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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交点 (for克斯拉) 完结
feif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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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5年9月29日 10:38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添加 feifei 为MSN好友 通过MSN和 feifei 交谈
交点 (for克斯拉) 完结

(一)
   
   行星海姆达尔,距离银河帝国首都奥丁二二七八.四光年,居民一百八十万,在边境行星中属中等规模。行星资源状况一般,并非物资基地,行星上有二十多个绿洲带,居住条件良好,尤其因为缺少重工业,生态环境优于多数有人行星,也因此不适宜作为犯人的流放、收容地。行星地理位置严重偏离主要航线,交通十分不便,使得当地缺乏大规模移民和旅游开发的可观前景。总之是一颗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被遗忘在宇宙角落里的小行星。
   
   帝国历四八一年,宇宙历七九三年四月,伍尔利·克斯拉中校第一次踏上海姆达尔的地面时,脸上并未呈现出足以表达他内心感慨的表情。
   
   现年三十岁的克斯拉出生于一颗和海姆达尔相仿的边境行星上,十六岁时报名参军,十八岁考入士官学院就读,毕业之初的五年间一直以宇宙舰队基层指挥官身份活跃于前线,却因军校时期曾选修法律类课程且成绩优异而阴错阳差受到了舰队法务士官的任命,一年前被派往帝都宪兵本部从事研修。
   
   两个月前,有名老妇人被宪兵队以大不敬之罪名逮捕,起因是她悲痛于三个儿子的战死,一怒之下践踏鲁道夫大帝和现任皇帝佛瑞德李希四世的画像而遭到告密。当时负责处理这一事件的克斯拉在了解过事情原委之后,无视于宪兵副总监教唆对老妇人施以刑囚乃至置之于死地的言论,仅对告密者施以严惩,而老妇人虽然受到监禁和询问,却并没有被加以刑罚。当受到宪兵副总监的质问时,克斯拉这样回答:“会踩踏皇帝陛下肖像的人,表示精神状态已经不正常。拷问一个疯子一点意义也没有。”
   
   然而克斯拉的见义勇为虽然替平民百姓出了一口恶气,却还是未能替老妇人脱罪。老妇人被流放到一座酷寒的行星,不久绝食而死,克斯拉本人则显然因为此事触怒了军部上层而遭到报复,作为同批研修人员中能力最受认同的一名,他原本被预测将在帝都宪兵本部或宇宙舰队总司部留任,结果却被指派到这座距离帝都二千余光年的遥远的边境行星上任职。
   
   在一个从上层到下层都已习惯于不平等的运作法则的社会里,区区个人的反抗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力,克斯拉并非没有体认。即使如此,事到临头还是做出螳臂当车、自毁前程之举,究竟该说是侠气过盛呢,还是无谋和愚蠢呢?这是一个连克斯拉自己也无法回答的问题。但是,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克斯拉这个人的人生才有其不可抹煞的价值存在着吧!
   
   
   一个年纪约在四十岁上下,留着短须的中年军官在宇宙港的旅客出口处迎向克斯拉。
   
   “请问是伍尔利·克斯拉中校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军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您好!下官是隶属本地宪兵司令部的恩斯特·格莱姆上尉,今后将以参事官的身份协助您的工作!”
   
   格莱姆以带着几分敬畏的心情从新上司手中接过了行李,上车之后,他建议克斯拉首先前去拜会海姆达尔帝国军的驻军总司令韦克斯上校----虽说宪兵队的职权和实战部队是相对独立的,但韦克斯毕竟是本地最高武官,名义上是克斯拉的上司,说得明白些,就是有权干预克斯拉的人事考评的人。既然他已经知道克斯拉将在今天到达,去做一下形式上的致意便是有必要的。
   
   克斯拉微笑着接受了部下善意的建言,于是格莱姆将车开向前往驻军总部的方向,同时略带夸张地叹了口气:“本来您一路劳顿,应该多休息几天的,可惜看样子不太可能了啊。。。。。。”
   
   “最近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是这样的,本地的领主阁下刚刚去世。”
   
   “领主阁下?”
   
   克斯拉的声调稍微抬高了一点:
   
   “你是说----舒坦艾尔马克男爵阁下?”
   
   “诚如您所知的。”
   
   “那么,是非正常死亡吗?”
   
   克斯拉已经听出了格莱姆的弦外之音,但他的语气却镇定得未带一丝起伏,眼神也平静如初。这固然主要是个人的气质、作风使然,却也不无其他方面的原因。
   
   本质上说,克斯拉更接近于一个实战派的军人而非一名刑侦人员,他没有故事里的名侦探们惯有的嗅到案件的气息便会情不自禁产生兴奋乃至期待的那种特质。他所真正渴望的是驰骋于星海,以提督的身份指挥千军万马正面和敌人较智较力,而非终日与阴谋、诡计、嫌犯、监狱、刑罚为伍。军校毕业后,在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条件下,他于五年之内从少尉一路晋升至中校,这一事实似乎也昭示其的确具备实现本身心愿的潜质,不料却因一次偶发事件尔偏离了预定航路,而且仿佛越偏越远,克斯拉在要求自己秉持自尊和公正善尽责任的同时,偶尔也不免感到些许无奈。
   
   当然,格莱姆是无从知道这些的,他从后视镜中看到克斯拉不为所动的神情时,只是单纯对这位年轻上司的沉着感到有些钦佩,继而开始了案情的说明。
   
   
   现年四十六岁的加布里尔·冯·舒坦艾尔马克男爵于三天前被老管家发现死在家中的地板上,死因是心脏病猝发。当天正逢周末,家中唯一的女佣按例休假,老管家约瑟夫遵照主人命令外出买酒,警方判定是男爵独处起居室时突然感到不适,想要支撑着拿药却终在中途倒下,亦即是说,排除了刑事案件的可能。
   
   然而,却有人对警方的结论提出了质疑,这个人就是男爵二十岁的独生女儿----尽管尚未经过典礼省的正式册封,她实际上已经继承了男爵的爵位,成为本代家主,也就是舒坦艾尔马克男爵夫人了。男爵夫人是奥丁某医科大学的学生,她于案发次日从老管家处详细了解了事情经过后,指责警方的调查过于草率,理由是根据老管家所言,男爵遇害当日的午后曾有一名自称来自奥丁的陌生男子上门拜会,男爵为了招待客人特地让他前往一个半小时车程以外的酒店购买上好红酒,但是等他回到家中时,那个男子却不见了踪迹。男爵夫人指出,有很多种方式都可能引发心脏病,例如药物、电击、温差骤变等等,而警方对那名很可能是他父亲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的陌生男子竟没有做任何追踪、盘问就轻下断言,是种极不负责的做法。
   
   挨了意想不到的一闷棍的当地警局急忙着手寻找那名自称叫做马丁·冯·考夫曼的男子的下落,大约是想做一番形式上的问询以化解男爵夫人的不满吧。谁知,行星上所有旅馆、饭店的住客登记中都没出现过这个名字,入境处的电脑资料更显示过去一年内并无名叫马丁·冯·考夫曼的旅客入境,警方在本星球居民的档案中同样没能发现这个姓名,换句话说,陌生男子所报的极有可能是一个假名!
   
   事态出现了急剧的变化,刑事案件的可能性骤然增加,面对这一变化和先前的严重失误有些不知所措的警方一半出于惯例,也有一半是为逃避责任,遂以“涉及贵族领主的刑事案件警局不宜插手”为由将案件移交给了宪兵队。
   
   “大致说来,舒坦艾尔马克男爵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克斯拉听后如此问道。
   
   “应该说是个很不幸的人吧!”
   
   格莱姆微微摇了摇头。
   
   “想必您也知道,男爵之父是我军声名显赫的一代名将,所谓“将门出虎子”吧,男爵本身在军事方面也很有天份,说来实在可惜。。。。。。”
   
   格莱姆告诉克斯拉,舒坦艾尔马克男爵是一名三十岁时就已在宇宙舰队建立下许多功勋,获得“阁下”称号的男子,虽然也有人说他的晋升之快与父亲在军部的人脉不无关系,但男爵的父亲豪沙·冯·舒坦艾尔马克是被大多数人认同为作风公正无私的人物,其在帝国上层的孤高、不合群也广为人知,何况在他从军部引退到这个边境小行星上来时男爵距离军校毕业获得少尉军衔尚差一年时间,所以男爵本身的能力还是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认可,就连预言他的成就可能超越于乃父之上的声音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然而,自从男爵的父亲在他三十二岁那年去世之后,男爵的命运曲线似乎一蹶不振。三十四岁时,已经成为少将之身的他在一次演习中突然感到严重不适,虽然由于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却被医生断言罹患了心脏病,这无疑于宣布了他提督生涯的嘎然而止。尽管军部提出过改任文职的建议,但对男爵而言,不能上战场也就意味着军人生命的终结,穿着军装却唯有与文件资料为伍对他而言简直是莫大屈辱,于是不顾旁人劝阻断然选择了退役。
   
   男爵在医务人员二十四小时的监护下回到领地,从此终身再未踏入外层空间。事业上的重挫随即引发了连锁反应----男爵有位结发十余年的妻子,夫妻感情向来不错,男爵二十五岁那年,妻子为他生下一个女儿,热切盼望男儿降生的男爵虽然不无失望,但是很快便将失望抛到脑后,继续爱着他的妻子,同时也疼爱着两人爱情的结晶。然而人生轨道的突变似乎也使男爵的爱改变了质地,他开始怨天尤人,肆无忌惮地到处发泄对没能生下男孩的不满----因为如果是男孩的话,就可以指望这个孩子将来长大成为提督,继承他的未了之志,延续家门的传统,而这个愿望却因为他所拥有的只是一个女儿而注定落空。男爵的态度引起了妻子的不满,夫妻间开始不断发生争吵、冲突,经由男爵外出酗酒时对酒友的透露而为外人所知。这种情形延续了一年以上,终于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在一次严重争执之后,妻子愤而出走,想要回到自己的娘家,她所乘坐的太空船却发生了灾难性的事故,化做宇宙的尘埃永远消失在男爵的视野之中。。。。。。
   
   从那以后,男爵几乎彻底失去了精神上的支柱,性情也变得孤僻起来。他赶走了除去一对老管家夫妇之外的所有佣人,把孩子交给他们二人看管,又将领地事务完全托付给亲戚,自己不是独自一人骑马到森林中打猎就是终日埋首于房中。偶尔有客拜访,也往往言不投机,不欢而散,久而久之,连访客也很稀少了。两年以前老管家的夫人去世,于是新雇了现在的女佣。
   
   男爵对自我人生的不满与不甘后来化成了一种执念,他强迫女儿进入医科大校就读,因为在当前帝国的军事体制下,女性虽然无法直接参与战斗任务,但在补给、运输、通信、管制、情报处理、设施管理等辅助领域则不无涉足空间,而男爵认为,在所有非实战类的军职中,最有希望得到踏上战场机会的职业非军医莫属,尤其眼下帝国军中军医的普遍学历都只是专科院校毕业,具有医大资历者寥寥,因此即使身为女性,倘若能以医大毕业生的履历进入军队,今后被配属到准将以上高级军官的战舰上从而得以参与重要战役的可能性将会很大,如此一来,多少可以弥补一些不能成为提督的遗憾。
   
   格莱姆所汇报的情况大致如此,总之,男爵按照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强制性地安排了女儿的人生道路,但在这条道路尚未真正开始时他就带着不甘和憧憬离开了人世。
   
