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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Say Hello to Goodbye
FF亡者归来 (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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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13年8月25日 22:12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Say Hello to Goodbye

银河的星光渐已远去,昨日的谈笑犹在耳畔。

请允许我用群公告里的文字作为开场白。

不知不觉间,来到星海已经六年了(果大人都上学了,我这儿还没着落呢,啧啧),虽然比不上建站时期的那些元老,但是也对这里有了很深的基……咳、很深的感情。

星海目前的沉寂有着许多的原因,而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够看到星海的复兴。尽管限于精力,我已很难再为论坛做出什么贡献,但我不会彻底离开星海,我相信对这里有感情的老会员们也一样。

比克古元帅在他的最后一战前说过:“30岁以下的这一次不能同行,这是个成人的宴会。”

那就让我在成人之前,最后再任性一次吧。

我会以日均1K的数量,尽量保证每周更新。至于是不是坑,我想还是尽人事听天命吧。其实这个作品有没有人关注并不重要,只是对往日的一种纪念。

我们曾经一同欢笑过、调侃过、争吵过……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日子缤纷的令人炫目。

抱歉我没有征求过各位的意见就使用了和谐通告里的姓名,但是我想那些名字早已烙印在这星海之中了,而各位基友兄弟和腐女姊妹(仔细想想我加的好友里真的没什么正经人物啊,缪总勉强算一个?再有萧姐就差不多了吧……话说总不会有人认为M兔子兰花奈鲁这类七长八短的货色是好人吧)想必也会原谅我吧(跪谢)。

最后让我扯两句歌词作为开场白的结尾:

You can say goodbye and you can say hello

But you'll always find your way back home

[ 本帖最后由 FF亡者归来 于 星海历13年8月26日 09:4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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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13年8月25日 23:28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頂,有動力的話我也會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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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13年8月26日 10:20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第一章
      斯佩尔,这座在维尔贝斯帝国东南五郡中算得上是最大的城市,却不过只有区区八万的人口,而且无论从其农业,工业和商业的发展上来说都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地符合其城市的规模。这与斯佩尔正处于两大帝国的边境要冲,在地形上又几乎没有任何防御优势是不无关系的。
  一旦战争爆发,帝国真正依仗的是在广阔的沃马斯草原以北,西伯尼群山之中怒马当先的西伯尼要塞。这座背靠群山,由维尔贝斯人经营了两百年的山城才是帝国真正的大门,而斯佩尔则更像是大门前的一块地毯。
  如今负责守护五郡的风翼骑士团就临时在这块地毯上驻扎。
  原本与风翼协防帝国东南边陲的飞龙骑士团已在去年年底回到了帝国南部境内进行修整补充,而贝拉莫德人却像是未卜先知一般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开始为年底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做准备了。对此,帝国方面直到今年年初才有所察觉,而现在整个沃马斯草原之上就只剩下了五千人的风翼骑士团以及帝国卫队总计不到两万的部队了。
  虽然位于帝国边境的烽火尚未被点燃,但是新年伊始,贝拉莫德帝国大军的阴影就仿佛已经越过了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的沃马斯草原,降临到了风翼骑士团每一个士兵的心中。作为骑士团的团长,卡伦•斯叶特的心中则更是到了心急火燎的地步。
      在向城中最大贵族林那德伯爵借来的临时会议厅中,骑士团中以第三纵队长拉法鲁为首的少壮派贵族军官们却还在那里慷慨激昂地转述着风翼骑士团多次击退敌人的光辉战史。不少原先仍旧摇摆不定的将领们的勇气也在这一刻被激发出来了,但是斯叶特却很想大声告诉他们:你们根本就不曾参加过那些战斗,而且比起这次可能会发生的艰苦战斗,那些只能算是冲突罢了。
      “莉达,我已经安排了林那德爵爷和城中的重要贵族们紧急撤离,你负责带队。今夜趁着夜色出发,我们在西伯尼要塞汇合。”斯叶特将军不理会在那里滔滔不绝的拉法鲁,开始嘱咐起自己身边的副官。
      “大人,请让在下也参加这次战斗吧!”被称为莉达的副官是个留着亚麻色短发的年轻女子,而声音总是有点给人冷冰冰的感觉,她的内心或许并非如此,那亚麻色的短发下面可爱的面容如果给出的是微笑应该会迷倒很多男子吧,但是为什么现在这张脸上总是有着淡淡的哀伤呢?
      “保护这些贵族的安全是很重要的任务,你只要专心于此就好了。”
      “舅舅……团长大人。”莉达整了整自己的铠甲:“虽然属下还只是名见习骑士,但也曾经参加过两次追击战,亲手击毙过敌人,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那么遵守上级的命令就是你作为见习骑士必修的内容了。”
      “但是……”
      “按着名单去召集部下,我给你两百人,你们赶快走吧。”
  斯叶特将军的语气显得不容置疑,年轻的见习骑士也唯有行礼退下了。
      “或许你会以为我是因为你卡兰德的姓氏而让你躲开的,不过你以后就会知道了,那是因为我觉得你和我在这里默默忍受的这些无知年轻人还是不同的缘故。”久经沙场的中年将军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黑鞘银剑,看着大厅里面的年轻军官们还在说着慷慨激昂的誓词,不由得摇了摇头:“战争是不选择你的身份的,所以尽量逃吧!逃得远远的,何必把漫长的未来,随意投入到这无尽的黑暗之中去呢。”
      ……
      天色已经黯淡,见习骑士骑着马在城中慢慢游走,所到之处,慌张的神色已经像瘟疫一般从一个市民的脸上传到了另一个市民的脸上,不一会儿已经传遍了全城。一路之上唯有两三个乞丐颓废地坐在那里,表情麻木,似乎生也好,死也好,对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
    生居凄苦中,除死无乐土。
  莉达忽然想起了帝国诗人海纳辛格的短句,觉得好像就是如此,至于为什么世人总是凄苦,她的心中也没有答案。
  “准备撤离!”传令兵骑着快马绕着全城大声呼喝着。
  “是时候出发了。”莉达想到这次就这样和大战失之交臂,顿时有些怅然,但在城中转了一圈之后,不知怎么又觉得也并非如想象中那么遗憾了。
  风翼骑士团是维尔贝斯帝国的开国十二骑士团之一,即使在和平年代也担负着守卫边境的使命,所以无论是在装备和战斗力方面都算是比较优良的骑士团。但是这些荣誉或许也为这个骑士团带来了不幸。很多名门贵族的子弟自然很希望能够进身于这样的骑士团,在三五年后满载军功而作为将来在仕途上的资本,而如何去向他们解释战场上的规则是与帝国军官晋级制度截然不同也成了每位团长最头痛的事情了。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斯叶特将军急于将一些大贵族子弟撤离的另一个原因。养尊处优惯了的贵族子弟也许并不缺乏报效国家的热情,但他们所缺乏的却是战争本身。
  当然这点也不是那些贵族子弟们此刻就能领会的了的。
  “我们风翼骑士团难道还不能将那些蛮族击退吗?那些崇拜邪神的家伙怎能匹敌拥有武神庇护的军队。”
  “就是!要不是为了保护这些贪生怕死的家伙,我们本可以为皇帝陛下建功的!”
  “行军的时候不要大声喧哗!”莉达一边训斥着这些散漫的贵族子弟,同时传令斥候保持五哩的警戒。
  而士兵们一边在慢慢腾腾地执行着军令,一边也开始偷偷嘲笑这位来自帝国前望族卡兰德家独生女的胆怯,谁都知道今早的探哨来报,贝拉莫德军还在百哩之外,而在这一如泼墨般的黑夜里面,哪怕是一点火光,远在三十哩外就能被看见。
  然而他们立刻就看到了漫天的火光,并非在三十哩外,而是就在身边。
  或许这也是风翼骑士团的威名所带来的另一个不幸。威名虽然能在平时让敌人畏惧,但是敌人一旦要施行打击,也必然是以雷霆万钧之势而来的。
  边城斯佩尔是在一夜沦陷的,经验丰富的斯叶特将军仍然低估了贝拉莫德人这次入侵的规模。而对于整个帝国来说,又一次漫长的战争也在这一夜拉开了序幕,无数的生命又将为之消失。
  不过对于风翼骑士团这个由莉达带领的小队来说,大多数的生命在发现敌人的那一刻时就立即消失了,庞大的贝拉莫德军队在一开始就用无数的火箭击溃了大多数士兵最基本的战斗欲望。
  逃走吧!这个念头几乎在所有侥幸逃过第一轮箭雨的士兵脑海中浮现了出来。即使我不逃走,大概也只是被同伴们抛弃,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而已。
  人在面临着生死关头的时候,想法往往也都是大同小异的。于是贵族的马车被掀翻了,矜持的贵妇人们摔倒在地上哀号,优雅的爵士和恭顺的仆人为了逃命而彼此抢夺着马匹,而士兵们早就纵马踏过了挡路的人,开始溃散了。
  “来人!救救我!”一个中箭倒地的贵族声嘶力竭地叫喊着,莉达借着火光隐约认出那倒在地上的贵族就是自己曾在白天拜见过的林那德伯爵,也就是这次专门要保护撤离的贵族。
  “敌人杀过来了!”前方士兵的大喊声也在这时传了过来。
  “向两翼散开!”莉达顾不得仍在地上嘶喊的伯爵,再次催动起了战马,向前疾驰而去:“敌人是为了攻城而来的,我们只是遭遇,离开这儿就可以得生了!”
  “骑兵从这边杀上来了!”
  “迎敌!”这是莉达脑中唯一能搜索到的命令了:“彰显武神荣耀!黄金王座在上!”
  “黄金王座在上!”原本被惊吓得有些六神无主的贵族骑士们,这时也稍稍拾回了往日的骄横好斗,纷纷拔剑冲了上去。
  骑士挥舞着长剑,贝拉莫德人舞动着马刀。双马擦肩而过之时,锐利的刀锋也会疾速划过,在撕开重甲之后携着因摩擦而产生的瞬间高热,不仅会在人体上留下深深的伤口,而且立刻就能让伤口边上的皮肉变得焦黑翻卷开来。这样的伤口即使愈合,也会在受伤者的身上永久留下丑陋的疤痕。
  但是真正被刀锋夺去的生命并不多,因为在黑夜中这样的短兵相接其实并不给人以施展刀剑的机会,速度和撞击决定了更多的生死。
  很多人还没来得及舞动手中的兵器,就已经被印面而来的敌人撞下战马,还没来不及感到痛楚,就已经被重甲与地面的怦然撞击震得失去了意识,还没来得及昏厥过去,就已经被随后赶上来的马蹄补上致命的一击,再也与生命无缘了。
  风和炎的撞击之中,无论是悍勇好斗贝拉莫德人,还是素有威名的风翼骑士,谁都没能占到明显的上风。伤亡的数字在瞬间飞速增加,但是小小的缺口还是被冲开了。一部分风翼骑士突围向着西伯尼的方向逃去。他们选择了人迹罕至的小路,以摆脱敌人的追杀。
      身处队伍最后掩护同伴撤退的莉达在即将突破包围圈的一刹那,突然觉得整个身体猛的一颤,一下子就从战马上摔了下来。再爬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左胸下已经中了一箭。莉达一咬牙,一把将露在身外的利箭折断,血立刻就从铠甲里面渗了出来。眼前一黑的莉达用剑撑在地上避免了一头栽倒,此刻她才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一个同伴了。
      不过贝拉莫德人并没有理会莉达,而是迅速整军离开了战场。因为斯佩尔城才是他们的目的地,而风翼骑士团的主力才是他们的目标。
      等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渐渐远去,背负着沉重铠甲的少女终于倒在了地上,这次她没能够再站起来。
      ……
  漫天的火光在远处亮起,依稀可辨的厮杀声在草原上回荡。风翼骑士团的将领们慌忙登上了城楼。远处的火光这时已渐渐地熄灭了,而在漆黑的夜幕之下,隆隆的马蹄声伴着风声从四处传来,从四面八方向着斯佩尔逼近。
  贝拉莫德人善于奔袭,贝拉莫德人善于野战,贝拉莫德人自称风与火的子孙,这些说法对于常年驻扎在边境上的将士们并不陌生,但是这一刻忽然想起,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敌人包围我们了吗?”一名军官问了一句,城楼上却没人回答。大家都在努力向着刚才火光升起的地方张望,但如今那里已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斯叶特将军皱起了眉头,敌人已经来了,而且出现在了自己的后方。他本想要下令射出火箭以察看敌人的虚实,但很快又改变了注意。要是真被手下的军官看到了敌人,说不定反而会更加不妙。
  不过贝拉莫德人无疑很快解决了斯叶特的顾虑。
  猛然间一声号角声响起,斯佩尔城的城外仿佛又添了一道新的城墙,火把之墙!
一层层的火把点燃了起来,就好像是巨大的蟒蛇在团团绕转,将整个城市围在了正中。一瞬间,空气中弥漫了松脂,火油燃烧的气味,而军官们的脑中也想到了猎物和自己的命运这两样东西,一时间却分不出什么区别来。

