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大海俱乐部


标题: 存档 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 作者 贝丽卡修格莱[连载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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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档 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 作者 贝丽卡修格莱[连载完结]

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一)

新帝国历31年6月16日,费沙的季风带来明显多于往年的降雨,仿佛要将罗严克繽姆银河帝国的帝都整个浸泡在水中。希尔德皇太后的居所贝尔塞底宫更像是要溶化在漫天的水雾中。
我被红发的中年管家直接领进皇太后的起居室里等候召见。
我打量着这个据说是由先皇莱因哈特大帝临终之际的病房改造的起居室:高高的天花板下规矩地摆放着几件整洁简朴的家具。看过王宫,令人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亚历山大皇帝陛下的亲生母亲的住所。整个房间既没有皇家的气派,连家的温馨都谈不上,较之米达麦亚元帅的家称这里为供人瞻仰的伟人故居倒来得恰当。空旷感似乎降低了房间内的气温和气压,为即将到来的会面平添了几分严肃和庄重。
房间里唯一的贵重物品是一幅装在西面墙上的大幅油彩,是已故著名籣家巴尔诺.冯.尚多克的作品。籣中阳光下的菩提树、香罗兰和银杏与贝尔塞底宫绿色庭院中这三种植物在种植布局上都极其相似。尚多克的传记里有关于这幅籣的描述。尚多克被奥丁乡间的某户农家院外此番景色触发创作了这幅“奥丁农家”,籣被安妮罗杰大公妃以四十分钟的谈话“买”下。谈话内容书中没有披露,应该是相当恳切感人的请求吧。大公妃又在莱因哈特大帝大婚时送给大帝夫妇作为结婚祝福。此籣在栋馆行刺事件中毁于大火。贝尔塞底墙上的这幅是尚多克临终前应希尔德皇太后的请求照訽景重新籣的。凭着对艺术的直觉,我坚持认为,灵感瞬间产生的艺术作品才最具真实、美感和感染力。眼前的这幅籣印证了我的观点:色彩生硬,籣面整体缺乏生气和温馨自然的情调,有明显穿凿的痕迹,大大影响了訽作本身的艺术价值。
然而希尔德皇太后却似非常喜欢这幅油彩,梅克林格元帅生前曾描述说:“希尔德陛下时常把整个下午的休息时间都用来默默凝视这幅籣,似乎籣上的菩提树后能找到先皇陛下的身影。。。希尔德陛下对莱因哈特陛下付出的爱情比她自己以为的更加深厚,这份爱情就像醇酒,越陈越香。”我忘不了元帅说这番话时的表情:悲伤盖过了同情。
“希尔维亚.菲尔纳小姐。”低沉威严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我利落地转身、行礼,然后平视皇太后。皇太后的左额角包着一块纱布,这也许就是恪受时间的希尔德皇太后迟到的訽因。
面前的皇太后依旧显得美丽高贵,只有眼睛里掩饰不住的疲惫泄露了岁月的无情。
“抱歉打断了你的沉思。”皇太后走到房间中央的沙发前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知道我请你来的訽因吗,菲尔纳小姐?”
“如果是为了家父的事情,我只能表示抱歉,我从不过问家父的工作,更不可能洞悉他的想法影响他的决定。”对此我无法不坦然。
“也许菲列克斯.冯.罗严塔尔不这么想。”皇太后的声音很低很轻。
“帝国法律没有叛军亲属株连九族这条。况且如果我得为我父亲的选择和做法承担后果的话,那么皇太后陛下是否也得为皇帝陛下解散巴繽特自治政府出兵占领海尼蒧负责呢?”
“皇帝的做法是有欠斟酌的地方,但是旧同盟的共和主义分子要求君主立宪的运动的确已綺对帝国的和平和稳定构成威胁。皇帝也是为了维护来之不易和平。”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
“米达麦亚元帅刚去世不久,菲列克斯.冯.罗严塔尔等人就利用皇帝授命的出兵之机伙同共和分子发动叛乱,甚至窃取了伊谢尔伦要塞,同时带动了其他个别星域的不稳定情绪。这些已綺成为帝国肌体上的一颗毒瘤,不得不拔除。”
“那么您次番是专门通知我要开始手术行动的?”
“不,是告知你,你22日那天的大提琴专场音乐会将改在帝国大剧院举办,届时皇帝将出席你的音乐会。”
“我受宠若惊。”笑话!一个对艺术从没显出半点兴趣的人在某一天灵智开窍要听音乐会!附庸风雅。
“音乐会后,皇帝要向全帝国宣布他要大婚的消息,王妃就是你,希尔维亚.菲尔纳。”
(待续)

[ Last edited by taya on 2005-11-11 at 00: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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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二) 作者贝丽卡修格莱

我的导师梅克林格元帅生前经常带着极度欣赏的感情评价说,与希尔德皇太后交谈是“一项令人感到轻松愉悦的脑力活动”。“希尔德陛下思维敏捷,洞察犀利,几乎不用任何解释说明就能够明白对方的思想,她的回答也是一针见血、聪慧机敏的。因此与她交谈令人感到轻松和愉悦,并且绝对不会无聊。”
与皇太后的初次交谈显然不是“令人感到轻松和愉悦”的,至于无聊——我眯起眼睛望着车窗外渐渐从视野中消失的贝尔塞底宫,轻轻地扬起了嘴角了。
此时的贝尔塞底宫好像一位在雨中矗立的老妪,憔悴但是顽强。
“这样的安排对您,对大家来说也许都是件好事。”拜耶尔蓝一级上将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我扭头望着这位外表庄严,连唇髭都修饰得一丝不苟的将军。拜耶尔蓝将军是米达麦亚元帅临终前向皇帝推荐接替中风瘫痪的克斯拉元帅的宪兵总监,是一个坚定的、甚至近乎狂热的“皇族卫士”。“拜耶尔蓝虽然没有克斯拉圆滑机变,但以他对陛下无比的忠诚,以及他的能力和责任心,令我相信没有人能够比他更好地接替克斯拉、胜任宪兵总监的职务。”据说,米达麦亚元帅当时面对亚历山大陛下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坚持坚持。也许那时元帅已经隐约预感到了会发生现在这样的情况,而在重重防备之外,又特别在皇帝身边步下最坚实的防卫。但是元帅不会想到这个他暗暗防备的共和叛乱分子领袖竟是他的儿子——菲列克斯·冯·罗严塔尔。战争还是发生了。
“成为皇妃是一项莫大的荣耀,菲尔纳小姐,这足以反映出皇帝陛下和皇太后陛下博大的心胸,和宽容的态度,希望罗严塔尔和您的父亲能够迷途知反,将功补过,协助皇帝陛下彻底消灭共和余孽,统一银河系。”
我感到好笑;对错误的对象进行错误的说教,欲盖弥彰。拜耶尔蓝总监显然不及皇太后聪慧机敏。
“您是指成为人质吗?”我忍不住想使这位曾经一度十分熟捻的将军难堪,遂指了指车窗外护卫在这辆车四周的宪兵队车辆。
“我很惊讶令您误解了陛下的好意。”总监提高了声调,口气明显不悦。
我笑着顿了一顿,然后突然发问;“罗严克拉姆王朝代表了您的信仰,是吗?”
拜耶尔蓝总监对我突然转变话题没有及时反应过来,楞了几秒钟后点点头。
“您可以为了您的信仰毫不犹豫地牺牲生命?”
“那是当然!”总监微微挺起了胸膛,语气满是自豪。
“那么我想您应该可以理解菲列克斯·米达麦亚。他没有背叛任何人,他这样做仅仅是忠于他的信仰,同您一样,应该得到尊重……”
“信仰!你管这样的无法无天叫做信仰?!”总监的声音又扬了起来。
又是一个概念性的错误。我突然失去了与他解释争辩的欲望,与一个基本概念都混淆不清的人谈意义?我自以为没有这样好的耐性和修养。
见我默不作声,总监继续说:“这所谓的信仰早就随着原来的自由行星同盟被我们强大的银河帝国击败过千百回、化为宇宙尘埃了!”
“也包括捍卫这一信仰的斗士——杨威利先生和他那支神奇的舰队吗?”我淡淡的说。
杨威利!这个名字散发的光芒决不亚于罗严克拉姆王朝的缔造者莱因哈特大帝,他的不败已经成为传奇,令有幸经历过那个光华四射的年代的和没经历过的人们景仰和传诵。而他矛盾又神奇的一生不断地吸引后来的年轻人探询。菲列克斯就是从米达麦亚元帅对杨威利尊敬佩服的感情中开始由单纯的军事思想的学习到接受与杨威利同样的信仰,并延循着杨威利的足迹和思想开始民主共和的探索的。
“可是杨威利和自由行星同盟都落得灭亡的下场!” 拜耶尔蓝总监涨红了脸。
这中间的曲折太多了,而且“评判一个制度的是非应该是后世历史学家们的事”,“应该避免将个人立场和感情这种极不确定的因素带入科学和逻辑性的评价中去”身为历史学家的梅克林格元帅夫人曾经这样说。
我望着激动的总监,缄默。传闻这位总监大人同罹患中风的克斯拉元帅一样患有被称为“宇宙舰队综合症”的高血压,我还是避免将新任不到两年的总监送进医院的可能为好——但愿菲列克斯老了以后不会患此病。
一阵不短的沉默,我和拜耶尔蓝将军对视着,似乎都感到与对方没什么好说的。
“要是米达麦亚元帅还在世就好了,菲列克斯只听他的。”拜耶尔蓝将军叹了一口气,岔开话题。——他又像从前那样叫罗严塔尔为菲列克斯了。
要是米达麦亚元帅还在世就可以阻止现在的事态吗?我不知道,但是作为“狮子之泉七元帅”之首的米达麦亚元帅的突然辞世的确是对帝国的一个巨大打击。在此之前先后有毕典菲尔德元帅在一次剿灭海盗的战役中殉职,瓦列元帅在一次空难中遇难,缪拉元帅又有被一帮共和主义的激进分子制造的大规模恐怖活动中遇刺,梅克林格元帅病故和克斯拉元帅中风。就在人们感觉元帅们辞世太快、太突然,而庆幸米达麦亚元帅屹立不动之时,元帅突然去世。于是七元帅里只剩下艾齐那哈元帅。而这位沉默的元帅在军队中的影响力亦随着时间和他的沉默削减。当时还是菲列克斯•米达麦亚的菲列克斯·冯·罗严塔尔,以及他手下的青年将领们立时凝聚了新一代的战斗力。也许是由于军人特殊的价值观,这些战斗力大部分随着菲列克斯找到了新的施展空间——反对罗严克拉姆王朝。他们与海尼森自治领的民主共和人士一道,以区区一支舰队发展到原来自由行星同盟和高登巴姆王朝对峙时的局势,毕竟,信仰的凝聚力是不容小觑的。而菲列克斯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选择杨威利先生去世未久,新帝国的各种改革还在不断地探索实践中的时候来恢复民主共和。
民主军的要求是建立统一的君主立宪制银河国家,而这对于贵族阶级来说是不能容忍的。于是战争就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战争其实很容易。
战争的导火线是米达麦亚元帅去世后不久,亚历山大皇对海尼森自治领空前高涨的民主共和运动进行控制,而他派去的将领尼古拉斯·林敦中将则将这场行动演变为彻头彻尾的镇压和屠杀。而林敦严重失实的报告直接导致了对自治领的出兵占领。表面看起来这似乎完全是一场误会,但是这其中又有许多令人怀疑的细节;一贯精明的皇帝如何会任用他平日了解且评价不高的林敦中将:出兵占领看似早有准备;菲列克斯是否与自治领的民主人士早有商议,利用米达麦亚元帅去世帝国民心不稳发兵。有一点是肯定的:米达麦亚元帅的去世与菲列克斯无关。
菲列克斯的反叛引起人们对于元帅死因的怀疑,人群间流传着菲列克斯为生父——死于叛乱的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元帅报仇毒害直接导致生父离世的养父米达麦亚元帅的说法。也许世界上只有米达麦亚夫人、我、以及眼前的拜耶尔蓝将军坚信米达麦亚元帅是因为过度操劳积疾缠身,突发心力衰竭去世。思及此,我决定不再为难这位固执但是正直的总监。
“元帅需要休息,他太累了。”我的心中瞬间充溢着对这位已故长者的怀念和崇敬。
我是通过导师梅克林格元帅结识米达麦亚元帅一家的。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梅克林格元帅对我说:“希尔维亚,我们今天不探讨艺术和哲学,我要带你去一位高尚而又可爱的人家里做客,在他身上你能真切地触摸到艺术和哲学。”这个人就是米达麦亚元帅。从此我走进了这个特殊而温馨的家庭,也认识了夫人和菲列克斯。就像导师梅克林格元帅所说,米达麦亚元帅高尚的人格令我受教匪浅。我对于他和挚友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元帅以及莱因哈特大帝之间发生过的事情知道的甚至多过菲列克斯。这其中很大部分是米达麦亚元帅亲口告诉我的,“关于他的父亲,我决定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不知道这些对菲列克斯、对大家都好。”我至今仍不清楚元帅所说的“大家”所指代的人,我明白的是英雄们同样拥有坚强、高贵不妥协的心。元帅应该是厌烦了人间的寂寞才追随罗严塔尔元帅他们去的吧,我常常这样安慰元帅夫人和自己,因为在元帅那里我找回了幼年时父亲的感觉。元帅不知道,菲列克斯很早就已经清楚了自己的身世。但是菲列克斯依然尊敬并爱着元帅,因为元帅的人格魅力,也因为菲列克斯的身体里流淌着和英雄们一样的、高贵的血。
“您与米达麦亚元帅一家的见面是元帅亲自安排的,您知道吗,菲尔纳小姐?” 拜耶尔蓝总监突然说。
“当然,梅克林格元帅经常出其不意。”这为可敬的导师常常做出令人大吃一惊的事。我印象最深的是进入皇家音乐学院第二年的新生入学仪式上。上一年的仪式安排是简短而严肃的训导和动员,而在这一年,梅克林格元帅为我们安排了整整四个小时的交响音乐会。学长们似乎司空见惯,果然,第三年是歌剧,第四年居然是新生的入学考试……在普通的七年制学院学习中竟没有一次重复模式的新生入学仪式。每想到这我都忍俊不禁。
“不,那是米达麦亚元帅安排的。” 总监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惊讶地望着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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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三) 作者 贝丽卡修格莱

