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是这种好朋友
友谊有各式各样的形式，有各式各样的开始、持续和结束，而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拉姆和菲利克斯·米达麦亚之间会有什么样的友谊存在呢？是像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和齐格飞·吉尔菲艾斯一样的友谊？还是像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和渥佛根·米达麦亚一样的呢？
菲利克斯18岁时，米达麦亚元帅的疑问有了答案。
“米达麦亚元帅刚刚给我发消息说，菲利克斯被罗严克拉姆纪念大学的人工智能学院录取了。”希尔德难得有机会在家吃晚饭。用餐期间，她把好消息分享给儿子。
“厉害呀！这么说，他是元帅们的孩子里第一个考上银河系最好大学的？”亚力克的答复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明年这个时候，我会成为第二个的！”
希尔德笑了，紧致的面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妈妈相信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这两天和菲利克斯出去玩一趟，当面恭喜他，顺便放松放松吧。你们都快一年没见了。”
“唉，我不太确定自己想不想见菲利克斯。”
“怎么了，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妈，都说了多少遍了，他不是我朋友！”亚力克猛地叉起一块土豆。“我想见他，是因为他每次都能把我有疑问的题给讲明白，分享的学习方法也确实很有效。但我实在受不了他的玩笑！”
“聪明的人性格一般都很古怪。”做母亲的安抚道。“容忍有怪癖的臣下是贤明君主的必修之课，不如趁这个机会练习练习吧。”
“我也很聪明，我的性格就不古怪!”
“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毕竟皇帝只有一个。”为培养出合格的银河帝国皇帝，希尔德从小便对儿子严格要求。
“话是这么说，但菲利克斯也太怪了点吧！哪有臣子每次和君主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还是处男吗？’”
“……那确实没有。”希尔德足足愣了十几秒后回答。“如果你能容忍这样的臣下，你一定是最贤明的君主。”
这时，亚力克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在希尔德的目光催促下，他解锁屏幕看了一眼：“菲利克斯问我这周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去费沙森林公园野餐。看来我不得不成为最贤明的君主。”
“那就好好玩吧，我一会儿拜托安妮姑妈做点巴丹杏蛋糕给你们带过去。”
“不必了，他不配。”
次日中午，亚力克不情不愿地拎着装满巴丹杏蛋糕的篮子，往森林公园走。离得老远，他就看到一个身穿黑色皮衣和破洞牛仔裤的身影在门口徘徊。
叛逆期还没结束吗？亚力克腹诽。快到门口时，菲利克斯发现了许久未见的伙伴，露出灿烂的笑容迎上来拥抱他。
快问那个问题，我已经准备好答案了，保你听完三分钟内不好意思张嘴。
“怎么样，”菲利克斯像亚力克预期中那样，搂过他的肩膀笑道，“开学就要上高三了，压力大吗？”
面对如此正常，如此体贴的问题，亚力克的第一反应是失望。天哪，和这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呆在一起，我也变得不正常了！他在内心大叫。不过作为罗严克拉姆王朝的皇帝，亚力克从小就有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还好还好，我已经完成化学第一轮复习了，所以压力不是很大。”他面色平静地回答道。
“那进度很理想诶！”菲利克斯拍了拍亚力克的肩膀。亚力克不动声色地甩掉了肩上的手。