      传说中,维尔贝斯大帝是武神临世,他四十岁建国,平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征服了如今维尔贝斯帝国广阔的疆土。当然,不少帝国的历史学家们曾经质疑过这些大多近似神话的战争典故,但是随着时光的流逝,盲信者只是变得越来越多。
  当维尔贝斯帝国建国之后,那原本就可算是庞大的版图还曾在数个世纪间不停向四处扩大着,因为那时候能和维尔贝斯帝国的铁蹄相抗衡的对手几乎是不存在的。
  当然这股强劲的扩张之风最终还是停止了。当两百年前帝国历史上最为杰出的元帅、黑森公国创始人鲁登博格•冯•施利茨击溃了东南沃马斯草原上的匪患之后,继续前行的帝国士兵赫然发现了比他们更擅长骑马射箭的贝拉莫德人,那是来自沙漠中的风和火的后代们。从那之后帝国的史学家也好,军事学家也好,甚至那些诗人们都发现了几乎就在一夜之间他们的写作素材成倍地增多了,而其中最多的篇章就是关于帝国将士们是如何在帝国之门西伯尼要塞数次击溃贝拉莫德蛮族的故事了。
  “三天之内不能拔城,则势必旷日持久。士兵远道而来唯有一鼓作气,才能克敌制胜。”这是贝拉莫德联军指挥官,帝国的首席元帅缪兹•达乌早在出征前就下达的命令。
  “斯佩尔就其战略意义,并不值得我们全力夺下,但是在风翼骑士团退回到西伯尼之前要全歼他们,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则是本次作战的主要目的。”年近四十,身材略显削瘦,因为常年曝露风霜而变得脸色黝黑的缪兹元帅铿锵有力地说着:“各位,我已表明这次作战的意图了,接下来就请各位回去准备,等待我进一步的命令。”
      攻城的命令被传达到了每个军团的指挥官手中,攻击的时间被定在了午夜过后的两个小时,那是人一夜之中最为疲倦的时刻。
      ……
      无数的火把在黑夜之中令人看过去触目惊心,即便是训练有素的风翼骑士们的心中也开始惶惶不安了。
  “将军,护城河的水源已被截断了。黑暗之中看不清楚,但敌人好像已经推上攻城器械了。”传令兵来回穿梭着报告着各种消息。而在他们紧张的语调之中,对即将来临的战争的恐惧以及对自己未知命运的不安已经表露无疑了。
  “敌人的数量未见得会有如此之多,在夜间多设火把本是常见的伎俩。如果敌人已经完成了合围,悄悄地摸上斯佩尔的城楼远比这样大张旗鼓有效的多。一定是今晚撤离的前锋打乱了他们的计划,现在他们是想把我们困在这座孤城之中,等到合围完成再发动总攻。”斯叶特将军看着身边的军官们,为他们仔细地分析着事态:“如今之际,立刻突围才能避免被敌人合围全歼,退到西伯尼再图一战是唯一的选择了。”
  “将军,那么多市民呢,难道弃他们于不顾吗?贝拉莫德人必然会大肆屠戮的!”代表着主战派的年轻军官们在见过了敌人浩大的声势之后似乎已经有些气馁,不过作为他们代表的拉法鲁还是冲出了队伍,径直走到了斯叶特的面前大声说道。
  “拉法鲁,退下!”斯叶特此时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了,虽然随后就顾及到以拉法鲁的自负无法接受当面斥责,又努力缓和了自己的口气:“贝拉莫德人这次的目的应该不只是掠夺,从这么庞大的军队来看,今后长期的战争应该在所难免。所以他们还不会进行屠杀,反而会以消灭我们有生力量为主要目的,所以只有先撤退才能打破敌人的计划。”
  “帝国的土地怎么可以随便落入异教徒的手中!拉法鲁一族身为帝国名门,家训里面是绝没有撤退这两个字的!”拉法鲁非但没有退下,反而更大声地呼喝了起来:“如果将军执意要撤退,我等必然在回返帝都之时,直接禀明军务大臣!”
  “将领不可以率性为先,请诸位谨记在心!你们尽可以在回去以后上告我,但是现在我是最高指挥官。”斯叶特将军不再理睬面前那个跃跃欲战的骑士,开始布置起了撤退的方案:“挑选对方攻城器械的阵地从东北西三方突袭,然后快速撤退。探出敌人虚实以后,由小股人马袭击北边的同时,全军向西面最薄弱的地方突围。另外传令安抚市民,告诉他们援军已经在途中了。”
  “时间选定在午夜之后两个小时!”
  或许是天意,也或许是因为双方的指挥官都是颇具实战经验的将领,他们的选定的时间相当的接近。
      斯佩尔城的大多数市民已经被夜间城内外的喧闹声给警醒了,谁也没有料到敌人会来得如此之快。惊惶之余,市民们纷纷都在屋檐洒水,在门前堆积起沙土,有的甚至将珠宝用面包裹起吞入腹中。攻城的开始必然会是火攻,火器的发射在破坏城墙防御的同时,也会波及到市民的住宅。如果说战争之后自己的生死就落入了胜利者的手中,那么避免死于战火之中就是大多数人现在所唯一能够做的了。
      然后就是等待漫长的夜度过。
  凌晨两点,数以百计的巨大木制冲车出现在了城下。整个外部包有铁皮,内部盛有大量沙土,两侧还有持着巨盾的士兵守护着的庞然大物开始慢慢向前推进了,目标就是护城河。失去了水源的护城河,以几百车的泥土来填埋埋,瞬间就会变成平地。然后贝拉莫德人与帝国人的面前,就只剩下赤裸裸的斯佩尔城。
  “东侧骑兵受到阻挠!冲车遭到破坏!”“西侧受到敌军突击,敌人纵火破坏了攻城器械!” “北侧的护城河已经被填了,但是突然遭到了敌军的顽强抵抗,战事不利!”
  各种各样的信息被传达到了缪兹的面前。“下一个攻击点会是哪里?敌军的目的只是阻挠攻城而以吗?”缪兹仔细地思靠着:“这样的抵抗固然可以拖延城破的时间,但是对方的指挥官不会不知道斯佩尔是守不住的。唯有退守西伯尼才是出路,那么北方才是敌军真正的目标吧。”
  缪兹想到这里,不禁皱起了眉头:“若是敌人主将也这样想,他会选择另一个攻击点吧,向北退往西伯尼的路虽然是最快,但是也最显而易见;向东是背道而驰,将是死路一条……那么西面那一条路呢?”元帅的脑中在飞速地思索着,手下的兵力不可能做到处处兼顾,但是猜测敌人的意图永远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的,那么只有就此一赌了。
“传令下去,在北部增设火把,这样一来敌军势必由西折北而退,将薛西斯所部调至斯佩尔城西侧,然后让主力部从后掩杀,一举击溃敌人主力!”
      身材高大、体形魁梧的希斯内王国王太子拉克兰•薛西斯在不少贝拉莫德将领眼中是个粗鲁而无礼的人,即使在公众祭祀的场合都会毫无顾忌地大声咳嗽,而他和他的部队在战场上和战后的杀戮数目也是相当接近的。
  “战争中没有受神庇护的人,也没有所谓的无辜之人。”这句话也就是拉克兰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他麾下喜欢在黑色盔甲之外再绑缚上狼皮的彪悍骑士们,在帝国士兵的口耳相传中常常就成了狼妖的化身。
  骑士们就守候在一望无际的沃马斯平原上,他们的东面就是斯佩尔城,敌人一旦向西突围,再折往北向,那么在贝拉莫德军的全力追击之下,直面这些好似荒野中恶狼一般的战士就是势在必然的了。
  终于,厮杀之声渐渐从远处传来了。
  “弟兄们!一切都如同元帅预料的那样,敌军如丧家之犬般逃窜到了这里,那我们就不能让哪怕是一只狗逃走!”拉克兰低沉的嗓音,如同号角般响起,激励着自己的士兵:“那些自以为是的帝国骑士只会像狗一样乞怜逃命,就让他们见识一下狼的獠牙吧!”
  数千名骑士拿出了身边的号角,震撼人心的号角之声立刻回荡在整个草原的上空,就像是狼群在觅食前发出的嗥叫,听来让人的血液都会为之凝结。
  斯叶特将军的血已经凝结了,那是先前突围时左臂中箭所造成的。
  风翼骑士团从西路突围的一开始是顺利的,但是随后陆续出现追兵的数量之多以及速度之快,在这位将军的心中所投下的阴影已经越来越大了。
  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有感到害怕的时候,因为他更了解死亡的可怕。有些东西即使是看过了一千遍,亲自面对时的感觉还是会完全不同的,死亡就是其中之一。斯叶特不知道此时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将领们的心中是不是也充满着恐惧,但是不管是先前多么愿意拼死一战的将士,到了现在除了默默策马狂奔以外,再没有更多的言语了。
      直到号角声响起!
      久在边境的骑士们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那是狼的嗥叫!那意味着草原黑狼就在这夜色中不知何处等候着自己,狂野的风翼不停地猛卷到现在,但是他们还有余力去冲破饥渴嗜血的狼群吗?
      骑士们旺盛的斗志暂时为他们驱走了身体的疲乏,但是驮负着数百斤重全副武装骑士的战马却开始渐渐支持不住了,厮杀声已经覆盖不了战马浓重的喘气声,而很多马的主人也开始感觉到坐骑浑身不停的战栗。
      “捍卫骑士团的荣光!黄金王座在上!”这句原本骑士们在突击之前必然大声呼喊的口号,在这一刻轻易地就被漫天的号角声给淹没了。
  厮杀在双方彼此进入视线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百人一列的马队,所有骑士保持一线平行冲击,而交锋也只是在一瞬间就结束的。然后再是第二列、第三列的冲击……直到冲出缺口或者全军覆没。
  “风翼骑士团确实是帝国的精锐啊!恐怕即使是黑狼们也只是能够暂时阻挡他们而已。让追击的部队尽快完成合围。”策马站在远处的缪兹看着双方彼此开始的冲击不由说出了这么一句:“看样子这次倾尽全力来消灭他们无论如何是值得的了。”
      “咚!咚!咚!”的大鼓声,沉闷而有力,如海潮般的长枪方阵随着震人心魄的鼓声开始一步步缓缓逼近。

      “在战场上总是能相对的集中优势兵力,对敌人的弱点做出准确及时的判断,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捕捉至胜的机会——能够从容做到这三点的就是难得的将才了。”维尔贝斯帝国三大元帅之一的霜月考夫曼,一次在被敌军重重包围的情况下,曾经笑着对自己身边的斯叶特这样说过:“但是真正的名将即使是处在身陷重围,内外交困的危难下,依然坚信自己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所以我会把你们都活着带出去的。”
      “是啊,元帅,要是你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把我们活着带出去的。”在看到了贝拉莫德军有如钢铁般的长枪阵的那一刻,斯叶特的心下沉的速度已经不输给他手下的任何一员将领了,但是他知道现在他就是全军的灵魂,已经不是当年的一介纵队长了
      斯叶特看了看聚集到身边神情惶急的将领们,他们的眼神中除了慌张以外,却还有着一种对自己的信任。
      多么熟悉的眼神啊,那不就是自己在无数次危急时刻看着考夫曼元帅的眼神吗?斯叶特再次看着自己的属下们,朗声说道:“敌人已经完成合围了,现在敌军最薄弱的环节,既不在我们的身后,也不在两翼,而是在正前方!想回家就必须要绕道了,但是我答应你们!我答应你们,我一定会把你们带回家的!因为我们还有太多的理由要回去!”
      “冲锋!目标正前方!”
      本来向北撤退的部队又再次调转了马头,在短短的一瞬间完成了一次接近半圆的回旋。
      “真是支不俗的军队啊!”原本已经悠闲地站在山头上观战的缪兹,在看到帝国的骑士团突然大幅回转向着自己的阵地冲击过来的时候,也不由得赞叹了一声:“连这种无名的大将都能有如此的实力,庞大的帝国真是让人胆寒呢。希望这次我们在给予帝国巨大打击的同时,自己能够不必付出同样巨大的损失。”
      “元帅!请您赶快离开这里吧!”缪兹的卫队长、有着黑色皮肤,好像猎豹般矫捷而彪悍的拜索斯已经匆匆跑来大声喊道:“我们这边的部队太少了,请您赶快离开!他们也许会挡不住的!”
      “这样杰出的将领,如果我连见都没见到,岂不是会让贝拉莫德蒙羞吗?”缪兹冲着拜索斯给出的笑容好像带着点恶作剧的味道:“我或者在这里目睹一场胜利,或者就葬身于此,总之我是不会走的。”
      “这……”憨厚的拜索斯已经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与其在这里闲着,不如你也带着卫队去加入防守吧,我们一定要拖住敌人,一鼓作气把他们吃掉。”
      草原上正在发生着的战斗非但没有随着日出将要来临而趋于缓和,反而变得越发惨烈了。对于风翼骑士团来说,一旦陷入合围,那么等着他们的就只有全军覆没的结局了;而对于贝拉莫德军来说,如果正面主帅的部队被击破,那么不仅敌人能够顺利逃脱,而且整个大军发生溃乱也极为可能。所以此刻双方的将士都在拼命。
      在多次疯狂的冲杀之后,斯叶特所率领的骑士团前锋已经接近了缪兹所在的阵地,但拉克兰的骑兵队也已经切入了帝国卫队后军的阵型之中,养精蓄锐的黑狼能不能赶在猎物之前将其一举扑杀呢?
      “放下武器者一律免死!”原本应该由各个领队的军官发布的命令,这时拉克兰却自己喊了出来,而向来奉行赶尽杀绝的黑狼居然也会招降敌军,无疑说明了他此刻心中的惶急。谁都知道贝拉莫德军的灵魂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击杀,他拉克兰已经看不到敌人的前锋到底到了什么地方,唯一能够让他稍感安慰的就是主帅的那面金色百合花大旗还在前方的坡地上飘扬着,不过它还能坚持多久呢?
      “元帅!我们已经顶不住了,请您赶快撤离吧!”拜索斯这已经是第三次冲到缪兹的面前了,而这次这位卫队长满脸的血污也让缪兹大吃了一惊。
      “想不到还有人能让拜索斯你也变得这么狼狈?能够这么勇猛的,恐怕天下间也没有几个人了。”
      “元帅,现在已经不是说笑的时候了!”拜索斯猛地抹了一把脸,把呛入口中的鲜血吐了出来:“如果元帅还要坚持的话,那就莫怪属下得罪了。我会将您劫离这里,一切的罪名就请您战后再处置我吧!”
      这时缪兹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了:“拜索斯,这里的大旗不动,整个大军才能准确地执行命令,如果我们现在不能吃掉这支队伍,而让帝国的援军汇合在一处,那么这次长留在此处的勇士们都将会成为无谓的牺牲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缪兹将目光重新投回了面前的战场,不再去理会自己的卫队长了。而拜索斯见元帅如此,也只得狠狠在地上跺了一脚,飞身又冲了上去。
      当拜索斯转过身冲向战场时,一个阴影从缪兹身旁掠过,只在冬日的晨风中留下了一丝淡淡的白气。虽然缪兹在一般情况下具有不可动摇的自制力,面颊上有一块肌肉仍不免抽动了一下。
      ……
      而这时在风翼骑士团的阵中,一名纵队长也浴血冲到了斯叶特的面前:“我的队伍全完了!全完了!后边已经顶不住了!”
      “看样子终究还是要败了。” 这时围住风翼骑士团的敌人已经从四面逼近了上来,能够跟上斯叶特的队伍的已经不多了。斯叶特抬头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山坡,和坡上随风飘扬着的金色百合花大旗,平静地说道:“我会亲自组织一次冲锋,如果不能把胜利带回来,就把我自己留在这里好了。”
      “让我跟着你吧,大人!”那位纵队长所发出的声音之中还有些许的颤抖,但是他的脸上也恢复了平静:“我们一直是生死相随的,这一刻也让我尽到属下的职责吧!”
      “抱歉了,我的妹妹,我不能再保护莉达了,希望你的女儿能够平安无事!”勇猛豪迈的武将这时也凝噎了,斯叶特猛地一抬头,大声对围在身边的部下说道:“好了,哪怕只剩下一线希望,我们也不要放弃。帝国的骑士们,冲锋!为了彰显武神的荣耀,为了我们所爱的人!”
      最后组成的五百人敢死队,在斯叶特亲自带领之下向着山坡上的金色百合花大旗发动了最后的冲锋!
      而迎接他们的也是敌人最猛烈的还击,利箭、长枪、弯刀,各种各样的武器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攻来。
      一个手持长枪的贝拉莫德武士冲了过来,斯叶特一闪身避开了迎面的一枪,回手一剑将那人撂倒在地。第二个人这时也冲了过来,用盾牌在他身上一撞,失血过多的帝国将军这时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差点就要栽倒下去。但是斯叶特拼尽全力挥出了受伤的左臂,一拳击打在对方的盾牌上,把那个敌人整个给震飞了出去。伤口随着猛烈的一击迸裂了,鲜血飞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血雾。
      “我是风翼骑士团的团长!你们这些小兵是挡不住我的,谁还要来送死!”斯叶特疯狂地大声喊叫着,他的脸上布满了血污,左臂也搭拉在了身体的一侧,但是他还在向着山坡上冲去,这时自己的身边还剩下多少人,斯叶特已经全不在意了。
      致命的一击就在一瞬间划入!
      斯叶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看到的是对面头盔的细小夹缝深处,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烧的双眼所散发出的瘆人光亮。
      两万人的维尔贝斯军团最后成功突围的不到两千人,投降的大约也有同样数目,而剩下的都把鲜血洒在了这片草原之上。很多人从此将成为俘虏,不知何日才能与自己所牵挂的人再见上一面,而更多的生命却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无数的生命被投入到了战争的漩涡之中,而这漩涡也只是刚刚开始回旋而已。