雨后的皇陵浸润着泥土的馨香,雨水洗去了皇陵被世俗污浊的调子和人为附加的光芒,留下裸露的真实和历史的气息。自然的力量使得皇陵从人文精神塑造培育出的征服的豪迈和悲哀惋惜的情感中复活。只有逝去灵魂营造的庄严得以不朽。
在米达麦亚元帅的墓碑前献上一束百合,我默默地注视着青色的大理石墓碑上的铭文“罗严克拉姆王朝最坚强的柱石”。铭文是希尔德皇太后亲自题写的,我曾经认为以这样一句话概括元帅光辉的一生是肤浅的,远不如先皇为吉尔菲艾斯元帅题写的墓志铭感人,它仅仅表明了两种思想态度,米达麦亚元帅鞠躬尽瘁的效忠和皇太后“天下为公”的思想——没有朋友,只有社稷。现在,我深刻认同这样的评价,并且站在客观的角度上同情米达麦亚元帅。
米达麦亚元帅了解菲列克斯·冯·罗严塔尔,对他的叛逆的思想萌芽感到深深的不安,如果不是因为友人的托付,我不怀疑他会圈禁甚至杀死今日王朝的叛逆菲列克斯·冯·罗严塔尔。我仅仅是米达麦亚元帅向梅克林格元帅借来监视和牵制菲列克斯的棋子。但是他低估了杨威利和信仰的力量,小看了菲列克斯的智力,以及错误理解了我的坦诚。
从我记事起父亲就坚持教我远离政治,“政治不可能给你带来丝毫幸福,希尔维亚,离它越远越好”。在父亲严厉的督导下我学会了对所有关于政治的问题和谈话都采取逃避和敷衍的态度,尽管一直以来我都不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甚至对父亲的“秘密主义”回敬以冷淡的父女关系。而今天,我才真正理解父亲的“秘密主义”——很多事情知道得越多,就可能越不幸。父亲将很多很多事情都藏在心里,因此他的决定和命令从来不说明原因。母亲生前和我一直以来都是最安全的。我的脸上湿润了,而天上没有落雨。
据说父亲的“秘密主义”是从他曾经的上司奥贝斯坦元帅那里沿袭发展来的。我向那座被冷落的墓碑望去。瞻仰皇陵的人很多,惟独奥贝斯坦元帅的墓碑前最寂寥。父亲以往来看望奥贝斯坦元帅时常说,元帅是最公正无私的思想者和阴谋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够将阴谋上升成为一种艺术和哲学。父亲尊敬他。奥贝斯坦元帅的墓碑孤独地躺在这里,将来父亲又会如何呢?
——最涵盖米达麦亚元帅人格的铭文应是“忠诚”。无论是对友人,还是对帝国,他已经竭尽全力。两个对象之间的矛盾以及米达麦亚元帅痛苦的抉择,都证明了——“忠诚”!
现在,我对米达麦亚元帅的感情只剩下尊敬。
我转身走到梅克林格元帅的墓前。我命令自己坚信导师与米达麦亚元帅的计划无关。可是我感到彷徨无助。
站着,什么都无法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柔软的手抚上我的肩头。我猛得惊醒过来。是梅克林格元帅夫人。
“我听说了,希尔维亚。我要告诉你的是,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你思考和作决定。我相信如果元帅在世也会给你相同的建议。我会尽一切力量给你提供帮助。我会让玫兰妮•戈沙克小姐去看望你。玫兰妮新入选你音乐会上的小提琴伴奏。”元帅夫人用十分低沉的声音平静地说,说话时她的目光凝固在墓碑上。
距离我们十步以外,两个宪兵正不知如何是好地低声商量。
我的委屈突然翻涌上来,伏在元帅夫人的肩膀上痛哭。夫人轻轻拍着我的背,扭头喝退正准备走近的宪兵“这是王妃,滚回去摸摸自己的脑袋!”
我克制住自己,坚定地望着元帅夫人的眼睛:“谢谢您。我要昂着头,成为罗严克拉姆王朝的王妃!”
“你最该感谢的是你的父亲菲尔纳将军,他赋予了你坚强的性格和高贵的心,他一直在默默地保护着你,用他的方式。”夫人的目光深邃若苍穹,闪烁着理智的星光。

梅克林格元帅夫人走后,我怅然若失地坐在元帅墓前的石阶上,望着拨云见日的天空上飞过的鸽群。突然,一个冲动跳上我的心际,我要在这里彩排我的大提琴曲目,拉给梅克林格元帅听、拉给米达麦亚元帅和奥贝斯坦元帅,拉给所有安息在这里的人听——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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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四) 作者 贝丽卡修格莱

鸽子自由地飞翔在费沙的碧空下,在太阳投射的光柱中穿行,好象大神奥丁的天使,周身披洒着金色的光辉。在风中鼓动着羽翼,飞过旷野,飞过城堡,飞过莱因哈特大帝巨大的青铜雕像。大地上,掠过它们班驳的影子。
我的心像飞翔的鸽子畅翔在无际的碧空,自由。

背后响起掌声,渐近。
是他,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四周的气压在降低,身体被锁定在炽烈的目光中。我猛地转过身。是他!亚历山大皇帝陛下。
皇帝在我对面一公尺的地方停住。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打量这位俊美的皇帝,他美得象个奇迹:奢侈的金发闪耀着太阳般的光芒,碧绿色的双眸像深沉的大海,闪动着有如鹰隼般的光芒,坚毅的薄唇,笔挺的鼻梁配合大理石一般洁白光滑的面庞,足以令小姐夫人们嫉妒疯狂。银灰色的军装衬着高挑的身材,没有什么比军装更加合适他了,他似乎天生就应该是个军人而不应该是君主。菲列克斯也是天生的军人。气质上,皇帝更具霸气、好象一把已经出鞘的军刀,闪着寒光,而菲列克斯的外表多具几分学者气,温和些,却是真正的外柔内刚。梅克林格元帅曾经私下里说,这两人,依稀就是莱因哈特大帝和杨威利先生的化身。没有想到元帅的话竟成为他们在信仰上分道扬镳的预言。
“你是除了我母亲外第一个不向朕低头的女人,勇气可嘉。”语气中的赞许并不曾在他玉雕般的脸上有所呈现。
“我应该说——谢谢,尽管我并不感激你什么。”我没有用敬语“您”。
“敌意。”皇帝望了一眼不远处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元帅的墓碑,“朕正要发兵将你亲爱的罗严塔尔带回来,把他高贵的头按倒在朕的脚边,乞求朕的宽恕。”皇帝脸上是鹰追捕猎物的神情。
“我并不担心菲列克斯,你很清楚轻视他的后果——我是指霍夫曼将军失败的平叛。”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要如此激怒眼前这位骄傲的皇帝。
出我意料,皇帝没有发怒。“霍夫曼只是条没有脑子的看门狗,亏了他跟从你父亲菲尔纳将军学习了十年,连你父亲心计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用他和你父亲斗,皇太后真是老了。”皇帝走近我,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我问道:“菲尔纳小姐,你喜欢打猎吗?打猎不同于打靶的有趣之处在于,猎物聪敏顽强,不会等着挨打。霍夫曼败了也好,让罗严塔尔再壮大些。朕不喜欢打不会飞的野鸭子。”
“菲列克斯和我父亲可不是野鸭子。”我仰起头强迫自己不要逃避皇帝咄咄逼人的眼神。
“你的父亲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幕僚,朕承认比菲列克斯慢了一步。也许早一步娶你会更有价值,我的皇妃。”没有预示的,皇帝俯身吻了我。他的吻没有温度。
侮辱。我愤怒得捏紧了拳头,可是我没有机会让拳头落上皇帝的俊脸。“你卑鄙的做法会让所有的正义离开你。”
“你是对嫁给我心存不满?”皇帝握着我的手笑道。我不知道邪恶的笑容还能够这么美丽。
“卑鄙不应该是君主的德行。我很庆幸父亲没有选择你。”
“君主要为一个国家和士兵们的生命负责,在战场上选择最有利的行动方式,而不是像那个躺在这里的人一样炫耀什么公平和风度,直接为共和分子的叛乱埋下隐患!”皇帝的目光箭一般射向莱因哈特大帝的寝陵入口,“半途而废的懦夫!”
我楞住了。皇帝怨恨自己的父亲?是否正因如此,皇帝才极力在行事风格上凸显与先帝的不同?
“菲尔纳将军相当会判断形势,甚至比他的前任奥贝斯坦元帅更加高明,能够将战场上的不确定因素都可以加以改造和诱导使之确为己利。但是智者千虑,这一次他选择了毫无胜算的立场。”皇帝的声音恢复平静,声音令人联想到冰块落入空酒杯中。
“这正是父亲的判断和选择,等待你的将是失败。”我挑衅似的望向那对碧绿色的眼睛。
“可是,菲尔纳却将他珍贵的女儿留在我的领地上。”皇帝扬起嘴角。
我哑然。

清楚地记得父亲做出抉择的那个夜晚。菲列克斯离开后,父亲像一堵墙那样一动不动矗立了很久,但是脸上看不出任何巨变来临前的先兆。我端茶进书房。一向从容冷静的父亲将茶杯碰倒而不自知。由于我一直没有理解父亲的慈爱和他为了保护我和母亲而做出的努力,因此我与父亲之间的关系一向是冷淡而疏远的,只有那天,在我要离开书房时,父亲叫住了我。
“希拉,你一向是勇敢坚强的,是你母亲和我的骄傲。——我知道我不是个好父亲,我要做的决定对你来说是自私和不公平的,请你原谅父亲。但是请你相信,我是爱你的。——你母亲也会保佑你的。”
父亲的嘴唇颤抖着。
我吃惊地望着父亲,我第一次不能理解父亲话的含义。但我能感觉到,一定是有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发生,以致父亲清晰条理的思路被扰乱了。
父亲长时间地拥抱了我,这是从我五岁时母亲去世以后就未有过的。
震惊。
我始终没有开口询问原因,因为一直以来与父亲之间的疏远,因为怨恨父亲很多事情对我闭口不谈,包括此事。
父亲推我离开书房后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里。直到父亲离开,我们之间再没有一句交谈。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家的。没有一句解释,所以我怨恨。
也许我更加怨恨自己,后悔自己没有追问。只是我一直将怨恨加诸于父亲的隐瞒上,没有分辨。
我请求母亲保护父亲,祈祷能够抱着父亲乞求他的宽恕。

我突然明白了:对于这场战争,父亲也许根本无法作出判断和预测。引导他作出选择的,很可能只是一颗不甘寂寞的武人的心。因为他没有明确的信仰。或者,父亲只是选择了一种最安全的生存方式。而凭借他军人的本能作出选择很可能是皇帝一方的胜算大,所以他将我留在安全的后方——帝国法令:罪不及亲。
我的心被这个推测狠狠撕扯着。

“你赢了。”我不愿继续与皇帝对视,我需要时间和空间独自忏悔。
“准备一下吧,我们很快就要出征。”皇帝转身欲离开。
“我们?”皇帝亲征可以理解,但是他说“我们”——
“对,你要呆在我的旗舰上。就当作是我们的蜜月旅行。”皇帝没有转身。
“你利用我作盾牌!”我反应到。
皇帝转过身:“聪明,我没有挑错王妃。是的,你的存在能使菲列克斯和你父亲心存顾忌,这在近距离肉搏战时十分有利。甚至可以牵制菲列克斯的用兵。你要记住,战场上没有绅士,那些在浴血拼杀的也是你的士兵和子民。亲爱的。”
皇帝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风吹过,我禁不住瑟瑟发抖。

一个月后,我登上了银灰色的旗舰——奥丁。我的手挂在亚历山大的臂上,皇帝的臂上。右手无名指上被套上明晃晃的皇家钻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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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五) 作者 贝丽卡修格莱

我的太空蜜月旅行在一次小型歼灭战之后就尴尬地结束了,好象滑稽戏,令我想要大笑。
帝国的先头部队“黑色枪骑兵”歼灭了海尼森共和武装的一支头脑发热冒进的游击队,俘虏了共和军敏兹将军手下的一个少校和五十余艘中小舰艇。炮打蚊子。原以为震慑之后会面临大规模的舰艇编队战役,谁知道在皇帝单独审问过被俘中校后,皇帝就“不明原因昏厥”,皇帝亲征不了了之。
除了用餐时间可能会遇上皇帝,其余时间我都独自在仓房里看书,拉琴。即使遇上了,和皇帝间仅仅是对视一眼就转开视线。有时也为父亲和菲列克斯担心,明知担心毫无用处,也就淡了。一方面因为我不清楚双方军事力量对比以及一切和军事相关问题。另一方面就是信任,尽管盲目,总比担心有益得多。平静无波。
因此皇帝昏厥不比抓获战俘令我感兴趣。原本试图接近那个共和军少校打探一下父亲和菲列克斯的消息,可是那个少校在皇帝昏厥前就失踪了。
于是,我又被皇帝携带着回到“黄金狮子泉”。
生活依旧平静。

阳光明媚的秋日午后,在郁郁葱葱的银杉树下,我不期然地见到了皇帝。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他生过病的样子,只是面色略微苍白了些——也许他原本就是这么白皙。
“一起喝下午茶好吗?”
被他如此彬彬有礼吃惊得楞住。我没有反对。
“你怎么看待上一次出征?——几块糖?”皇帝给我的咖啡中加糖,自己端起面前不加糖的清咖啡,珉了一口。
“荒唐!”我冲口而出。
紧接着一阵忙乱,皇帝呛到——被我的话呛的。他一边笑,一边咳嗽、喘气,脸上浮起一片潮红。手忙脚乱。
我没有料到皇帝会有这样的反应,有点好笑地帮皇帝拍背——他不如外表上看见的那么壮烁。
“真实、精辟。只有你不会对朕撒谎吹嘘。”皇帝停止笑声,表情认真。我望进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变成墨绿色,宛如深邃的海洋。我几乎陷进他的目光中——
就这样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我回过神,尴尬的端起咖啡。红晕爬上我的脸颊。
“好苦。”我忘记搅拌了。
“咖啡吗?”皇帝也好象梦如初醒。
尴尬弥漫开来。
与初见时的皇帝不同:那时可恶的从容强势,此时却腼腆地手脚都似乎不知往那里摆。我迷惑了——

终于,皇帝恢复从容:“我们初遇那天你拉的是什么曲子?”
对音乐从来莫不关心的皇帝竟然问大提琴曲名?看来他敏锐的思维还未找到回路。我感到好笑,所以我笑了,第一次面对他笑了。
皇帝的脸上又是一阵潮红,我笑得更厉害了。现在他给我的感觉好像一个刚出校园的大学生,稚嫩青涩得可爱。
他就望着我笑,微笑。
我突然意识到在敌人面前这样笑是很不合适的,我迅速收敛。
“很美的曲子,好象在广阔的天际自由翱翔。”皇帝抬头望着天空,轻轻哼起“自新大陆”的曲调。
我惊叹他的记忆力。而且,显然他那天在一旁听了很久。
就我,不、就所有人所知,皇帝是不懂、亦不关心包括音乐在内的一切艺术的。
“你应该上指挥台来,那里可以令你感觉置身宇宙,会有飞翔的感觉。——真不知道又小又闷的仓房你怎么呆得住。”皇帝的旗舰奥丁有个相当显眼的特征,就是完全透明的顶部。尽管在技术材料方面透明顶棚和金属及有机材料没什么区别,但给人的感觉是“奢侈”,好象他的金发。
我好气又好笑,不知如何反驳。在他面前,我似乎一直词穷。而这一次,他完全像是耍赖。好象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任性的小孩。
“我是不会再‘飞’了。”我这次轻易的认输。因为没有争吵的氛围。亦有些心灰的感觉,在这里,作为罗严克拉姆的王妃,我不再可能自由地“飞”了。
“我会带你去。”他意味深长的回答。我注意到,他没有用“朕”。是无意的吗?
“什么时候你再完整地拉那支曲子?”
“不拉了,没心情。”
“那我就等。反正一辈子长着呢。”他的脸上溢满洋洋自得的神情。
美丽温馨的下午,连谎言也是那么美丽无辜。

我们不约而同地避开提到我父亲,也没有提到菲列克斯,没有提到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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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六) 作者 贝丽卡修格莱

星海,充斥着神秘和诱惑的星海,好象潘多拉的魔盒,打开前考验着人类的勇气和欲望,打开后则需要面对难以控制的局面的智慧。
这场原因和意义都不是十分明确的战争就如同一只疯狂的陀螺另人眼花缭乱,并且不断地将周围的空气卷入。战场在一步一扩大,越来越多的人卷入。原因很简单:两个主导战争的主将势均力敌、战况胶着中。
亚历山大稳打稳扎、步步为营,近三个月来没有大规模的突袭和包围歼灭战,据战场上的老将们的评价,亚历山大作战风格稳健,顽强坚实中偶尔出现的诡异计谋往往收到出人意料的效果。比起乃父华丽的作战更胜一筹。菲列克斯则完完全全是杨的翻版,注重奇袭和计谋,常以中小规模的游击战见长。因此,战事胶着。七十二小时之前,在费沙回廊的共和军端口帝国军前锋的小规模试探性进攻成功,由搭载着皇帝的旗舰“奥丁”率领的中央军正经过这样一片混合着血肉的战舰碎片狼籍的战场。