   
   “请停一下车,上尉。”
   
   听罢格莱姆的介绍,克斯拉在片刻沉吟之后,毅然说道。
   
   “您的意思是。。。。。。”
   
   “我想现在就到现场去,你给警局和司令部的相关人员打个电话,让他们到那里等我。”
   
   刚将车子停下的格莱姆吃了一惊,别过头来望向克斯拉。
   
   “司令官。。。。。。”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样解释或许你会觉得有些教条,但你可能也知道,半数以上案件的决定性线索是在案发之后七十二小时之内找到的,现在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我想立即着手调查,而不是等到明天。”
   
   格莱姆本想再加规劝,但在触到年轻上司决然的目光之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克斯拉所持的理由无疑是正确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的记忆会淡化,产生混淆乃至错误,物理证据也会消失甚至被有意无意消除,所以案发之初往往是破案的关键时期,过了这个时期还不能有所突破,案件陷入僵局的可能性就会变得很大。
   
   不过,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上司做此决定究竟是源于责任心呢,还是觉得机会难得,急于表现和邀功呢?在尚不能确认这一点的情况下,他也唯有谨守本份,遵照克斯拉的指示打了电话,建议他在到达现场后先用男爵家的TV电话对韦克斯上校说明情况以免招致误会,然后驾驶着地上车朝向案发现场驶去。
   
   
   (二)
   
   第二天上午,宪兵司令部召开了新长官到任后的第一次干部会议,同时也是“男爵死亡事件”的第一次搜查会议。布署搜查行动时,克斯拉所下达的第一道命令是:
   
   “会议结束后立即赶往资料上给出的地址,逮捕住在“斯雷普尼尔”酒店304房间、名叫卡尔·冯·留狄利兹的旅客,也就是那名男爵死亡当日出现的陌生男子!”
   
   一阵低声的骚动犹如退潮之水在会议室的空气里涌过,在场的人听到这一命令的内容后没有露出惊愕之色的就有格莱姆少尉一个人了,此际他的嘴角正掀起一丝会心的笑意。
   
   格莱姆知道,克斯拉在昨天下午从宇宙港前往男爵住所的路上就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了----当时他下令将老管家带到司令部以完成嫌犯的影像拼图,结束现场勘察并听取过警方汇报之后,他又分别调派人手携带完成的拼图对现场周遭地区及宇宙港出境口实施监视,一旦嫌犯返回现场探看情况或企图离境马上加以逮捕,同时命人对老管家进行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以防不测。
   
   当格莱姆建议公开通缉时,克斯拉表示了不同看法,他解释说,假若此案真系谋杀,嫌犯显然有意制造因病死亡的假象,公开通缉将会加强他的警惕性,不如首先仍将拼图传真给行星上的各个旅馆、酒店,尝试从住客中寻找线索,此外对宇宙港的监控录象按时间逆序进行查看,以确认该男子是否离境及是否在过去两个月内入境,如果能够确定其入境时间乃至所乘太空船班次,便可以从旅客名单中得到线索,如果他已经离境,则不得不将此案呈报宪兵本部,由宪兵本部决定今后的调查方向。至于公开通缉,不妨作为确认嫌犯尚未离境但又无法找到其他线索的情况下采取的最后举措。
   
   监视行动的人手是克斯拉按照格莱姆的建议当场指定的,要求旅馆、酒店合作的电话却是克斯拉跟格莱姆两个人在昨天工作时间结束后一家一家打的----好在这座只有一百八十万人口又不是什么旅游胜地的小行星上总共也只有几十家旅馆而已。今天一早,他们收到了一家名为“斯雷普尼尔”的酒店发来的传真,“卡尔·冯·留狄利兹”这个名字就此浮出水面。。。。。。
   
   最初看到“留狄利兹”这一姓氏时克斯拉和格莱姆就觉得十分眼熟,使用电脑查询的结果,比他们预期更轻易地找到了它跟“舒坦艾尔马克”之间的交点。
   
   这个交点,就是伊谢尔伦要塞!
   
   
   舒坦艾尔马克虽说是自鲁道夫大帝时代以来的大贵族,但是距离门阀社会也还差得很远,处在数以千计名门望族荣耀阴影之下的这一家名所以能在当代广为人知,毫无疑问是由于被誉为一代名将的上代家主豪沙·冯·舒坦艾尔马克之故。
   
   “豪沙·冯·舒坦艾尔马克提督是过去五十年间帝国军中最出色的名将”,这种说法虽因稍嫌武断不免招致反对之声,却也足以显示舒坦艾尔马克在其为将数十年间累积起的实绩、声望所获认同度之高了。而倘若要将舒坦艾尔马克与同时代及不同时代的名将做个比较的话,他的履历中最少见共通者的特色之一或许便在于其生平参与指挥的最著名的一场战役并非胜仗,而是一场彻底的惨败了吧!
   
   宇宙历七四五年,帝国历四三六年,将人类社会一分为二的两大军事势力在迪亚·马特星域布下总数超过一千万的庞大兵力,演出了持续一百五十年的漫长流血剧中极其著名的一幕。在日后以“第二次迪亚马特会战”之名传于后世的这场战役中,参战双方都是由宇宙舰队总司令亲任统帅----分别是银河帝国军的兹因丁元帅和自由行星同盟的阿修比上将,将领方面两军也是英材尽出,帝国军方面出动了包括战功卓著的修利达上将、哥歇尔上将、米克贝尔加中将、舒坦艾尔马克中将、盖特中将、卡尔汀波伦中将等百余名将官,同盟军方面则以当时所能派出的最好的组合,也就是以布鲁斯·阿修比为核心、人称“73O党人”的军事幕僚集团的全部精英应战。
   
   虽然这场战役并没有给“达贡星域会战”以来帝国和同盟的关系带来任何值得一提的变化,除了延续仿佛永无止境的生命和物资的消耗之外,就直接推动历史进程的战略意义而言几乎微不足道,但在战术层面上却是以帝国军遭受堪称凄绝的损失而收场。光是在“军务省为之痛哭流涕的40分钟”里,帝国军便出现了差不多60名将官级阵亡者,而这40分钟的损失,帝国军花了近十年岁月才得以恢复。
   
   然而即使是最挑剔的军事学者也会给舒坦艾尔马克在这一次战役中的表现打出水准以上的分数----他在激烈的战斗中曾不止一次化解或缓解了己方军队的危机,如在战役初期帝国军第一位将官级的阵亡者米克贝尔加中将战死之后,同盟军曾企图利用米克贝尔加旗下舰队失去统一行动造成的空隙将帝国军的舰列切断,当时准确预知了同盟军的动作的人便是舒坦艾尔马克。他以时机和方位都掌握绝佳的出击令同盟军的第5舰队陷入了“让长枪从背后刺穿前胸,并且更拧转长枪,使伤口更加扩大”的境地,结果演变成同盟军的动作反倒促成了帝国军的侧背攻击完全成功的局面。
   
   而舒坦艾尔马克在这一应变中展现出的洞悉全局变化的能力,更突出地体现在他对敌军整体战术意图的判断上。
   
   是役,帝国军采取的基本战术是将全军战力一分为二,一方采取大规模的绕回运动,绕到敌军背后遮断其后路,以达成包围歼灭战的目的。而舒坦艾尔马克在战斗打响后的第二天,便从同盟军的兵力配置及移动的特异之处中做出了“敌军掌握了我军的绕回运动,为了采取侧背攻击而保存着主力部队”的判断。事后证明,他在当时确实已经看穿了同盟军司令官布鲁斯·阿修比的战术意图。尽管由于担负通讯任务的穿梭机和友军被破坏的巡洋舰相撞导致舒坦艾尔马克紧急制定的报告书未能送到帝国军总司令官兹因丁元帅的手上,以致没有能对战局做出任何建树,舒坦艾尔马克的杰出判断力所赢得的评价却并未因此而降低。“假如舒坦艾尔马克的报告顺利呈交到帝国军司令部,帝国军是否会将计就计,使自为将敌军玩弄于鼓掌之中的阿修比反而落入作茧自缚的境地呢?”这种假设当然无从证实,但是或许正其无从证实也才更易引发人们的想象也说不定。
   
   非但如此,舒坦艾尔马克舰队也是“第二次迪亚马特会战”中帝国唯一一支直到最后还能继续维持有组织抵抗的部队,有人甚至断言,在同盟军清扫残兵时击中其总司令旗舰“哈多拉克”而使“罪大恶极”、连银河帝国军务尚书也因其气愤而死的同盟军最高司令官布鲁斯·阿修比毙命者一定是舒坦艾尔马克的部下,理由是直到那时还没来得及撤离战场的残兵只能是坚持抵抗到最后的舒坦艾尔马克舰队成员。这种掺杂进了崇拜者偏爱色彩的主张由于缺乏更切实的支持并不为多数历史学家所接受,但舒坦艾尔马克舰队在战役最后阶段中独立承受着同盟军犹如排山捣海般施加过来的强大压力,以顽强的抵抗掩护了友军的撤退,使得溃不成军的帝国军舰队得以逃出全军覆没的命运,却是不争的事实。
   
   总之,“第二次迪亚马特会战”虽然是以帝国军的惨败收场,但帝国军战史上最大的难敌布鲁斯·阿修比的死却让帝国军陷入狂喜乱舞之中,舒坦艾尔马克在战役结束后不久晋升上将。之后的六年里,两军未再爆发大规模会战,直到六年后的“帕兰迪亚会战”,以舒坦艾尔马克为统帅的帝国军在帕兰迪亚星域与“730党人”之一、当时就任自由行星同盟宇宙舰队副总司令的约翰·多林克·柯布上将所率领的军队再度交锋。舒坦艾尔马克在这场战役中将其巧妙的用兵手腕发挥到了极致,单方面将同盟军玩弄于股掌之间,取得了造成敌军超过三十万战死者的完完全全的大胜,更令同盟军主帅柯布战死。尽管由于撤退途中少数部队违反命令、擅自调头迎击战役结束后才姗姗追来的同盟援军以致蒙受了一些损失,却丝毫无碍于舒坦艾尔马克藉此战之功绩晋升为一级上将。
   
   舒坦艾尔马克登上一级上将之位时的年龄是四十四岁,结合他身为男爵家家主的身份和本身的能力与声望来看,应该是非常有希望在退役前获得“元帅”称号的。然而正如史书所记载的那样,舒坦艾尔马克直到退役为止的军衔始终停留在“一级上级”而未能更进一步。后世史学家在针对此一状况加以评价时,也指出了高登巴姆王朝历史上一个值得玩味的事实,那就是尽管在这个王朝近五百年的统治期间先后诞生过数百位元帅,各个时代军人出身、表现最突出的人材在其生前的阶级却几乎都仅止于一级上将,象是马克亚米利安·由谢夫二世时代的欧斯法鲁特·冯·缪兹,奥特佛利特五世时代的豪沙·冯·舒坦艾尔马克,佛瑞德里希四世时代的维伯利尔·尤西姆·冯·梅尔卡兹等等都是如此。
   
   若以豪沙·冯·舒坦艾尔马克这一个例而言,他的不遇最主要的根由或许可以归结为他那被许多人----特别是贵族同僚们形容为“孤高”的行事作风吧!举例来说,当他的同僚们纷纷为布鲁斯·阿修比的死而欣喜若狂之际,他竟以堂堂正正的具名郑重致电给同盟军表示追悼。如此作为假使是出于一名平民或下层贵族将领,又或帝国军不是正因不久前的惨败而面临空前的人材危机,当事人或许早已遭到逮捕并被课以重刑了。
   