[ 本帖最后由 FF亡者归来 于 星海历13年9月13日 12:5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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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哦~又有新番追了~不过感觉情节略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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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 楼上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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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奇的发现有好东西可以看,占楼占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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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金色……
      一个恰如其分的词,配得上这个难得一见的美好日子,愉快的金色的光芒照的人的灵魂暖洋洋的。金色的日子里是一片平静。
      有些日子是灰色的,铅云低垂,阴雨连绵,伴随着刺目的闪电和隆隆的雷声。有些日子是鲜艳而冰冷的蓝色,在结霜的穹顶和屋棚上空延伸。有些日子甚至还是红色的——春风裹着尘土,把傍晚的天空漆成红色,这时的庄稼还没有在土里扎稳根。还有的日子甚至在天空铺上了一层天鹅绒般深蓝的毯子,一直延伸到夜幕里——少年喜欢这样的秋夜,凝望深邃的星空,他会忘却自己的世界。他想象着,众神为了让自己的光穿透夜幕,在夜的苍穹上刺出了一个个针孔。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少年就喜欢看着星空,希望能一直看到最深处,看到这位造物主的影子。他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凝望,即使在他过了十四岁的生日,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不应再这样做。
      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有不同的色彩,所有的色彩他都经历过,每一种色彩在他心里都有一段记忆,一个不可取代的位置。然而,所有这一切都不能和金色的日子相媲美。金色是麦田的色彩,金色是太阳照在他脸上的那种温暖,金色是他心中感觉到的那份激情。
      金色是她的头发和声音的色彩。
      “你又在做梦了,约翰。”夏丽在他耳边低声笑道:“和我一起买东西就这么无聊吗?”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被称为约翰的少年,摇了摇头从嘴里挤出个“不”字,好像生怕车辆的剧烈颠簸使自己咬到舌头一样。
      他们两个人所乘坐的这辆牛车,陈旧得好像是维尔贝斯大帝时代的产物,而且从旁特富村到西拉曼镇之间并没有铺设完整的道路,现在他们的感觉简直就像是暴风雨中坐在海面上漂泊的小船里一样。
      “我说,为什么你不找村里人帮你?”
      “约翰你又不算是陌生人,村里人都当你是我的弟弟。”
      虽然弟弟这种说法不能让少年完全释然,不过和只是在屋里写作的父亲比起来,约翰每次都要帮助夏丽去买东西,所以基本上每周都会搭车一起去镇子里一趟。
      自从搬到这个村子以来,应该有三年时间了吧。虽然这里是距离自己故乡非常遥远的地方,但是对少年来说,他仍然非常喜欢这个被称为旁特富村的地方。现在村子里的每个人见到少年的时候都会很亲切地跟他打招呼,就连最开始见到他就和他打架的那些村子里的小孩,现在也和他一起对别人搞恶作剧了。
      为躲避宗教迫害,约翰•尤一家和许许多多其他避难者一起,加入到西拉曼镇其他圣徒的行列。那时,幸存的避难者们从几乎所有的帝国属地来到这里,聚集到一起——无可奈何地成了这片荒原上的先驱。这对于圣徒和烈士们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纵观历史,那些不理解信徒的人们一直在驱赶他们,使信徒们背井离乡,流离失所。在他们的传统教育课上,开始痛苦地重复这么一个主题:他们理应受到驱逐,理应让他们不停的流浪。现在,这些信徒的家庭再一次被流放,零散地分布在帝国大清洗里幸存下来命运多舛的流放者中间。当这一血腥的任务告终时,这些家庭中的幸存者开始急切地找寻他们的兄弟姐妹。最终,族长们选择了一个名叫西拉曼的边境地区作为他们的新的家园。新到的家族往往会进入这些边缘聚居地。约翰和父亲一起,是那天到达的五个家庭中的一个。夏丽随着全村的人们出来欢迎这些新家庭,帮助他们安顿下来。
      虽然在最开始移居过来的日子里每天都感觉到非常的无聊,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金色的太阳照在脸上的那种温暖渐渐将约翰的心俘虏了。
      “对了,刚才我在镇上听人说,有个受伤的骑士在镇外被人发现,好像是驻扎在斯佩尔城的风翼骑士团的人。”
      正在浮想联翩的少年被夏丽的话拉回到现实中来。
      “斯佩尔城?为什么从那么远的地方到这里来?”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前几天族长们似乎说过帝国卫队正在准备打仗。”
      “这不是很糟糕吗?我们不是躲进西伯尼要塞去比较安全吗?”
      “族长们只是小题大做罢了,军队才不会特意经过咱们这种小村子的。”夏丽甩了甩头发:“如果去了西伯尼,反而很有可能被强征去做运军资的苦力啊。”
      “但是……”
      “放心吧。”夏丽拍了拍自己的腰间,向凯利示意让他看别在自己皮带上的银制短剑:“看,这把小刀。村长硬塞给我的,让我一定要随身带着,他说这是非常灵验的护身符。”
      “……这不是你平时经常用来削水果的刀吗?”
      “嗯,这个刀很锋利用起来蛮顺手嘛,一定是很贵重的东西。如果真要有什么危险的话,我会保护约翰的。”
      夏丽真诚地说道,给人的感觉就好像真心关怀弟弟的姐姐一样,少年一时被心中复杂的情感纠结住说不出话来。
      约翰忽然察觉到,不知为什么一旦说到有关自己的事情,夏丽便一下子变得成熟理性起来。明明是只比自己大四岁的女孩子而已,绝对还没有成熟到大人那种程度。
      经常去他们家里的夏丽,并不只是做收拾屋子等等的家务,而且也会帮他的父亲做文字方面的助手。父亲曾经说过,夏丽这个女孩子拥有过人的头脑和才能,留在这个村子里实在是太可惜了。对于一向 自视甚高的父亲来说,能够如此重用一个陌生的女子,夏丽的天资由此可见一斑。
      自己对于生下自己之后便去世的母亲没有任何印象,对于少年来说,所谓的家人只有父亲一个。虽然父亲有些偏执,而且很严厉,但也是一个非常温柔非常伟大的父亲,那是少年在这个世界上最敬重最热爱的人。所以,当发现自己最敬爱的父亲竟然比自己的亲生儿子更看重一个“助手”的时候,最开始少年的内心是非常不平静的,甚至对于夏丽产生过敌意,但是夏丽那开朗的个性和温柔的态度很快地便将少年的心结解开了。
      简直就好像家里面增加了一位新成员一样。夏丽对于少年的父亲,就好像是自己的父亲一样尊敬,对少年也好像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照顾。对于没有女性亲戚的少年来说,“姐姐”远超过其字面本身所包含的意义。
      不——起先也许还没有这么夸张,但是最近在少年的胸中却产生了这样奇妙的悸动。
      夏丽的温柔、开朗、贤惠,约翰非常了解。但是不只如此,就连她那些完全无意识的动作——比如说现在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巧妙地操纵着缰绳躲避道路上四处突起的岩石——也显得如此美丽,又是为什么呢?
      “……我才不用你保护呢,我已经是大人了。”约翰撅起嘴,不满地说道。
      “那我们的约翰长大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哎?”
      要说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那是在撒谎,但是要自己亲口说出来,特别是在夏丽面前说出来,约翰却显得有些踌躇。他不愿意被别人说自己的梦想幼稚,尤其不愿意被夏丽说幼稚。
      “……这个,要保密。”
      “嗯?”
      夏丽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继续说道:“那么,约翰长大以后准备做什么,我就用自己的这双眼睛去亲自确认一下好了。在我得到答案之前,我会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如何?”
      “……随便你。”
      少年似乎有些难为情地把视线别了过去。
      但即便如此,好似自己姐姐一样的少女的笑容,对于少年来说依然过于令人目眩。
      突然,夏丽拉住了缰绳,眼睛望着镇子的方向:“钟声响了,约翰。”
      他也听见了。遥远的呼啸声,穿过田野,时起时落。
      约翰摇了摇头:“他们总是在中午拉响警笛……”
      “可是现在不是中午,约翰!”
      就在那一刻,太阳昏暗了。约翰跳起来,转过身来,面对暗下来的天空,一阵恐惧袭来。
      夏丽颤抖着——不知是由于恐惧还是紧张——但至少她已不再不知所措。她紧紧抓住约翰的胳膊,拉着他跳下了牛车:“快点,我们必须要在大门关闭以前赶回镇子里去,快!”
      “那我父亲怎么办?”
      “他会照顾自己的!”
      约翰不再争辩,他们跑起来。
      约翰已经记不得他们是怎样进入城里的。
      金色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混浊的土黄色,依旧笼罩在空中的浓烟又把它变成了灰色。这是令人压抑的颜色,冷冰冰的,看起来让人不舒服。
      夏丽和约翰吃力地从镇中心穿过,街上这时挤满了难民。西拉曼最初只不过是维尔贝斯帝国边陲的一个哨所,镇中心以前是一个堡垒大院,周围有防御的城墙围绕着主要的建筑。从那时起,小镇就从这个中心堡垒向外发展开来。现在,有三千多人都把西拉曼称作自己的家乡——而现在包括旁特富村在内几乎所有这些人都跑到这个安全的城堡大院里来了。
      广场上,人群里发出一阵尖叫声。夏丽听出了——确切地说是感受到了,混乱人群中的恐惧。人群中一片叫喊声,有的尖利刺耳,有的则显得平静,头顶的浓烟给躁动的人群蒙上了一层压抑的面纱。
      “夏丽!”约翰喊道:“我……我们要去哪儿?该怎么办?”
      夏丽向周围扫了一眼,她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恐慌。
      “我们只要能穿过广场到达大会议厅就好了。”夏丽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约翰的眼神:“我们都曾经穿过好几百次了。”
      “可是,夏丽……”
      “它还是和平常一样远,只不过拥挤了一点。”夏丽紧紧地握住了约翰的手:“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然而,就在他们在广场上走到一半的时候,事情却发生了。
      一片火焰在墙外升起,深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低垂在城镇上空的浓烟。血红的颜色笼罩着广场上恐慌的人群。尖叫声、呼喊声、嚎啕声响成一片,混乱刺耳,但一些不知是谁发出的喊声却清晰地传到了约翰的耳朵里。
      “军队到哪儿去了?帝国卫队呢?”“别和我争了。看好孩子!别走散了!”“不可能是贝拉莫德人!他们不可能入侵到这里,离他们那么远……”
      贝拉莫德人?约翰听到过关于他们的传言。都是些噩梦,他想,用来吓唬孩子的,或者用来防止过多的外来移民进入自己的领地的。
      人们低声议论的这些传说,他已不能一一记起,但是现在噩梦就在眼前,如此的真实。
      又一个声音穿透了他的思绪。他转过头来,看着她。
      “约翰,别怕。”夏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片湿润:“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没事的。答应我,坚强些,好吗?”
      约翰张开嘴,他说不出话来。那一刻他有那么多的话要对她说——那么多没有说出来的话,而他为此在未来的无尽岁月中将为之遗憾。
      一道亮光闪了一下,夏丽感到背上有灼热感,她转回身,抱住约翰。
      东边的墙已经出现了豁口,古老的壁垒从另一边倒下,坍塌在约翰的眼前。似乎有一股黑暗的浪潮袭向豁口,仿佛起伏不定的影子。这个影像在约翰眼中逐渐清晰起来:闪亮的尖头盔,鲜血淋淋的马刀从居民柔软的身体上划下,马蹄踏过破碎的石头。
      不可思议……噩梦来到了西拉曼。
      广场上摩肩接踵的人群发出了一片惊恐的喊叫声,转回试图身从豁口跑开。但他们无路可逃,贝拉莫德人的轻骑兵已经越过了对面的城墙,像黑色的油污一样滴落到街道上。顷刻之间,他们锋利的刀剑高高地扬起,以死亡般的速度冲向西边拥挤的人群。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新的威胁,人们转身想跑,却撞到了后面汹涌的人潮。
      夏丽听到约翰在他身后气喘吁吁:“我不能……我不能……呼吸了……”
      狂暴的人群挤压着他们,夏丽绝望地环顾四周,想找条路出去,她曾经听说过,被贝拉莫德人抓去的人,没有一个好过的,都是生不如死。
      他们无路可走,无处可逃。
      已经进入了大院的贝拉莫德人加紧了进攻,不分青红皂白地见人就杀。他们已经把居民团团围住了,现在贝拉莫德人所要做的,就是从拥挤的人群边开始,收割这些生命。
      突然,距离约翰与夏丽最近的贝拉莫德人身体颤栗着滑向一边,从马背上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可怕的闷响,紧随其后的贝拉莫德步兵们突然犹豫起来。
      一把闪亮的骑士剑划破了滚滚的浓烟,它刺破空气的尖啸几乎淹没了下面人们恐惧的喊叫声。 夏丽透过尘土看去,一名维尔贝斯骑士正准备跨上刚刚被杀的贝拉莫德人的战马。
      “快跑!”夏丽出人意料地将约翰抱了起来,抢先一步把约翰推到了马背上:“快跑!去西伯尼!”
      随即跨上战马的骑士愣了一下,但紧接着就猛踢马腹,没有任何犹豫的向外冲去。
      一股巨大的冲击带着约翰向前,他失去了夏丽的手。
      “夏丽!”他呼喊道,试图制止战马的奔跑,他的声音被四周的悲鸣声淹没了:“夏丽!”
      他在背后看到了她。约翰惊恐地发现,贝拉莫德人在以惊人的速度把人们劈开,就像在麦田里收割血染的麦子,他已经接近了夏丽的身边。三个步兵抓住了夏丽,把她从人群中拖开,夏丽拼命地踢打着。
      “求你了,夏丽!”约翰哭喊道:“不要离开我!”
      骑士毫不回顾的纵马向前,带着约翰离开了他的家乡、他的生活……还有他的爱人。
      “不要离开我!”这是他最后留给她的话,一直在敲打着他的头脑,他的灵魂,愈来愈响亮,似乎要把他的头颅震破……约翰的世界一片黑暗。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那里将是漆黑一片。
      ……