瞬间,生命爆发、灿烂、陨落——
我独自静静矗立在指挥台的王座边。向迷失在战场上的亡灵致哀。
终于,我将自己置身在这样一个挥洒天地间的广袤场合里,却没有没有感到亚历山大胸中的豪情。忧郁伸出它冰冷的手指紧紧攫住我的颈项,使我无法呼吸。
我想到了父亲、菲列克斯,以及——亚历山大。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从身后圈住了我的腰,是亚历山大。
“你父亲要和你单独谈谈。”他的声音很轻,“回房间吧,我已经命令其他所有的接收部门关闭频道。”
我默默的转身往房间走,一瞬间我不知道该对父亲说些什么。尽管我曾经激动地有千言万语要和他倾诉。
突然,亚历山大拉住我的手臂:“我就在这里,等你!”
似乎有弦外之音,但是此刻我的心空空的,不及分辨。

父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比他离开时憔悴了很多,双眼下方有深深的阴翳。只有外表依然整洁、从容。
看到这样的父亲,我情感的堤坝一下决了口,泪水象海潮一样汹涌地卷来。
“对不起,爸爸。”我的唇颤抖着,泣不成声。
“应该说对不起的是爸爸。爸爸把你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我计算错了,我原以为只要让管家汉斯夫人带你藏在人群中就安全了——为了我的自私令你失去了幸福,罗严塔尔要带你走,我不应该拒绝的——”父亲的声音也在颤抖。
“是我,是我的自私。我不愿让时间消磨了锐气,令大脑在安逸中死亡,我想要像真真正正的武人在战场上寻找存在的价值。好象一个临终的赌徒抓紧最后一掷,却将你牵连进这场疯狂的赌博。”父亲痛苦地自责。
“不要说了,我明白的。”我明白的,父亲肯定了战争的结局,只是他仍然在不懈地尝试创造奇迹。亦是,帮助我留住菲列克斯。他在寻求出路,一种妥善的解决方法,只是亚历山大不按牌理出牌打乱了父亲的计划。
“爸爸,你好吗,你看上去很累。”我急切的问。
“不要担心我。你还好吗?”父亲问出这句话时,好象一下苍老了许多。
“皇帝对我很客气,——他没碰我。”
父亲沉默地看着我,他的目光似是穿投我的内心。
我避开父亲犀利的目光
“无论你的选择是怎样的,我永远支持你,希拉,我亲爱的女儿。”
“菲列克斯——他好吗?”我有些迟疑,耳中响起了亚历山大刚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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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如此)

(接上)
“这里的人很期待他。”
“——说话的时间不多了。珍重,我亲爱的女儿。”父亲的目光深沉慈爱。末了——“给皇帝生个孩子。它能够更好地保护你。”
“我爱你。”父亲的影象一闪消失了,好象走进了无尽的星空,溶入那片壮丽的星海。
爸爸——
呼唤哽在咽喉,化作了连我自己都听不见的呜咽。

我在窗前跪着,为父亲祈祷。我从来不曾如此惶恐,如此激动,如此忐忑。
铉窗外不断有能量爆发出眩目的火花,在短暂的绚烂后归于沉寂,静悄悄地化为熵,空留下迷惘的豪情和戚寂的亡魂迷失在幽邃的太空。
而这些对于父亲,以及那些已逝的和正勃发的将野心驰骋在悠远无际的银河星图上的武士们,都是微不足道的吧?
不甘心平静恬淡,追逐生命壮丽的爆发,好象神话中的力士,挥动着巨锤,震天撼地,希冀光辉的爆发开拓出一个不一样的宇宙。
希冀,亦在崇拜英雄的人们的血管中流动。这是前个流光溢彩的乱世留下的英雄雕像暗中的鼓励,借着“青史留名”的野风,不断鼓动着欲望的风帆。而莱因哈特大帝创出的新天地尽管在相当程度上照顾到平民的利益,但沿袭下来的贵族等级制度依旧在根本上奠定了不平等的阶级关系。莱因哈特大帝提倡怂恿的英雄主义,在治世之初被开国元勋及热血澎湃的军人们大肆渲染,甚至将莱因哈特大帝本身升提到“神”的崇拜层次。阶级地位的不平等和英雄主义在那个充满奇迹和机遇的尚武的乱世给身份较低但是心智不俗的人以欲望驰骋的空间,但是在期待平稳的治世,仅是这两样就埋下了不安定的种子,伺机爆发出来。亚历山大皇帝引动了爆发。或者说皇帝本身即是受到其父英雄主义的引导。——这样的阶级模式和思想驯化本身就和期待和平的社会发展需求相矛盾。菲列克斯的目标就是改变这种不安定的阶级模式。但是!正是杨威利先生奇迹般的人生引导菲列克斯,杨先生本身就是最光彩夺目的英雄。也许菲列克斯就是英雄主义的追求者之一!想到这一点,我不寒而栗:没有察觉的,他欺骗了我,也欺骗了他自己。
顿时,心中一片空旷。我努力抓住一丝思念的影子——
父亲!
我的目光可以穿过光芒,却难以到达父亲,甚至分不清敌我。“敌我?”我又是谁呢?
失去了擎着的自以为是的“真理”,失去了一度坚持不懈的“正义”的立场,失去了父亲的荫护,我是谁?
突然,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给皇帝生个孩子”!那样我就还有皇妃的地位。我是皇妃。
眼前出现亚历山大的笑容,衬着银杉树斑驳的树影,大男孩般促狭而又灿烂,好象太阳,一反我们初见时的强横和咄咄逼人,也与他在人前作为皇帝时的威严深沉深不可测大相径庭。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战前他竟允许我们父女私话,是有胜利的自信,还是相信我对军情一无所知?抑或是考验?是信任?
各种纷杂的念头在我的头脑中乱撞,头疼起来。我选择了逃避。
拉起大提琴,想要忽视和忘却,却没了那份意境和——心情。
迷惘中,忽然,弓子断了。一阵心悸袭来,我猛地扭头向窗外望去——
一片爆炸的火光!是共和军。毁灭——

时间好象停止了。
肩上的一双手令我如梦初醒。惊觉自己已是泪水满面。
“对不起。”耳边响起熟悉的语音,低沉的令人心碎。还有心吗?心还未完全坍塌吗?

黑暗中,沉默漫延开来。我喝了不少酒,却无比清醒地、第一次上了皇帝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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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7月24日 22:51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七) 作者 贝丽卡修格莱

窗外透进的明媚阳光和清脆的鸟鸣将我唤醒,意识由模糊到清晰:我回到了“黄金狮子泉”。身边金发的人儿仍在酣睡,揽着我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战争在皇帝亲征的一串大捷后进入相持阶段,在看清消耗战的局势后,亚历山大带着我返回了费沙。我很迷惑他为何意兴阑珊地结束亲征,因为消耗战绝对有利帝国。很像任性的孩子的做法,丢下一班热血沸腾战意高涨的将军们径自打道回府。
几个月以来的一切都好象一场匆匆的梦,令人难以置信。我神奇般的一夜之间跻身于皇权中枢,扮演这一个陌生的角色上无可奈何。而这个角色却是帝国中所有待嫁女所梦寐以求的。所以,我得为我的一夕飞升付出代价:在我几乎是刚刚理解了父亲对我深沉的爱之后又残忍地将他从我身边夺走,永远留在那片思念无法穿越的黑暗的星域,不给我一丝补偿和赎罪的机会。最为讽刺的是,我却准备为身边这个杀害我父亲的凶手生养孩子。造化弄人!伤感复又爬上我的心头。
我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借以掩饰。亚历山大醒了。
“早。”
“不太早了。” 我瞥了一眼座钟,“一个半小时以后你还要去军部视察,你不能容忍迟到。”
“取消了。有艾齐纳哈总领前线还有什么担心的?”
“是吗?”艾齐纳哈元帅总领宇宙舰队的能力是毋庸置疑,但是亚历山大却任命在军界没什么资历和影响力,甚至曾经因为军费和军部发生过龃龉的原财务大臣费尔南德斯.冯.玛林道夫伯爵升任军务尚书,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你有疑问。”亚历山大盯着我的眼睛庸懒地浅笑道,“刚好让吝啬的老费尔南德斯表舅谅解军部的难处。”准确地说费尔南德斯是王太后的远亲,是邱梅尔事件之后唯一一个步入权利中枢的玛林道夫家族的男人,是一个没有成绩也寻不出什么错处的循规蹈矩的人。因为之前发生的邱梅尔事件,使这位老伯爵更加小心翼翼得周旋于家族与皇室之间,深得王太后的信任。可以说,虽然王太后在皇帝理政后学习已逝的大公妃安妮罗杰闭口政事,没有直接任用他这位远房表兄,但是对于他升迁施加的影响力却是很大。由此可见,王太后参政的二十余年中实际上已经代表了一种势力,深埋在皇权的表象下。
我不认为亚历山大的意图仅限于此。“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在于加强皇权,我相信精明的亚历山大不会没有发现“王太后势力” 的存在。
亚历山大爆发出爽朗的笑声。笑声停歇,他坐起来盯着我的双眼,目光深邃。“你的政治嗅觉相当敏锐,洞察力和判断力也超乎我的期望,我要感谢岳父将你珍藏得那么好……皇太后可以做到的,你也可以,甚至比她做得更好,因为你的身后站着‘整个银河系的人’。”
我承认无法完全理解他话里隐含的意思,我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我决定把话挑明,试探他的想法。“费尔南德斯伯爵很可能会掣艾奇纳哈元帅的肘,还有任命阿洛斯.冯.利安克隆将军的“黑狼”为先头部队——”利安克隆自前朝的著名战役“众神的黄昏”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曾担任当时还是幕僚的王太后的护卫队长,是一个由后勤转为一线的将军,公认的猛将,但用兵缺乏灵活性。
“利安克隆极力请战,他既有这份自信就应该作了充分的准备——若是失败,相信他也不会回来了。”亚历山大将视线调到窗外的远方,口气淡的象清水。
我默默地望着亚历山大大理石雕般冷硬的面孔,为利安克隆感到悲哀:他的价值连有用的棋子都算不上。而这潜在的失败的可能性又会葬送多少人!
“我记得你曾提到打猎——你在等菲列克斯。”我冷冷地说。
“……没错!他就是另一个杨威利。我给他与杨威利当年相仿的军力、给他充分的准备、甚至为他创造人望……我要战胜‘魔术师’!”
“杨威利早就去世!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一个死人过不去!”气得口不择言。
“可他从未败给任何一个人!”
“是为洗刷伟大的罗严克拉姆家族的耻辱?为你父亲争回面子?”我冷笑。
“莱因哈特?”亚历山大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是个死要面子、半途而废的失败者,滥用华丽掩人耳目的伪君子!”
我想起了在皇陵他也如此说过。这是——怨恨!
“从小,朕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喋喋不休地和我说起这个人的英雄伟绩:他如何常胜、如何二十岁就推翻了旧王朝建立新王朝、如何的前无古人!可他一样对杨威利束手无策!就是他的无能导致了两种政体的并存,是他为分裂埋下了隐患!所有人都被他骗了。让我学他——他配!”
前人创造的奇迹容易被人们看作是为后人的人生铺好了路径,因此前人过于光辉灿烂的事迹很容易遮盖掉后人的努力,尤其是创造奇迹的前人是如此年轻、奇迹的起点又只是社会下层的没落贵族。
“我是莱因哈特留给王太后的责任,‘不负责任的责任’。她看我的眼神实际是在追忆那个人、我是谁?我是那个人的影子!!”亚历山大好象失去控制的吼着,仿佛向人们申辩。他的脸上浮起潮红,额角的静脉怒张。
他的表现令我想起我曾经也是这么理解我的父亲。我们——也许很相象。
“我——理解你的感受。可是我还是要劝你不要坚持这条思路,也许象我一样,你也误解了你父母。”我知道这时的劝解是苍白无力的。“毕竟,他们给了你生命。”为了增加说服力,我轻轻地加上一句。
“你以为罗严克拉姆的血统有多好吗?”亚历山大咯咯地笑了,笑声尖锐刺耳,“他还不到三十岁就死在病床上!丢个烂摊子给我,帝国里什么人都有:黄金树王朝的残余、共和党、邪教余孽、无法无天的商人……”
听到“共和党”我很不舒服,因为我至今都是杨威利先生“民主”理念的追随者,并不因为我身份的改变而改变。
“你口口声声说你父亲是伪君子,你呢?排斥‘君子’战法、不肯让士兵白白牺牲,你现在利用利安克隆引诱菲列克斯、纵容菲列克斯的壮大难道就不是牺牲生命来满足你征服的私欲?你不是正小人?!”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王妃,原来竟小看你了!”亚历山大的脸色变得苍白,几近透明。
从未见过他这样,我不由得心虚,但又坚持自己的话没错,亚历山大也无可反驳。
我们沉默着对峙,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地使自己平静下来,争吵不能够改变什么,反而可能使自己的处境艰难。我望望亚历山大,他的脸上泛起潮红,却不象是发怒的样子,他也平静下来了。
我回想了一下方才的争执,刚想打破僵局,突然一个念头象夜空中的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我的心一紧。
“菲列克斯的叛变实际上是你一手策划的。”
“……是我纵容的结果。”
我一阵心悸:“你担心他不够强大,甚至把我父亲送给他、帮助他在自治领扎稳脚跟拓展势力?”
尽管已经确定,但是我仍然多么希望他否认,哪怕是撒谎、推脱。自欺欺人!
可是——他默认了。
得到了证实我还是无法接受,悲伤和怨恨象海啸一样想我卷来。
“……我恨你……”我瞪着他重复着、泣不成声。
是谴责吗?我没有资格。毕竟,是父亲和菲列克斯自己的选择,是他们的信仰、他们的愿望。亚历山大没有强迫他们作出这样的选择,他仅仅是“纵容”,任其发展而已。就是没有阻止!他发动了战争,又在战争中游戏般的轻忽生命。可是,我依旧没有资格谴责,因为战争本身就是没有理由和正义的,这是所有参与者的赌博游戏,或带来成功和荣耀,否则是“死亡”。一场闪耀着恶毒但诱人光彩的游戏!
——也许,我在为我的悲伤找一个怨恨的理由。迁怒。我不是圣人。
他下了床,走到我身边,捧起我的脸,轻轻地擦去我的泪水,好象父亲战死的那天,却是不同的感触。
“如果你有报仇的能力,我期待毁灭的到来。”亚历山大的语气平静得象无波的水面,他拥着我,很紧、很紧。

当天晚上亚历山大发起低烧。王太后知悉从贝尔塞底匆匆赶来,她还是关心自己的儿子的。尽管——似乎有些大惊小怪。
我们之间激烈的争吵自然无法瞒过精明的王太后,她直接对我表达不满:“菲尔纳先生已经战死了”……“你要清楚自己的立场,菲尔纳小姐!”……是提醒我我已失去了利用价值吗? “菲尔纳小姐”!
低烧维持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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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7月24日 22:52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八) 作者 贝丽卡修格莱