   事实上,听闻舒坦艾尔马克的所为之后暴跳如雷的军部首脑据说并不止一位,而迫于现实考量及对男爵身份的顾忌,军部最终不得不强压下对舒坦艾尔马克的不满,给予相应晋升。即使如此,舒坦艾尔马克的做法还是遭到了部分僚将的交相非难,有个提督甚至忍无可忍地当面责骂其“伪善”。对于这种发言,舒坦艾尔马克冷静回应道:“说我是伪善的话,也就是说卿自认是真正的善者了。既是如此的话,就守住自己的善好了。不必为他人表示礼节之事插嘴”,态度之坦然令得斥责者哑口无言,却也更加强了他所留下的“孤高”印象。
   
   另一个被视为舒坦艾尔马克“孤高”作风之体现的方面是男爵出身的他在同为大贵族者所组成的官僚及社交圈中一向处于孤立地位。然而事情的另一面也不应被忽略----舒坦艾尔马克在平民及下层贵族的将兵中具有颇高人望,就连在当时的帝国军尚十分罕见的平民出身的上将----哥歇尔上将,虽然一向反感贵族,却也对舒坦艾尔马克才华和见识有着极高评价。“第二次迪亚马特会战”之后的十年间,众多平民出身的指挥官步入将官行列,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贵族军官对将官----尤其是高级将官地位近乎垄断的状况,这固然是由于惨不忍睹的败阵致令多数贵族出身的高级军官战死,军务省不得不借平民填补巨大的人材缺口之故,但在实际操作中,如舒坦艾尔马克这般具有见识、器量,又深得平民官兵信赖的贵族提督所起到的重大作用是不可替代的。当然,即使最终的人事权力是掌握在军务省的手里,舒坦艾尔马克促使大量平民将领得到任由和提拔的做法仍旧不免令其本身愈加成为多数大贵族眼中的“异类”。
   
   无论如何,直到退役为止始终维持着用兵家的巧致及有风格的武人名声的舒坦艾尔马克并不是个毫无争议的人,而他生平最后一件引发争议的作为,便与帝国军在伊谢尔伦回廊内建造要塞一事有关。
   
   银河帝国最早提出在与自由行星同盟势力交界处修建用以阻止敌军入侵及充当补给和通信的中继战以备未来长征之需的基地的人是“达贡星域会战”时期的帝国皇族,史提凡·冯·巴菲多巴非鲁侯爵,他的先见之明在“第二次迪亚马特星域会战”后才终于获得帝国的默认,在伊谢尔伦回廊修建巨大要塞的主张也正式被放置到了台面上。即使如此,该构想被以各方都接受的附有设计图的报告书形式呈现出来并被付诸行动是直到“第二次迪亚马特星域会战”结束十六年以后,也就是舒坦艾尔马克于宇宙历七六一就任军务省次官以后才在他的主导下才得以实现的事。
   
   一般认为,舒坦艾尔马克的立场体现了他身为一个战略家的见识更高于身为战术家的手腕。因为舒坦艾尔马克本身是一名舰队战的专家,就常见立场而言难免存在尽可能靠舰队战阻击敌人的倾向,而要塞的建成则意味着帝国在军事上对舰队战的依赖性有所降低,从某种意义上说可能减少了武人通过舰队战建立功勋的机会。另一方面,修建要塞势将花费巨额财力,相应地,帝国对舰队建设的资金投入则难免有所削减。这些都是军部各部门对于建设要塞的必要性虽然早已达成共识,却于实践中受到多方掣肘而一度表现出行动力上的不足的原因。
   
   但是,也有一种说法认为,舒坦艾尔马克之所以能么积极地策划和推动伊谢尔伦要塞的建设,是意图以此作为自己的功业,作为谋求“军部三长官”的地位的踏板。此种说法之所以会产生,主要是缘于舒坦艾尔马克在原本承担要塞建造任务的谢巴斯迪安·冯·留狄利兹伯爵于宇宙历七六五年自杀后亲自接手了建造计划直到完成为止。关于留狄利兹伯爵的自杀,正式的,也是他所留下的遗书上的说法是由于皇帝奥特佛利特五世病入膏肓,将要不久于人世,伯爵决心以提前殉死的方式来报答一直以来承受的恩泽。但是私下流传的,也是为更多人所相信的说法却是因为建造要塞的费用严重超出预算,而众所周知奥特佛利特五世是一个在金钱方面相当吝啬的人,他的这种吝啬在其生命临近终点时更变本加厉到了严苛的地步,留狄利兹伯爵日夜担心会在皇帝所剩无几的时日里遭遇不测之威,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精神压力而走上自杀一途。伯爵的死令伊谢尔伦要塞的建造第三度被迫中断,就在人们猜度着这一工程是否会半途而废时,奥特佛利特五世驾崩了,新继位的佛雷德里希四世和他的父皇刚好相反,是一个挥霍无度、肆意使用金钱的人,于是在舒坦艾尔马克的坚持和身体力行的指导之下,终于得竟全功。
   
   
   对于舒坦艾尔马克因为伊谢尔伦要塞的建设一事受到的争议,从前便对这号人物颇具兴趣的克斯拉并不陌生,他知道有人将舒坦艾尔马克接手要塞建设的做法指斥为“迫不及待地踩着同僚的尸体窃其功业为己有”,而当事人自己对这一恶意攻击并没有做任何回应,只是在宇宙历七六七年要塞竣工后不久突然宣布了从军界引退的决定,然后就远离了一切政治、军事纠葛,回到自己的封地海姆达尔行星上开始了隐居生活。
   
   以刚满六十岁的年龄和只差一步就能登上“三长官”的地位,在没有受到任何弹劾的情形下自动引退,舒坦艾尔马克的举动无疑具有不寻常的性质。究竟他是想以此作为对那些攻击他为了个人野心而全力推动伊谢尔伦要塞的建造的说法的反击呢,还是因为本身厌倦了军部高层的钩心斗角而萌生退意呢?不管怎么说,舒坦艾尔马克在回绝军部形式上的慰留时所说的那句“有了这座要塞,叛军至少在短期内很难再威胁帝国本土的安全”的断言已经为事实所证明----不但是到舒坦艾尔马克去世的宇宙历七七九年为止,即使时至今日伊谢尔伦要塞对银河帝国的敌人而言仍然是“不可能攻破的堡垒”的同义词,而帝国的人们也都相信这种状况还将一直持续下去。
   
   如果说留狄利兹伯爵的亲族中有人因为受到了那些攻击言论的引导而产生了偏执的想法,将伯爵的死归罪于一力推动要塞建设的舒坦艾尔马克一级上将,并且认为后者盗取了前者以性命为代价建立的功业,那么这种偏执已经足以构成杀人动机。虽说这种性质的“复仇”在旁人看来或许是种小题大做,但杀人者的心态原本就不能用正常人的心理去揣测,相当比例的杀人者的出发点都是旁人眼中所谓“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这名兴留狄利兹的陌生男子隐瞒真实姓名的做法无疑加重了他在这方面的嫌疑。
   
   “第二次迪亚马特会战”中帝国军的第一名阵亡的将官米克贝尔加中将有一个当时刚满七岁的儿子,继承了家门传统,如今已经是帝国军宇宙舰队的总司令,而在“帕兰迪亚会战”中击毙同盟军当年置米克贝尔加中将于死地的将领柯布,算是报了一箭之仇的舒坦艾尔马克提督之子却因疾病被迫于壮年之时结束军旅生涯,如今还在这样一种算情形下死去,想到这些,克斯拉不能不产生一丝带有嘲弄意味的感慨。

[ 本帖最后由 feifei 于 星海历07年8月14日 17:1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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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善   星海历07年8月15日 10:38  星海币  +151   任是无情也动人




讀者: 今天吃什麼菜
feifei: (看著兩個小孩在院子跑來跑去)雖然很想給讀者們加菜, 不過那是田中家寄養的小孩, 不能隨意殺來吃(正色)
坐乘旗舰:RANK7 限量授予级旗舰——哈美尔级改良型反潜驱逐舰(出厂价2,500,000so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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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克斯拉并没有因为嫌犯的浮出水面而有所放松,除了下令继续对现场附近的监视和派人到男爵家宅一带了解过去一段时间是否有可疑人物出没之外,他也没有忘记命人对老管家和女佣的不在场证明加以查证。不过,至少就眼前事态的发展看起来,似乎是他多虑了:宪兵队在“斯雷普尼尔”将留狄利兹逮捕的同时从他的行李里搜出了一支十分方便携带的短棒,经过测试证实可以产生高压,虽然留狄利兹声称电棒是来做防身之用的,但他身上分明携有枪支这一事实却使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格莱姆不得不对到任不满二十四小时便将嫌犯逮捕归案的新上司感到赞叹。的确,认真说起来克斯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逮捕到嫌犯,特别是能在正式开始工作的第一天就下达缉捕令,其中包含了一定的偶然性和运气因素,但是归根到底,克斯拉本人雷厉风行的作风和水准以上的工作能力才是这一切的前提。虽说还不清楚这是他的一贯作风,还是只是想在上任之际给部下一个下马威以期迅速树立威信,甚或是有意向男爵夫人邀功才会表现得如此积极,但无论如何已经比有心“新官上任三把火”却因能力不足而干冒烟不见火,或是一意只想靠阿谀、钻营、告密、欺压无辜获取升迁机会的人要强之百倍了。十余年来已经习惯了宪兵组织内部混沌而沉闷的空气的格莱姆有一种突然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的清爽感。
   
   留狄利兹被带回宪兵司令部后,克斯拉立刻在只有格莱姆在场的情形下对他进行了第一次盘问,不过,虽然名义上是“盘问”,却在问话形式和内容上都有欠正式性,感觉上似乎更像是在聊天。
   
   最初对上司的用意感到困惑的格莱姆在听克斯拉提起“圣灵降生祭”时有一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盘问结束后,他忍不住问克斯拉:
   
   “司令官,这个留狄利兹,其实不是奥丁人吧!”
   
   “哦?为什么这样说呢?”
   
   克斯拉没有正面回答,反而似乎饶有兴味地看着从昨天开始已经给予了自己不少协助的部下。
   
   “皇帝陛下在每年六月九日这一天御赐葡萄酒和啤酒给帝都的市民。这是任何生长在奥丁的人都不会不了解的事,可您提到庆典情形时他的反应却驴唇不对马嘴。司令官是故意这样问的吧?”
   
   “你说的不错。他的帝都口音是很标准,但我还是怀疑他是费沙人。”
   
   克斯拉的语气十分随意,格莱姆却不由吃了一惊。
   
   “您是说费沙吗?”
   
   “他在说起费沙的时候,言语间流露出一种无形的优越感,而且脱口而出地使用了“同盟军”的叫法。虽然在我的暗示下很快改了口,但每次说到“叛军”一词时都有短暂的停顿,显然并不习惯这样叫。我也不是没考虑过他是叛军间谍的可能性,当事姑且不论在这里能够得到什么有益的情报,如果真是间谍的话反倒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才对,所以我才怀疑他是费沙人。”
   
   “这样说起来,好像确实有这种感觉。”格莱姆回想着刚才的谈话经过,认同地说。
   
   “除此之外,如果他真是留狄利兹家族的人,因为伊谢尔伦要塞造成的的恩怨而来找男爵复仇,在我谈到去年那场伊谢尔伦要塞的攻防战而夸赞要塞的价值时,感情上多少该有些起伏吧!但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却完全感觉不到。”
   
   “但是,这也有可能是他在存心掩饰啊!”
   