      卷地而起的滚滚浓烟,夹裹着剧毒的粉尘,在大风中向南飘飞。有的地方,整幢房屋的主体全垮了,只剩下断壁残垣,碎石堆成一座座小山。
      西拉曼昔日优雅的建筑尖顶,现在留下的只是一些犬牙交错的残迹,怪模怪样的,断裂的边缘简直锋利得要把天空割出血来。大部分街道被烧焦的尸体塞满,一个黑发的年轻人踱步在街道上,想看看这些遇难者究竟是些什么人。几分钟后,他就已经能够无视那些焦炭般的尸体了,都是一个样子——烤煳的四肢,烧蜷的身体,曾经发出惨叫的脸。
      仿佛是觉得刺鼻的气味难以忍受,年轻人掏出手帕捂住鼻子吸了吸,向着大会议厅走去。
      大会议厅里挤满了被贝拉莫德士兵驱赶到一起的幸存者,他们脸色阴沉,有的受伤躺着,其中有些已奄奄一息,恐惧的等待着他们的命运。
      夏丽朝四周张望着,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西蒙先生!”
      “夏丽?是夏丽吗?”中年男人带着担心的表情迎了过来:“你不要紧吧!约翰……约翰呢?”
      “约翰没事,他向西伯尼逃走了。”面对着关心着儿子安危的父亲,夏丽只好说道:“我看到他逃出去了。”
      “真的?那太好了!”
      西蒙先生长舒了一口气,如果他能够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夏丽说话时把目光转向了一边。只是这一小小的举动,便完全可以证明夏丽所说的真实性。
      突然,如同一声令下,所有的人——士兵和俘虏们——都不作声了。黑发的年轻人从大门外走了进来,令人想不到的是,那并不是一张凶狠的脸,反倒给人以一种和善的感觉。
      “很抱歉各位受到了一点小惊吓。”年轻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接着用并不十分纯正但却足够流畅的维尔贝斯语说道:“我并不是演说家,我也不想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如各位所知,我们正在进行战争,而我希望能得到各位的协助。”
      年轻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到众人都在聚精会神的望向自己,于是满意地继续说了下去:“据我所知,有许多暗道可以避开西伯尼要塞的正面,直通要塞内部。如果谁能够把这些暗道的位置告诉我的话,我会相当感激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大家低下头窃窃私语着。过了许久,西拉曼镇的镇长蹒跚着走出人群,颤巍巍地说道:“大人,我们只是些平民,那种机密的事情我们是不会知道的。”
      “西伯尼要塞对于我们贝拉莫德人来说也许是固若金汤的坚城,但是对于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呢?”年轻人的笑容给人一种亲切感:“各位也不必担心,我对那些大队人马使用的通道毫无兴趣,我只要知道那些偶尔被猎人用来躲避课税的小道就足够了。”
      “但是那种事……”
      “我想不用我说的更明白了吧?如果得不到有用的情报,各位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镇长禁不住咽了口唾液:“那……”
      “不能告诉他!”
      年轻人吃惊的看着挺身而出的少女。夏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股勇气,大声说道:“他想找人进去西伯尼做内应,我们不能告诉他!”
      “夏丽!”西蒙先生连忙去拉住少女:“别出声!”
      “就算我们告诉他,他也不会放过我们。”夏丽激烈的说道:“而且告诉他的话,约翰会陷入危险的!”
      “小姐,我想你多虑了。只要各位肯协助我们,我保证会宽恕你们。”
      “但是……”
      “您说的是真的吗?”镇长打断了夏丽的话:“您会保证我们的安全?”
      “只要你们肯合作。”
      镇长舔了舔嘴唇:“您知道乌萨德森林吧,从森林的南端进去,沿着小路前行的话会遇到一个沼泽。然后继续前,见到上身树皮被剥光的大树就往左走,下面剥光的就往右转,只有这样才能走出去。如果您不怕劳累的话,那么只要一天的时间,您就能赶到西伯尼了。”
      “……就这样?”年轻人用眼神询问着。
      “当然,当然!”
      “多谢。”在得到了镇长夸张的点头表态后,年轻人优雅的鞠了一躬,转身向门外走去。
      夏丽忽然冲出了人群,在众人发出惊呼之前掏出了腰间的短剑向年轻人的背后刺去。就在剑锋即将碰触对方后心的一刹那,年轻人猛地回身,一巴掌直接掴在了夏丽的右脸颊上。掌击所造成的加速度让夏丽顿时感到自己头部差点与颈部分家,随着重心不稳,少女往自己左手边跌了下去,短剑也落在了一边。
      “抱歉,小姐,我没注意。”年轻人看到夏丽后连忙缩了手:“请原谅,我无意粗暴的对待女士。”
      夏丽倒在地上,一时间站不起身。年轻人弯下腰捡起短剑,仔细的鉴赏了起来:“真是精致的作品,不介意我留作纪念吧?”
      “还给我……”
      年轻人冲着夏丽笑了笑,拿着短剑走出了大会议厅。贝拉莫德士兵随即鱼贯而出,将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
      一阵不安的预感掠过心头,镇长急忙喊道:“大人,请等一下!您答应过我们……”
      “你们都会被宽恕……”年轻人回过头,向门缝里的人群说道:“在另一个世界里。”
      随着沉重的闷响,大门被彻底关上了。
      “派人去乌萨德森林,我要知道他们说的小路是不是真的。”
      “要不要派人通知缪兹元帅?”
      “没那个必要。”年轻人把玩着夏丽的短剑:“缪兹期望的和我所期望的并不是同样的胜利,就让他留下光辉的名声,我只要摘取甘甜的果实就好了。”
      “是的……那么,这些村民怎么办?”
      “他们?他们已经和我没关系了。”仿佛刚刚想起那些幸存者一样,年轻人用一种事不关己的口吻淡淡地说道:“烧了会议厅。”
      成堆的火炬被抛到大会议厅四周,立即引燃了这座建筑。这是极其可伯的一刹那,被烈火和浓烟烧灼的人们发出惨叫,像疯子一样四散奔逃。他们在走廊里猛烈地挤轧,有的跌倒了、有的压做一堆、有的互相践踏,还有人挤到门旁,徒劳地拍打着大门。大会议厅的各个角落里都是他们的咒骂声、叫喊声、哀求声、祈祷声,以及受伤的人和将死的人的呻吟声。
      年轻人骑上马,掏出手帕捂住鼻子吸了吸,在军队的护卫下绝尘而去。

      沃马斯草原的天气是变幻莫测的,黄昏时分下起了雨,而且很快就变成了滂沱大雨。在被雨水淹没了的西拉曼镇通往西伯尼要塞的小道上,一匹马正在全力奔驰着,马匹浑身蒙着灰尘,溅满了泥浆,鼻孔里喷着一股股的热气,马嚼铁上尽是白沫。
      “放开我!快放我下来!”约翰用嘶哑的喉咙喊道,他已经连续喊了好几个钟头。
      “如果你不怕咬掉舌头就继续喊吧。”泥泞的道路让操纵缰绳的骑士有点力不从心:“不过别指望我会照顾你,到时候我会把你扔下去。”
      “你现在就让我下去!”约翰奋力挣扎着。
      “小子,别乱动!你会……”
      骑士的话还没有说完,马腿突然一软,和骑者一起倒了下去。骑士抱住了马脖子,想使它站住,但是可怜的畜生却一下子倒在地上,把两个人摔了出去。
      约翰很快的站起身,但是那名骑士则长时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约翰走上前想要看看对方是不是受了什么伤,只见对方的头盔滚落到一旁,露出了骑士本来的面貌:那是留着亚麻色短发,与夏丽年龄相仿的少女。
      “你……你没事吧?”
      少女睁开眼,看着面前手足无措的约翰,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行了,小子,这下你满意了?快点逃命去吧。”
      约翰向四周看了看,努力想从大雨中找到有没有合适的藏身之处,只见不远处有一间老旧的仓库。约翰扶起少女的上半身,开始拖行起来。
      “你要干什么?”
      约翰吃力地把少女拖进了仓库,取下门边的油灯点了起来,这才勉强看清仓库内部的情形:左边放着几袋燕麦,右前方有一堆稻草。
      约翰把少女拖到的稻草堆上,又用一些稻草垫在她头下,尽量让少女感觉舒服一些。做完了这些事,约翰把油灯挂在梁上,向外走去。
      “小子,你去哪儿?”
      “我要去找夏丽。”
      “就是把你放到马上的那个姑娘?”少女喘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约翰……约翰•尤。”
      “好吧,叫约翰的。虽然这么说很遗憾,那姑娘已经死了。”
      “你胡说!我亲眼看见她被抓走了,我要去救她!”
      “我是为了你好才这么说的。”少女挣扎着想爬起来,才发觉四肢是那么的无力,稍稍牵动脖子,胸口就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虽然忍住了没叫出来,也还是不由得咧了一下:“如果她真落在贝拉莫德人手里,那能死掉就已经是最幸运的了。”
      “你……”一股怒气涌上约翰心头,少年转身举起手向着少女走了几步,但是在他发作之前忽然看到了对方盔甲上的伤口:“你受伤了?”
      “……真是好眼力。”
      “你……你不要紧吧?”
      “如果你能帮我看一下,我会感激不尽的。”
      约翰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脱下了少女上身的盔甲,只见血染了半件衣服,有些部份已经干掉,可是伤口四周都还湿漉漉的。约翰慢慢地拨开伤口附近的衣服,但是直到一开始动手才发现衣服已经和血肉粘在一起,少女轻轻的哼了一声,脸上都是汗水。
      “对不起,我不知道,真的对不起。”约翰连忙松手。
      少女摇摇头,拔出了腰间的骑士剑递给约翰:“用这个把衣服切开。”
      约翰接过剑,轻轻地让剑刃从约略为肚脐的位置切入衣物,从下往上缓慢的让布料迎刃而解。
      终于接近伤口了,约翰停下了她的动作,起身摘下油灯回到少女身边,把油灯靠近少女的伤口。现在光线勉强明亮了一些,约翰又深呼吸一口气,特意又放慢了速度,仔细地把被凝固在皮肤上的布料小心的分离开。
      突然约翰又停住了手,有点尴尬的看了看少女。
      “看不出你想的还挺多。”少女马上明白了约翰的顾虑,禁不住苦笑了一声:“放心吧,我保证你看过之后不会有兴趣的。”
      约翰欲言又止,只好继续向前推进。剑刃通过了纠缠不清的危险区域,接下来便很轻松的把患者上半身的衣服完全划开。约翰的双手摊开了最后一层的屏障,少女白晰的肌肤便毫不保留地暴露在少年的面前。第一次看到女性身体的少年有些慌了手脚,感到很害羞似的把视线回避开来,正好在角落里发现一条毛巾。于是约翰拿过毛巾摊开来平铺在少女的乳房上,少女以眼神向约翰的绅士风度表达了谢意,但始终不明白他到底有没有接受到自己的想法。
      “把水壶给我。”
      少女接过约翰递来的水壶,将水慢慢地倒到伤口上清洗掉干掉的血渍与肉片死皮等秽物。清水流过鲜血淋漓的肌肤与模糊的伤口,少女因为这种灼热的疼痛感而哼了几声,眼泪从眼角溢了出来。
      “帮我个忙,我自己看不到伤口的样子。”少女伸手擦了擦前额上的汗水,把水壶放到一旁:“把伤口撑开,顺着伤口的方向把箭拔出来。”
      “我……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的,万一失败了也不会有人怪你。”
      约翰搓着手犹豫了片刻,终于点点头:“……我试试看。”
      “我希望你至少能‘尽力’试试看。”
      约翰左手微微用力撑开伤口,少女脸色发白地咬紧牙关,避免因为出声而让约翰分神。然后约翰右手握住箭头的后部,顺着伤口的角度慢慢移出,避免箭头锐利的边缘再造成新的出血。尽管是如此细微的动作,但是随着少女的胸部起伏,每次总有几许鲜血从伤口中渗了出来。
      “做得好,约翰,你真的很勇敢。”终于将箭头拔出来之后,满头大汗的少女对着约翰笑了笑,示意约翰把油灯挪近些,随即把箭头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约翰有些紧张的问道。
      “我没有缝合伤口的东西。”少女看着铁制的箭头慢慢变红,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咬在嘴里:“把这个在我的伤口上烙一下。”
      “会、会很痛吗?”
      “总比死要好。”
      “那你忍着些,我要动手了。”
      少女点了点头,约翰就把烧烫的箭头贴在少女的伤口上。淡淡的焦味与滋滋作响的血管抽动依稀可闻。少女不自然地扭动着身子,嘴角发出漏了气似的哀哼声,但约翰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触手处感觉就如冰块一样寒冷。
      “好了……”
      约翰长长的吁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稻草堆上。
      暴风雨正在外面疯狂地咆哮,迅疾的闪电用突然迸发的惨白光芒一次又一次地照亮了整个仓库,滚动的可怕的雷声把屋基都要震坍了。在雷声的轰响中,可以非常清楚地听到冰雹落地的哒哒声和骤雨的喧哗声。猛烈的北风发出了尖啸,向所有的门窗和缝隙吹来。
      约翰拿起稻草盖着自己身体,不知不觉中疲惫感渐渐袭卷全身,一天来的疲劳都涌了出来,眼前的事务慢慢看不清楚。
      约翰睡着了,因为很冷,下意识的多抓了些稻草盖在身体上,自己也慢慢往稻草堆里头钻。不知道过了多久,油灯的油用完了,仓库内是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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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显示下我还活着,话说咱这纯水的理论上该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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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比亚威尔,维尔贝斯帝国的首都,帝国人心中的明珠。在诗人海纳辛格的诗中,这里是在乱世中盛开的花朵,纵是大地沧桑浩劫也掩盖不住她的秀丽。
      从维尔贝斯大帝建国到如今的拉加罗七世,帝国一直有着大大小小的战事:领土的扩张、异国的入侵,甚至野心家的叛乱从未间断过。不少帝国名将因此而诞生,不少名门望族也为之而没落。边境上的士兵们或许早已习惯了常年在生死间徘徊的生活,不过作为帝国首都比亚威尔的居民,享受和平的时光也有数百年了。
      富饶的首都,是维尔贝斯帝国交通的中枢,也是适合万物生长的天眷之地。无论是奢侈的贵族,还是浮华的市民,在新年刚过去的时候大多还沉浸在年庆时美酒的香醇之中。
      然而新年后就不停从南门进出的快马以及从贵族仆人那里传出来的消息,却已经让战争的阴霾升起在比亚威尔的上空。
      “听说风翼骑士团已经全军覆没了,只有团长一人幸免。”
      “我听在枢密大臣家里做事的亲戚说,他们的团长好像也没有活下来,现在连西伯尼要塞都已经岌岌可危,沦陷只是时间问题了。”
      “是啊,听说异教徒的元帅缪兹是恶魔的化身,生吃活人,而且他已经分派了五路军团径直来偷袭首都了。”
      ……
      当流言达到这种程度的时候,首都的警戒在市民们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严厉了起来,而大臣王公们彼此之间的走动却日趋频繁了。
      位于首都城西达芳街的军务省大楼门口如今简直可以说是冠盖云集。
      “我们要请见军务大臣!如果我们拉法鲁家族后继无人的话,我届时会死谏皇帝陛下!”年老的古德•冯•拉法鲁伯爵在新年的寒风中颤颤巍巍地站在门口,此刻他声泪俱下,一时间也赢得了身边不少怀着同样请求的贵族们的同情。
      “各位大人还是请回吧,法尔豪森大人今天无法见客。”军务大臣的首席秘书温斯顿客气地为大家奉上了茶水,但无论是哀切的请求还是带着威胁的语气却都过不了他这一关:“大人这几天 公务繁忙,而且过会儿已经和宰相大人有约,今天不会有时间见各位了。”
      军务大臣法尔豪森这几天确实可以说是忙得焦头烂额了。这位军务大臣虽是贵族出生,却没有显要的门第背景。他之所以能够坐上这个职位,完全是因为上届军务大臣老侯爵索达斯突然死去,而黑森大公曼弗雷德与宰相洛克伦德两派对这个职位相持不下,就把当时还是军务省首席秘书的法尔豪森给搁在了这个位子上。谁知这几年下来那两派还是没能争出个高低,而保持中立的法尔豪森在这个位置上也算是越坐越稳了。
      但是那些都是在和平时期的事了,如今西伯尼战事吃紧,法尔豪森也就只能跟着茶饭不思了。他心里明白,这次就算是保住西伯尼,甚至夺回失去的东南五郡,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功劳。但若是万一出个什么差池,那么军务大臣这个人人觊觎的职位可是大大地不见得能够保住。更何况面前的办公桌上还有一份出访西伯尼的西方诸盟国贵族名单,弗伦撒王国王储施维尔•韦伯斯特的名字赫然在目。
      法尔豪森虽然贵为帝国的军务大臣,名义上可以通过军务省调动整个帝国除禁军之外的所有军队,但这种权利也仅仅只是名义上的而已。事实上,帝国军中派系林立,三大元帅中的两位都还健在,虽然都已隐居,但光是唯黑森大公马首是瞻的部队就几乎占去了全军的一半;而老迈的宰相洛克伦德也有很大的势力,特别是在首都附近,如果一支部队没有打出禁军的旗号,那它多半就是洛克伦德的嫡系了。
      以前法尔豪森也并不是没有察觉到这种状况,只是如今到了用兵之际,他才发觉自己占着的这个要职是多么的可笑。帝国南方军团的军团长是黑森昔日的部下,而东方军团的军团长安吉鲁则是宰相洛克伦德的二公子,另外在东南面驻扎的那几支骑士团,多半都是黑森的嫡系,自己是无论如何调动不了了。
      新年伊始,办公室的壁炉中虽然已经生上了火,但还是挡不住从屋外透进来的寒意,只是军务大臣的额头上却冒出了汗来。
      “大人,屋子里是不是热了点,让我帮您把火拨低一点。”
      “谢谢你了,温斯顿。这几天你们秘书部对于这件事的看法如何,我倒想听一听。”
      作为军务省首席秘书的温斯顿年纪虽轻,办事却是相当干练,待人接物也很有分寸,所以加入军务省还不到六年,就已经坐上了这个在部里仅次于军务大臣的位置。
      “大人,西伯尼贝拉莫德人是一定攻不下来的,但是东南五郡我们也很难尽数夺回。大家的意思其实也就是如大人所想的,这些在交给大人的报告中都有。”
      “嗯。”法尔豪森听完答应了一声,紧锁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来。
      温斯顿用眼角打量了一下闷坐在一边的军务大臣,似乎是觉得是时机成熟了,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大人,属下倒是有些愚鲁的看法,不知能否……”
      “但说无妨,我也只是听听。”军务大臣好像是突然来了兴趣,从靠背椅上将身子坐直了起来。
      “那就请大人恕属下无礼了。这次大人派遣援军,若是直接进入西伯尼,那只是摆摆样子而已,将贝拉莫德人赶走自是不成问题,真要冲向沃马斯草原去夺回失地却又是极冒险而不可为的举动。其实西伯尼就算是没有援军也不应该会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恐怕是没人愿意去做的。”温斯顿说到这里,看到军务大臣正在微微颔首,于是放大了胆子继续说了下去:“只是这次丢了五郡的责任,恐怕大人也得背上一些,宰相大人去年让他的大儿子托马斯接管禁军,看得出是又在打这个位子的主意了,所以如果此战结果仅仅是保住西伯尼不失,那大人可就得小心了。”
      法尔豪森听到这儿,觉得自己的心思一下子就被这个年轻幕僚给点破了,不免在心中暗暗惊奇。
      温斯顿接着说道:“其实秘书部还有另一个计划,只是没人敢写入报告,怕担当风险。”
      “那你不妨说来听听。”
      “是的,大人。其实有西伯尼要塞在正面牵制住敌军,若是帝国能从南面出一支奇军,截断敌人退路,再与西伯尼守军对敌呈前后包夹之势,应该能将敌军一举击溃,到时候再收回五郡便不是难事了。”
      “你是说动用飞龙骑士团?”
      “飞龙骑士团如今正驻在南方修整,这东南五郡本来也是他们的职责,所以这深入敌后的差使他们应当是逃脱不了的。”
      “飞龙……”法尔豪森在听了温斯顿一番分析之后独自默默地念叨着这个名字,又将身子缩回了座椅,再次陷入了沉思。
      而温斯顿这时也识趣地提醒到:“至于如何发遣部队,大人恐怕早已成竹在胸。只是接下来大人要去宰相府,要不要属下现在就去准备。”
      “好的,让车夫先去准备马吧。”法尔豪森抬起头来对着年轻的秘书笑了笑道:“温斯顿,你刚才的想法正合我意,下去时就替我拟一份计划吧,我等会儿带出去。这次若是能够大败贝拉莫德,我是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
      “大人抬举了,属下只是将大人心中的想法斗胆说了出来而已。那属下这就下去准备。”温斯顿行了一礼,恭敬地退出了军务大臣的办公室。
      维尔贝斯帝国的宰相府就处在同样位于城西的蔷薇街,与达芳街不同的是,整条大街上无论是从街灯上的装饰还是从栓马桩上的雕花都体现出了名门所独有的优雅和矜持。但是每次法尔豪森在下车看到宰相的豪华官邸时,脑中就会想起市民中对于帝国重臣的的评论——大半都是快死的人了。
      是啊,宰相洛克伦德•冯•阿尔布雷西特的七十寿庆好像都是三年以前的事情了,而农务大臣法拉汉也应该有六十二岁了,财务大臣威廉•卡特和枢密大臣佛多尔•冯•施利茨虽然都只有五十五岁,但是前者整日只知道收集马匹、观看马赛;而后者则是除了在帝国歌剧院以外,再也找不到行踪的闲人。
      而自己也是过了五十的人了,真的都是半死的人了。想想还是黑森大公更为聪明,不到五十岁时就退居二线,但同时也提拔了一大批握有军权的贵族,使自己既能享有盛名,又得到了人心。
      曼弗雷德•冯•施利茨一生征战长胜不败,三战三捷将半个沃马斯草原纳入帝国版图就是他的功绩之一。想到这里法尔豪森不禁摇了摇头,打下贫瘠的土地来使自己得到更富饶的领地,真是高明的手段啊。
      相比之下,同样是几无败绩,被人称作为霜月元帅的考夫曼,一生中打的均是极为艰苦之仗,但是封地却是少的可怜,加上多年前又中了风,就此一直赋闲在家。
      而曾被誉为不世出的奇才,有着维尔贝斯之星称号的皇长女雅修洛特却只是因为一场败仗,就落得身死名裂的下场。
      同样是名将,下场为何会如此不一样呢?在无尽的感慨中,法尔豪森来到了宰相府的会议室。
      宰相洛克伦德面无表情地坐在椭圆形长桌的一端,在发皱而堆在一起的面部皮肤的拥挤之下,外人很难分辨出他到底是睡着了,还是只是蜷缩在宽大的扶手椅之中。相比之下,略显肥胖的财务大臣威廉在同样规格的椅子中坐着就显得有些狭促了。不过他本人倒是毫不在意,还在兴致勃勃地和农务大臣法拉汉讨论着他前些日子重金买下的白色种马。
      佛多尔•冯•施利茨一如既往地缺席了这次会议。
      “宰相大人,各位大人,请恕我来迟一步。”虽然算是平起平坐,法尔豪森在这些有权有势的老头面前还是不敢失礼。
      “法尔豪森啊,你到底准备怎么办呢?很多贵族都跑到我这里来了,你该有个方案吧?” 因为卡特家族还有领地在东南边境,所以身为财务大臣的威廉率先发难了。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让各位大人过目军务省的计划的。”
      “不必了,你是军务大臣,可以全权处理边境的征战。”法尔豪森刚要站起身,这时蜷缩在座椅之中的宰相洛克伦德的发话了:“我已向皇帝陛下请示过了,四大军团各有重任,这样的事就不需要动用他们了。余下的,你就直接调动好了,要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那就散会吧。”
      法尔豪森原先多少希望能够让大家都过目一下手中的计划书,以防将来万一有差错时只有自己一个人担当,不过这种伎俩轻易地就被老迈的宰相给破坏了。这位宰相在外表上虽然已相当接近一个死人了,但是就明哲保身的本事上来说,他在帝国大概还是无人能比的。
      法尔豪森无奈地摇了摇头,洛克伦德一句话,把自己儿子率领的东方军团排除在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使之外,却把法尔豪森原本可调之兵一下子砍去了六成还多。
      “真是个老不死的东西。”法尔豪森在走出宰相府时,在心中暗暗地骂了一句。

