哈特大人感到受伤,对于安妮罗洁小姐而言,也是一种亵渎。
莱因哈特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望着吉尔菲艾斯坚定的眼眸。片刻,重新拾起桌上的书。
“……你,一定要让姐姐幸福。”莱因哈特这样说道。冰蓝色的眼中没有半点犹疑。
“是的,莱因哈特大人。”这就是全部的回答。

“行李整理好了?”安妮罗洁在莱因哈特的房间里,对着已经少了一些衣物的柜子道。
“是的。”莱因哈特回答,“姐姐,你不要这么担心。只是出征而已。”
“……”安妮罗洁无奈地笑笑,将已叠好的校服放进衣柜。她知道,莱因哈特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穿上它了。
“对了,莱因哈特。”关上柜门,安妮罗洁回身。
“嗯?”
“你知道[提拉米苏]这道甜点的含义吗?”安妮罗洁这样问道。
莱因哈特正在将一本书放进行李箱。他疑惑地抬起头,“提拉米苏……甜点还有什么含义吗?”
“……”安妮罗洁有些狡黠地一笑,“不,没什么,你不用在意,我忘了,一光年以下的事物都无法引起你的兴趣。”
“……”莱因哈特望了一眼奇怪的姐姐,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得作罢。

  清晨的校园显得格外清朗。
  校园的布告栏前挤满了人。喧闹中带着热烈的兴奋,只因布告栏上的那些文字。
  “教务主任道格拉斯因贪污渎职移送法办!”一个挤在布告栏前的学生大声地念了出来。
  霎时间,校园里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
  “等等等等,还有,还有!”念布告的学生扯着嗓子道。
  学生们稍稍静下来,听他念道:“教育局叱令,为帝国未来之健康,帝国高中限期内整改食堂!”
  “哦耶!!!!!!!”这下,整个校园都沸腾了。

  罗严塔尔靠着窗台,听着欢呼声,抬起头,望了一眼碧蓝的天空。他知道,这两份布告是那两个人留给这所学校的饯别礼物。而他们留给这所帝国高中的,又何止这两份公告。
  在他们到来之前,这所学校就像一潭死水,每个学生都长着一张溺死者的脸,麻木、苍白、肿胀。而罗严克拉姆和吉尔菲艾斯,他们的到来将这一所死气沉沉的高中拖入了新生。学生们已学会不再沉默,已学会自由。他们教会这所学校,任何不公平的事物必然会被消灭,他们教会这些本应最后沦为专制统治下流水线加工产品的学生,[自己]才是这个世界、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他们如暴雨一般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却将那些陈腐的、令人作呕的东西冲刷得一干二净。
  帝国高中永远都会记得的。有两个转学生,在短暂的数月内,让所有少年,看到了真正的未来!那不是阶级社会的卑劣,也不是钱权交易的黑暗,而是闪烁着灼眼光芒的银河!
  罗严塔尔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笑。“那么,我的人生是否也因为他们而有所改变了呢?”他在心底这样问道。
答案,会在不久之后的未来揭晓。
何止帝国高中。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和齐格弗里德•吉尔菲艾斯注定会以暴风雨的姿态席卷整个帝国,不,整个银河。
这个世界,是该洗刷一新了。不,应该说,这个世界,定会被他们洗刷一新。
“如果历史只留下他们两个人的名字,那就太遗憾了。”罗严塔尔如此想着,“银河的历史,会在新的一页书写多少个名字呢?”他似是有所期待,因而异色的双眸散发出灼灼的光。
  
  “罗严克拉姆同学和吉尔菲艾斯同学……”米达麦亚的声音响起,罗严塔尔回神。“不,罗严克拉姆上校和吉尔菲艾斯上尉,已经出发了吧。”米达麦亚拎着罐装牛奶走到罗严塔尔身边。

  “应该已经到宇宙港了。”希尔德坐在自己这靠窗的位子上,托着腮,在心中暗自道。她望着窗外的风景,觉得朝阳耀眼无比。
“话说回来,希尔德,”坐在希尔德前面的艾芳瑟琳回头。
“嗯?”
“你送给罗严克拉姆同学的饯别礼物到底是什么啊?”
“诶?”
“不要隐瞒,我们都看到那个盒子了。是蛋糕吧?”爱尔芙丽德凑过来。
“咳……”希尔德看到爱尔芙丽德,突然想起昨天在街心公园瞥见的一幕,有些不自然地扭头。
爱尔芙丽德似乎没有发现这件事,她继续道:“说吧!”
“……”希尔德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窗外,“提拉米苏。是提拉米苏。”像是要掩饰什么一样,她解释道:“家政课考试的时候德林老师教我的。”
“……”艾芳瑟琳和爱尔芙丽德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在她们看来,这样的解释真有些欲盖弥彰。
“可是,希尔德,”艾芳瑟琳用手指轻轻地抵着嘴唇,微笑,“你知道提拉米苏的含义吗?”
“提拉米苏还有什么含义?”希尔德有些讶异地回头,望着友人们。
艾芳瑟琳和爱尔芙丽德看着她一头雾水的表情,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提拉米苏在地球时代就有了。在创造它的国家的语言里,提拉米苏的意思是……”
艾芳瑟琳一字一顿地道。
希尔德瞪大了眼睛,她似乎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见艾芳瑟琳嘴唇轻启,一字一字,那些词在希尔德的眼中变成了一个一个的口型。

提拉米苏的意思是……

有些介意姐姐的话,交接了舰务,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莱因哈特打开了电脑。
  冰蓝的眼睛像慢镜头一样,因为惊讶而缓缓放大。

希尔德的脸微微地红了。

提拉米苏的意思是……

“带我走。”

天边划过一只枭鹰。

风过长空。


                                                   全文完
作者: winnie某熊    时间: 星海历11年3月14日 01:42

全文完。后面会陆续补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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