   “一个作案之后连凶器都不懂得丢弃的人,会有这样高的警惕性吗?”
   
   似乎觉得克斯拉说的有道理,格莱姆点了点头,但是,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司令官难道是怀疑他根本不是留狄利兹家族的人?卡尔·冯·留狄利兹这个身份也是伪造的?”
   
   “如果他根本不是奥丁人,那他的身份证和护照就是伪造的。既然出身可以做假,姓名当然也可以。”
   
   “可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您不会认为他是碰巧选了留狄利兹这么个姓氏吧!哦,不,下官是说。。。。。。”
   
   格莱姆觉得自己的语气冲了一点,对上司有些无礼,急忙想替自己打个圆场。其实他也不是一个不懂得谨言慎行的人,对于情不自禁地使用了争论的语气对上司讲话这点使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然而克斯拉随后的话消除了他的忐忑:
   
   “是啊,你说的也有道理,既然有能力伪造身份,为什么不选一个不致引人注目的姓氏,偏偏要选留狄利兹呢。。。。。。”
   
   “好像唯恐我们不起疑心似的!”
   
   格莱姆不无讽刺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嗯?你说什么,格莱姆?”
   
   “啊,没什么,下官随口乱说的。”
   
   “唯恐。。。。。。我们不起疑心吗。。。。。。”
   
   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格莱姆的话,克斯拉没有再追问,但是他让格莱姆马上命人对嫌犯的证件进行精密的真伪鉴定。
   
   
   不知是因为本身具有“事关重大”的自觉,还是受到了新上司一上任就表现出的雷厉风行作风的驱使,海姆达尔宪兵队的士兵在这一两天里多少表现出了一些不太常见的行动性,到了次日中午的时候,案情又有了新的进展:老管家和女佣的不在场证明均已得到核实,可以暂时解除嫌疑;有三个目击证人在男爵遇害前二十天内曾见过一名戴墨镜的男子开着计程车在男爵家宅附近停留、徘徊,虽然不能完全看清容貌,但发色、脸型、胖瘦都与留狄利兹相仿。
   
   老管家的供词中也提到留狄利兹最初登门时带了墨镜这一点,只是据他说,在他奉主人之命出门之前留狄利兹已经摘掉了墨镜,所以才能看清容貌。这只墨镜也出现在留狄利兹的携带物品清单中,于是克斯拉马上安排证人到宪兵局进行辨认----让留狄利兹和另外四名宪兵穿着相同的服饰,留狄利兹戴上他本人的墨镜,其余各人则带上各式不同墨镜,然后由目击者指认。结果是有两名目击者在第一次指认时就正确指出了谁是留狄利兹,另一名目击者在一次错误指认之后也做出了正确指认。
   
   就在指认过程开始后不久,格莱姆面带抑制不住的兴奋,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克斯拉身边,在他耳畔轻声报告,鉴识结果已经出来了,留狄利兹的身份证件,正如事先预料的,系出自伪造。
   
   于是就在这天下午,也就是克斯拉踏上海姆达尔行星四十八小时之后,开始了第一次正式审讯。
   
   “说出你的姓名和籍贯。”
   
   “卡尔·冯·留狄利兹。”
   
   当嫌犯这样回答时,克斯拉对负责录音的格莱姆打了一个暂停记录的手势,然而做了如下一番发言:
   
   “先生,我们已经证实了你的证件是伪造的,同时也掌握了你是费沙人,只不过是从奥丁转道来到这里的事实。至于留狄利兹这个姓氏,毫无疑问也是你冒用的。如果你相信男爵家人出的赏格对费沙那些认识你的人来说会是一种吸引力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克斯拉没有立即向下追问。他看出嫌犯内心的第一道防线已经出现龟裂,决定给对方一点思考时间以使这裂痕更加扩大。
   
   经过了两、三分钟的缄默,审讯才再度重新开始。
   
   “再一次,说出你的姓名和籍贯。”
   
   “。。。。。。费迪南·冯·米夏尔先,费沙。”
   
   情不自禁深深倒吸了一口气的格莱姆不能不佩服上司的镇定,虽然后者的内心其实也受到了不小的震动,但是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接下来的问话和语气甚至让人觉得他对这个回答好像早有所料似的:
   
   “帝国历四四二年在帝都军务省被暗杀的克里斯多弗·冯·米夏尔先提督,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祖父。”
   
   * * * * * * * *
   
   自高登巴姆王朝建立至今,数百年的银河帝国军历史可以说是由胜利、失败、名誉、丑闻等不同色彩组成的。在众多的不名誉的纪录中,最有名的包括,达贡星域会战大败、山塔尔雅星域大败、提列曼提督麾下军团叛变、吉克麦斯塔提督逃亡事件、弗尔赛提星域大败、米夏尔先提督暗杀事件,以及阿尔雷斯海姆会战的惨败等等。其中发生于帝国历四四二年的米夏尔先提督暗杀事件,由于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在军务省参事官室,而且被害者身为军务省的高官,却直到最后都没能抓到凶手,事件真相也始终陷在迷宫深处,因而成为不少时人及后来者好奇心的投注对象。
   
   克斯拉在帝都宪兵本部研修时也曾在职权范围内花过一些时间了解这个著名悬案,不过他所能调阅的资料也仅限于公开发表过的情况的相关部份而已。大致而言,米夏尔先提督被杀当日正是军务省发表大约一千四百名军官的大规模人事调动的日子,大批军官聚集在军务省内,虽然有人作证说在遭射杀的米夏尔先提督的尸体被偶然撞进参务官室的军官发现的时间之前三十分钟左右,有穿军服的人物悄悄从参事官室走出来,但那等于是说当天踏进军务省的人全部都是嫌犯,也就等于毫无用处----凶手对于作案时机的选择不仅颇为大胆,也显得很心计。
   
   案发时阶级还停留在上将的舒坦艾尔马克提督是当日唯一可知的和死者会晤过的人,但照记录他是在尸体被发现一小时十五分钟以前离去的,他在事后当然也接受了询问,却没对调查产生任何帮助,而他与米夏尔先提督之死的交点,在看得到的相关纪录中也就仅止于此了。不过克斯拉也知道,在银河帝国,和皇族、贵族、军方高官有关的犯罪案件,虽然会为了维持社会秩序进行有关的犯罪调查,发表真相的案例也并不算少,但发表的真相是否正确却是另外一回事。
   
   总之,迄今为止已经确定了嫌犯的身份,找到了可以构成杀人动机的背景,也寻获到了人证、物证,案情的水落石出似乎已经在望了。然而,克斯拉心中的疑团不仅没有冰释,反倒变得愈加浓重起来。
   
   如果米夏尔先是杀害男爵的凶手,为什么不在杀人之后立即逃离海姆达尔行星,反而留在这里,继续使用一个令人起疑的假名住宿?
   
   根据对现场的勘察和老管家的供词,老管家到家时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换言之现场是一个密室,这也是警方排除他杀可能的重要原因之一,如果男爵是被米夏尔先杀害的,后者是如何离开现场的呢?
   
   老管家,酒店人员,以及另外几个目击证人都提到了米夏尔戴墨镜一事,酒店人员更表示是在案发后才注意到他的本来面目的。而据克斯拉的观察,米夏尔先眼眶四周并没有留下长期佩戴墨镜的人极易留下的由于受日光关系造成的浅印,也就是说,他平日可能没有戴墨镜的习惯。如果说戴墨镜是为了掩盖容貌,为什么后来,特别是作案之后反而又摘了下来?要知道,纵使警方能够根据不完整的肖像找到他,要是老管家的目击中缺少了重要的双眼部份的话,作为证据的效力也会大打折扣的。
   
   还有,如果那支电棒真是凶器,为什么不及早处理掉,作案之后还留在身边?这样做的危险性应该是任何人都不难想见的啊!
   
   当克斯拉把这些疑惑透露给格莱姆时,后者尝试着做出解释:
   
   “从男爵家到宇宙港有近三小时路程,嫌犯并不能断定男爵尸体不会在那之前被发现,也许他是担心万一老管家回来得很早,而且立刻报了警,警方会对宇宙港实施临检,到时候他的急于离开一定会被视为做贼心虚的表现。既然伪造了病发死亡的假象,还是静观其变比较保险,也留有余地吧?说到密室,也许是男爵病发后没有立即丧失行动力,他在嫌犯逃走时怕对方再回来,所以自己从室内锁上了门,被害人出于惯性安全心理这样做的案例。。。。。。”
   
   “格莱姆。”
   
   “是。”
   
   “如果警方在接到报案时当场就怀疑是他杀,那嫌犯伪造的假象也就失去一大半意义了,他留下来处境只会更危险吧?如果情况相反的话,在警方起疑前离开不更是上策吗?事实上要是他在案发当日就乘船返回费沙的话,本部是否还会有意继续跨域彻查都很难说吧!你所说的密室手法当然不无可能,但是,一个心脏病猝发,呼吸甚至行动都产生困难的病人,他在犯人已经离去后最先想到的会是用残存的力气去锁门吗?一般说来,先去拿药或者打电话求救的可能性会更大些不是吗?”
   
   “。。。。。。您说的对,下官考虑得不够周到,很抱歉。”
   
   “不,你用不着道歉。”克斯拉对露出惶恐之色的部下摇了摇头。“你的经验比我更丰富,我完全相信它的价值,但是,如果处处以将嫌犯入罪为前提去解释一切的话,很容易忽略一些东西。”
   
   “是,下官明白了。但是。。。。。。”格莱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司令官您难道认为米夏尔先可能不是凶手?”
   
   “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掌握任何“铁证”证明他是。”
   
   克斯拉说的不错,虽然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米夏尔先不利,但认真说来无论人证还是物证都是间接的,也就是说没有目击到杀人一幕或者凶手在案法时离开现场这一类的直接证人,也没有在凶器上查出死者反抗时留下的指纹一类的直接物证,如果按照“睛眼帝”时代的司法尚书欧斯法鲁特·冯·缪兹主持修订律法时增补的“疑点利益归于被告”的条例来说的话,单凭这些证据是远不足以给嫌犯定罪的。
   
   但是,格莱姆更清楚,条文终究只是条文,在当前的现实下,也只有当控诉双方背景相当时这样的规定才有意义,现实中更普遍地运作着的不成文法则其实是“疑点利益归于权势高的一方”,在死者是一位男爵,嫌犯却只是一个放弃了爵位和封地的普通贵族的情况下,将米夏尔先定罪为凶手的条件可以说已经完全具备了。而在这种情况下还执著于真相究竟为何的上司,格莱姆直到今天才碰上第一个而已,换作是以前那些上司,不待格莱姆开口,早也已经“处处以将嫌犯入罪为前提去解释一切”了吧!
   