      麦子磨成的面粉用热水冲开的同时,再打上个鸡蛋,整个碗里的麦粥立刻变得粘稠了起来,再浇上一些糖和蜂蜜熬成的浆,虽然还没吃到,但是香味已经四溢了。
      当然这样的寒酸食物对于贵族或者富人来说向来都是不屑一顾的,不过当约翰醒来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肚子立刻发出了咕咕的回应声。
      “你醒了?”少女已经穿回了晾干的盔甲,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我自作主张用了这里的食物,希望仓库的主人不要太介意……你要不要也来点?”
      约翰木然的接过碗,端起了燕麦粥开始喝了起来,暖暖的液状食物恣意的向下流淌,早就空空的肠胃立刻开始活跃的蠕动起来。
      看着约翰喝完粥,少女说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约翰抬起头来,打了个寒颤。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回去找你的朋友,那匹马可以让给你。”
      “我……”约翰低下头去,摇了摇他的脑袋:“……不知道。”
      少女从手腕上摘下一串镶嵌宝石的手链递给约翰:“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情,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要是你想做点小生意也应该够本钱了。”
      “我父亲……还有夏丽,他们真的都不在了吗?”
      “你叫约翰是吧?听着,我为你的遭遇感到很遗憾,但这已经发生了,谁也不能改变。”
      面对少女斩钉截铁的回答,少年无声地抽泣起来。
      “那我们就此分手了,祝你好运。”
      “我……我要替他们报仇。”
      少女停下了脚步:“随便你,虽然你很可能只是去送死,但我也没必要阻止你。”
      约翰紧紧的咬住下嘴唇:“那、那么……请教我剑术。”
      “抱歉,我还有军务在身,没工夫当保姆。”
      “求您了,骑士大人!”约翰突然跪了下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一定要替他们报仇!”
      少女皱起了眉头:“我必须尽快赶到西伯尼……”
      “我知道从乌萨德森林去的小路,请让我跟随您吧!”
      “但是……”少女望着约翰挂着泪痕的脸,终于叹了口气:“我可以给你在军队里找一份差事,至于将来能不能如愿以偿就看你自己的了,这样没意见吧?”
      少年很坚决地点了点头。
      “还有,我只是个见习骑士,你用不着叫我大人。”少女把手伸到约翰面前:“我的名字是莉达•卡兰德,以后叫我莉达就好。”

      相比在《武神传》中整个被神话了的维尔贝斯建国传奇,更为沃马斯草原一带的人们所津津乐道的反而是雷德夫三世帝和他未来的皇后,当时被称作为“鹰之女帝”的西伯尼山贼头领梅洛斯在西伯尼要塞的那段传奇爱情故事。
      而在故事中每当提到雷德夫王子被山贼们抓入西伯尼要塞,惊讶于要塞的地势险要,以及山贼头领竟会如此美丽之时,讲述者总免不了添油加醋地夸张一番将来会成为帝国皇后的梅洛斯的绝世美貌,然后再言之凿凿地加上一句:
      “就如同西伯尼要塞的险峻是不容置疑的那样,梅洛斯皇后的美貌也是如此!”
      于是,西伯尼要塞的险峻和梅洛斯皇后的美貌就这样世世代代地流传了下来,皇后的美貌已经无法考证,但是要塞的险要却是不争的事实。
      背依西伯尼群山,化地为城的要塞,经过了帝国人两百年来的经营,已经可从山中引泉水入城,而且在城中储备了的足够守军和市民食用两年的粮食。所以即使要塞长期被围,需要担心粮食和水源的恐怕也只是敌军而已。
      不过大多数的敌人在望见了要塞巍峨的城墙之后就已经心生退意了,而且在敌人与城墙之间还隔着宽达十五米的护城河,河水同样是引自于群山之中的。
西伯尼厚实的城墙之上,每个弓箭手的垛口都是以接近四十五度的斜角做成,使得射击手的攻击面达到了最大,而相应的被攻击范围也缩减到了最小。而在城墙内布置的甬道在敌人接近城根弓箭手的射击死角时,可以在那里将巨木、火油掷下去,也可以将敌人的云梯推开或是直接杀伤试图登上城楼的士兵。而在城中还开设了无数地道和暗桩直通西伯尼群山各处,这样一来,要塞的守军可以进退自如地击溃试图避开要塞,直接跨过西伯尼群山的敌人。当然,即使是没有这些地道,也从来没有过大军跨过险峻的西伯尼群山的先例。
      斯佩尔对于帝国来说只能算是挂在大门口的帘子,而西伯尼要塞才是帝国真正的门户。
      “现在我们的面前就是帝国的大门西伯尼要塞了,五次远征的终点,贝拉莫德勇士的墓园。”被尊为贝拉莫德第一智将的缪兹元帅此时的语气已经满是伤怀。
      “是啊,贝拉莫德哪一家没有男人在这里死过。”
      说这话的正是策马于缪兹身后的阿鲁卡多•乔斯达,他是和希斯内王太子拉克兰一起被称为“圣帝之盾与剑”的贾拉哈诺王国国王。
      如果说拉克兰统帅的黑狼骑兵的攻击力就像是剑一般锋利的话,那么阿鲁卡多麾下一万士卒所列成的长枪斜行阵则无疑是像坚盾一样,成为了所有贝拉莫德人眼中最可依赖的精神支柱。
      “当绘有火红苍鹰的军旗出现在己方阵中之时,即使是战败了,你也得以保全性命。”这样的说法是在经过无数次验证之后才在贝拉莫德军中传开的,所以如今每当这面军旗出现在战场的时候,贝拉莫德的士兵们反而会多出冲杀的勇气来。
      传说中天神的光明之盾可以抵御一切邪魔,而如今使得这面光明大盾灵动自如的就是阿鲁卡多——永远身穿着猩红色锦袍,在头盔上镶嵌着火眼石的沙漠之鹰。
      “希望天神保佑,让我们这次能够攻下西伯尼,建立万世武功。”
      “如果是拉克兰说出这样的话,我也许不会觉得讶异。”缪兹看着身边这位一向过于沉稳的武将,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
      “这次以我们如此的军威,以及元帅的高超指挥,如果还不能夺下此城以牵制帝国,那么一旦形势逆转,贝拉莫德的国土将会饱受战乱之苦了。”阿鲁卡多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上代贾拉哈诺国王身边有一万六千人的长枪斜行阵,而更上一代则有三万人。如果我这一代还不能平定战事的话,贾拉哈诺的旗帜还能不能在草原上飘扬呢?”
      缪兹听着阿鲁卡多意味深长的叹息,双眼直视着巍峨的西伯尼城墙,坚定地说道:“殿下不用担心,这世上没有攻不破的人心,自然也就没有攻不破的城池,西伯尼要塞绝不会是个例外。”