皇帝重新理政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不出所料,半个月中,罗严塔尔灵活果断出击,包围全歼了贪功冒进的先头部队——利安克隆的“黑狼”,利用帝国军乍败士气低落却急于报复的心理引诱年轻的巴尔.冯.斯塔恩少将带领左翼第八舰队“红色战斧”孤军深入,酿成大错,终致艾奇纳哈元帅不得已收缩战线,退回费沙回廊口。玛林道夫伯爵的瞎指挥和后方协调不利对艾奇纳哈元帅统驭整合的掣肘亦是失败的直接原因。紧接着,艾奇纳哈元帅、玛林道夫伯爵先后递交了辞呈。前者被留中了,后者则是毫不犹豫地准了。
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大的失败,使得骄傲的朝廷一时间不知所措,贵族们大呼“耻辱”,民间开始骚动,蛰伏的各种力量纷纷抬头。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亚历山大靠在床头悠然自得地接过我递到面前的牛奶。
“他们置疑你的用人眼光。”我坐在他的对面,不远不近。
“是该咳嗽两声的时候了。”
尽管御医说是伤风,但是我隐隐觉得不对头,但是又说不出所以然。既然憎恨,我是不该这样不安的……
亚历山大依旧面色苍白,但精神似乎已经恢复了。
“你想亲征?”
“用不着。”亚历山大眉宇之间流露出熟悉的得意神色,若非与他朝夕相处,旁人看不出。我不自觉地微笑了。不自觉地,我的笑容向他宣布了冷战的结束。
“朕已经放出消息,‘皇帝病得不轻’。本来就传说朕不会用人,你也看见了这些天朕又在‘病中’降了拜耶尔蓝、拉杰尔几个老将、申斥了国务尚书他们,又破格提升了艾克.坎普。‘皇帝病糊涂了’。水搅浑,鱼就逃不掉了。你替朕暗中联系克斯拉。这个“闲卿”身子动不了,脑子比谁都清楚,除了他,没人有更好的捕鱼技术了。什么时候收网朕会给他命令,让他暗中先准备起来,拜耶尔蓝和他那几个老部下就是给他降的。”
我惊讶他的深沉用计,更惊讶我直到今天才看到他的可怕。
“军事怎么处理?”
“让艾奇纳哈顶着回廊口,克斯拉动手前让坎普暗中赴奥丁率领留守在那儿的第一、六舰队迅速潜入伊谢尔伦。”
“想模仿杨威利用一个连队兵不血刃占领伊谢尔伦?敏兹将军可是杨先生的大弟子呢。”我不以为然。
“是正面占领。”
“用两支舰队去碰‘雷神之锤’?”我的手很没气质地抚上亚历山大的额头。
亚历山大由着我的触碰,得意洋洋的神色跃然脸上,谁都看得出来了。这种表情令我很难将不知天高地厚的大男孩和心机深沉的一国之君联系起来。
“早在伊谢尔伦叛乱前,朕就暗中命令当时驻伊谢尔伦的提督对‘雷神之锤’的发动程序动了手术。并改动了有关发动程序的原始资料。和平时期谁会想到‘雷神之锤’?即便叛军占领伊谢尔伦亦不会检查出‘锤子’的问题,只消一道程序就能让叛军目瞪口呆地看着坎普登陆。如果敏兹反应够快,坎普也不会怕他的驻留舰队。杨威利用过这招,朕原样奉还!”
很早就埋下了这步棋!我望着亚历山大说不出话来。

不料“准备”就准备了一年多!
而“皇帝生病”仿佛不详的预言缠绕着亚历山大。仍旧是不明原因的发热,尽管御医一再说是因为过度劳累、情绪不稳引起的内分泌失调,没有大碍,但是越来越短的发作周期、越来越高的热度令人益发感到不安,私下里已有“父子同病”的传言。
我越发理不清自己的情绪,望着昏睡中的亚历山大,我时常感到恐惧,而非快意。

亚历山大将自己发病期间的一切政事教给我解决。密令克斯拉元帅总领军务,协助我处理军情和国务。在他健康时和我讨论处理国事,详细思考我的观点和政见,越来越多地接受我的处理意见,全力支持我的人事任免……我一步步走进政治,和政治捆在了一起。
是的,王太后可以做到的,我一样做到了!
现在,财务大臣、文教大臣和警察次长都是我提拔任用的思想先进的“新贵族”——分别是原来的商人和下级贵族。我意识到亚历山大之前为在朝廷权利中层我腾空了不少原来属于王太后代表的大贵族势力的位置,例如玛林道夫伯爵。王太后和我直接对立起来。
我不清楚他这么作的原因,但是我很肯定他知道我的打算却不断纵容我。亚历山大就是我的后盾!这令我自然地想到“黄金树王朝”的最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皇帝——佛列德里希二世。我仿佛骑着没有缰绳的奔马,恐惧地乞望它停下,却由着它载往未知的前途。缰绳操在亚历山大手中!
因为军费引发的税务问题把我和王太后的矛盾搬到台面上来。
王太后授意的国务尚书坚持平民增税百分之二十;我支持的财务大臣主张由控制领地的贵族们分担大部,平民增税控制在百分之三以下。
亚历山大坚定地站到了我这边:他发着烧向贵族们作了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说,充分调动了贵族们的英雄主义情绪。又强调当前政局不稳,增税可能诱发民变,给国务尚书施加压力。终于迫使王太后妥协。
王太后则借着婚后久未生育严重威胁我的地位。她判断是我左右了皇帝的意志,努力想要使我消失,却没看清我的身后站的正是皇帝!——错误判断的原因或许就是母性。艾克?坎普遂被亚历山大安排在我的身边。
坎普也是一头金发,老臣们说他比已故的父亲清秀文弱,行事风格却较之机变稳健得多,很像“铁壁缪拉”。他是亚历山大发现、锻炼后送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

六月。
落地窗外雷声阵阵,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心碎的绿。
屋里没有开灯,挺暗,但是仍然可以清楚看见亚历山大脸上的潮红。热度退下来一些,他从一天的昏睡中清醒过来。我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我并不如自己原先想象的那样坚贞、顽强。我被他保护得脆弱,恐惧他离开的感情征服了一切。
“朕总能使你流泪,坚强的音乐家,很有成就感呢。”他调侃的底气不足加重了我的恐惧和悲伤。
我没有心思回复他的调侃。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笑得很丑,得认真考虑王太后休掉你的提议。”
“我去叫御医。让卡修端牛奶进来。”
“别叫医生,七嘴八舌的,气氛都破坏净了。不反对来杯牛奶。”
喝完牛奶,他说想听我拉琴,就拉我在皇陵拉过的曲子——“自新大陆”。
我无法拒绝,第一次把这首曲子献给他。
音乐无可避免地揉进了忧伤。
旋律中,他复又陷入高热昏睡的状态。

这次发热持续了将近七十个小时。
王太后终于入住“黄金狮子泉”。大贵族们依旧仗着她与我为难。他们对亚历山大的身体越来越没信心,摆在我面前最突出的问题是:后嗣。

亚历山大的健康渐渐又恢复过来。他迫不及待地准备动手了。
晴朗的下午,中庭。
我在阐述我对于清剿对象的观点。我不赞成将新贵族中的商人划归图谋分裂的旧费沙人人列为清剿对象。实际上,我认为商人更能够为生产和经济带来活力,更有能力促使新鲜生产力和更广泛平等的产生。
亚历山大边听边点头,然后陷入沉思。就在我思考该如何婉转地揭示帝国隐藏的矛盾时,亚历山大突然转移话题。
“希拉,我们应该要个孩子。”他一脸认真。
尽管我时常思考这个问题的迫切性,但是被他乍一提出来,我还是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
“朕的身体不如从前,朕决定采用人工受精。”
我又是一愣。

我怀孕了,在亚历山大决定亲征前。是男孩。
亚历山大亲征伊谢尔伦,留下坎普作我的“铁壁”。我请求亚历山大把菲列克斯.冯.罗严塔尔活着带回来。他答应了。
金色的朝阳令他的金发闪耀眩目的光辉,好象太阳神一般瑰丽灿烂却不真实。他深邃的双眸仿佛燃烧的火焰,跳动着生命的激情。他的生命放射着万丈光芒!
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他就是我的太阳。
我拼命克制自己想要追随他而去的脚步,想在他的指引下翱翔太空——他说过的,他要带我一起看壮丽的银河,让心自由地飞翔……
可是我的使命就是在克斯拉元帅的协助下镇压各种分裂势力。
我紧紧地拥抱他,将他的身体、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他的生命揉入我的生命之中在他耳边轻轻发誓——
我一定笑着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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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7月24日 22:52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为什么,菲利克斯会成为叛逆者,有其父必有其子吗?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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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吉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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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九)作者 贝丽卡修格莱

又是六月,雨水洗刷过的宁谧的皇陵更增添庄严肃穆的气氛。茵茵绿草衬托着先贤们的墓碑。联想他们叱咤风云的过去,恍若隔世——
回到了我和亚历山大初遇的地方,我生命奇迹开始的地方。
我拉着大提琴,还是那首曲子——“自新大陆”。与曾经不同的是,太阳和鸽子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前静卧着的一面洁白无暇的大理石墓碑:皇帝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拉姆,帝国历03年-帝国历31年。墓志铭是我亲笔写的:“我的太阳”。
我现在可以理解他战争时的游戏心态:他很早就预知了自己的死亡,期盼强有力的敌人,他的血管里继承了武人的血。因为他是皇帝,他有游戏的资本,因为他的早亡!我原谅了他。至于其他人是否原谅他,我无心亦无力计较,让历史来说话吧。

小亚历山大被坎普元帅带到远处玩去了——没有烦恼,没有忧伤,儿童是最幸福的。
小亚历山大三岁了,和坎普越长越像。隐约觉得亚历山大很可能又骗了我,这孩子不是他的。亚历山大早就发现自己受到莱因哈特大帝的遗传,注定早亡,以他的个性,又怎么会将这一血统传下去?
他骗过我多少回?说要一辈子听我拉琴;说要带我遨游星海;答应我把菲列克斯活着带回来,却连自己也没活着回来……
他的病恶化得非常快,快过他的父亲。相信他自己也没料到这么快。他甚至没来得及亲口回答我的疑问、告诉我他的内心想法,听我说——我爱他。只留给我一份他亲手写的详细的政变计划书,一份替我暗中安排好的人员名单——名单最开头就注明,我可以信任坎普,他永远不会背叛——,和很短的一句话——“我爱你”。
时常慨叹我是个迟钝并且不幸的女人,才发现心底爱的人,却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他们就都匆匆地离我而去了,父亲是如此,情人亦是如此。——实际上我是个贪婪的幸运儿,有那么多人爱我却依旧不满足。

真是讽刺:我还没准备好政变,希尔格尔王太后就突然撒手人寰。也许是因为人间再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了。
王太后的去世宣告了银河英雄时代的结束。失去了强大依靠的大贵族们纷纷成为明日黄花,有的已成凋零之势、有的渐渐转向新贵族靠拢;少数怀念帝国时代的贵族逃亡偏远星系自立,没有势力不成体系,在星际海盗的阴影之下艰难度日。
遵照王太后的遗愿,把她和莱因哈特大帝合葬一处——我将来也要回来陪伴亚历山大,我能真切地感觉到:他在等我。

莱因哈特大帝的伟绩在于推翻腐朽的高登巴姆王朝。亚历山大则在于将银河系统一化归较为先进民主的君主立宪制政体,他成功地从真正意义上统一了银河系。这一点我预备在立宪和组成议会之后布告天下。而亚历山大推动的统一过程中很多问题的真相却只有留待地下相见时我亲自问他。
菲列克斯给我搜集保护留下了一大批具备立宪思想的人才。菲列克斯、亚历山大和我的思想可谓殊途同归,可只有我完成并看到了新世界的雏形。没有他们,我很可能仅仅是个伴着音乐的隐者。可悲的是,这两人却是至死站在对立的阵营中。造化弄人!
菲列克斯和父亲的衣冠冢都在海尼森的国家公墓,据说每年6月1日的“杨威利纪念日”都会收到很多纪念花束,他们已然是属于海尼森人民的英雄。菲列克斯的灵魂得以陪伴着杨威利先生,聆听这位最具影响力的伟人的教诲。父亲的灵魂安息在那里呢?是亿万年光华不衰的银河吧?

远处传来小亚历山大的笑声,他现在是亚历山大二世了,叫着他的名字会让我感到爱人在身边的安慰,好象希尔格尔王太后从亚历山大身上看到昔日爱人的影子,可是我不会对小亚历山大提起我的爱人,因为他只属于我,属于过去。
坎普的确救过我多次,逃避每次明枪暗箭。他的确是面“铁壁”。小亚历山大和他相当亲近,天生的吸引力。这亦是我怀疑的根据。可是坎普表现得一无所知。无论是真的没关系还是装糊涂都无所谓,毕竟,这些都属于过去,只有明天是诱人的。

风轻轻地吹着,把“新大陆”的旋律带到皇陵上空,飞翔。
希尔维亚菲.冯.罗严克拉姆
新帝国历34年6月19日
(完)



附木樨清露大人的话(某觉得很好,所以~~~~~~:01: )
依旧是残香遍地,新银河帝国罗严克拉姆王朝宛如樱花般开时绚烂,落时壮观。
轰 华 绚 烂
宛如莱因哈特陛下的金发,灿烂而脆弱的金发,吸收了时间所有的光芒,却也燃尽了自己。
也许亚历山大已明白了自己的责任

就用一双手把父亲过去的错误纠正
就用一双手把残存的等级制推向深渊
就用一双手为过去英雄时代划上休止符

历史终究归于平凡,只是恢复这平凡需要埋葬无数的英雄。包括去恢复这平凡的人。

灿烂的活着,灿烂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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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欧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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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7月24日 23:12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添加 白欧特 为MSN好友 通过MSN和 白欧特 交谈 QQ
莉吉亚姑娘你太棒了!大拥抱!:10:

如果你那里还有别的存档文也发上来吧。: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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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灵魂与这无尽的星海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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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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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7月24日 23:36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偶太感动了,所以违规在这里灌点小水

:10: :04: :02: :01: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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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无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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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7月25日 11:35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汗~~~~~~总算、幸好有人保存了这篇文。
偶终于可以藏起来了。: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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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bert_kangar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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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7月25日 13:24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UOTE][i]最初由 特蕾西亚 发布[/i]
[B]偶太感动了,所以违规在这里灌点小水

:10: :04: :02: :01: :11: [/B][/QUOTE]
.....................:15:

另外,这个东西我以前一直就没有看完过.........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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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丽卡修格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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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7月27日 16:39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我致谢!

太感动了,莉吉亚,你给了她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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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吉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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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7月27日 22:22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汗~~~~~~~~~这个~~~~~~

楼上几位大人的话真是让某莉不知道是不是该躲到某海沟去潜水:13:

说起来,还是因为贝丽卡修格莱的文章太吸引某莉啦,所以,某莉都是一页一页地下下来,然后才慢慢看的,毕竟,在网上看不容易入神啊。没想到这一恶习还有这种效果。: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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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7月29日 14:04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以前只看了一半,今天终于把它看完了,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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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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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7月29日 20:39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添加 黑杨树 为MSN好友 通过MSN和 黑杨树 交谈 QQ
好!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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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p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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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7月31日 15:41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其实星海中的美文我保留了不少啊,只是不知道怎么把水帖删掉后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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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丽卡修格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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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8月10日 10:50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在这里: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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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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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9月19日 20:28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添加 小拜 为MSN好友 通过MSN和 小拜 交谈 QQ
啊……精彩的文章!

 今天因为要写这片文章的简介,所以再来细读这篇文,实在非常感动!!!!!