   “不管怎么说,想办法确认一下嫌犯提供的时间证据吧!”克斯拉最后这样指示道:“可以借助媒体,我们自己也派一些人去核实。另外,米夏尔先的身份和核实的目的,暂时只有你我二人知道。”
   
   听了这几句话,格莱姆更加确定,克斯拉绝不是一个不通事务的天真的理想主义者:他很了解,无论警察还是宪兵,大都对有利于找出嫌犯或将嫌犯定罪的调查表现得比较有积极性----该说是以立功为前提的积极性吧,反之对于以为嫌犯脱罪为目的的调查就很少有人表现出同样的积极性了。不过话说回来,能公正地将为嫌犯洗清嫌疑的调查和对将嫌犯定罪的调查放在同等地位上来重视的长官的数量,也绝不会比部下来得更多。


(四)
   
   为新到任的军官举办欢迎会是地方上的惯例,虽然只是一名不受军部首脑喜爱的中校,形式上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由于遇到了重大案件,克斯拉的欢迎会没有如期在到任后的第二天举行,或许也有人猜测过它被取消的可能,不过随着嫌犯的落网及其身份的初步证实----当然还需要透过帝国驻费沙的代表向有关方面做最后确认,案件的告破似乎已经可以望见曙光,而欢迎会也终于在推迟了一天的情况下照旧举行了。
   
   整个欢迎会的过程里,克斯拉没有说太多的话,而且也没有表现出一个三十岁年轻人常常会在这种场合中显露出来的热情。其实克斯拉本来也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职责对于一个令部下感到敬畏的长官的要求远甚于一个能令部下爱戴的长官,这是宪兵组织和宇宙舰队在人事运作上的一个突出区别,克斯拉不得不正视这样的现实来约束自己的言行----虽说就职于宪兵队并非出自他的本愿。
   
   在以合乎礼节的方式结束了当晚的应酬,回到宿舍之后,克斯拉注意到电话上的留言指示灯在闪烁。从来电号码上判断应该不是司令部人员打来的,这使他多少有些意外:在这个陌生的行星上,还有谁会认识他,更知道他刚刚使用了二、三天的私人电话号码呢?
   
   留言录音里传出的是一个克斯拉没有印象的女性的声音:
   
   “您好,伍尔利·克斯拉中校,我是赫希斯特医院的院长助理,这通电话是想告知您,您朋友的病情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我们会继续提供良好的看护,请您放心。如果您有任何问题,或者想了解您朋友的情况,可以随时透过以下电话直接和我联络。。。。。。”
   
   人的头脑所能关注的事情是有限的,即使象克斯拉这么精明干练的人也会出现把不久之前的经历抛到九霄云外去的状况再次证明了这一点。克斯拉听完留言足足怔了五、六秒,才从大脑的记忆库中搜索到了了解这段留言含义所必须的信息。
   
   两天前,也就是克斯拉初到海姆达尔那一天,在结束了现场勘察,由格莱姆开车返回宿舍的途中,克斯拉无意间留意到窗外街边的一张长椅上有位老人似乎显得十分痛苦。虽说时值日暮,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老人的神态,但是克斯拉还是从老人的动作上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而停车查看的结果证实了他的正确。
   
   克斯拉和格莱姆一起把老人送到了附近一家医院进行急救,并为老人办理了住院手续。当负责登记的医院人员小心翼翼地看过年轻军官的证件之后,瞬间露出了肃然,甚至略显紧张的神色,随即询问克斯拉和患者是什么关系。而后者在犹豫了大约二、三秒后,从口中吐出了“朋友”二字。
   
   这些经过虽然仅仅发生在48小时之前,但在克斯拉而言实在只是举手之劳的一件小事,加之过去两天繁事缠身,除了侦办男爵的案子之外,他还必须尽快熟悉司令部及属地各方面的基本情况,手边牵扯精力的事务甚多,以致他在最初看到留言时,竟没想起自己曾将格莱姆告知的、尚未使用过的私宅电话号码留给过那间医院。
   
   终于反应过的克斯拉一面觉得十分欣慰,一面又不禁露出苦笑。----到底是笑自己竟几乎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呢?还是笑在这座小行星上区区一个宪兵中校也能令民众紧张在意到如此地步呢?或许二者兼而有之吧。
   
   
   这个小行星上土产的咖啡豆的质量出人意料地好,只要冲泡上一杯,整间屋子里顿时溢满浓郁香醇的气息,似乎光是闻上一闻也能令人精神一振。
   
   克斯拉在咖啡的香气里打开电脑,重新调出了男爵死亡事件的资料,扫过一遍截止目前为止的调查成果之后,他开始尝试着将对米夏尔先不利和有利的状况按照时间顺序进行重新排列,看看其中是否存在什么内在关联。
   
   
   不利方面:
   
   一 祖父的死可能和男爵父亲有关。
   二 使用伪造证件来海姆达尔,假名为同样可能具有杀害男爵动机的姓氏留狄涅克。
   三 携带在有枪支的情况下对防身意义不大,却可能触发心脏病的高压电棒。
   四 案发之前数度在现场附近徘徊,可能是了解居住在男爵家宅的几个人的作习习惯。
   五 平时没有戴墨镜习惯,但在住店、外出、登门时都戴了墨镜,似乎有意掩饰容貌。
   六 对男爵伪称自己来自奥丁,而且自报和伪造证件上的姓名不同的不起眼的假名。
   七 男爵为了招待客人而让老管家去买酒,身为被招待者却在老管家回来之前就已离去。
   
   有利方面:
   
   一 老管家出门前摘下了墨镜,案发后回酒店时也没有再戴。
   二 根据事后的勘察,现场呈现秘室状态。
   三 案发后没有马上离开海姆达尔行星。
   四 没有遗弃、销毁可能成为物证的高压电棒。
   
   
   下午格莱姆问克斯拉是不是认为米夏尔先可能并非凶手时,克斯拉并没有将全部的怀疑告诉给格莱姆,事实上最令他质疑“米夏尔先是凶手”这一结论的并不是那四点有利状况,而是米夏尔先的“杀人动机”。
   
   虽然从表面上看,如果舒坦艾尔马克上将是杀死米夏尔先提督的凶手的话,那么他的后人为之报仇的理由比留狄涅克家族的人行复仇之事的理由充足得多,但在现在公开的案情中,只知道舒坦艾尔马克上将是唯一可确认的曾于案发现场和米夏尔先提督会晤过的人,距离舒坦艾尔马克上将是凶手的结论相去甚远,米夏尔先真的就凭这么一点无从证实的嫌疑就要对舒坦艾尔马克上将复仇,甚至不惜在他本人已经去世的情况下采用“父债子偿”的激烈方式来执意坚持吗?
   
   通过两次谈话、审讯的观察,克斯拉对米夏尔先的初步印象是他不是一个会在关系到家仇、关系到另外一个家庭、也关系到自己人生的重大问题上如此轻率武断的人。那么,是否米夏尔先手中握有某种不为外人知的证据,使他可以断定舒坦艾尔马克上将就是杀死他祖父的凶手呢?如果真有这样的证据,米夏尔先一家为什么当初没有向军部和刑部举发,反而举家迁居到费沙去了呢?
   
   对最后一个问题,克斯拉倒是早有想法的。
   
   米夏尔先一家在米夏尔先提督下葬后不久就离开了帝国本土,而且一去就是数十年,甚至宁可放弃爵位和封地也不愿再回来,这个启人疑窦的举动就是当初克斯拉私下尝试挖掘米夏尔先提督被杀一事背后不为人知的真相的着手点之一。从轰动一时的米夏尔先提督被杀案的调查雷声大雨点小,直至不了了之,到米夏尔先一家的一去不返,都令克斯拉怀疑米夏尔先提督被杀的背后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内幕,也就是说,这不是一般世俗目的的杀人,而很可能是具有政治背景的谋杀。
   
   米夏尔先生前的大量相关资料,甚至工作文件都被以保密为借口封藏了,这使过去几十年间出现过的不少对此案怀有调查兴趣的人在还没有真正开始之前就已经放弃了。然而想让克斯拉这样的人放弃也不是一件轻易的事,他见查看和米夏尔先直接相关的资料有困难,便将视线转向了米夏尔先的同僚和部下----总不可能连这些人的情况也全部封索吧!克斯拉相信在大量米夏尔先的同僚和部下的资料中,一定隐藏着真相的蛛丝马迹。
   
   令克斯拉始料未及的是,在他刚刚开始着手搜集米夏尔先提督新、老同僚和部下的基本状况,从中遴选出值得重点关注的对象的过程中,就已有了不小的斩获:他发现,被自己列入重点关注名单上的人,半数以上都在米夏先提督死后三年之内不是战死就是远调边境,这一迹象清楚地显示,军部在和米夏尔先相关的人际网中展开了一次非公开性质的肃清,而米夏尔先一家远走他乡的原因也就昭然若揭了。
   
   调查伸延到这个地步,克斯拉也警觉到了危险。他意识到如果自己再继续追查此案,极可能被卷入某种他原本希望远离的漩涡之中。虽说已经事过境迁,但在当前帝国的人事体制和检阅制度下,后代官僚延续先代的立场本是惯例,很多事情,即使当事人都已经不在了,也不代表可以不受弹压、科学检验其是非与真相的时代就会到来,深明这一点的克斯拉不得不收住了自己好奇的触角,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至于在这个偏僻的小行星上突然见到米夏尔先提督的后人,并且又一次引出当年的谋杀案来,却是他之前想也想不到的际遇。
   
   总之,不论具体情形如何,能导致米夏尔先提督的被杀以及相关人员遭到有组织的秘密肃清的原因在克斯拉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卷入某种宫廷政治阴谋,二是涉入了不名誉之事,而且不是和贵族妇人私通一类的私人丑闻,而是涉及人际网络的集团行为,诸如建立走私网、贩毒网、间谍网等等。
   
   克斯拉突然留意到一个事实----如果以米夏尔先离开费沙作为时间轴的起点,以他的被捕作为终点,所有对他不利的状况都出现在时间轴的前半段,而所有对他有利的状况都出现在时间轴的后半段,两者的交叠处则正是男爵死亡的前后。这意味着什么呢?
   
   “也许米夏尔先本来是想杀死男爵的,但是当他精心策划好了一切准备下手时,却由于某种突发状况而舍弃了杀意,所以才在事后没有立即逃离,也没有做必要的善后!”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就可以解释迄今为止在米夏尔先的行为中存在的种种矛盾了!而米夏尔先在老管家面前摘下墨镜,应该就是在他决意放弃杀机之后的事吧!
   
   克斯拉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不知是咖啡因的作用还是刚刚的想法使年轻中校的眼中闪出兴奋之光。
   
   “米夏尔先的杀意”,这一历史和现实的交点之处隐约射出了一道光芒,或许能够将人引向米夏尔先提督被杀事件晦黯迷宫的出口。
   
   如果米夏尔先确实是为报仇而来,那他十之八九是握有什么确认舒坦艾尔马克上将就是杀死他祖父的凶手的证据----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而没有将证据交给军部或刑部的理由也是显而易见的。另一方面,从舒坦艾尔马克上将一贯的作风和他在大贵族权贵中的孤立处境看,他不可能过深地介入宫廷政治阴谋,即使无意间介入了,相关之人只可能竭力阻止他的深入,而不可能拉他下水,他本人更不可能充当门阀势力或者政治官僚的杀手。
   
   这样看来,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第二种,也就是涉入不名誉事件这一种了。而从米夏尔先提督的经历和社会活动的网络状况看,他进行社会安全犯罪的可能性及有利条件远远大于经纪犯罪,换句话说,米夏尔先提督有可能是因为从事反国家谍报活动而被军部秘密处决的!
   