      “西伯尼要塞的城墙是绝对不会被贝拉莫德蛮族所攻破的!”此时站在城墙之上同样向着对方眺望的帝国将领迪特尔特•肯萨尔在看到远处的贝拉莫德大军时,也豪迈地立下了他的誓言。
      而此刻站在迪特尔特身旁的风翼骑士团代理团长拉法鲁,在经过了沃马斯草原一战的死里逃生之后,无论是从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难以掩饰住疲惫之色:“请将军务必小心谨慎,虽然我们 有着西伯尼要塞,但是这次领军的缪兹实在不是寻常之人。”
      “黄金王座在上,敌人这次也只会无功而返。”迪特尔特转过头来对着拉法鲁自信地笑道:“我们只需坚守不出,等大军一到,胜利之光必会照耀我们。”
      坚守不出,这也就是据守坚城的迪特尔特此时能想出的最佳策略了。
      肯萨尔这个姓氏或许一直是迪特尔特个人的遗憾,并非生于名门的他虽然经历了大半辈子的戎马生涯,却始终于无缘于十二骑士团的团长之职,帝国大部分的将领都觉得守卫西伯尼可能也就是他人生的最高点了。
      但迪特尔特自己一直觉得不甘心,或许这次是一个机会,在风翼骑士团惨败之后,再扭转败局的人,在家徽上或许就可以添上一朵金色的薄雪草。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西伯尼要塞攻防战的第一天似乎就将这样在双方的对峙之下,平静地过去了。
      可惜这一夜的平静,也不是双方各自的神明所愿意给予的。
      厮杀的声音从远处慢慢传来,寂静的夜色终于被打破了。
      一队人马在逃窜,另一队则在追逐。
      迪特尔特得到了消息也很快就来到了城头之上,虽然看不清楚,但是风翼骑士团的白色军旗却在夜色中却是格外突兀。人数不多的骑士们,似乎正在被贝拉莫德的马队苦苦追击。
      “拉法鲁大人,这些人是你的部下吗?”迪特尔特此时的语气仿佛是要逼着拉法鲁给出否定的答案:“你也知道敌人很可能用这样的伎俩来骗开城门!”
      略略有些错愕的拉法鲁转过头看着迪特尔特,心中已经明白了迪特尔特的意思。
      “为什么还不打开城门,让骑士们进来?”
      迪特尔特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穿华服的年轻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上了城墙,高挺的鼻梁、凛然的眉毛和精悍的面部轮廓,精致的唇让人感觉严格而禁欲,但藏着温和忧郁的眼神又让人强烈体会到他男性的魅力。
      “施维尔•韦伯斯特殿下,您来这里做什么?”迪特尔特揪起了眉毛:“我受命保护您的安全,这里很危险,请您立即回房间去。”
      “阁下要对城外的骑士见死不救吗?”
      “殿下,您虽然贵为弗伦撒王国的王子,但在这里也不过是一介客人而已。西伯尼要塞的安危关系重大,此刻由我这个要塞司令官全权负责!”
      施维尔并不退缩:“风翼骑士团是贵国十二骑士团之一,成员多数是身份显赫的贵胄子弟,阁下这么做就不怕日后惹上麻烦吗?”
      迪特尔特哼了一声,蔑视着一旁的拉法鲁:“大人,你说他们是风翼骑士团的人吗?”
      “……不,不是。”拉法鲁艰难地回答道,他知道自己为此所要背负的责任将是什么,但是西伯尼要塞是无论如何不可以失守的。
      “拉法鲁大人!”
      “好了,韦伯斯特殿下,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多说无益,如果您愿意在这里就请随意吧,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告辞了!”
      迪特尔特在交代了手下密切注意敌情之后,就和拉法鲁匆匆地离去了,守城的士兵和残余的风翼骑士们是在城头上看着这些骑士被屠戮的。
      抵抗是殊死的,没有人投降,但那也不能算是英勇的抵抗,那只是如野兽一搬垂死的挣扎,这惨烈的一幕深深地留在了很多早已看淡了生死的士兵的脑海中。而风翼骑士团的骑士们不忍这样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都纷纷走下了城楼。只留下施维尔一个人独自站在城头,双眼牢牢注视着城墙下的屠杀。
      若是不能拯救他们的性命,最起码也要见证他们的离去。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午夜过后,西伯尼城下的战场又恢复了平静。但是被遗弃的骑士们临死前凄厉的哀嚎和咒骂声却似乎仍旧在城头上回荡着,久久不肯散去。
      西伯尼守将置友军生死于不顾的冷漠,就宛如一粒石子被投入平静的湖面一样,在全城将士心中掀起了阵阵的涟漪。
      ……
      第二天早晨,当缪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城外的山坡之上时,这位元帅望着昨日的屠戮之地,也不由得摇了摇。
      这次出现在缪兹身边的却是以黑色披风和狼牙头饰为标志的巨人拉克兰:“相信元帅这样的布置,即使不能骗开城门,敌人也必然为之胆寒,那么我们何时开始攻城呢?”
      “薛西斯殿下愿意率先攻城吗?”缪兹微微一笑,转过头看着自己所倚重的大将。
      “这个……本部的士兵善于野战,如果是这样攻城的话损失必重啊!还请元帅再行斟酌!”拉克兰连忙回答道,神色也变得相当紧张。
      “是啊,一旦攻城损失必重,联军当中又有谁会愿意首当其冲呢。”缪兹拍了拍拉克兰的肩膀,示意这位勇猛且又爱护部下的国王不必焦急:“所以姑且围城就可以了。”
      “但是这样一来,旷日持久。等到维尔贝斯帝国的援军来到之时,对我们岂不是更为不利?”率性的拉克兰此时又担心起了整个战局来。
      “有了黑狼和苍鹰,敌军的援军又能怎样!”缪兹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帝国就算是进行总动员,调了四大军团和另外的十一个骑士团一起过来,也不过是在加速自己的灭亡而已!”
      拉克兰也豪迈地大笑了起来,大声说道:“说实话,元帅的深意我还不明白。但是元帅一定会指引我们走向胜利,天神保佑,让我能有幸为元帅的大计效力!”
      “生于战争之中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幸的。”缪兹叹了一口气道:“只希望这次能够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使得帝国元气大伤,那么象征武运昌盛的天神也就可以暂时回到神庙之中去了,毕竟数十年的休养生息对双方来说都是好的。”
      “可是元帅,就算是休养生息几十年,那么之后的战事不是还要再开吗?”
      “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过世了,那么我的努力也就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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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围城一个月以来,围困着西伯尼要塞的贝拉莫德军的拉克兰等部不时发动着试探性的攻击,而联军的主力则在百哩外驻扎。
      “比亚威尔传来的消息果然准确,”缪兹把玩着系在信鸽脚上的金属信筒,自言自语的说道:“麦克斯手下的这些原之蝶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就在前一天,帝国的飞龙骑士团和三万帝国卫队遭到了贝拉莫德联军的三面伏击,以至于把将近一半的有生力量和几乎所有的辎重都留在了这个地方,被迫退出了沃马斯草原。而一天的激战之后,即使是以逸待劳的贝拉莫德人也需要休整了,何况还有四千多名俘虏需要处置。
      贵族是可以保全性命的,虽然眼下吃点小苦头在所难免,但是贵族的身份能为贝拉莫德人带来一笔数目可观的赎金,所以这些人还是有价值的。
      “普通士兵一律拉出去处死!”被授权处理战俘的拜索斯其实并不是一个嗜血好杀之人,但是联军十万大军的粮食供应本来就已经是个大问题了,而己方同样大幅的战斗减员,也使看押战俘的人手变得明显不足。所以明白这一切的缪兹对于这样的杀戮,也唯有默认了。
      不过缪兹此刻还要面对一个特别的战俘。
      “元帅,这个是敌军主将身边的亲兵!”在高大卫兵推搡下,一个看样子不过才十四五岁的少年踉跄地走进了缪兹的大帐。
      在维尔贝斯人的传闻中就是恶魔化身的缪兹此刻的脸色其实还是略带着和善的,但是在大帐之中摇曳烛光的映照之下,却显得有些阴森恐怖:“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巴、巴利。”
      “我想你应该也就是个家里的次子或者三子,来给骑士团做个随从的吧。我可以饶了你的性命,不过我写了几封信给你们的友军,还请你把你们团长这次选好的印章借我一用。”
      在边上的人翻译给巴利听后,少年的身子开始微微发抖了,怎么这恶魔连这点都知道。原来维尔贝斯军中的传统是,每次出征前主将都会携带上数枚印章,但是其中只有一枚是这次使用的,而究竟是哪一枚也只有上了足够级别或是主将最贴身的亲兵知道,这样做就是为了防止敌人伪造通信。
      对于少年来说,传说中生吃活人的恶魔此刻就坐在他的面前,虽然缪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的狰狞面目,但是他边上那些高大卫士的眼神却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将自己给生吞活剥了。
      巴利原本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不过此刻全身上下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莫名的勇气来,少年突然开口大叫道:“身为帝国骑士团的一员,我是不会屈服的!”
      缪兹在听懂了这句话之后,不由皱了皱眉,随即对手下吩咐到:“带二十名俘虏到他面前,再问他刚才的问题,他拒绝回答一次,就杀掉一个,直到他说出来为止。再告诉他,要是给的印章不对的话,到时候就把所有的俘虏全都杀死。”
      缪兹说完挥了挥手,在渐渐远去的少年大声喝骂声中,又陷入了独自的沉思。卫兵们这时也识相地退了出去,只留下黑豹一般的卫队长恭敬地站在一旁。
      “拜索斯,现在我们好像真的是在做恶魔的行径啊。”拉克兰的这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隐入了烛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之处,而他的语音也变得有些消沉:“所有神所不喜欢的行为,只是为了能杀死更多的人。”
      “元帅,可是那些是敌人啊!要是我们不这样做的话,我们的家园就会遭受战火,敌人会比我们凶残十倍还不止的!”
      “是吗,那么现在我们这样做敌人就不会那样了吗?”
      “这个……”卫队长又一次说不出话来了。
      “好了,我只是在胡思乱想而已,不用在意我的话。你也下去休息吧,接下来的战斗不会比已经发生过的来得轻松。”