  那种,让人心为之发紧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因为太喜欢、太感动,以至于现在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赞美……原谅我的笨拙,希望能理解我现在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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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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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9月24日 10:21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哎!为什么菲尼的结局那么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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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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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9月28日 14:10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在我看过的所有银英同人中  舞扬大人的《昼夜》和这篇《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是最好的
《昼夜》在它的交替中让人体会到了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旋律》则在它始终无人决定的变奏中  让我记住了墓碑下埋葬的一切。

作者最令我敬佩的是 她直到最后也没有明确说出亚历山大二世的身世
正如她所说的 无论那是希拉自己的意识 还是事实
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它属于过去

我还是想再说一遍 她们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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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丽卡修格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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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9月30日 12:00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总觉得少点什么

存档时发现不少纰漏:逻辑上的和人物语言设置上的等等.本着完美主义的宗旨,在下决定一定要修改!
本来是仅打算把改过的文贴在学院暂请学院同仁指教的,但是偶闻拜阁下要给拙作写简介,战战兢兢之下就将这篇较为满意的修改稿在贴上来,否则不好意思拿出见人。
修改后的文总体上不变,只是加深了文章主题,同时对人物表现作了些自以为是的小调整.希冀同志们的批评意见.
修改过的文如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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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丽卡修格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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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03年9月30日 12:06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一)
新帝国历31年6月16日,费沙的季风带来明显多于往年的降雨,仿佛要将罗严克繽姆银河帝国的帝都整个浸泡在水中。希尔德皇太后的居所贝尔塞底宫更像是要溶化在漫天的水雾中。
我被红发的中年管家直接领进皇太后的起居室里等候召见。
我打量着这个据说是由先皇莱因哈特大帝临终之际的病房改造的起居室:高高的天花板下规矩地摆放着几件整洁简朴的家具。看过王宫,令人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亚历山大皇帝陛下的亲生母亲的住所。整个房间既没有皇家的气派,连家的温馨都谈不上,较之米达麦亚元帅的家称这里为供人瞻仰的伟人故居倒来得恰当。空旷感似乎降低了房间内的气温和气压,为即将到来的会面平添了几分严肃和庄重。
房间里唯一的贵重物品是一幅装在西面墙上的大幅油彩,是已故著名籣家巴尔诺.冯.尚多克的作品。籣中阳光下的菩提树、香罗兰和银杏与贝尔塞底宫绿色庭院中这三种植物在种植布局上都极其相似。尚多克的传记里有关于这幅籣的描述。尚多克被奥丁乡间的某户农家院外此番景色触发创作了这幅“奥丁农家”,籣被安妮罗杰大公妃以四十分钟的谈话“买”下。谈话内容书中没有披露,应该是相当恳切感人的请求吧。大公妃又在莱因哈特大帝大婚时送给大帝夫妇作为结婚祝福。此籣在栋馆行刺事件中毁于大火。贝尔塞底墙上的这幅是尚多克临终前应希尔德皇太后的请求照訽景重新籣的。凭着对艺术的直觉,我坚持认为,灵感瞬间产生的艺术作品才最具真实、美感和感染力。眼前的这幅籣印证了我的观点:色彩生硬,籣面整体缺乏生气和温馨自然的情调,有明显穿凿的痕迹,大大影响了訽作本身的艺术价值。
然而希尔德皇太后却似非常喜欢这幅油彩,梅克林格元帅生前曾描述说:“希尔德陛下时常把整个下午的休息时间都用来默默凝视这幅籣,似乎籣上的菩提树后能找到先皇陛下的身影。。。希尔德陛下对莱因哈特陛下付出的爱情比她自己以为的更加深厚,这份爱情就像醇酒,越陈越香。”我忘不了元帅说这番话时的表情:悲伤盖过了同情。
“希尔维亚.菲尔纳小姐。”低沉威严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我利落地转身、行礼,然后平视皇太后。皇太后的左额角包着一块纱布,这也许就是恪受时间的希尔德皇太后迟到的原因。
面前的皇太后依旧显得美丽高贵,只有眼睛里掩饰不住的疲惫泄露了岁月的无情。
“抱歉打断了你的沉思。”皇太后走到房间中央的沙发前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知道我请你来的訽因吗,菲尔纳小姐?”
“如果是为了家父的事情,我只能表示抱歉,我从不过问家父的工作,更不可能洞悉他的想法影响他的决定。”对此我无法不坦然。
“也许菲列克斯.冯.罗严塔尔不这么想。”皇太后的声音很低很轻。
“帝国法律没有叛军亲属株连九族这条。况且如果我得为我父亲的选择和做法承担后果的话,那么皇太后陛下是否也得为皇帝陛下解散巴繽特自治政府出兵占领海尼蒧负责呢?”
“皇帝的做法是有欠斟酌的地方,但是旧同盟的共和主义分子要求君主立宪的运动的确已綺对帝国的和平和稳定构成威胁。皇帝也是为了维护来之不易和平。”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
“米达麦亚元帅刚去世不久,菲列克斯.冯.罗严塔尔等人就利用皇帝授命的出兵之机伙同共和分子发动叛乱,甚至窃取了伊谢尔伦要塞,同时带动了其他个别星域的不稳定情绪。这些已綺成为帝国肌体上的一颗毒瘤,不得不拔除。”
“那么您次番是专门通知我要开始手术行动的?”
“不,是告知你,你22日那天的大提琴专场音乐会将改在帝国大剧院举办,届时皇帝将出席你的音乐会。”
“我受宠若惊。”笑话!一个对艺术从没显出半点兴趣的人在某一天灵智开窍要听音乐会!附庸风雅。
“音乐会后,皇帝要向全帝国宣布他要大婚的消息,王妃就是你,希尔维亚.菲尔纳。”

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二)
我的导师梅克林格元帅生前经常带着极度欣赏的感情评价说,与希尔德皇太后交谈是“一项令人感到轻松愉悦的脑力活动”。“希尔德陛下思维敏捷,洞察犀利,几乎不用任何解释说明就能够明白对方的思想,她的回答也是一针见血、聪慧机敏的。因此与她交谈令人感到轻松和愉悦,并且绝对不会无聊。”
与皇太后的初次交谈显然不是“令人感到轻松和愉悦”的,至于无聊——我眯起眼睛望着车窗外渐渐从视野中消失的贝尔塞底宫,轻轻地扬起了嘴角。
此时的贝尔塞底宫好像一位在雨中矗立的老妪,憔悴但是顽强。
“这样的安排对您,对大家来说也许都是件好事。”拜耶尔蓝一级上将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我扭头望着这位外表庄严,连唇髭都修饰得一丝不苟的将军。拜耶尔蓝将军是米达麦亚元帅临终前向皇帝推荐接替中风瘫痪的克斯拉元帅的宪兵总监,是一个坚定的、甚至近乎狂热的“皇族卫士”。“拜耶尔蓝虽然没有克斯拉圆滑机变,但以他对陛下无比的忠诚,以及他的能力和责任心,令我相信没有人能够比他更好地接替克斯拉、胜任宪兵总监的职务。”据说,米达麦亚元帅当时面对亚历山大陛下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坚持。也许那时元帅已经隐约预感到了会发生现在这样的情况,而在重重防备之外,又特别在皇帝身边步下最坚实的防卫。但是元帅不会想到这个他暗暗防备的共和叛乱分子领袖竟是他的儿子——菲列克斯·冯·罗严塔尔。战争还是发生了。
“成为皇妃是一项莫大的荣耀,菲尔纳小姐,这足以反映出皇帝陛下和皇太后陛下博大的心胸,和宽容的态度,希望罗严塔尔和您的父亲能够迷途知反,将功补过,协助皇帝陛下彻底消灭共和余孽,统一银河系。”
我感到好笑:对错误的对象进行错误的说教,欲盖弥彰。拜耶尔蓝总监显然不及皇太后聪慧机敏。
“您是指成为人质吗?”我忍不住想使这位曾经一度十分熟捻的将军难堪,遂指了指车窗外护卫在这辆车四周的宪兵队车辆。
“我很惊讶令您误解了陛下的好意。”总监提高了声调,口气明显不悦。
我笑着顿了一顿,然后突然发问;“罗严克拉姆王朝代表了您的信仰,是吗?”
拜耶尔蓝总监对我突然转变话题没有及时反应过来,楞了几秒钟后点点头。
“您可以为了您的信仰毫不犹豫地牺牲生命?”
“那是当然!”总监微微挺起了胸膛,语气满是自豪。
“那么我想您应该可以理解菲列克斯·米达麦亚。他没有背叛任何人,他这样做仅仅是忠于他的信仰,同您一样,应该得到尊重……”
“信仰!你管这样的无法无天叫做信仰?!”总监的声音又扬了起来。
又是一个概念性的错误。我突然失去了与他解释争辩的欲望,与一个基本概念都混淆不清的人谈意义?我自以为没有这样好的耐性和修养。
见我默不作声,总监继续说:“这所谓的信仰早就随着原来的自由行星同盟被我们强大的银河帝国击败过千百回、化为宇宙尘埃了!”
“也包括捍卫这一信仰的斗士——杨威利先生和他那支神奇的舰队吗?”我淡淡的说。
杨威利!这个名字散发的光芒决不亚于罗严克拉姆王朝的缔造者莱因哈特大帝,他的不败已经成为传奇,令有幸经历过那个光华四射的年代的和没经历过的人们景仰和传诵。而他矛盾又神奇的一生不断地吸引后来的年轻人探询。菲列克斯就是从米达麦亚元帅对杨威利尊敬佩服的感情中开始由单纯的军事思想的学习到接受与杨威利同样的信仰,并延循着杨威利的足迹和思想开始民主共和的探索的。
“可是杨威利和自由行星同盟都落得灭亡的下场!” 拜耶尔蓝总监涨红了脸。
这中间的曲折太多了,而且“评判一个制度的是非应该是后世历史学家们的事”,“应该避免将个人立场和感情这种极不确定的因素带入科学和逻辑性的评价中去”身为历史学家的梅克林格元帅夫人曾经这样说。
我望着激动的总监,缄默。传闻这位总监大人同罹患中风的克斯拉元帅一样患有被称为“宇宙舰队综合症”的高血压,我还是避免将新任不到两年的总监送进医院的可能为好——但愿菲列克斯老了以后不会患此病。
一阵不短的沉默,我和拜耶尔蓝将军对视着,似乎都感到与对方没什么好说的。
“要是米达麦亚元帅还在世就好了,菲列克斯只听他的。”拜耶尔蓝将军叹了一口气,岔开话题。——他又像从前那样叫罗严塔尔为菲列克斯了。
要是米达麦亚元帅还在世就可以阻止现在的事态吗?我不知道,但是作为“狮子之泉七元帅”之首的米达麦亚元帅的突然辞世的确是对帝国的一个巨大打击。在此之前先后有毕典菲尔德元帅在一次剿灭海盗的战役中殉职,瓦列元帅在一次空难中遇难,缪拉元帅又有被一帮共和主义的激进分子制造的大规模恐怖活动中遇刺(一同遇难的还有包括两个上将在内的七位将军)——“这令人怀念起莱因哈特大帝在世时的军事强势”梅克林格元帅抱病参加缪拉元帅葬礼时私下里的感慨,随后而至的是梅克林格元帅病故和克斯拉元帅中风。就在人们感慨发生在元帅们身上的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而庆幸米达麦亚元帅屹立不动之时,元帅突然去世。于是七元帅里只剩下艾齐那哈元帅。而这位沉默的元帅在军队中的影响力亦随着时间和他的沉默削减。当时还是菲列克斯.米达麦亚的菲列克斯·冯·罗严塔尔,以及他手下的青年将领们立时凝聚了新一代的战斗力。也许是由于军人特殊的价值观和他们来自帝国中下层的出身,这些战斗力大部分随着菲列克斯找到了新的施展空间——反对罗严克拉姆王朝。他们与海尼森自治领的民主共和人士一道,以区区一支舰队发展到原来自由行星同盟和高登巴姆王朝对峙时的局势,毕竟,信仰的凝聚力是不容小觑的。而菲列克斯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选择杨威利先生去世未久,新帝国的各种改革还在不断地探索实践中的时候来恢复民主共和。
民主军的要求是建立统一的君主立宪制银河国家,而这对于贵族阶级来说是不能容忍的。于是战争就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战争其实很容易。
战争的导火线是米达麦亚元帅去世后不久,亚历山大皇对海尼森自治领空前高涨的民主共和运动进行控制,而他派去的将领尼古拉斯·林敦中将则将这场行动演变为彻头彻尾的镇压和屠杀。而林敦严重失实的报告直接导致了对自治领的出兵占领。表面看起来这似乎完全是一场误会,但是这其中又有许多令人怀疑的细节;一贯精明的皇帝如何会任用他平日了解且评价不高的林敦中将:出兵占领看似早有准备;菲列克斯是否与自治领的民主人士早有商议,利用米达麦亚元帅去世帝国民心不稳发兵。有一点是肯定的:米达麦亚元帅的去世与菲列克斯无关。菲列克斯的反叛引起人们对于元帅死因的怀疑,人群间流传着菲列克斯为生父——死于叛乱的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元帅报仇毒害直接导致生父离世的养父米达麦亚元帅的说法。也许世界上只有米达麦亚夫人、我、以及眼前的拜耶尔蓝将军坚信米达麦亚元帅是因为过度操劳积疾缠身,突发心力衰竭去世。思及此,我决定不再为难这位固执但是正直的总监。
米达麦亚夫人和我深切了解菲列克斯对养父是多么敬爱,世界上只有米达麦亚元帅一人能够赢得菲列克斯这样的情感——对于杨威利先生,菲列克斯象对待神祗一样崇拜他。

“元帅需要休息,他太累了。”我的心中瞬间充溢着对这位已故长者的怀念和崇敬。
我是通过导师梅克林格元帅结识米达麦亚元帅一家的。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梅克林格元帅对我说:“希尔维亚,我们今天不探讨艺术和哲学,我要带你去一位高尚而又可爱的人家里做客,在他身上你能真切地触摸到艺术和哲学。”这个人就是米达麦亚元帅。从此我走进了这个特殊而温馨的家庭,也认识了夫人和菲列克斯。就像导师梅克林格元帅所说,米达麦亚元帅高尚的人格令我受教匪浅。我对于他和挚友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元帅以及莱因哈特大帝之间发生过的事情知道的甚至多过菲列克斯。这其中很大部分是米达麦亚元帅亲口告诉我的,“关于他的父亲,我决定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不知道这些对菲列克斯、对大家都好。”我至今仍不清楚元帅所说的“大家”所指代的人,我明白的是英雄们同样拥有坚强、高贵不妥协的心。元帅应该是厌烦了人间的寂寞才追随罗严塔尔元帅他们去的吧,我常常这样安慰元帅夫人和自己,因为在元帅那里我找回了幼年时父亲的感觉。元帅不知道,菲列克斯很早就已经清楚了自己的身世。但是菲列克斯依然尊敬并爱着元帅,因为元帅的人格魅力,也因为菲列克斯的身体里流淌着和英雄们一样的、高贵的血。
“您与米达麦亚元帅一家的见面是元帅亲自安排的,您知道吗,菲尔纳小姐?” 拜耶尔蓝总监突然说。
“当然,梅克林格元帅经常出其不意。”这为可敬的导师常常做出令人大吃一惊的事。我印象最深的是进入皇家音乐学院第二年的新生入学仪式上。上一年的仪式安排是简短而严肃的训导和动员,而在这一年,梅克林格元帅为我们安排了整整四个小时的交响音乐会。学长们似乎司空见惯,果然,第三年是歌剧,第四年居然是新生的入学考试……在普通的七年制学院学习中竟没有一次重复模式的新生入学仪式。每想到这我都忍俊不禁。
“不,那是米达麦亚元帅安排的。” 总监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惊讶地望着总监。