   事实上,在克斯拉当初列出的一长串名单上的值得关注的人员名单中,有四个人最后去了自由行星同盟,其中两人是在米夏尔先提督被杀后流亡过去的,一人在“第二次迪亚马特会战”中被俘,记录中说他在几年前才由“叛军”方面确认了死亡,奇怪的是在长达四十几年的时间里这个人却始终未以俘虏交换的方式被释放回来。这三个人的名字克斯拉已经不大记得了,但是第四个人的名字他却不会忘记----那个人就是帝国历四一九年在驾驶着穿梭机亡命向敌国的马丁·奥德·冯·吉克麦斯达提督,他的流亡是帝国军历史上的另一次重大不名誉事件。
   
   米夏尔先提督的间谍活动和吉克麦斯达的流亡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关系呢?这是一个容易引起人的联想的问题,但在缺乏更进一步资料作为证据的情况下,克斯拉不愿做出轻率的判断。不过,米夏尔先提督的被杀是在“帕兰迪亚会战”结束后不久,这是否意味着米夏尔先提督在这次会战期间将帝国军的情报泄露给敌国而被发现,因而招来了杀身之祸呢?
   
   等一下!
   
   这当中有个不太说得过去的地方。“第二次迪亚会战”之后,帝国军失去了大半著名的宿将,在人才奇缺的窘境下,军部对处罚现存将官,特别是高级将官应该会慎之又慎才对。如果说帝国军在“帕兰迪亚会战”中遭遇败北,军部怀疑情报泄露而彻查内部、发现状况的可能性还比较大,但“帕兰迪亚会战”是帝国军过去十年间取得的最大一次胜利啊!大获全胜之下反而对内部将官的忠诚产生怀疑,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也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眼下面临的问题是如何让米夏尔先说出真相----从今天下午审讯的情况看,米夏尔先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不肯吐露真相了,克斯拉可以想象其中的原因----米夏尔先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对男爵怀有杀意,那当中包含了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隐衷,而即使他解释了自己放弃杀意的理由(这一点和他产生杀意的理由应该是密切相关的),量刑者也一样可以在高层的授意下视若不见。如果军部的人发现他掌握了未公开的内幕,还将可能危及他的家人。反正难逃一死,倒不如什么都不说,逼问急了,他甚至有可能干脆承认自己是凶手,随便编造出个杀人动机以求尽早了结一切。
   
   倘若克斯拉是一个只考虑自己功劳的人,他大可以对米夏尔先做出某具有威胁性质的暗示,从而轻而易举地使其承认自己没有犯下的罪行。但是,正因为克斯拉是一个正直的人,他才为了如何证实米夏尔先的清白而苦恼,因为如果不能对米夏尔先放弃杀意的原因做出可以自圆其说的解释的话,克斯拉也很难就此将米夏尔先无罪释放。

[ 本帖最后由 feifei 于 星海历07年8月14日 17:1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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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上午,克斯拉出人意料地没有继续对米夏尔先的审讯,已经渐渐相信这位上司出人意表的举动背后必有其正确理由的格莱姆也没做任何的询问。

其实克斯拉并非不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格莱姆,只是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克斯拉自己也没有把握有意无意地窥探到那些内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这种情形之下,他希望尽量不让格莱姆涉入得过深。

快到中午时,克斯拉被告知有一通从赫希斯特医院打给他的私人电话,打电话的人自称叫做格林美尔斯豪,接线员问他是否要接听。

克斯拉对“格林美尔斯豪简”这名字本来没什么印象,但“赫希斯特医院”却是昨晚才听到过的,于是他依稀回忆起这大概是他和格莱姆救下的那位老人的名字----医生登记从老人身上找到的身份证资料时似乎瞥见过一眼的。想想或许只是一通感谢电话吧,虽然克斯拉不认为自己当时的做法值得专门打电话致谢,但是站在对方的立场想法或许有所不同,反正现在手边也没有紧急公务,克斯拉便让接线员将电话拨接到自己的办公室来。

果然不出所料,出现在TV屏幕上的是一个大约七十多岁的老人的影像,这老人正是那日突发急性支气管炎,幸得克斯拉及时送治才得以脱险的病人。

就象克斯拉猜想的那样,老人一上来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是打电话来向中校表示谢意的。”

“哪里的话,举手之劳而已,请不必放在心上。”

“中校太客气了,要是没有你这“朋友”的帮助,我这把老骨头可能已经曝尸街头了吧!”

一定是从护士那儿听说了什么吧,比如送他到医院的是他担任本地宪兵司令的朋友之类的。那日克斯拉随口一说,本是一时的权益,此刻听老人提起,克斯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冒昧说和您是旧识,还请原谅。不过,看到您的气色不错,真是令人高兴!”

“这都是托中校的福哪!”

老人说着笑了起来。

“对了,今天我被允许看电视了,你们好像正在寻找目击证人啊!”

“是这样没错。怎么,您对那个人有印象么?”

听出老人的话似乎弦外有音的克斯拉猜度着问道,但是老人做了否定的回答:

“很遗憾,我没见过那个人,只是觉得天长得有些像我过去认识的一位军官,所以有些联想罢了。这就是所谓的老人吧!总爱想些过去的事,中校不会见怪吧!”

“哪里,您从前也当过兵吗?”

“是啊!在某些人的眼里我的运气可能算不错吧!虽然我十六岁就入伍了,可直到四十岁前都没有什么上战场的机会,和我一起参军的那些人就不同了,他们正赶上和我军历史上最难应付的敌人作战啊!”

老人口中的敌人毫无疑问就是布鲁斯·阿修比,宇宙历七四零年的前半,宇宙对布鲁斯·阿修比异常的宠爱,凡战必定获得胜利,连银河帝国的军务尚书都因此气愤而死,他的武勋实在留给同时代的人以非常深切的印象。

“通常一打了败仗就有人怀疑是内部情报外泄,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能总是当真的。不过因为老是打败仗,很多人也没办法对这种怀疑一笑置之,长期在后方担任官职,不管愿不愿意,总会不时地听到一些怀疑自己人的声音,相比之下在战场上只要注视前方的敌人,反而觉得轻松得多呢!不知中校你是怎么看的呢?”

“哦。。。。。。”

克斯拉意识到自己有两、三秒钟的失神,但他并未漏听老人所说的话。

“下官很赞同您的看法,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下官也宁愿身在前线,与正面的敌人堂堂正正地作战。”

“呵呵,我想也是呀。。。。。。不好意思,让你听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耽误你的时间了吧!”

“没有那回事。”

“这就好了。。。。。。那么,再次谢谢你那天的救助,克斯拉中校,祝你工作顺利。”

“谢谢,也祝您早日康复。”

挂断了电话,克斯拉陷入沉思。

老人的话使他想到了自己昨晚的假设,当时,他假定米夏尔先提督曾经秘密建立了反国家谍报网,出卖帝国军的情报给同盟政府,但这个假设在为什么米夏尔先提督是在帝国军大获全胜的“帕兰迪亚会战”后被确认有罪而遭处决的问题前碰了壁,那是因为自己假定米夏尔先是因为这次会战前后的某些环节遭到怀疑和调查的。而如格林美尔斯豪简所言,帝国军内部在那之前早已经有情报外泄的怀疑,那么对于米夏尔先的怀疑或许由来已久,只不过在“帕兰迪亚会战”中得到了确认而已。只要反向设想一下的话,除了米夏尔先放弃杀意的原因之外,所有疑点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突然,克斯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释然的表情瞬间化成了严肃。

----格林美尔斯豪简说米夏尔先长得像他过去认识的一位军官,那位军官,会不会其实就是米夏尔先提督呢?老人因为察觉到电视上的案件参考人和米夏尔先提督之间可能有某种亲缘上的关系,才在电话里提到关于米夏尔先提督被杀前的那段时期的状况,果真如此的话。。。。。。克斯拉心里隐隐涌起一种不安。

这种不安的预感在第二天上午得到了证实----克斯拉收到驻军总司令韦克斯上校亲自打来的电话,传达帝都宪兵本部的命令:立即停止男爵死亡事件的一切调查,本案改由宪兵本部委派的特别调查员接手!


“好不容易进展到这个地步了,这个时候想来抢功劳吗?”

听到命令内容后的格莱姆发出愤愤不平的抱怨。

“我倒希望事情如此简单哪!”

克斯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地回答。

虽然本地的首席武官是韦克斯上校,但克斯拉才是宪兵队派驻本地的最高负责人,宪兵本部的命令本该直接下达给克斯拉,却间接地透过韦克斯上校来传达,这无疑是在向克斯拉这个“不听话的人”施加压力,也就是说,虽然韦克斯上校按例无权干涉宪兵队的工作,他却可以以接受宪兵本部命令的名义监督乃至强制克斯拉执行命令。

宪兵本部对男爵一案如此在意的缘由不问可知,真将米夏尔先交到本部派来的人手上,他们不仅会不惜使用任何手段来确认米夏尔先究竟掌握了多少内情,更绝不会让他有机会活着回到费去。。。。。。

格莱姆的声音打断了克斯拉脑海中飞快闪过的念头。

“不。。。。。。不是下官,下官真的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司令官,请您相信下官!”

克斯拉微微一怔,待看清格莱姆惶恐的表情时,才明白是自己的话让他误会了----格莱姆一定是以为自己在怀疑是他泄露了嫌犯的真实姓名,于是急忙说道:

“不,上尉,我没有那个意思。海姆达尔虽说是边境星域,本地电视讯号覆盖的人口也在两千万以上,如果米夏尔先长得很像他祖父的话,被人认出来一点也不奇怪,军部关注本案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是我太大意了。”

“那么,司令官打算怎么办?您打算停止调查,就此放弃吗?”

“停止调查大概是没办法的事了,不过,现在说放弃还早了点,或许这样刚刚好也说不定。。。。。。”

格莱姆注意到,有一种仿若遥远星光一样的光芒正在年轻上司的眼瞳中跳跃着。

“您的意思是?”

“----置诸死地而后生!”

那一点光芒在瞬间已经变得锐利而明亮起来,格莱姆确信那是从智慧的刀锋上闪烁出来的。


“该解释的我都已经解释过了,相不相信是你们的事,我没什么好补充的了!”

一见到克斯拉和格莱姆,米夏尔先便做出了不可动摇的强硬姿态。

格莱姆略微担心地望了一眼克斯拉,见他一派胸有成竹的神色,稍稍放下心来。

“你可以不必说话,只要听就可以了。下面的话也不会留下任何记录。从现在起,我要说的是我本人对男爵死亡事件的看法。”

克斯拉缓缓地说出这几句话后,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米夏尔先的神色。不出所料,米夏尔先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已经消失无踪了,代替它的是不由自主的紧张关注之色。于是克斯拉开始了讲述:

“由于男爵的父亲、当年的舒坦艾尔马克上将是你祖父米夏尔先提督遇害当日会晤的最后一人,你认为是上将杀害了你的祖父,所以决定对他的子孙进行报复。”

克斯拉并没有将自己全部的推理说出来,为了显示自己的正确性而徒然令问题复杂化是毫无必要的。

“你在费沙通过某种渠道获得了伪造的身份证件,这当然是为了掩饰你本来的身份,然而选用留狄利兹这个姓氏还有另外一重用意----因为留狄利兹家族和舒坦艾尔马克家族之间也存在着一些历史的阴影,简单地说,就是留狄利兹家族的人也具备向男爵复仇的动机。”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曾经疑惑过,为什么你要使用这么一个容易招致怀疑的假名?后来我的部下说,你好像是唯恐我们不起疑心似的。”

说到这里,克斯拉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了格莱姆一眼,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这使我想到,你的目的正是将我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留狄利兹家族身上去,这将使我们追查陷入漫无边际的海洋中,即使有一天发现追错了方向,也已经为时太晚了。

你事先了解到男爵患有心脏病,因此准备了可以放在随身箱里、能够产生高压的可伸缩电棒。你佩戴了平常很少佩戴的墨镜,则是为了尽量掩饰自己的容貌。

到达本地后,你使用证件上的名字----留狄利兹登记住店,然后花了一段时间到男爵家附近观察男爵和管家、仆人的作习习惯。当你了解到女佣在每个周末不工作时,就决定将作案时间选在周末。男爵喜好红酒,老管家每隔三五天就会出门为男爵购买红酒,这一点想必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吧!