      西伯尼要塞,这座从贝拉莫德帝国雷德夫三世时代起就开始兴建的城市,在其长达两百年的历史中出现最多的字眼就是围城了,所以城中的一切直到现在还是井井有条。
      紧贴城墙的房屋已被拆除了,所有的木制器具都不可被堆放在城墙附近,因为一旦攻城开始,墙根起火这种事的发生就可能给防守一方带来最大的灾难。
      男性平民年过十五,且幼于五十岁者必须轮流上城协防,违者以处死论罪。
      平民不可私自在家中储粮,违者以处死论罪。
      平民不可在夜间点灯,有通敌之嫌者,就地正法。
      战时的法令中没有仁慈,但那只是对平民而言。贵族的家中还可以肆意的召开宴会,一桶桶上好的美酒被送了进去,侍者、乐师们在忙碌的进进出出,而站在门口盔明甲亮的武士抑制平民们的不满。或许还没有人觉得要塞会失守,所以大家都只是在等待着敌人的退去而已。
      要塞的士兵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新兵,缺乏实战的经验。这也是因为长久以来,西伯尼要塞是虽然战事频繁,但决不会失守的地方,所以帝国南方的新兵也就常常被送到这里来接受实战的锻炼。
      “这里的弩炮是怎么设置的!你们到底是不是帝国士兵!”风翼骑士团的骑士们也日夜在城上巡视着,看到新兵们在手忙脚乱地装配着器械,不由得当面训斥了起来。
      “哼,只会逃离战场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来挑三拣四!”城上的新兵们虽然没有经历过实战,但是在斗口中他们却是毫不服输的:“何况我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同伴被人屠杀。”
      “不要吵了,赶快去做自己的事!”每一次这样的争吵,最后都是以长官出来弹压而告终。但是这正如冰山底部的裂痕那样,慢慢延伸而积蓄力量,等到真正裂开的时候就已经无法阻止了。
      “能够躲在城墙后面的士兵还那么不知珍惜。”莉达在把士兵驱赶开之后悄声说道。虽然代理团长的拉法鲁还没有开始追究自己护送林那德伯爵的失职,但是自从得知风翼骑士团团长卡伦•斯叶特战死的消息后,约翰在这一个月中再也没见过莉达的笑容。
      而另一件困扰着这名年轻见习骑士的事情,就是近日来城中军官屡屡被暗杀的事件。
      尸体是在要塞中不同的地方被发现的,但都是在同样昏暗的巷子里,而且是同样的武器所造成的致命伤口。如果是城破之时发生兵变,导致平日一向骄横的军官被杀害,那还能说得过去。而如今援兵指日可待,要塞也丝毫没有失守的迹象,那么很有可能就是贝拉莫德人的间谍了。
      “卡兰德副官,又有一名协助看守军械库的骑士被暗杀了。”一名骑士匆匆奔上城墙,对莉达说道:“这已经是第四个死者了,这件事要不要通知团长?”
      “代理团长在哪里?”莉达加重了“代理”这个词的发音。
      “总督官邸正在举行酒会,城里的头面人物基本都在那里。”
      莉达皱了皱眉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约翰说道:“我有些事要办,你先回去,晚上不要离开房间。”
      ……
      作为西伯尼最高指挥官的居所,坐落在中央大道尽头的总督官邸在西伯尼城里并不能算是最高大阔气的房子;但是就它的内部构造和陈设来说,豪华的程度却比得上当时不论哪一个最有名的贵族。
      “让我们为远征而回的勇士,帝国骄傲的骑士举杯!”
      原本安静的古老大屋此刻已经充满了欢歌笑语,虽然不敢说此刻在西伯尼能够找到得到的头等贵族和出名的贵妇现下都集结于此,但是今夜此处绝对是找这些人最容易的地方。
      西伯尼总督兼要塞守备司令官迪特尔特•肯萨尔、风翼骑士团代理团长拉法鲁以及很多西伯尼城内数一数二的人物都举起了手中那精致的酒杯,顿时珍藏的葡萄酒也因为离开瓶子足够久的时间开始得到充分的醒酒使得整个大厅的香气立即四溢了起来。
      他们脸上也恰到好处的洋溢起了那种看起来相当自然的笑意,一部分固然是因为如此好酒难得一见,另一部分也是因为祝酒的黑发年轻人硬生生把“未来的骑士团长”这几个到了嘴边的祝词给省了回去而发出的会心的笑容。
      存放了数十年的醇香葡萄酒给人入口即化的口感,又把那凝厚的质感久久留在口中、喉中、体内,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了醉意,那每年重新挤兑的酒精就开始发挥它的魔力,妇人们早不再去思考要塞的战事会如何发展,只是肆意的谈论起那些某家的贵妇和哪家的公子成了情人的秘闻了。
      当然那些有着贵族头衔和显要身份的男人们还是相对克制一些,在努力但是不是很有效的控制着体内酒精流窜的同时,烟草的香味也登上了舞台。那是沃马斯草原除了羊皮纸之外的另一特产,强烈的口感和直冲脑门的厚重感常常是普通人难以接受的,不过这也成了贵族们体现自我的一个标志:能够享受沃马斯烟草的人,才配得上贵族之名这样的说法早就在帝国流传开了。
      “西提哈斯,总督大人能把他的官邸借给你招待贵客,你的面子不小啊。”拉法鲁此刻没有了一个月前的紧张,无论是说话还是神态上都变得自如了很多,不过那点身为代理团长的庄严也被酒精冲得不知所踪了:“不过你运气真是糟糕,竟然在这个时候进城做生意。”
      “其实也没那么倒霉啦,毕竟比起在半路上被乱军劫走要好得多了。”被称为西提哈斯的黑发年轻人带着谄媚的笑容回答道。虽然他的维尔贝斯语并不非常标准,但是这种情况在边境地区那些与两个帝国都有金钱往来的商人中也并不少见。
      “放心吧,你的那些货物放在仓库里绝对万无一失,我安排了手下重兵把守。”迪特尔特的脸因为酒精而涨得通红:“不过你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为了打退那些贝拉莫德蛮族难免要征用一部分民间……”
      “我明白,我明白。”西提哈斯连忙说道:“我所有的这些货物,有两成供总督大人任意调配,另外还有两成由团长大人安排。”
      “我可还不是团长,只是个代理而已。”拉法鲁哈哈大笑起来,接着瞥了一眼静静坐在角落没有加入他们的施维尔:“那个韦伯斯特殿下你打算怎么办?”
      “这还用说,对弗伦撒王国的王储,肯定不会是像咱们这样的小钱就是了。”迪特尔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于是众人心照不宣地哄笑了起来。
      正在此时走进客厅的莉达摇了摇头,浑浊的空气令她想起了家中惨遭变故之前那些高朋满座的日子——尽管在她幼年时的记忆里,那时候的空气中更清新,也更单纯一些。
      “代理团长大人,又有一名骑士被杀了。”莉达走近拉法鲁背后小声说道:“我建议我们应该加强军械库和粮仓的守备力度,增派夜间巡逻……”
      拉法鲁不耐烦地打断了副官的话:“这种小事你看着处理就行了,没必要什么事都汇报给我,斯叶特那老东西是怎么教你的?”
      “斯叶特团长是英勇殉国的,请您对死者有点尊重。”莉达虽然在口气上有所控制,但任谁也能听得出来她话中的不满。
      “你敢顶撞我!”
      “拉法鲁大人,今天是个好日子,您别生气。”一旁的西提哈斯赶忙出来打圆场:“……这位是?”
      “见习骑士莉达•卡兰德,”拉法鲁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前任团长的外甥女,靠着这关系让她做了副官。”
      “原来是卡兰德小姐,既然来了就一起喝一杯如何,这可是三十年份的上好葡萄酒。”
      莉达直接无视了西提哈斯的邀请:“现在贝拉莫德人大军压境,你们怎么能在这里悠闲的饮酒作乐?”
      “关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军务省早有安排。”迪特尔特故作神秘的一笑:“只要援军一到,我们就可前后夹攻,击破那些蛮族。”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远在首都的军务省如何能准确了解西伯尼的情况?假如援军情况有变,阁下要如何应对?”
      “我刚刚收到飞龙骑士团的密信,他们已经抵达了敌方侧背,数日之间就将发起攻击。”迪特尔特毫不顾忌是在公众场合,大声的将军事机密说了出来。
      “现在贝拉莫德人正包围着西伯尼,送信人是怎么躲开敌方的巡查进入要塞的?阁下就没考虑过这信件的真实性吗?”
      “信上有飞龙骑士团的印章,如果是伪造的,那些蛮族如何知道此次战事规定的印章是哪一枚?再说要塞四周遍布密道和小路,你不就是这样回到西伯尼的吗。”
      “那是因为我有当地人引路,飞龙骑士团的人又如何得知这些捷径……”
      “够了,守城之事总督大人自由安排,用得着你这个小小的见习骑士插嘴吗?”看到迪特尔特被诘问的脸色阵红阵白,生怕面子上挂不住的拉法鲁喝住了莉达:“你护送斯佩尔城贵族一事失败,我还没追究你的责任,现在又来捣什么乱?这次我就不处罚你了,赶紧退下吧。”
      “但是……”
      “还不退下!”
      “至少有关对军械库和粮仓的防卫需要加强一事……”
      “卡兰德小姐还真是小心,但是过分的谨慎就是胆小怕事了。”迪特尔特冷笑着一摇脑袋:“不过也难怪,谁让你父亲就是个逃兵呢。”
      “不许你侮辱家父!”
      莉达突然激动了起来,伸手一下握住了剑柄。没人知道这场冲突会如何收场,不过这时插进人群的年轻人打破了眼前的僵局。
      “我知道酒精容易让人亢奋,不过还是请各位都冷静一下。”原先坐在一旁的施维尔快步拦在迪特尔特面前,接着回头对莉达说道:“我叫施维尔•韦伯斯特,是名弗伦撒人。如果各位大人不介意的话,可以请卡兰德小姐带我出去转一转吗?”
      “当然没问题!”拉法鲁傲慢的用下巴向着莉达一点:“这位是弗伦撒的王储殿下,你可别怠慢了。”
      “……属下告退。”被施维尔挽起手的见习骑士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背后传来了迪特尔特恶毒的讥笑声:“我还以为她想对我提出决斗呢……抱歉我忘了卡兰德家的胆小如鼠是遗传的了。”
      贵族们的哄笑声再次响起了,毕竟在美酒和烟草之下任何不合时宜的事情都变得轻而易举了。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身为这场宴会主人的西提哈斯,饶有兴趣地看着忍不住颤抖着离去的莉达的背影,掏出手帕捂住鼻子吸了吸。
      ……
      约翰是在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在城墙边一条偏僻、狭窄而且污秽的小巷尽头找到莉达的,她靠着墙坐在地上,身旁散落着好几个酒瓶。
      “莉达小姐,你没事吧?你受伤了吗?”
      “……约翰?”莉达的眼睛看起东西来还是模模糊糊的,她揉着眼睛,竭力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却觉得自己好像被大量劣质葡萄酒牢牢地粘在地上起不来了:“约翰……你干吗到这儿来……这样的时侯……我不是说过让你在房间里呆着吗……”
      “你一直没回来,我很担心,所以就……”
      “所以就出来了?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哈!”莉达困难地转动着舌头说:“堂堂卡兰德伯爵的女儿,居然要一个平民来可怜,你真是把一切颠倒过来了。”
      “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的很!”
      那时侯,莉达终于爬起来了,可是身子晃来晃去,好容易才站住;显然,她是不可能长久使她的身体保持垂直状态的:“你一定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起我对不对?黄金王座在上,我发誓总有一天……我发誓要把你们……你……你……你的脸怎么了?”
      莉达这时才发现约翰苍白的脸上还留着乌青和肿块——那是不久前打过架的痕迹。
      “没、没事……我不小心摔了一下。”
      “你和人打架了?”
      “……和那些骑士随从们。”看到掩饰无效,约翰只好承认了事实:“他们都说……都说……说莉达小姐……”
      “说我什么?”莉达一边用手按着太阳穴一边问道,当她看到约翰嗫嚅着的样子立刻就明白了:“说我是个逃兵?还是个逃兵的女儿?”
      “他们都是胡说的!”
      “你怎么知道?如果他们说的不是假话呢?”
      约翰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我就是个逃兵。”莉达又坐了下去,随手翻动着身旁的酒瓶,希望找出还没被喝光的幸运儿:“我负责保护斯佩尔城的林那德伯爵前往西伯尼,结果却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而我能做的就是逃命罢了。”
      “那一定是有着不可抗拒的原因,莉达小姐你不是个逃兵。”
      “别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
      “莉达小姐绝对不是逃兵!你父亲也不是逃兵!”
      仿佛要把全部的意念用动作传达出来一样,约翰坚定的摇着头。莉达茫然的望向少年,可以看得出她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话和自己的感情:“你为什么能对从不知道的事情说的这么肯定?”
      “那个,我相信我看到的莉达小姐不是那种人,所以我相信你父亲也不会是这种人。”
      “……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莉达叹了口气:“你听说过‘维尔贝斯之星’这个名字吗?”
      莉达突然转变的话题让约翰愣了一下:“听说过,那是守卫帝国的英雄。”
      一个人名被各个地域不同的发音称呼为“英雄”的经过,才是那个人成为“英雄”的缘由。雅修洛特•冯•布朗奈斯塔德,维尔贝斯现任皇帝拉加罗七世的长女,也是这位皇帝敕封的三位元帅中最年轻的一位;十六岁时初战就一举击溃了米罗达联盟的叛乱,此后十年的岁月里领兵征战于帝国的四方,在十二场会战中保持全胜,是名副其实的帝国守护神。
      与那荣耀的功勋相反,其最后的命运却是在战场上全军覆灭,连在荣光的时刻结束生涯都未被允许,充满了悲剧。
      “五年前,帝国的东方大远征动员了六个骑士团和十二万帝国卫队,作为统帅的雅修洛特殿下想出了一个歼灭贝拉莫德军主力的计划:自己坐镇中路吸引敌军攻击,将敌人引入包围圈之后左右两路大军从侧后进行包抄。”
      “我听说过那战役……”
      “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直到约定的援军没有出现为止。整个中路军被贝拉莫德人包围,血战十天之后无一生还……这就是维尔贝斯之星的陨落——最完美的计划,也是最彻底的失败。”
      “可是……这和莉达小姐有什么关系?”
      “严格来说,雅修洛特殿下的部队并没有全军覆没,有一个人活了下来……那就是我父亲。”
      约翰这次惊讶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父亲受命突破贝拉莫德人的包围去召集援军,可是没有一位将领听从调令。最终东方大远征以惨败告终,我父亲也就被那些死者家属们视为懦夫和叛徒,最终被褫夺了封地和头衔,一年后就郁郁而终。”
      “怎么这样……那些不遵守命令的人才应该受到谴责啊!”
      “当所有人一同犯罪时,无罪的人才会被审判。”莉达苦笑着伸手摸了摸约翰的脸:“现在跟你说这个有些太早了,伤口还疼吗?”
      少年的脸一下红了起来:“一、一点也不疼。”
      “我们回去吧。扶我一把,我头晕的厉害。”
      约翰和莉达正打算离开小巷时,一名骑士猛地闯了进来。两个年轻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来,那名骑士就直挺挺地扑倒在了他们的面前。
      一支短短的标枪,深深没入他的背心。
      如果说这个骑士另小巷内的两人吃了一惊,那么紧接着冲进来的那个人就是让他们吓了一跳了:那是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戴着用山羊头骨做成的面具,上面还涂上了猩红色的图案,看上去就像是沾满了血的头颅那样令人颤栗。
      “最近暗杀事件的凶手就是你吗?”莉达看了看面前这个嗜血恶魔般的陌生人,缓缓将骑士剑抽了出来,低声对身边的少年说道:“约翰,到我身后去。”
      “你们这些所谓的骑士也不过如此,竟然想在这么狭小的巷子里使用长剑。”神秘的男子用维尔贝斯语说道:“既然让你们看见了我,那么为了以防万一今天你们就一定要死了。”
      说话间那男子已经将身子稍稍弓起,不知从何时起一柄短斧已经握在了手中,而此时他眼中流露出的锐利杀意却已让还在几步之外的莉达感到了一种压迫感。
      莉达扭头看了看约翰,少年虽然微微有些颤抖,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之人,而对方也是小心谨慎的打量着自己和约翰。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先是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然后是一触即发的殊死搏斗。
      一个人从静止到发动需要多少时间?莉达此刻忽然记起了当年自己刚开始学剑的时候,曾经看到过雅修洛特公主突然甩动手腕将身边四名侍卫的长剑同时击落的那幕,而那时四把剑落地时所发出的响声几乎只是一个连续的长音而已,这是她终生难忘的。
      很久以后,莉达才懂得了即使是被誉为天才的雅修洛特的动作也并非是一蹴而就的。即使是瞬间的发动,身子也会在那一霎那之前略略收紧一些,所以现在要捕捉的就是那样一个信号。
      终于,对方弓起的身子再度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要发动了!
      莉达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和人面对面的交手自己已经并不陌生了,但是面对如此的压迫感却是头一遭。而就在这一刻,手握短斧的男子就像收紧了的发条被突然放开一样,瞬间张了开来。而短斧已经准确地向着莉达的颈项划来,疾风般的一击必杀。
      长剑和短斧的撞击立刻迸发了火星,而让莉达骇然的是,另一柄短斧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就在莉达闭上了眼睛的那一刻,对方突然发出了一生低沉的,好似野兽一般的叫声,仰天倒了下去——他的心口深深插着一把匕首。
      那匕首原先是放在莉达靴筒里的。
      透过短斧传来的寒意渐渐远去,莉达终于把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这时候她的酒意完全醒了——回过头看着脸色苍白的约翰:“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他死了?”
      “我想是的。”
      “我、我杀了他……我杀了人……”
      约翰突然一下跪在地上,把头侧过一边,翻肠倒肚地吐起来。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再没什么可吐的了,他还在那里干呕。他的思绪像一团乱麻,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的血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我认识这个被杀的骑士,他是负责巡视粮仓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们最好快点走,去通知其他人做好防备——希望他们能听进去。”莉达从尸体上拔出了匕首,为了把上面的血迹擦干净,趁着鲜血还没有凝结的时候,把匕首插进泥地好几次,接着就把它插回靴子里去:“我了解你的感觉,但如果你想替你的朋友报仇,以后你就得慢慢习惯这种事。”
      约翰喘息着点点头,觉得自己空无一物的胃在作最后一次挣扎,还想再吐点什么出来,但是突然间在全城响起的响亮号声却让他不得不赶忙站起身了。
      “约翰,回房间收拾好东西去城墙下等我。我必须马上去集合,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了!”
      而在西伯尼被包围的时刻,重大的事情还能是什么呢?