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三)
雨后的皇陵浸润着泥土的馨香,雨水洗去了皇陵被世俗污浊的调子和人为附加的光芒,留下裸露的真实和历史的气息。自然的力量使得皇陵从人文精神塑造培育出的征服的豪迈和悲哀惋惜的情感中复活。只有逝去灵魂营造的庄严得以不朽。
在米达麦亚元帅的墓碑前献上一束百合,我默默地注视着青色的大理石墓碑上的铭文“罗严克拉姆王朝最坚强的柱石”。铭文是希尔德皇太后亲自题写的,我曾经认为以这样一句话概括元帅光辉的一生是肤浅的,远不如先皇为吉尔菲艾斯元帅题写的墓志铭感人,它仅仅表明了两种思想态度,米达麦亚元帅鞠躬尽瘁的效忠和皇太后“天下为公”的思想——没有朋友,只有社稷。现在,我深刻认同这样的评价,并且站在客观的角度上同情米达麦亚元帅。
米达麦亚元帅了解菲列克斯·冯·罗严塔尔,对他的叛逆的思想萌芽感到深深的不安,如果不是因为友人的托付,我不怀疑他会圈禁甚至杀死今日王朝的叛逆菲列克斯·冯·罗严塔尔。我仅仅是米达麦亚元帅向梅克林格元帅借来监视和牵制菲列克斯的棋子,我竟忍不住悲哀自嘲地如此联想。但是他低估了杨威利和信仰的力量,小看了菲列克斯的智力,以及错误理解了我的坦诚。
从我记事起父亲就坚持教我远离政治,“政治不可能给你带来丝毫幸福,希尔维亚,离它越远越好”。在父亲严厉的督导下我学会了对所有关于政治的问题和谈话都采取逃避和敷衍的态度,尽管一直以来我都不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甚至对父亲的“秘密主义”回敬以冷淡的父女关系。而今天,我才真正理解父亲的“秘密主义”——很多事情知道得越多,就可能越不幸。父亲将很多很多事情都藏在心里,因此他的决定和命令从来不说明原因。今天我突然明白:父亲是正确的。多亏父亲的良苦用心,母亲生前和我一直以来都是最安全的。而父亲,我突然意识到,他把自己关在心灵的密室里,他比任何人都孤独。作为他最亲近的人,我没有去理解他。
我的脸上湿润了,而天上没有落雨。
据说父亲的“秘密主义”是从他曾经的上司奥贝斯坦元帅那里沿袭发展来的。我向那座被冷落的墓碑望去。瞻仰皇陵的人很多,惟独奥贝斯坦元帅的墓碑前最寂寥:除了父亲几乎无人祭扫,碑身已经有了细细的裂纹,裂纹中钻生出青苔;碑文似乎被人为破坏过,模糊已影响到碑文。父亲以往来看望奥贝斯坦元帅时常说,元帅是最公正无私的思想者和阴谋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够将阴谋上升成为一种艺术和哲学。父亲尊敬他。奥贝斯坦元帅的墓碑孤独地躺在这里,将来父亲又会如何呢,我不愿去想。

——最涵盖米达麦亚元帅人格的铭文应是“忠诚”。无论是对友人,还是对帝国,他已经竭尽全力。两个对象之间的矛盾以及米达麦亚元帅痛苦的抉择,都证明了——“忠诚”!
现在,我对米达麦亚元帅的感情只剩下尊敬。
我转身走到梅克林格元帅的墓前。我命令自己坚信导师与米达麦亚元帅的计划无关。可是我感到彷徨无助。
站着,什么都无法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柔软的手抚上我的肩头。我猛得惊醒过来。是梅克林格元帅夫人。
“我听说了,希尔维亚。我要告诉你的是,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你思考和作决定。我相信如果元帅在世也会给你相同的建议。我会尽一切力量给你提供帮助。我会让玫兰妮.戈沙克小姐去看望你。玫兰妮新入选你音乐会上的小提琴伴奏。”元帅夫人用十分低沉的声音平静地说,说话时她的目光凝固在墓碑上。
距离我们十步以外,两个宪兵正不知如何是好地低声商量。
我的委屈突然翻涌上来,伏在元帅夫人的肩膀上痛哭。夫人轻轻拍着我的背,扭头喝退正准备走近的宪兵“这是王妃,滚回去摸摸自己的脑袋!”
我克制住自己,坚定地望着元帅夫人的眼睛:“谢谢您。我要昂着头,成为罗严克拉姆王朝的王妃!”
“你最该感谢的是你的父亲菲尔纳将军,他赋予了你坚强的性格和高贵的心,他一直在默默地保护着你,用他的方式。”夫人的目光深邃若苍穹,闪烁着理智的星光。

梅克林格元帅夫人走后,我怅然若失地坐在元帅墓前的石阶上,望着拨云见日的天空上飞过的鸽群。突然,一个冲动跳上我的心际,我要在这里彩排我的大提琴曲目,拉给梅克林格元帅听、拉给米达麦亚元帅和奥贝斯坦元帅,拉给所有安息在这里的人听——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

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四)
鸽子自由地飞翔在费沙的碧空下,在太阳投射的光柱中穿行,好象大神奥丁的天使,周身披洒着金色的光辉。在风中鼓动着羽翼,飞过旷野,飞过城堡,飞过莱因哈特大帝巨大的青铜雕像。大地上,掠过它们班驳的影子。
我的心像飞翔的鸽子畅翔在无际的碧空,自由。

背后响起掌声,渐近。
是他,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四周的气压在降低,身体被锁定在炽烈的目光中。我猛地转过身。是他!亚历山大皇帝陛下。
皇帝在我对面一公尺的地方停住。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打量这位俊美的皇帝,他美得象个奇迹:奢侈的金发闪耀着太阳般的光芒,碧绿色的双眸像深沉的大海,闪动着有如鹰隼般的光芒,坚毅的薄唇,笔挺的鼻梁配合大理石一般洁白光滑的面庞,足以令小姐夫人们嫉妒疯狂。银灰色的军装衬着高挑的身材,没有什么比军装更加合适他了,他似乎天生就应该是个军人而不应该是君主。菲列克斯也是天生的军人。气质上,皇帝更具霸气、好象一把已经出鞘的军刀,闪着寒光,而菲列克斯的外表多具几分学者气,温和些,却是真正的外柔内刚。梅克林格元帅曾经私下里说,这两人,依稀就是莱因哈特大帝和杨威利先生的化身。没有想到元帅的话竟成为他们在信仰上分道扬镳的预言。
“你是除了我母亲外第一个不向朕低头的女人,勇气可嘉。”语气中的赞许并不曾在他玉雕般的脸上有所呈现。
“我应该说——谢谢,尽管我并不感激你什么。”我没有用敬语“您”。
“敌意。”皇帝望了一眼不远处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元帅的墓碑,“朕正要发兵将你亲爱的罗严塔尔带回来,把他高贵的头按倒在朕的脚边,乞求朕的宽恕。”皇帝脸上是鹰追捕猎物的神情。
“我并不担心菲列克斯,你很清楚轻视他的后果——我是指霍夫曼将军失败的平叛。”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要如此激怒眼前这位骄傲的皇帝。
出我意料,皇帝没有发怒。“霍夫曼只是条没有脑子的看门狗,亏了他跟从你父亲菲尔纳将军学习了十年,连你父亲心计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用他和你父亲斗,皇太后真是老了。”皇帝走近我,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我问道:“菲尔纳小姐,你喜欢打猎吗?打猎不同于打靶的有趣之处在于,猎物聪敏顽强,不会等着挨打。霍夫曼败了也好,让罗严塔尔再壮大些。朕不喜欢打不会飞的野鸭子。”
“菲列克斯和我父亲可不是野鸭子。”愤怒。我仰起头强迫自己不要逃避皇帝咄咄逼人的眼神。
“你的父亲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幕僚,朕承认比菲列克斯慢了一步。也许早一步娶你会更有价值,我的皇妃。”没有预示的,皇帝俯身吻了我。他的吻没有温度。
侮辱。我愤怒得捏紧了拳头,可是我没有机会让拳头落上皇帝的俊脸。“你卑鄙的做法会让所有的正义离开你。”
“你是对嫁给我心存不满?”皇帝握着我的手笑道。我不知道邪恶的笑容还能够这么美丽。
“卑鄙不应该是君主的德行。我很庆幸父亲没有选择你。”
“君主要为一个国家和士兵们的生命负责,在战场上选择最有利的行动方式,而不是像那个躺在这里的人一样炫耀什么公平和风度,直接为共和分子的叛乱埋下隐患!”皇帝的目光箭一般射向莱因哈特大帝的寝陵入口,“半途而废的懦夫!”
我楞住了。皇帝怨恨自己的父亲?是否正因如此,皇帝才极力在行事风格上凸显与先帝的不同?
“菲尔纳将军相当会判断形势,甚至比他的前任奥贝斯坦元帅更加高明,能够将战场上的不确定因素都可以加以改造和诱导使之确为己利。但是智者千虑,这一次他选择了毫无胜算的立场。”皇帝的声音恢复平静,声音令人联想到冰块落入空酒杯中。
“这正是父亲的判断和选择,等待你的将是失败。”我挑衅似的望向那对碧绿色的眼睛。
“可是,菲尔纳却将他珍贵的女儿留在我的领地上。”皇帝扬起嘴角。
我哑然。

清楚地记得父亲做出抉择的那个夜晚。菲列克斯离开后,父亲像一堵墙那样一动不动矗立了很久,但是脸上看不出任何巨变来临前的先兆。我端茶进书房。一向从容冷静的父亲将茶杯碰倒而不自知。由于我一直没有理解父亲的慈爱和他为了保护我和母亲而做出的努力,因此我与父亲之间的关系一向是冷淡而疏远的,只有那天,在我要离开书房时,父亲叫住了我。
“希拉,你一向是勇敢坚强的,是你母亲和我的骄傲。——我知道我不是个好父亲,我要做的决定对你来说是自私和不公平的,请你原谅父亲。但是请你相信,我是爱你的。——你母亲也会保佑你的。”
父亲的嘴唇颤抖着。
我吃惊地望着父亲,我第一次不能理解父亲话的含义。但我能感觉到,一定是有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发生,以致父亲清晰条理的思路被扰乱了。
父亲长时间地拥抱了我,这是从我五岁时母亲去世以后就未有过的。
震惊。
我始终没有开口询问原因,因为一直以来与父亲之间的疏远,因为怨恨父亲很多事情对我闭口不谈,包括此事。
父亲推我离开书房后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里。直到父亲离开,我们之间再没有一句交谈。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家的。没有一句解释,所以我怨恨。
也许我更加怨恨自己,后悔自己没有追问。只是我一直将怨恨加诸于父亲的隐瞒上,没有分辨。
我请求母亲保护父亲,祈祷能够抱着父亲乞求他的宽恕。

我突然明白了:对于这场战争,父亲也许根本无法作出判断和预测。引导他作出选择的,很可能只是一颗不甘寂寞的武人的心。因为他没有明确的信仰。或者,父亲只是选择了一种最安全的生存方式。而凭借他军人的本能作出选择很可能是皇帝一方的胜算大,所以他将我留在安全的后方——帝国法令:罪不及亲。
我的心被这个推测狠狠撕扯着。

“你赢了。”我不愿继续与皇帝对视,我需要时间和空间独自忏悔。
“准备一下吧,我们很快就要出征。”皇帝转身欲离开。
“我们?”皇帝亲征可以理解,但是他说“我们”——
“对,你要呆在我的旗舰上。就当作是我们的蜜月旅行。”皇帝没有转身。
“你利用我作盾牌!”我反应到。
皇帝转过身:“聪明,我没有挑错王妃。是的,你的存在能使菲列克斯和你父亲心存顾忌,这在近距离肉搏战时十分有利。甚至可以牵制菲列克斯的用兵。你要记住,战场上没有绅士,那些在浴血拼杀的也是你的士兵和子民。亲爱的。”
皇帝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风吹过,我禁不住瑟瑟发抖。

一个月后,我登上了银灰色的旗舰——奥丁。我的手挂在亚历山大的臂上,皇帝的臂上。右手无名指上被套上明晃晃的皇家钻戒。

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五)
我的太空蜜月旅行在一次小型歼灭战之后就尴尬地结束了,好象滑稽戏,令我想要大笑。
帝国的先头部队“黑色枪骑兵”歼灭了海尼森共和武装的一支头脑发热冒进的游击队,俘虏了共和军敏兹将军手下的一个少校和五十余艘中小舰艇。炮打蚊子。原以为震慑之后会面临大规模的舰艇编队战役,谁知道在皇帝单独审问过被俘中校后,皇帝就“不明原因昏厥”,皇帝亲征不了了之。
除了用餐时间可能会遇上皇帝,其余时间我都独自在仓房里思考,看书,拉琴。即使遇上了,和皇帝间仅仅是对视一眼就转开视线。有时也为父亲和菲列克斯担心,明知担心毫无用处,也就淡了。一方面因为我不清楚双方军事力量对比以及一切和军事相关问题。另一方面就是信任,尽管盲目,总比担心有益得多。平静无波。
因此皇帝昏厥不比抓获战俘令我感兴趣。原本试图接近那个共和军少校打探一下父亲和菲列克斯的消息,可是那个少校在皇帝昏厥前就失踪了。
于是,我又被皇帝携带着回到“黄金狮子泉”。
生活依旧平静。

阳光明媚的秋日午后,在郁郁葱葱的银杉树下,我不期然地见到了皇帝。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他生过病的样子,只是面色略微苍白了些——也许他原本就是这么白皙。
“一起喝下午茶好吗?”
被他如此彬彬有礼吃惊得楞住。我没有反对。
“你怎么看待上一次出征?——几块糖?”皇帝给我的咖啡中加糖,自己端起面前不加糖的清咖啡,珉了一口。
“荒唐!”我冲口而出。
紧接着一阵忙乱,皇帝呛到——被我的话呛的。他一边笑,一边咳嗽、喘气,脸上浮起一片潮红。手忙脚乱。
我没有料到皇帝会有这样的反应,有点好笑地帮皇帝拍背——他不如外表上看见的那么壮烁。
“真实、精辟。只有你不会对朕撒谎吹嘘。”皇帝停止笑声,表情认真。我望进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变成墨绿色,宛如深邃的海洋。我几乎陷进他的目光中——
就这样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我回过神,尴尬的端起咖啡。红晕爬上我的脸颊。
“好苦。”我忘记搅拌了。
“咖啡吗?”皇帝也好象梦如初醒。
尴尬弥漫开来。
与初见时的皇帝不同:那时可恶的从容强势,此时却腼腆地手脚都似乎不知往那里摆。我迷惑了——

终于,皇帝恢复从容:“我们初遇那天你拉的是什么曲子?”
对音乐从来莫不关心的皇帝竟然问大提琴曲名?看来他敏锐的思维还未找到回路。我感到好笑,所以我笑了,第一次面对他笑了。
皇帝的脸上又是一阵潮红,我笑得更厉害了。现在他给我的感觉好像一个刚出校园的大学生,稚嫩青涩得可爱。
他就望着我笑,微笑。
我突然意识到在敌人面前这样笑是很不合适的,我迅速收敛。
“很美的曲子,好象在广阔的天际自由翱翔。”皇帝抬头望着天空,轻轻哼起“自新大陆”的曲调。
我惊叹他的记忆力。而且,显然他那天在一旁听了很久。
就我,不、就所有人所知,皇帝是不懂、亦不关心包括音乐在内的一切艺术的。
“你应该上指挥台来,那里可以令你感觉置身宇宙,会有飞翔的感觉。——真不知道又小又闷的仓房你怎么呆得住。”皇帝的旗舰奥丁有个相当显眼的特征,就是完全透明的顶部。尽管在技术材料方面透明顶棚和金属及有机材料没什么区别,但给人的感觉是“奢侈”,好象他的金发。
我好气又好笑,不知如何反驳。在他面前,我似乎一直词穷。而这一次,他完全像是耍赖。好象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任性的小孩。
“我是不会再‘飞’了。”我这次轻易的认输。因为没有争吵的氛围。亦有些心灰的感觉,在这里,作为罗严克拉姆的王妃,我不再可能自由地“飞”了。
“我会带你去。”他意味深长的回答。我注意到,他没有用“朕”。是无意的吗?
“什么时候你再完整地拉那支曲子?”
“不拉了,没心情。”
“那我就等。反正一辈子长着呢。”他的脸上溢满洋洋自得的神情。
美丽温馨的下午,连谎言也是那么美丽无辜。

我们不约而同地避开提到我父亲,也没有提到菲列克斯,没有提到战争。

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六)
星海,充斥着神秘和诱惑的星海,好象潘多拉的魔盒,打开前考验着人类的勇气和欲望,打开后则需要面对难以控制的局面的智慧。
这场原因和意义都不是十分明确的战争就如同一只疯狂的陀螺另人眼花缭乱,并且不断地将周围的空气卷入。战场在一步一扩大,越来越多的人卷入。原因很简单:两个主导战争的主将势均力敌、战况胶着中。
亚历山大稳打稳扎、步步为营,近三个月来没有大规模的突袭和包围歼灭战,据战场上的老将们的评价,亚历山大作战风格稳健,顽强坚实中偶尔出现的诡异计谋往往收到出人意料的效果。比起乃父华丽的作战更胜一筹。菲列克斯则完完全全是杨的翻版,注重奇袭和计谋,常以中小规模的游击战见长。因此,战事胶着。七十二小时之前,在费沙回廊的共和军端口帝国军前锋的小规模试探性进攻成功,由搭载着皇帝的旗舰“奥丁”率领的中央军正经过这样一片混合着血肉的战舰碎片狼籍的战场。