事发当日,你用“马丁·冯·考夫曼”这个名字拜访了男爵,并且成功博得了男爵的欢心----我猜你一定是做了非常周详的准备吧,比方说冒称男爵昔日的部下,以充满崇拜的口吻回忆他过去引以为豪的光荣战迹之类的。

总之,已经多年没有和人畅谈过的男爵跟你相谈甚欢,起了一醉方休的兴致----也许那是你先提出的建议,只是你知道男爵一定不会拒绝。不过老管家经常外出买酒这一点证明男爵并没有收藏红酒的习惯,于是你提出在一个半小时车程以外的酒店有上好的红酒出售。而难得遇上“知己”的男爵欣然命令老管家外出买酒,全然不知这是你为了制造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以便杀死他而施的诡计。你预备在杀死男爵后立即搭乘太空船离开这座行星,这样一来,在男爵的死因被确认之前,你可能已经身在一光年以外了。

你希望最好警方或宪兵队能将这一事件视为普通的心脏病猝发死亡,使用和证件姓名不同的马丁·冯·考夫曼这个平淡无奇的假名也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当然,你也做好了万一男爵的死因受到质疑的准备----没有人见过你的全貌,要通过宇宙港的监视录象或者饭店人员的辨识把你寻找出来相当困难,而即使调查人员做到了这一点,找到了你在饭店的登记资料或是宇宙港相关航班的乘客资料,只会受到更深的误导----人们通常有一种思维定势,认为假的东西一定是为了掩饰真的东西,也就是说,既然考夫曼这个名字是假的,那么留狄利兹就应该是真的,何况这个姓氏和舒坦艾尔马克一家颇有渊源,更容易使人相信你是为了掩饰这种渊源才使用了假名。如此一来,调查就会被“留狄利兹”这个姓氏引向一个没有尽头的迷宫了。。。。。。”

克斯拉所陈述的全部线索,都是格莱姆早已知道的,但是此刻听他好像用细线穿珠子一样将这些线索合情合理地串在一起,将事件的原委、嫌犯的心理都一一阐明,还是不禁露出了惊叹之色。就连身为嫌犯的米夏尔先也被克斯拉行云流水般的思路所惊慑,专注得仿佛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般。

这时,克斯拉忽然略微抬高了音调:

“奇怪的是,这个如此严密的犯罪计划执行到后来却突然漏洞百出起来:一直对掩饰容貌十分小心的你,事到临头却在老管家面前摘下了墨镜,而且此后也没再戴上。你不止没有立即离开海姆达尔行星,连一但房间遭到搜查马上就会被作为凶器发现的电棒都没做任何处理,就那样随随便便地放在身边。。。。。。

照理说,犯罪刚刚完成的这个时期应该是犯罪者警惕性最高的时期,你的表现却和常理完全相悖,前后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从这极度的不协调中,我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并没有杀害男爵!”

一直微低着头的米夏尔先,此时猛地抬起头来,从他惊愕的眼神里,克斯拉已经确认了自己推断的正确性,于是他目光炯炯地逼视着米夏尔先,继续侃侃而言:

“男爵死亡的消息并没有立即对外公布,你说你是直到宪兵队员逮捕你的时候才得知他的死讯,我想那应该是真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在最后关头放弃了杀意,正因为你没有实施犯罪,所以才在事后一身轻松地留在这里,也没有做任何善后处理----这就是我的结论!”

克斯拉结束了陈述,米夏尔先再一次低头不语,现场陷入一片沉默。过了一会儿,再次打破沉默的人仍然是克斯拉。

“米夏尔先先生,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但是,你的行为中仍然存在有必要澄清的疑点。因为你对男爵是怀有明显杀意的,所以在找不到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如果不能合理解释你改变初衷的理由,我们是无法就此将你释放的。

还有一点想告诉你的是,这个案子即将由宪兵本部直接派出的特别调查员接手,四天以后我将正式移交此案的一切权限,以后的调查都将在宪兵本部的直接领导下进行。”

说到这里,克斯拉再度停止了发言。

米夏尔先的眼神起初有点茫然,似乎一时听不懂克斯拉在说什么,然而渐渐地,茫然之中开始露出了绝望。克斯拉见时机已到,终于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米夏尔先先生,坦白地说,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希望得到你的信赖与合作。我希望你能信赖我,承认我刚才所说的全部事实,并且说出你放弃杀意的真正原因,使我可以令人信服地释放你。否则,一旦宪兵本部的调查员接手此案,后果如何,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我这样说,并无意威胁你,只是想提醒你,宪兵本部从邻近星域调派的特别调查员将在四天以后到达海姆达尔行星,也就是说,在下能够以海姆达尔行星宪兵司令部司令官的身份依据本身的判断来决定你是否涉嫌犯罪的权限的时限是截止到大后天。在那之前,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从此刻起,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一名宪兵队员守在这里,如果你考虑好了,随时可以让人通知我。”

克斯拉说完,没再多看米夏尔先一眼,径自起身朝外走去。

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从刚才开始一直缄默不语的米夏尔先突然开口了:

“放了我,你不怕跟上面没法交代吗?”

克斯拉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微微一笑,重又调转脚步而去。

[ Last edited by feifei on 2005-9-29 at 19: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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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克斯拉对米夏尔先开诚布公地说出心中想法,一晃已经快两天了。为了防止米夏尔先自杀,现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宪兵队员守在他身边。尽管米夏尔先还没有开口,但是克斯拉相信他的心理防线已经临近崩溃了。

“就在今天,或者明天上午,应该就会说出真相了吧。。。。。。”

克斯拉凭窗而立,默默回想着本案的前因后果。

一切都是从米夏尔先提督当年建立的谍报网开始的吧!克斯拉起初觉得这个假设中包含了违背情理的疑点,但是听了格林美尔斯豪简老人的话,却感到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

----如果军部早就对米夏尔先提督存有怀疑,并且掌握了一些蛛丝马迹的话,反用这个间谍网来为本军服务是完全有可能的。

亦即是说,故意使米夏尔先获得精心设计、难以识辩的错误情报,利用他将这些情报传给同盟军,以达到误导同盟军判断的目的。

果真如此,就不难解释令许多战史学家百思不得其解的“帕兰迪亚会战”中同盟军宇宙舰队副总司令柯布何以会有那令人吃惊的低劣表现,以及何以另外一位同盟名将贾斯帕率领的支援部队竟足足迟到了四个小时了。就因为这种失误发生在贾斯怕这样的名将身上太过不可思议,同盟那边才会传出贾斯帕是故意对战友见死不救的谣言,而事实上在俘虏将这一情况透露出来之前,帝国军方面也早有人发表过相同的看法----或许这个谣言本身就是军部实施的“反间计”的一环也说不定。

总之,同盟方面不可能将间谍网的活动公诸于世,所以就算吃了暗亏,当事人也唯有哑巴吃黄连而已。而在那之后,这个谍报网也就失去了同盟方面的信赖了吧!

也正是这次反间计划的成功判决了米夏尔先提督的死刑,他本人直到被杀之前都还无所察觉,由此也可见整个计划的巧妙与周详了。

事到如今虽然无法知道都有哪些人参与了这个反间之计的策划与执行,但舒坦艾尔马克上将作为“帕兰迪亚会战”中帝国军的统帅必定是事件的主导者之一,却几乎是可以肯定的。这种情形之下,无论他是否亲自动手杀死了米夏尔先提督,说他是米夏尔先谋杀案的主谋之一都不为过。----不,以舒坦艾尔马克上将的为人和当日的情况判断,很有可能就是他亲自动的手。至于所谓后来又有人从米夏尔先提督死亡的房间走出来,却又说不清是什么样的人物的含混证词,多半只是军部事先安排好的烟雾弹而已吧!

米夏尔先可能透过某种途径得出了类似的结论,于是产生了复仇之心,却不知为什么在关键时刻放弃了杀机,而这个原因,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但是,克斯拉相信他很快就会说出真相,因为那是他被无罪释放的唯一机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克斯拉的思绪,他一边走回到座位上,一边说了声:

“进来吧!:

走进来的人是辅佐官格莱姆,他以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失望的语气向克斯拉禀报:找到米夏尔先的时间证人了!

米夏尔先说他在从男爵家返回住处的途中曾在本地著名的芙丽嘉湖畔停车二十分钟左右,坐在车里观看湖畔的风光。有一个钓鱼者证实了这件事。他所说的时间、地点、以及米夏尔先当日穿着的衣服的颜色都和米夏尔先本人的说法完全一致。迄今为止这些细节即使在宪兵队内部也只有克斯拉和格莱姆两个人知道,因此应当是真实可信的。而根据这一证词,米夏尔先不可能在男爵推断死亡时间内还停留在男爵家附近,他的嫌疑,已经可以洗清了!


“格莱姆,你去给证人录一下口供。”

“。。。。。。”

“怎么了?”

“司令官,您准备现在就释放米夏尔先吗?”

格莱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下官知道,您不想让无辜的人受到冤屈,这一点下官也十分赞同。但是,现在情况和两天前已经有所不同了。现在,即使不是凭借您个人的判断,也已经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米夏尔先的清白。”

“你的意思是说,既然有了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不妨把释放米夏尔先一事留给总部派来的人,这样一来既维护了公正,我也不必承担责任了?”

“是的,下官正是这个意思。”

“在宪兵本部的威慑之下,你敢保证证人不会翻供吗?”

“这。。。。。。”

“其实你还一个想法,如果现在释放米夏尔先,我们就无法知道事件的全部真相了。我说的没有错吧!”

克斯拉从格莱姆刚进门时的神情中已经看穿了他的心理活动。

格莱姆愣了一下,低下了头,但是随即又抬了起来:

“对不起,下官刚才的主张可能有些失当了。但是。。。。。。请恕下官直言,司令官,我们不能等格莱姆说出真相之后再释放他吗?可能就在一会儿,也可能就在明天,总之赶在总部的人到达之前释放他,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

“一点儿也不。”

克斯拉轻轻摇了摇头。

“上尉。。。。。。”

“是!”