“我把我的复习笔记，还有用到的参考资料、模拟题和练习题的清单给你带来了，”菲利克斯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大摞纸和本子，“沉死了，终于可以放你包里了。”
亚力克生生咽回了一句谢谢。菲利克斯帮他拉开背包拉链，把资料整整齐齐的放进去后又把拉链拉好。“谢谢。”想到自己要做贤明的君主，亚力克还是表达了感激。
“都是臣下应该做的，吾皇。”菲列克斯坏笑着说。
听到“吾皇”一词，亚力克忍不住回想起五年前的往事。那年，上初二的菲利克斯疯狂迷恋上了《罗严塔尔元帅评传》，每天在右眼里戴着黑色美瞳到处晃悠，问所有愿意回答的人自己是不是超像罗严塔尔。“菲利，你一只耳朵戴6个耳钉，脖子上还套了3条项链，实在很难像罗严塔尔元帅啊。他从没这么……嗯……时尚过。”听到拜耶尔蓝一级上将的评价，亚力克忍不住哈哈大笑。菲利克斯并不气馁，既然外貌不行，那就从声音上下手。评传里提到，罗严塔尔元帅称先皇为Mein Kaiser的语音十分动听，于是他千方百计地从爸爸电脑上翻出一段14年前帝国军将领会议的音频反复跟读，直到把Mein Kaiser的发音模仿得惟妙惟肖。此后，每回与亚力克见面，菲利克斯至少要5次称呼他为“吾皇”。亚力克一开始十分受用，但后来渐渐不堪其扰，因为首席元帅之子只学会了发音，没学到称呼中蕴含的爱戴。
亚力克从回忆中缓过神，发现同伴正盯着他。“走神了？想什么呢，梦中情人吗？告诉你忠诚的臣子，臣下一定把表白的技巧倾囊相授。”
“滚你的，哪有什么梦中情人。你的世界里只有恋爱不代表别人的世界也是这样。”亚力克注意到自己一和菲利克斯在一起就变得恶毒。“说你那是恋爱都算抬举你了。”
“不管是恋爱还是什么，吾皇，等你有了女伴，臣下还有更重要的技术传授给你。”菲利克斯没表现出一点受冒犯的迹象。
“因为被甩熟练了，所以要传授缓解失恋悲伤的技术吗？对不起我不需要。”
“不不不，是更重要的技术，有关床的另一种用途。”
“啊对对对，你技术最好了，一定是看A片学的吧！”
“想不到你也看过那个视频！”菲利克斯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羞愧的痕迹。“说起来还要感谢拍视频的人呢，把我拍得那么帅。”
亚力克彻底无语，绝招没有发挥预想中的效果。“快点走吧！”他一脚踹向同行者。
“男人太快了可不行呀，吾皇。”菲利克斯灵巧闪开，笑容不变。
亚力克面露愠色，甩开菲力克斯大步往前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看到皇帝真的生气了，菲利克斯收敛笑容，追上来道歉。“我说得太过分了，请原谅我，我保证不再提这个话题了。”
我是贤明的君主，我是贤明的君主。亚力克闻言在心里默念。随即，他宽容地主动开启了下一个话题：“你这个假期还有什么安排吗？”
“我明天约了波布兰中校，在他的酒吧里见面……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的。”菲利克斯紧张地打量着年龄稍小的同伴。
“还有别的安排吗？”看到皇帝并未计较，菲利克斯悄悄松了口气：皇帝认定波布兰中校是不检点之人，无论他怎么邀请都拒绝光顾波布兰、舒奈德在费沙经营的酒吧。菲利克斯觉得自己真是脑子被驴踹了，才在这种时候提起敬爱的人生导师。
“别的安排？下周一，我要出发去海尼森旅游。”菲利克斯顺着皇帝的话往下说。爸爸告诉他，先皇希望他成为皇帝对等的朋友。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逐渐懂得封建君主愤怒的可怕，这段关系究竟该如何发展，菲利心里也很困惑。
“哇，这是你第一次去海尼森吧。你这个杨舰队的狂热粉终于要回归自己的精神故乡了！”亚力克笑道，显然对新话题很感兴趣。“你还在身上带着杨舰队的周边吗？”
看到亚力克笑了，菲利克斯终于彻底放心，重新绽露出笑容。“都戴着呢，刻着杨舰队语录的耳环，还有挂着休伯利安吊坠的项链。”
“语录写的是什么来着？”
“左边是为侠气与醉狂而战，右边是轻视世间一切事物。”
“这次去海尼森是为了参观杨威利纪念馆吗？”