瞬间,生命爆发、灿烂、陨落——
我独自静静矗立在指挥台的王座边。向迷失在战场上的亡灵致哀。
终于,我将自己置身在这样一个挥洒天地间的广袤场合里,却没有没有感到亚历山大胸中的豪情。忧郁伸出它冰冷的手指紧紧攫住我的颈项,使我无法呼吸。
我想到了父亲、菲列克斯,以及——亚历山大。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从身后圈住了我的腰,是亚历山大。
“你父亲要和你单独谈谈。”他的声音很轻,“回房间吧,我已经命令其他所有的接收部门关闭频道。”
我默默的转身往房间走,一瞬间我不知道该对父亲说些什么。尽管我曾经激动地有千言万语要和他倾诉。
突然,亚历山大拉住我的手臂:“我就在这里,等你!”
似乎有弦外之音,但是此刻我的心空空的,不及分辨。

父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比他离开时憔悴了很多,双眼下方有深深的阴翳。只有外表依然整洁、从容。
看到这样的父亲,我情感的堤坝一下决了口,泪水象海潮一样汹涌地卷来。
“对不起,爸爸。”我的唇颤抖着,泣不成声。
“应该说对不起的是爸爸。爸爸把你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我计算错了,我原以为只要让管家汉斯夫人带你藏在人群中就安全了——为了我的自私令你失去了幸福,罗严塔尔要带你走,我不应该拒绝的——”父亲的声音也在颤抖。
“是我,是我的自私。我不愿让时间消磨了锐气,令大脑在安逸中死亡,我想要像真真正正的武人在战场上寻找存在的价值。好象一个临终的赌徒抓紧最后一掷,却将你牵连进这场疯狂的赌博。”父亲痛苦地自责。
“不要说了,我明白的。”我明白的,父亲肯定了战争的结局,只是他仍然在不懈地尝试创造奇迹。亦是,帮助我留住菲列克斯。他在寻求出路,一种妥善的解决方法,只是亚历山大不按牌理出牌打乱了父亲的计划。
“爸爸,你好吗,你看上去很累。”我急切的问。
“不要担心我。你还好吗?”父亲问出这句话时,好象一下苍老了许多。
“皇帝对我很客气,——他没碰我。”
父亲沉默地看着我,他的目光似是穿投我的内心。
我避开父亲犀利的目光
“无论你的选择是怎样的,我永远支持你,希拉,我亲爱的女儿。”
“菲列克斯——他好吗?”我有些迟疑,耳中响起了亚历山大刚才的话。

“这里的人很期待他。”
“——说话的时间不多了。珍重,我亲爱的女儿。”父亲的目光深沉慈爱。末了——“给皇帝生个孩子。它能够更好地保护你。”
“我爱你。”父亲的影象一闪消失了,好象走进了无尽的星空,溶入那片壮丽的星海。
爸爸——
呼唤哽在咽喉,化作了连我自己都听不见的呜咽。

我在窗前跪着,为父亲祈祷。我从来不曾如此惶恐,如此激动,如此忐忑。
铉窗外不断有能量爆发出眩目的火花,在短暂的绚烂后归于沉寂,静悄悄地化为熵,空留下迷惘的豪情和戚寂的亡魂迷失在幽邃的太空。
而这些对于父亲,以及那些已逝的和正勃发的将野心驰骋在悠远无际的银河星图上的武士们,都是微不足道的吧?
不甘心平静恬淡,追逐生命壮丽的爆发,好象神话中的力士,挥动着巨锤,震天撼地,希冀光辉的爆发开拓出一个不一样的宇宙。
希冀,亦在崇拜英雄的人们的血管中流动。这是前个流光溢彩的乱世留下的英雄雕像暗中的鼓励,借着“青史留名”的野风,不断鼓动着欲望的风帆。而莱因哈特大帝创出的新天地尽管在相当程度上照顾到平民的利益,但沿袭下来的贵族等级制度依旧在根本上奠定了不平等的阶级关系。莱因哈特大帝提倡怂恿的英雄主义,在治世之初被开国元勋及热血澎湃的军人们大肆渲染,甚至将莱因哈特大帝本身升提到“神”的崇拜层次。阶级地位的不平等和英雄主义在那个充满奇迹和机遇的尚武的乱世给身份较低但是心智不俗的人以欲望驰骋的空间,但是在期待平稳的治世,仅是这两样就埋下了不安定的种子,伺机爆发出来。亚历山大皇帝引动了爆发。或者说皇帝本身即是受到其父英雄主义的引导。——这样的阶级模式和思想驯化本身就和期待和平的社会发展需求相矛盾。菲列克斯的目标就是改变这种不安定的阶级模式。但是!正是杨威利先生奇迹般的人生引导菲列克斯,杨先生本身就是最光彩夺目的英雄。也许菲列克斯就是英雄主义的追求者之一!想到这一点,我不寒而栗:没有察觉的,他欺骗了我,也欺骗了他自己。
顿时,心中一片空旷。我努力抓住一丝思念的影子——
父亲!
我的目光可以穿过光芒,却难以到达父亲,甚至分不清敌我。“敌我?”我又是谁呢?
失去了擎着的自以为是的“真理”,失去了一度坚持不懈的“正义”的立场,失去了父亲的荫护,我是谁?
突然,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给皇帝生个孩子”!那样我就还有皇妃的地位。我是皇妃。
眼前出现亚历山大的笑容,衬着银杉树斑驳的树影,大男孩般促狭而又灿烂,好象太阳,一反我们初见时的强横和咄咄逼人,也与他在人前作为皇帝时的威严深沉深不可测大相径庭。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战前他竟允许我们父女私话,是有胜利的自信,还是相信我对军情一无所知?抑或是考验?是信任?
各种纷杂的念头在我的头脑中乱撞,头疼起来。我选择了逃避。
拉起大提琴,想要忽视和忘却,却没了那份意境和——心情。
迷惘中,忽然,弓子断了。一阵心悸袭来,我猛地扭头向窗外望去——
一片爆炸的火光!是共和军。毁灭——

时间好象停止了。
肩上的一双手令我如梦初醒。惊觉自己已是泪水满面。
“对不起。”耳边响起熟悉的语音,低沉的令人心碎。还有心吗?心还未完全坍塌吗?

黑暗中,沉默漫延开来。我喝了不少酒,却无比清醒地、第一次上了皇帝的床。
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七)
窗外透进的明媚阳光和清脆的鸟鸣将我唤醒,意识由模糊到清晰:我回到了“黄金狮子泉”。身边金发的人儿仍在酣睡,揽着我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战争在皇帝亲征的一串大捷后进入相持阶段,在看清消耗战的局势后,亚历山大带着我返回了费沙。我很迷惑他为何意兴阑珊地结束亲征,因为消耗战绝对有利帝国。很像任性的孩子的做法,丢下一班热血沸腾战意高涨的将军们径自打道回府。
几个月以来的一切都好象一场匆匆的梦,令人难以置信。我神奇般的一夜之间跻身于皇权中枢,扮演这一个陌生的角色上无可奈何。而这个角色却是帝国中所有待嫁女所梦寐以求的。所以,我得为我的一夕飞升付出代价:在我几乎是刚刚理解了父亲对我深沉的爱之后又残忍地将他从我身边夺走,永远留在那片思念无法穿越的黑暗的星域,不给我一丝补偿和赎罪的机会。最为讽刺的是,我却准备为身边这个杀害我父亲的凶手生养孩子。造化弄人!伤感复又爬上我的心头。
我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借以掩饰。亚历山大醒了。
“早。”
“不太早了。” 我瞥了一眼座钟,“一个半小时以后你还要去军部视察,你不能容忍迟到。”
“取消了。有艾齐纳哈总领前线还有什么担心的?”
“是吗?”艾齐纳哈元帅总领宇宙舰队的能力是毋庸置疑,但是亚历山大却任命在军界没什么资历和影响力,甚至曾经因为军费和军部发生过龃龉的原财务大臣费尔南德斯.冯.玛林道夫伯爵升任军务尚书,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你有疑问。”亚历山大盯着我的眼睛庸懒地浅笑道,“刚好让吝啬的老费尔南德斯表舅谅解军部的难处。”准确地说费尔南德斯是王太后的远亲,是邱梅尔事件之后唯一一个步入权利中枢的玛林道夫家族的男人,是一个没有成绩也寻不出什么错处的循规蹈矩的人。因为之前发生的邱梅尔事件,使这位老伯爵更加小心翼翼得周旋于家族与皇室之间,深得王太后的信任。可以说,虽然王太后在皇帝理政后学习已逝的大公妃安妮罗杰闭口政事,没有直接任用他这位远房表兄,但是对于他升迁施加的影响力却是很大。由此可见,王太后参政的二十余年中实际上已经代表了一种势力,深埋在皇权的表象下。
我不认为亚历山大的意图仅限于此。“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在于加强皇权,我相信精明的亚历山大不会没有发现“王太后势力” 的存在。
亚历山大爆发出爽朗的笑声。笑声停歇,他坐起来盯着我的双眼,目光深邃。“你的政治嗅觉相当敏锐,洞察力和判断力也超乎我的期望,我要感谢岳父将你珍藏得那么好……皇太后可以做到的,你也可以,甚至比她做得更好,因为你的身后站着‘整个银河系的人’。”
我承认无法完全理解他话里隐含的意思,我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我决定把话挑明,试探他的想法。“费尔南德斯伯爵很可能会掣艾奇纳哈元帅的肘,还有任命阿洛斯.冯.利安克隆将军的“黑狼”为先头部队——”利安克隆自前朝的著名战役“众神的黄昏”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曾担任当时还是幕僚的王太后的护卫队长,是一个由后勤转为一线的将军,公认的猛将,但用兵缺乏灵活性。
“利安克隆极力请战,他既有这份自信就应该作了充分的准备——若是失败,相信他也不会回来了。”亚历山大将视线调到窗外的远方,口气淡的象清水。
我默默地望着亚历山大大理石雕般冷硬的面孔,为利安克隆感到悲哀:他的价值连有用的棋子都算不上。而这潜在的失败的可能性又会葬送多少人!
“我记得你曾提到打猎——你在等菲列克斯。”我冷冷地说。
“……没错!他就是另一个杨威利。我给他与杨威利当年相仿的军力、给他充分的准备、甚至为他创造人望……我要战胜‘魔术师’!”
“杨威利早就去世!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一个死人过不去!”气得口不择言。
“可他从未败给任何一个人!”
“是为洗刷伟大的罗严克拉姆家族的耻辱?为你父亲争回面子?”我冷笑。
“莱因哈特?”亚历山大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是个死要面子、半途而废的失败者,滥用华丽掩人耳目的伪君子!”
我想起了在皇陵他也如此说过。这是——怨恨!
“从小,朕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喋喋不休地和我说起这个人的英雄伟绩:他如何常胜、如何二十岁就推翻了旧王朝建立新王朝、如何的前无古人!可他一样对杨威利束手无策!就是他的无能导致了两种政体的并存,是他为分裂埋下了隐患!所有人都被他骗了。让我学他——他配!”
前人创造的奇迹容易被人们看作是为后人的人生铺好了路径,因此前人过于光辉灿烂的事迹很容易遮盖掉后人的努力,尤其是创造奇迹的前人是如此年轻、奇迹的起点又只是社会下层的没落贵族。
“我是莱因哈特留给王太后的责任,‘不负责任的责任’。她看我的眼神实际是在追忆那个人、我是谁?我是那个人的影子!!”亚历山大好象失去控制的吼着,仿佛向人们申辩。他的脸上浮起潮红,额角的静脉怒张。
他的表现令我想起我曾经也是这么理解我的父亲。我们——也许很相象。
“我——理解你的感受。可是我还是要劝你不要坚持这条思路,也许象我一样,你也误解了你父母。”我知道这时的劝解是苍白无力的。“毕竟,他们给了你生命。”为了增加说服力,我轻轻地加上一句。
“你以为罗严克拉姆的血统有多好吗?”亚历山大咯咯地笑了,笑声尖锐刺耳,“他还不到三十岁就死在病床上!丢个烂摊子给我,帝国里什么人都有:黄金树王朝的残余、共和党、邪教余孽、无法无天的商人……”
听到“共和党”我很不舒服,因为我至今都是杨威利先生“民主”理念的追随者,并不因为我身份的改变而改变。
“你口口声声说你父亲是伪君子,你呢?排斥‘君子’战法、不肯让士兵白白牺牲,你现在利用利安克隆引诱菲列克斯、纵容菲列克斯的壮大难道就不是牺牲生命来满足你征服的私欲?你不是正小人?!”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王妃,原来竟小看你了!”亚历山大的脸色变得苍白,几近透明。
从未见过他这样,我不由得心虚,但又坚持自己的话没错,亚历山大也无可反驳。
我们沉默着对峙,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地使自己平静下来,争吵不能够改变什么,反而可能使自己的处境艰难。我望望亚历山大,他的脸上泛起潮红,却不象是发怒的样子,他也平静下来了。
我回想了一下方才的争执,刚想打破僵局,突然一个念头象夜空中的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我的心一紧。
“菲列克斯的叛变实际上是你一手策划的。”
“……是我纵容的结果。”没有底气,明显不够诚实。
我一阵心悸:“你担心他不够强大,甚至把我父亲送给他、帮助他在自治领扎稳脚跟拓展势力?”
尽管已经确定,但是我仍然多么希望他否认,哪怕是撒谎、推脱。自欺欺人!
可是——他默认了。
得到了证实我还是无法接受,悲伤和怨恨象海啸一样想我卷来。
“骗子!阴谋家!”我瞪着他重复着、泣不成声。
是谴责吗?我没有资格。毕竟,是父亲和菲列克斯自己的选择,是他们的信仰、他们的愿望。亚历山大没有强迫他们作出这样的选择,他仅仅是“纵容”,任其发展而已。就是没有阻止!他发动了战争,又在战争中游戏般的轻忽生命。可是,我依旧没有资格谴责,因为战争本身就是没有理由和正义的,这是所有参与者的赌博游戏,或带来成功和荣耀,否则是“死亡”。一场闪耀着恶毒但诱人光彩的游戏!
——也许,我在为我的悲伤找一个怨恨的理由。迁怒。我不是圣人。
他下了床,走到我身边,捧起我的脸,轻轻地擦去我的泪水,好象父亲战死的那天,却是不同的感触。
“朕不否认期望事情这样的发展,但是这亦是他们的选择,不让他们尽情施展是对他们的藐视和不敬。会令他们的生命苍白平庸。”
“借口!”血液冲上我的大脑,我不愿意皇帝这样一个没有信仰的、随喜好发动杀戮的人和我谈信仰、谈生命,这会玷污了它!
“没有生命,还谈什么信仰!”
“没有信仰,生命还有什么意义?无意义的生命是亵渎神的浪费!”亚历山大的脸上又是一阵潮红,山雨欲来。
“你凭什么和我谈论信仰?”我豁出去了。
“你会知道的!”
“我告诉你仇恨的力量。”
“随便。如果你有报仇的能力,我期待毁灭的到来。”亚历山大的语气平静得象无波的水面。

当天晚上亚历山大发起低烧。王太后知悉从贝尔塞底匆匆赶来,她还是关心自己的儿子的。尽管——似乎有些大惊小怪。
我们之间激烈的争吵自然无法瞒过精明的王太后,她直接对我表达不满:“菲尔纳先生已经战死了”……“你要清楚自己的立场,菲尔纳小姐!”……是提醒我我已失去了利用价值吗? “菲尔纳小姐”!
低烧维持了三天。