格莱姆听克斯拉叫到他的军衔,不由自主地立正答到。

“我们的职责是维护国家安全和缉捕犯人,唯有以此为前提,真相对我们而言才是必须的。”

“。。。。。。”

“反之,当这两者失去交点之后,再以职权进行超越法理依据的探究----比如在失去羁留嫌犯的法理依据之后继续加以扣押,则是滥用职权的行为。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

“是,下官明白了。”

格莱姆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答道。

被克斯拉这样教训,他并没有感到不悦,反而产生了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自己遇上了一个多么难得的、有着高洁的情操的长官啊!为了替无辜者洗脱罪名,他愿意最大限度地利用手中的职权,即使可能触怒上级也再所不惜,但却不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滥用一分权力。

格莱姆不禁感到羞愧:自己一向对那些滥用权力的人感到鄙夷,或许只是因为本身从来没有机会接触那样的权力吧!司令官的立论非常之正确----即使不是为了谋取有形的利益,滥用权力就是滥用权力,一但迈出了第一步,就可能会有第二步,第三步。。。。。。许多权力者的堕落或许都是从自己刚刚那种稍微越一点权无伤大雅的想法开始的吧。。。。。。

“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了,下官这就去录口供。”

格莱姆端正地向克斯拉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而去。

另一方面,克斯拉亲自向米夏尔先说明了情况,把他带到司令部的门外,郑重说道:

“米夏尔先先生,宪兵本部的调查人员将在后天上午10:20分到达海姆达尔行星宇宙港,在那之前,请善自珍重。”

正确领悟到了克斯拉话中含义的米夏尔先对着这位年轻司令官的脸凝视了好一阵子,终于点了点头。

“谢谢!”

他在最后如此说道。


四天以后,舒坦艾尔马克男爵的葬礼举行了,由于出席者中不少是有地位的贵族,克斯拉受邀担任葬礼的警戒,没想到却有了和意外的人物相会的机会。

“格林美尔斯豪简。。。。。。阁下?”

当看到正在和韦克斯上校以及宪兵本部派遣来的调查员萨德准将攀谈、身着中将制服的老人时,克斯拉及时调整了敬礼的动作以及称谓,内心却有止不住的讶意----老人说过他当过兵,但克斯拉怎么都没看出他还是一个现役军人。

“哦,克斯拉中校啊,我们又见面了。”

格林美尔斯豪简轻轻笑了起来:

“萨德准将正跟我说起男爵的事,刚刚我们还谈到你呢。”

“阁下和克斯拉中校以前认识吗?”

韦克斯上校和萨德准将彼此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眼神,韦克斯上校试探着问。

“这样说也可以吧,算起来我是比上校早一天,不,应该说是早半天认识克斯拉中校的。”

格林美尔斯豪简于是将与克斯拉结识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他从医院打电话来的事。老人最后说道:

“多亏克斯拉中校的好心,此刻的我才能站在这里和两位聊天,上校,你的这位同僚看来不只是能干啊!对了,我也该谢谢宪兵本部,把这么优秀的人材派到这里,好像预知到我会发生危险,特地让他来救了我一命似的,真是值得感谢啊。。。。。。”

后一句话是对萨德说的,不知是不是太过敏感,萨德总觉得其中有一丝讽刺的意味。但是当他仔细端相老人的面容时,却又完全看不出玩笑之外的因子。

萨德过去没见过格林美尔斯豪简,但也听说过这个人----他从当今皇帝佛瑞德里希四世的少年时代到青年时代一直担任着侍从武官,是在为其调解与父帝之间的关系、关照女性方面的事、处理金钱上的纠纷有着实绩而获得皇帝信赖的人物。总之,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实权人物,却可能影响到皇帝对某些人或事的看法,是个即使萨德的上司遇到也不能不谨慎对待的人物。

萨德不禁瞥了克斯拉一眼,心中暗暗诅咒这个不听话的中级军官的运气。不管怎么说,米夏尔先被释放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他绝不想为了区区一个中校和格林美尔斯豪简这样的人结下任何的不快,好在刚刚还没来得及表现出任何对克斯拉的不满,现在不妨顺水推舟。。。。。。


“先前不知道您的身份,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格林美尔斯豪简离去时,克斯拉将他送出男爵家宅的大门,再次郑重敬了一个军礼。

“呵呵,不要这么说,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快要没命的病人而已啊!如果是刚刚我突然昏倒的话,中校想送我去医院只怕也插不上手吧!”

一句话说得两个人都笑了。

“听韦克斯上校说,您是到这里来渡假的?”

克斯拉在道路旁边停下脚步,问道。

“是啊,这里本来是我亡妻的娘家,我们一起来过几次。”

“这样啊。。。。。。”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了,他们家的男丁都战死了,女的出了嫁,就把房子都卖掉了。”

“很抱歉。”

“哪里,这又不是你的错啊!倒是你,中校,这次的事我都听说了,其实你还是有些遗憾的吧?”

克斯拉明白老人指的是没有弄清楚全部经过就放走米夏尔先的事。在格莱姆面前,他的态度是有所保留的,但在这位老人面前,他却觉得没有那种必要。虽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正如您所说的,我其实也是个对事实的真实有着很重好奇心的人啊!”

“果然是这样啊。”

老人点了点头。

“不过,中校,我在帝都任职时听过这样一种说法:真实是时间的女儿,太早去挖掘真实的话,可能不会健康地生产,甚至会导致流产,伤及母体也说不定。”

“我会记得这句话的。”

克斯拉语气认真地说。

“那么,就这样吧!明天我就要回帝都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在那里见到你。”

一辆计程车在老人面前停了下来。

“这个可能不太容易哪!下官回帝都的话,可能会让不少人觉得碍眼吧!”

克斯拉苦笑着回答。

“无论如何,祝阁下一路顺风。”


* * * * * * * * *


一个月后,一封来自费沙、以克斯拉为收件人的未署名信件寄到了海姆达尔宪兵司令部。就如克斯拉看到邮戳后立即猜到的,写信的人是已经安全返回费沙的米夏尔先。

“感谢您的关照,使我又重回到了我的家人身边,这是原本我已几乎放弃了的希望。。。。。。”

在这样的开场台词之后,是米夏尔先迟来的自白。

克斯拉推理得出的事实经过在这封信中大都得到了证实。米夏尔先说,他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一封祖父生前的旧部从自由行星同盟寄来的信件。不同于米夏尔先提督是一位情报、管理方面的高手,那位旧部于战场活动更为擅长。据信中所述,根据从米夏尔先提督处了解到的情况,从帝国军方面了解到的“帕兰迪亚会战”的经过,以及流亡到同盟之后接触到的更多的、有所差异的有关这一战经过的描述,经过多年的思考、比较,他对米夏尔先提督被杀一事得出了“军部针对米夏尔先提督设计的阴谋早已付诸实施”的结论。彼时因为不久于人世,想将推测告之给米夏尔先提督的后人,由其自行决定该如何处理。

以后的事就如克斯拉推想的一般,米夏尔先认为舒坦艾尔马克上将作为“帕兰迪亚会战”中帝国军一方的主将,一定是这个“阴谋”的主导者之一,是造成他祖父的死,乃至他们全家被迫放弃祖上传下的封地、爵位,流亡到费沙来的元凶,于是在父母相继郁郁而终后决定了这一次的复仇。

那日,他顺利地支走了男爵家的老管家,本想找机会对男爵下手,恰好男爵邀请他参观祖父的遗物,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在这些遗物中他竟见到了自己异常熟悉的笔迹!

米夏尔先很早就从父母处得知,在他的祖父被杀后不久,家里突然收到一封奇怪的来信,信中没有署名,内容是说米夏尔先提督的死背景复杂,劝他们亟早离开帝国本土,以免遭遇不测。

收信后的米夏尔先提督的家人将信将疑,但是由于他们原本也米夏尔先提督的死亡有所疑惧,所以决定宁信其有,莫信其无。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决定暂时迁居到费沙去,过到三年五载之后,如果一切风平浪静,就再搬回帝都。

然而,其后三年间,和他们家有联系的不少米夏尔先生前的旧识都遭遇了不幸的命运,使得这一家人虽然心有不甘,却终于忍痛放弃了在帝国拥有的一切,安心在费沙长住下来。

许多年来,米夏尔先一家都珍藏着那封无名的信件,不但将它视为挽救了一家人性命的珍贵物件,甚至还把它当作了能够守护家族命运的存在。也正因为看过这封警告信,米夏尔先才会对祖父旧部的话深信不疑。

遗憾的是,没有一位米夏尔先提督生前认识的人对他们提起过这封信,以致他们始终无法得知自己的救命恩人究竟是谁。更没想到的是,长年经商,对笔迹鉴识颇有心得,又很早就已将那封信深深印在记忆中的米夏尔先,在看到舒坦艾尔马克提督手写的文字时,几乎立刻就已肯定,这些文字和那封警告信乃是出自相同之人的手笔!

震惊万分的米夏尔先认为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误会,舒坦艾尔马克提督不可能是杀死祖父的主谋,于是放弃了谋杀的计划。而心情一片混乱的他也无法再继续敷衍男爵的热情,很快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匆匆告辞离去了。

这就是整件事情的经过。


克斯拉轻轻推开窗子,微凉的夜风吹面而来。

大致的经过,终于已经清楚了。

对米夏尔先的叙述,克斯拉还是存有些许怀疑:那位米夏尔先提督的旧部,还有写信来的米夏尔先,真的认为整件事情中米夏尔先提督都单纯处在被阴谋算计的地位上吗?还是说,他们有意无意地回避了什么呢?米夏尔先,又是真的认为一切只是一场“误会”吗?

这些只有当事人本人才知道了。

不过,或许错误的是自己也说不定。毕竟,自己只是从情理出发去推测一切,并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话说回来,其实就连米夏尔先提督那位旧部的看法本身,不也只是一种推测么?

“真实是时间的女儿。。。。。。”

克斯拉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格林美尔斯豪简老人所说的这句话来。

也许真是这样的吧。

也许有一天,整个高登巴姆王朝的历史,终会不再受到检阅,不再受到弹压,而能科学地检证的时代会到来。

那时才是这一页历史的真实被真正揭开的时候吧!

克斯拉相信那一天迟早会到来的,虽然,可能是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

“这个案件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事,就留给未来的历史学家们去烦恼吧!”

他这样对自己说着,抬头深深吸了口气,胸间顿时溢满了清爽的气息。

头顶,千亿的星辰,正绽放着千亿的光芒。

(全文完)





讀者: 今天吃什麼菜
feifei: (看著兩個小孩在院子跑來跑去)雖然很想給讀者們加菜, 不過那是田中家寄養的小孩, 不能隨意殺來吃(正色)
坐乘旗舰:RANK7 限量授予级旗舰——哈美尔级改良型反潜驱逐舰(出厂价2,500,000so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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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s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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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7年8月13日 14:03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本文的构思很严密。在拟似侦探小说的形式中,交代了克斯拉和格林美尔斯豪简相识的经过,突显了克斯拉超卓的办事能力和刚正不苛的性格。
特别喜欢那个按字迹发现救命恩人的情节,虽然有点巧合,却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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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if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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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7年8月14日 17:18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添加 feifei 为MSN好友 通过MSN和 feifei 交谈
奇怪,原来的三,四章竟然不翼而飞了……我编辑了一下,把一二章都放到了一楼,三四章放到了二楼……

(谢谢applesay连同本文在内的一系列回复,有这样的读者,身为作者也觉得很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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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diogg00115 (di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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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7年8月14日 20:22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非常感谢作者为我们带来这样的一篇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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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21年1月28日 12:23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克斯拉,你所期盼见到的未来,很快就要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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