“是呀，吾皇把臣下的爱好记得这么清楚，臣下真的好感动！臣下还打算参观杨威利故居和同盟军官学校，然后去战争英雄墓园扫墓。杨威利、费雪、派特里契夫的墓我都要扫，先寇布、布鲁姆哈尔特、高尼夫和马逊也不能放过。”
“怎么不给梅尔卡兹提督扫墓，你歧视帝国出身者吗？”
“当然不会。梅尔卡兹的墓在奥丁，就在我爷爷奶奶家边上，我回老家的时候天天去看他。”
“低估了你的狂热程度……”
“对了，我是不是没讲过给罗严塔尔扫墓的事？”
“没有。”
“天哪，我怎么会忘记讲这个呢！”菲利克斯露出极其兴奋的表情。“罗严塔尔的墓也在奥丁！自从看了《罗严塔尔元帅评传》，我也每天去给他扫墓，猜猜我扫墓的时候遇上了哪个美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说了。”菲利克斯突然又紧张起来。
“天哪，菲利克斯，能别说对不起了吗？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没必要我一生气就这么害怕吧。小时候对待我的态度不是很放肆吗，现在怎么开始在放肆和卑微之间反复横跳？”
菲利克斯仿佛遭到重击。“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他轻声问。
“不能更明显。每次刚一见面，你就跟和其他朋友在一起时一样，想说什么说什么。但只要我表现出一点点不高兴的样子，你就开始不断小心翼翼地道歉。”
“……”
“我们已经认识17年了。你是所有同龄人中，唯一把我当作亚力克，而不是皇帝陛下的人。我希望你能继续保持小时候那种放肆的态度，像对待普通朋友一样对待我。我是这样希望的。”
不，你不希望。菲利克斯在心里反驳。如果你真心想和我平等相处，你会称那种态度为“正常”，而不是“放肆”。不过表面上，菲利克斯露出了标志性的坏笑，搂住亚力克的肩膀，用活泼的语调说：“那我就不客气啦！”
看到同伴一脸贼笑，亚力克对自己的宽容感到懊悔。他震惊的发现，他在菲利克斯态度卑微时感到更自在。生而为人，他本能地渴望朋友，渴望与人嬉戏打闹；但作为银河帝国的皇帝，他无法容忍缺乏敬意的言行。他略带悲伤的意识到，随着主君意识的觉醒，自己恐怕没法再和菲利克斯做朋友了。
“你在罗严塔尔元帅的墓前遇上了谁？”亚力克突然想起菲利克斯准备给自己讲的故事。在帝国双璧中，他只喜欢米达麦亚元帅，不过为了让友人高兴，他愿意听听罗严塔尔元帅的故事。
“噢，那个呀。是爱尔芙莉德·冯·克劳希。”
“因为家人被罗严塔尔元帅处决，所以伪造证言，构陷元帅叛变的女人？”
“是啊，也是罗严塔尔私生子的母亲。她的样子没怎么变，还是那么漂亮，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居然会去给罗严塔尔元帅扫墓？我以为她恨他。”
“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天进了墓园以后，她走在我前面，我以为她有其他熟人埋葬在这里。但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罗严塔尔墓前，为他献上一束黄色郁金香、擦拭墓碑。我想她对罗严塔尔有些心动，但是爱意被丧父的恨意所掩盖。也许直到元帅死后，她才逐渐理解自己的情感。”
悲剧的爱情故事让两人久久沉默。在爱情消逝后才意识到它的存在，是悲哀的。在友情即将终结时才明白友人的珍贵，又何尝不是呢。
“评传里说，两人的私生子被一对居住在费沙的夫妇收养。也许我们见过他，只是不知道。”菲利克斯打破沉默。
“何止是见过。从罗严塔尔元帅的叛变的时间来看，他年龄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大，说不定是你或者我的同学呢。”
菲利克斯没有回应，他发现了一颗蓝花楹树荫下的平整草坪。
“我们在这儿野餐吧！”
“好呀，吃完饭以后我有几道有机合成题想问你。对了，还没恭喜你考上罗严克拉姆纪念大学呢。”
“谢谢，明年这个时候，你也会考上的，下次见面也许就是在学校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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