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八)
皇帝重新理政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不出所料,半个月中,罗严塔尔灵活果断出击,包围全歼了贪功冒进的先头部队——利安克隆的“黑狼”,利用帝国军乍败士气低落却急于报复的心理引诱年轻的巴尔.冯.斯塔恩少将带领左翼第八舰队“红色战斧”孤军深入,酿成大错,终致艾奇纳哈元帅不得已收缩战线,退回费沙回廊口。玛林道夫伯爵的瞎指挥和后方协调不利对艾奇纳哈元帅统驭整合的掣肘亦是失败的直接原因。紧接着,艾奇纳哈元帅、玛林道夫伯爵先后递交了辞呈。前者被留中了,后者则是毫不犹豫地准了。
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大的失败,使得骄傲的朝廷一时间不知所措,贵族们大呼“耻辱”,民间开始骚动,蛰伏的各种力量纷纷抬头。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亚历山大靠在床头悠然自得地接过我递到面前的牛奶。
“他们置疑你的用人眼光。”我坐在他的对面,不远不近。
“是该咳嗽两声的时候了。”
尽管御医说是伤风,但是我隐隐觉得不对头,但是又说不出所以然。既然憎恨,我是不该这样不安的……
亚历山大依旧面色苍白,但精神似乎已经恢复了。
“你想亲征?”
“用不着。”亚历山大眉宇之间流露出熟悉的得意神色,若非与他朝夕相处,旁人看不出。我不自觉地微笑了。不自觉地,我的笑容向他宣布了冷战的结束。
“朕已经放出消息,‘皇帝病得不轻’。本来就传说朕不会用人,你也看见了这些天朕又在‘病中’降了拜耶尔蓝、拉杰尔几个老将、申斥了国务尚书他们,又破格提升了艾克.坎普。‘皇帝病糊涂了’。水搅浑,鱼就逃不掉了。你替朕暗中联系克斯拉。这个“闲卿”身子动不了,脑子比谁都清楚,除了他,没人有更好的捕鱼技术了。什么时候收网朕会给他命令,让他暗中先准备起来,拜耶尔蓝和他那几个老部下就是给他降的。”
我惊讶他的深沉用计,更惊讶我直到今天才看到他的可怕。
“军事怎么处理?”
“让艾奇纳哈顶着回廊口,克斯拉动手前让坎普暗中赴奥丁率领留守在那儿的第一、六舰队迅速潜入伊谢尔伦。”
“想模仿杨威利用一个连队兵不血刃占领伊谢尔伦?敏兹将军可是杨先生的大弟子呢。”我不以为然。
“是正面占领。”
“用两支舰队去碰‘雷神之锤’?”我的手很没气质地抚上亚历山大的额头。
亚历山大由着我的触碰,得意洋洋的神色跃然脸上,谁都看得出来了。这种表情令我很难将不知天高地厚的大男孩和心机深沉的一国之君联系起来。
“早在伊谢尔伦叛乱前,朕就暗中命令当时驻伊谢尔伦的提督对‘雷神之锤’的发动程序动了手术。并改动了有关发动程序的原始资料。和平时期谁会想到‘雷神之锤’?即便叛军占领伊谢尔伦亦不会检查出‘锤子’的问题,只消一道程序就能让叛军目瞪口呆地看着坎普登陆。如果敏兹反应够快,坎普也不会怕他的驻留舰队。杨威利用过这招,朕原样奉还!”
很早就埋下了这步棋!我望着亚历山大说不出话来。

不料“准备”就准备了一年多!
而“皇帝生病”仿佛不详的预言缠绕着亚历山大。仍旧是不明原因的发热,尽管御医一再说是因为过度劳累、情绪不稳引起的内分泌失调,没有大碍,但是越来越短的发作周期、越来越高的热度令人益发感到不安,私下里已有“父子同病”的传言。
我越发理不清自己的情绪,望着昏睡中的亚历山大,我时常感到恐惧,而非快意。

亚历山大将自己发病期间的一切政事教给我解决。密令克斯拉元帅总领军务,协助我处理军情和国务。在他健康时和我讨论处理国事,详细思考我的观点和政见,越来越多地接受我的处理意见,全力支持我的人事任免……我一步步走进政治,和政治捆在了一起。
是的,王太后可以做到的,我一样做到了!
现在,财务大臣、文教大臣和警察次长都是我提拔任用的思想先进的“新贵族”——分别是原来的商人和下级贵族。我意识到亚历山大之前为在朝廷权利中层我腾空了不少原来属于王太后代表的大贵族势力的位置,例如玛林道夫伯爵。王太后和我直接对立起来。
我不清楚他这么作的原因,但是我很肯定他知道我的打算却不断纵容我。亚历山大就是我的后盾!这令我自然地想到“黄金树王朝”的最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皇帝——佛列德里希二世。我仿佛骑着没有缰绳的奔马,恐惧地乞望它停下,却由着它载往未知的前途。缰绳操在亚历山大手中!
因为军费引发的税务问题把我和王太后的矛盾搬到台面上来。
王太后授意的国务尚书坚持平民增税百分之二十;我支持的财务大臣主张由控制领地的贵族们分担大部,平民增税控制在百分之三以下。
亚历山大坚定地站到了我这边:他发着烧向贵族们作了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说,充分调动了贵族们的英雄主义情绪。又强调当前政局不稳,增税可能诱发民变,给国务尚书施加压力。终于迫使王太后妥协。
王太后则借着婚后久未生育严重威胁我的地位。她判断是我左右了皇帝的意志,努力想要使我消失,却没看清我的身后站的正是皇帝!——错误判断的原因或许就是母性。艾克?坎普遂被亚历山大安排在我的身边。
坎普也是一头金发,老臣们说他比已故的父亲清秀文弱,行事风格却较之机变稳健得多,很像“铁壁缪拉”。他是亚历山大发现、锻炼后送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

六月。
落地窗外雷声阵阵,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心碎的绿。
屋里没有开灯,挺暗,但是仍然可以清楚看见亚历山大脸上的潮红。热度退下来一些,他从一天的昏睡中清醒过来。我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我并不如自己原先想象的那样坚贞、顽强。我被他保护得脆弱,恐惧他离开的感情征服了一切。
“朕总能使你流泪,坚强的音乐家,很有成就感呢。”他调侃的底气不足加重了我的恐惧和悲伤。
我没有心思回复他的调侃。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笑得很丑,得认真考虑王太后休掉你的提议。”
“我去叫御医。让卡修端牛奶进来。”
“别叫医生,七嘴八舌的,气氛都破坏净了。不反对来杯牛奶。”
喝完牛奶,他说想听我拉琴,就拉我在皇陵拉过的曲子——“自新大陆”。
我无法拒绝,第一次把这首曲子献给他。
音乐无可避免地揉进了忧伤。
旋律中,他复又陷入高热昏睡的状态。

这次发热持续了将近七十个小时。
王太后终于入住“黄金狮子泉”。大贵族们依旧仗着她与我为难。他们对亚历山大的身体越来越没信心,摆在我面前最突出的问题是:后嗣。

亚历山大的健康渐渐又恢复过来。他迫不及待地准备动手了。
晴朗的下午,中庭。
我在阐述我对于清剿对象的观点。我不赞成将新贵族中的商人划归图谋分裂的旧费沙人人列为清剿对象。实际上,我认为商人更能够为生产和经济带来活力,更有能力促使新鲜生产力和更广泛平等的产生。
亚历山大边听边点头,然后陷入沉思。就在我思考该如何婉转地揭示帝国隐藏的矛盾时,亚历山大突然转移话题。
“希拉,我们应该要个孩子。”他一脸认真。
尽管我时常思考这个问题的迫切性,但是被他乍一提出来,我还是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
“朕的身体不如从前,朕决定采用人工受精。”
我又是一愣。

我怀孕了,在亚历山大决定亲征前。是男孩。
亚历山大亲征伊谢尔伦,留下坎普作我的“铁壁”。我请求亚历山大把菲列克斯.冯.罗严塔尔活着带回来。他答应了。
金色的朝阳令他的金发闪耀眩目的光辉,好象太阳神一般瑰丽灿烂却不真实。他深邃的双眸仿佛燃烧的火焰,跳动着生命的激情。他的生命放射着万丈光芒!
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他就是我的太阳。
我拼命克制自己想要追随他而去的脚步,想在他的指引下翱翔太空——他说过的,他要带我一起看壮丽的银河,让心自由地飞翔……
可是我的使命就是在克斯拉元帅的协助下镇压各种分裂势力。
我紧紧地拥抱他,将他的身体、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他的生命揉入我的生命之中在他耳边轻轻发誓——
我一定笑着等你回来!

六月,皇陵上空的旋律(九)
又是六月,雨水洗刷过的宁谧的皇陵更增添庄严肃穆的气氛。茵茵绿草衬托着先贤们的墓碑。联想他们叱咤风云的过去,恍若隔世——
回到了我和亚历山大初遇的地方,我生命奇迹开始的地方。
我拉着大提琴,还是那首曲子——“自新大陆”。与曾经不同的是,太阳和鸽子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前静卧着的一面洁白无暇的大理石墓碑:皇帝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拉姆,帝国历03年-帝国历31年。墓志铭是我亲笔写的:“我的太阳”。
我现在可以理解他战争时的游戏心态:他很早就预知了自己的死亡,期盼强有力的敌人,他的血管里继承了武人的血。因为他是皇帝,他有游戏的资本,因为他的早亡!我原谅了他。至于其他人是否原谅他,我无心亦无力计较,让历史来说话吧。

小亚历山大被坎普元帅带到远处玩去了——没有烦恼,没有忧伤,儿童是最幸福的。
小亚历山大三岁了,和坎普越长越像。隐约觉得亚历山大很可能又骗了我,这孩子不是他的。亚历山大早就发现自己受到莱因哈特大帝的遗传,注定早亡,以他的个性,又怎么会将这一血统传下去?
他骗过我多少回?说要一辈子听我拉琴;说要带我遨游星海;答应我把菲列克斯活着带回来,却连自己也没活着回来……
他的病恶化得非常快,快过他的父亲。相信他自己也没料到这么快。他甚至没来得及亲口回答我的疑问、告诉我他的内心想法,听我说——我爱他。只留给我一份他亲手写的详细的政变计划书,一份替我暗中安排好的人员名单——名单最开头就注明,我可以信任坎普,他永远不会背叛——,和很短的一句话——“我爱你”。
时常慨叹我是个迟钝并且不幸的女人,才发现心底爱的人,却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他们就都匆匆地离我而去了,父亲是如此,情人亦是如此。——实际上我是个贪婪的幸运儿,有那么多人爱我却依旧不满足。

真是讽刺:我还没准备好政变,希尔格尔王太后就突然撒手人寰。也许是因为人间再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了。
王太后的去世宣告了银河英雄时代的结束。失去了强大依靠的大贵族们纷纷成为明日黄花,有的已成凋零之势、有的渐渐转向新贵族靠拢;少数怀念帝国时代的贵族逃亡偏远星系自立,没有势力不成体系,在星际海盗的阴影之下艰难度日。
其实,贵族帝国如此之快地没落,亦得益于先皇莱因哈特大帝.正是他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了贵族阶级,从力量分布方面和意识形态上动摇了贵族们的根本:中央集权的做法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大贵族的出现和贵族阶级势力的扩张;充满英雄主义的升迁法令和一系列提高平民思想素质的做法淡化了阶级界限,刺激了"新贵族"的产生.希尔德皇太后所缔造的后贵族时代实际上只是贵族阶级的苟延残喘.
遵照王太后的遗愿,把她和莱因哈特大帝合葬一处——我将来也要回来陪伴亚历山大,我能真切地感觉到:他在等我。

莱因哈特大帝的伟绩在于推翻腐朽的高登巴姆王朝。亚历山大则在于将银河系统一化归较为先进民主的君主立宪制政体,他成功地从真正意义上,即意识形态方面,统一了银河系。这一点我预备在立宪和组成议会之后布告天下。而亚历山大推动的统一过程中很多问题的真相却只有留待地下相见时我亲自问他。
亚历山大的人生信仰实际上可以概括为"挑战和征服".坦白说,我不清楚这是否可以称之为"信仰".但正是这一信念给予他挑战父亲盖世功绩的勇气和力量.挑战杨威利先生的威名,甚至挑战命运.应该说这遗传于罗严克拉姆家族高傲坚强的血统,得益于他妒忌过的父亲,过于光华盖世的父亲.他成功得挣脱了父亲威名导致后代平庸的阴影,在军事方面,他的成就胜过乃父.也许他是迷信武力,但是公正地说,战场上没有人比他更"吝啬"军人的牺牲.
他对于武力征服的感情承于他的父亲,因为获知"生命短暂"而激发.单纯地说,他只想让历史注意他,记住他.他努力使生命绽开绚丽的花朵,因为恐惧死亡,以及随之而来的淡忘.这是亚历山大一直暗中希望我理解的,这理解迟到了.
似乎我一直在迟到.

我不能说亚历山大是个优秀于他父亲的皇帝,他对于对征服结果的预计并不多于征服过程的考虑.相当程度上他对战后社会体制的考虑仅仅局限于维持开明的君主集权.这我在体现他思想的文件和藏书上得到证实.他也曾考虑过吸引菲列克斯的"民主政治",当他发现这种思想从根本上与他的统治权对立时就拒绝考虑下去.这恐怕是帝王的通病:权利一旦到手再想要放弃就很难.寻找君权与民主的契合点,恐怕是在他第一次发作仿佛先帝的消耗性高热,强迫自己直面死亡时才下的决心.因此我的君主立宪的尝试得到了他的支持.
应该说,亚历山大是真正的"罗严克拉姆君主立宪王朝之父",这是与莱因哈特大帝同样辉煌的业绩.

菲列克斯给我搜集保护留下了一大批具备立宪思想的人才.没有他,君主立宪不可能如此顺利。以后的人民会感激他,历史亦会记住他.而我--
菲列克斯是兄长、是朋友、是同志,是情人,我初恋的情人。

菲列克斯、亚历山大的思想最终殊途同归,可只有我完成并看到了新世界的雏形。没有他们,我很可能仅仅是个伴着音乐的隐者。可悲的是,这两人却是至死站在对立的阵营中。
据说菲列克斯是莱因哈特大帝留给亚历山大的朋友。不是象莱因哈特大帝和吉格菲艾斯大公一样的朋友,那样的绝对的“光”和“影”的关系;他们是斗争中的朋友,两个人的关系仿佛光和影般的密切,一同飞翔、一起燃烧,却没有从属和主次之分。这种关系却象是莱因哈特大帝和杨威利先生的关系,真正不可或缺的彼此——可笑,我居然嫉妒了。

菲列克斯和父亲的衣冠冢都在海尼森的国家公墓,据说每年6月1日的“杨威利纪念日”都会收到很多纪念花束,他们已然是属于海尼森人民的英雄。菲列克斯的灵魂得以陪伴着杨威利先生,聆听这位最具影响力的伟人的教诲。父亲的灵魂安息在那里呢?是亿万年光华不衰的银河吧?

远处传来小亚历山大的笑声,他现在是亚历山大二世了,叫着他的名字会让我感到爱人在身边的安慰,好象希尔格尔王太后从亚历山大身上看到昔日爱人的影子,可是我不会对小亚历山大提起我的爱人,因为他只属于我,属于过去。
坎普的确救过我多次,逃避每次明枪暗箭。他的确是面“铁壁”。小亚历山大和他相当亲近,天生的吸引力。这亦是我怀疑的根据。可是坎普表现得一无所知。无论是真的没关系还是装糊涂都无所谓,毕竟,这些都属于过去,只有明天是诱人的。

风轻轻地吹着,把“新大陆”的旋律带到皇陵上空,飞翔。
希尔维亚菲.冯.罗严克拉姆
新帝国历34年6月19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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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14年11月30日 21:18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虽然瓦不是体制唯一论支持者,但是这篇文章确实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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