      拂晓来临的同时,西伯尼城前僵持了一个多月的战局终于发生了变化。
      “大人!敌军的阵营开始乱了!”负责瞭望的士兵们飞快地奔跑着,来回传递着令人振奋的消息:“远处有烟尘,好像有大批的部队在敌人的背后向这里移动,那好像是帝国骑士团的旗帜!”
      “援军终于来了吗?”迪特尔特在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后,也不由得吃了一惊,那声音竟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变得嘶哑了。不过此刻围坐在一起的大大小小的军官们又有哪个会去在意这一点的呢?连盔甲都还没来得及整肃的士兵们早就一个个跑上城头去张望还在视野所及边缘的援军了,军官们虽然还端坐在会议桌前,但是内心也一定是同样的激动吧?
      “飞龙骑士团终于到了!”虽然在军衔上略高于迪特尔特,但是在丧失了大部分部下之后有些一蹶不振的拉法鲁此时的话语声中也出现了久违的兴奋:“风翼骑士团愿意率先出击!”
      迪特尔特转过头去看了拉法鲁一眼,看到这位比起年纪来最近显得格外苍老的代理团长,心中确实有些同情,他那种将功补过的焦急心情自己也是理解的。
      但是那一眼也同样扫到了拉法鲁身上帝国骑士团铠甲上所独有的金色鳞形花纹。
      “不必了,让我手下的小鹰们也有机会展翅一飞吧。就请拉法鲁大人带着风翼骑士团留在城里协防,以防有变。”迪特尔特微微笑了笑,心里开始觉得自己身上这怎么擦都不够亮的银色铠甲终于要完成它的使命了,而帝国骑士团那闪闪发亮的团长节杖在此刻仿佛正在向自己招手:“好了,今天就让贝拉莫德人见识一下我们西伯尼士兵的勇气吧!整队,准备出发!”
      一个多月来,西伯尼要塞巨大的城门终于再次打开了,士兵们蜂拥而出,在他们手中早已磨砺锋利的刀剑此刻也已按捺不住了。
      迪特尔特的银色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而他觉得自己的脸庞此刻也隐约有了光芒。高大的战马,雪亮的战刀,此时迪特尔特的心中觉得即使是武神贝拉莫德再生恐怕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僵持月余,西伯尼要塞前的敌对双方终于由迪特尔特带领的西伯尼军率先发起了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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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相较于同一块大陆上其它国家的历史而言,贝拉莫德人建立属于自己的民族国家的时间,可说是相当的晚。
      邻近的帕列斯王国历经了动荡不安的数次民族起义而诞生,西方的维尔贝斯帝国不断兼并领土,甚至于连海峡另一端的莫利亚汗国也缓慢而稳健的扩张着殖民地时,贝拉莫德人依然散居在大陆的中部,被数百个大小邦国和邻近的强国所统治着。那时的贝拉莫德人就如同沙漠上的风,炽烈而狂暴。在无人驾驭的时候,这风能吹起的只是漫天的黄沙,再落回沙土之中,不留下一丝痕迹。
      但是三百年前,在贝拉莫德的这片土地上,却出现了一个可以驾驭狂风的传奇人物,那就是圣帝安德烈亚。而从此以后,安德烈亚也就成了贝拉莫德帝国的国姓。
      由于贝拉莫德人直到两百年前还没有统一的文字,所以关于圣帝安德烈亚的事迹,并没有像维尔贝斯帝国的开国大帝那样被记入在史书之中,而是通过贝拉莫德人世代的口耳相传才不至于全被被尘封湮灭。而其中流传至今在整个帝国可谓家喻户晓的事迹却并不是圣帝征战二十七年统一各部,建立贝拉莫德帝国的故事,而是他在立国之后给功臣们分赏土地时说的那句话。
      那个时候,圣帝手下大大小小的将领们几乎都得到了自己的土地,只剩下四位功勋最为卓著的骁将迟迟没有得到任何的赏赐。而圣帝直到那时才将四人召集在一起,对他们说道:
      “我最信任的兄弟们,即使现在让我把整个帝国的土地分成四份交到你们的手中,那与你们立下的无上战功相比还是微不足道。天神决不会忘记你们和我一起流过的血和汗,所以我把整个四方留给了你们!随意挑选你们喜欢的沃土,遇到男人就让他们为你的王国耕作,遇到女人就让她们为你的王国生育,向着四方去吧!我的勇士们!”
      这些散布在四方的勇士的后裔子孙们也成了贝拉莫德帝国版图一步步扩大的原因。不过圣帝本人恐怕不曾预料到,数百年后,他一手建立的帝国会与另一个庞大的帝国在沃马斯草原上争锋。而联军的主力就是由四杰后裔中的两支,希斯内王国和贾拉哈诺王国所组成的。
      现任希斯内国王曾经有过十二个儿子,其中四个在出生时就死在战火之中,失散了三个,而剩下的五子之中也已经有三个战死在沙场之上。
      当拉克兰的哥哥,也就是老国王第十个儿子的尸体被抬回到他面前的时候,年近六旬的老人摸了摸满是血污的儿子的脸庞,对特意赶来安慰他的贾拉哈诺国王阿鲁卡多说了一句:“至少在我死的时候,前面抬棺材的两个还是自己的儿子。”
      而拉克兰就是老国王膝下还活下来的两个儿子中的一个。据说有着巨人般身高的拉克兰出生之时正巧碰上敌人偷袭,正在分娩的母亲被一箭射死,如果不是接生女人动作快的话,可能连拉克兰的生命也会就此结束。
      不过他在出生时多少受了些伤,所以幼年的拉克兰虽然有着出奇高大的身材,却长着一颗更为硕大的头颅,而且一直佝偻着身子,以至于走路时他的头总是伸出他宽大的肩膀。这种奇怪的样子让人看着很不顺眼,又加上母亲就是死于他出生的时候,所以拉克兰从小就是一直被哥哥姐姐们排斥的孩子。
      直到老国王远征回来看到了自己的儿子,这个在王室中不起眼的小鬼。
      “这就是草原上最凶猛的狼啊!”老国王一把就将这个孩子抱起,高兴地大叫道:“你是我薛西斯的儿子,你会是黑狼的骄傲!低头不是因为畏惧,而是为了在伸出獠牙的时候更快撕开猎物的脖子!”
      或许早知道儿子境遇的老国王当时只是为了激励苦命的儿子,但就是这句话,却为希斯内王国造就了一个勇冠三军,名声威震贝拉莫德的巨人。
      “想回家的人往往都回不去,如果一定要提起神的话,那么他所眷爱的只有勇士!”当西伯尼的守军从要塞中蜂拥而出的时候,拉克兰也在做着鼓舞士气的最后准备。而如今联军的各部队也好,整个贝拉莫德帝国也好,甚至连维尔贝斯的武人们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都要为之胆寒。
      巨大的黑狼低头时绝不是因为畏惧,那是为了能够更快撕开猎物的脖子。
      从西伯尼要塞冲出的帝国部队已经与贝拉莫德联军的前哨部队展开了厮杀,阵阵的战鼓声和武器的撞击声夹杂着生命结束前的哀鸣声不停从前方传来,一声紧似一声,而联军的第一道防线也渐渐地被迪特尔特军队所突破了。
      养精蓄锐的帝国新兵以为这自己已经迈向了胜利之路,去不知道联军前锋只是在缪兹的指示下恰到好处地进行了退却。
      缪兹的战术就是要引诱敌军出来,而由拉克兰率领着黑狼突袭西伯尼。
      这样艰巨的任务,缪兹本就觉得除了黑狼无人能够胜任。而拉克兰也如同瞧透了元帅的心思一般,大步跨出众将之列,大声请求率先攻城。
      再固若金汤的要塞也需要强有力的士兵来守卫,在守军尽出的情况下,攻城的最佳时机已然来临了。谁又会去和草原上的黑狼争夺猎物呢?
      而阻挡守军回防的任务就交给了阿鲁卡多所带领苍鹰们。
      “可以开始了。”伫立在山头的缪兹今天特意穿上了皇帝哈扎比二世亲赐的金色盔甲,前胸上还画着的象征胜利的鸟首神:“胜利必然是属于我们的!”
      号角之声回荡起来了,那是黑狼肆虐的前兆。
      西伯尼的攻城战终于开始了!
      护城河在这一个月内已经被填平,持有巨盾的士兵们组成了方阵慢慢向城墙靠近,无数配有巨大铁梭的攻城器被架了起来。
      “发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大喊着,甚至用脚踢打动作稍慢的士兵。
      披着铁甲的战车上装着长长的云梯,而在梯子的头部又装着数排铁钩,只要一挂上城头,便几乎无法推倒。
      不过从贝拉莫德军中一下子推出的几百部战车,真正能够到城下的几乎连一半都不到。
      躲在城墙垛口的士兵将点上了火的利箭如雨般地撒向城下蚂蟥般密密麻麻的敌人,虽然几乎所有的战车都是撒上水的,但是一旦起火的话,在箭雨之中也无法用水扑灭。哀嚎的士兵倒在了地上,拼命用沙土来打灭火焰,直到动作停止,唯有火焰还在燃烧。
      “冲到城下!用冲车撞开城门!”侥幸活下来的士官挥舞着战刀,驱赶着士兵们向城门冲击。而就在他们躲过了箭雨,惊魂未定抵达城门口的时候,黑色的液体从城上倾泻而下,然后惨叫声也随之而出了。
      能够侥幸活下来的士兵们看着一下子倾倒在战车上的黑色液体,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而火箭已经在这时射了过来。巨大的火柱伴随着轰鸣声,在城门口腾空而起,战车的碎片和散落的尸块飞散了出来。
      “那是什么?”站在远处观战的联军将领们看到这种破坏力也不由得惊恐万分,纷纷发出了疑问:“这样子我们的部队根本不能接近啊!”
      “那就是敌人的魔王泪水。”联军元帅缪兹在向着众人解释时,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连这样的王牌都用上了,这也就是维尔贝斯人最后的手段了。如此的火势不可能长久,破城就在眼前!”
      “进攻!进攻!”冲锋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拉克兰的士兵们舍生忘死地往前冲着,踩着同伴倒下的尸体一播播扑向西伯尼的城墙。
      ……
      “西伯尼绝不可以落入敌人的手里!”迪特尔特此刻的内心中到底是惶恐多一些还是愤慨多些,恐怕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他带着手下在敌人的阵营中左冲右突,却怎么也找不到刚才的援军,而西伯尼的城门口已经轰然火起。到这时候,即使是早被贪心冲昏了头脑的迪特尔特也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快!打回西伯尼,打回西伯尼,不惜一切代价!”
      不过锋利的匕首虽然能够轻易插入沙子,但是要把它拔出来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从迪特尔特所率的西伯尼士兵和贝拉莫德军手到现在,优势的确一直是在维尔贝斯一方的,面对士气高昂,势若疯虎般冲锋的帝国卫队,为了诱敌深入而不敢恋战的贝拉莫德军几次差一点就控制不住局势。并非如后世历史学家所评述的那样,因为个人贪欲而变得盲目自信的迪特尔特在交战一开始就领着他的整支部队走入了无法解脱的困境。
      然而当战斗进行到了这个时候,缺乏灵动和耐力,只靠士气支撑着的帝国新兵已经成了强弩之末,整个队伍所缺乏的协调性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无法到位也变得暴露无遗。更何况敌人已经离西伯尼要塞够远了,贝拉莫德骑兵们开始发动了无情的攻击,而帝国卫队的防线也开始崩溃了。
      此刻无论是在西伯尼的城头还是城外战场,贝拉莫德军的优势已经变得非常明显,而胜利也似乎是近在咫尺了。
      不过天神在此刻似乎决定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让这一切不至于变得如此完美。
      早春的草原上突然下起了大雨,而在雨中夹带着的冰雹让战马开始变得惊慌不安。这对以骑兵为主的贝拉莫德人来说无疑是当头的一棒,而先前一直苦苦保持住的阵型也一下子被打乱了。好在维尔贝斯的士兵同样受到了冰雹大雨的影响,也无力再做进一步的冲击,于是西伯尼战场一侧的局势就因为天气的原因而变得不再明朗,原本激战的双方此刻唯有各自重新集结了。
      能够保住队伍不被瓦解对迪特尔特来说是幸运的,不过大雨也同样帮助了贝拉莫德军阻止了帝国士兵的回防。
      而在西伯尼战场的另一侧,攻城的战事却因为大雨熄灭了烈火而变得更加惨烈了。

      其实西伯尼的强弩还有近一半没有损坏,而箭矢也只能用充足来形容。但是能来开用牛筋所制的硬弓的手此刻还有多少呢?新兵们慌张的拔箭架了上去,然后使出吃奶的力道,盲目的将箭放出去的同时,也被锋利的弓弦割断了手指,箭破风而去的尖啸之声也掩盖不了那凄厉的惨叫之声。
      据说那天城墙上断落的手指是要从浑浊的血水里捧着才能清理的,军官们愤怒的挥舞着宝剑,砍杀随着手指折断而丧失斗志的逃兵,而愤怒的士兵也拔出利刃砍杀随意杀戮他们的军官。
      当然更多的士兵此刻只是傻傻的倚靠在城墙上,他们不再舞动手中的武器。拉法鲁看不出他们的眼神代表什么,他唯一能看到的只是在他们的眼眸之中,自己那同样的眼神。
      他只能盲目的奔跑着,呼喊着,或许是因为白天给了他多一些的勇气,也或许是因为他比其他人多了些战斗的经验,他还没有停止抵抗的想法。
      至少他以为他没有。
      但是莉达却清楚明白那眼神意味着什么。
      那里面没有仓惶,也没有乞求,有的只是认命——那种弱小生命面对强势的态度,默认了,放弃了;你挥刀砍之,我引颈受之。
      莉达的心中忽然也有了惊慌,万一西伯尼被攻破怎么办?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堡垒,但是自己的生命只有一条,要不要现在逃走?纵然这次战败了,还有下次,还有再下次……
      见习骑士忽然拔出了自己的匕首狠狠的在腿上扎了下去。
      约翰的惊呼声中,鲜红的颜色顺着布料迅速散开,莉达的喘息声也变得浑浊凝重了。
      “你、你在干什么?”拉法鲁不由得愣住了,虽然此刻任何别人的行为再怪异,都不是那么重要了,但是莉达的行为还是让他多少有些吃惊。
      “为了……为了不让自己再有逃走的念头啊!”莉达说话的时候是咧着嘴的,而且她说得很快,因为那样可以掩饰自己的痛苦。
      拉法鲁的内心之中是不是也因为莉达这样的行为而感动或者震撼呢?其实他此刻实在是无暇细细体会的,但是他多少也明白面前的年轻人此刻已经把自己的性命和他牢牢的扭系在了一起,而这对于彼此将来会是福是祸,这也同样不是现在可以预见到的了。
      “既然腿受了伤,纵然有逃跑的念头也不得不放弃了。这样面前除了死战求生也再没有别的念头了!”莉达的嘴再次咧开了,她好像在笑,笑得有些狰狞;她的手一使劲,把匕首拔了出来,鲜血几乎是同时溅到了拉法鲁的脸上。
      “佩服,佩服。”莉达身后忽然有人鼓掌,年轻的商人不知何时起已经站在了城墙上。
      “西提哈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卡兰德小姐已经显示出了她的觉悟,那么大人您是不是也有了觉悟呢?”
      “我……我明白了,就请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吧?”一向自视甚高的贵族子弟在措词上已经透出了相当的诚意,而他的神色也显出了同样的诚恳。
      “西伯尼要塞对于帝国的价值远远高于贝拉莫德人,因为对于草原上的民族来说,守城本身就是他们不擅长的,而过于漫长的补给线路使得这里于是说是要塞不如说是囚禁自己的监狱,特别是……”西提哈斯把身体前倾,靠近拉法鲁耳边小声说道:“特别是当城里的粮仓和武器被焚毁之后。”
      “你!你说什么!”拉法鲁的脸上鲜血滴滴答答的滴落下来,那是莉达的血,但是他的惊愕表情却是完完全全来自于自己的。
      “那帝国苦心经营的要塞岂不……岂不就此毁于一旦了!那样……那样的罪名……”拉法鲁在顶奉着家族的姓氏之下从没有像此刻感到如此的惧怕,这是倾国的罪名,整个家族只怕……
      他已经不再敢想下去了,他几乎要甩下众人转身逃走——如果不是见习骑士更为年轻也同样更为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了他:“拉法鲁大人,听他说完。”
      “如果击退了敌人,那么无论怎么样的损失都可以推委到贝拉莫德人的头上,但是要是把粮仓完整的交到敌人手里的话,大概就难免灭族之祸了啊。”
      “可是……”拉法鲁的嘴茫然的动着,他想找出一个推托的理由,但是莉达腿上的血,自己脸上的血……似乎都在提醒着他,此刻唯有血,足够多的血,才能阻止贝拉莫德军的脚步——哪怕流的是自己人的血,甚至是自己的血。
      “敌人冲进来了!”
      士兵们的喊叫声是和城门轰然倒地声几乎是同步的,拉法鲁知道此刻已经容不得他犹豫下去了:“好吧!卡兰德副官,你立刻去粮仓做好准备,等我的命令行事!”
      “明白了。”
      “大人的勇气与决断令人印象深刻,只不过……”西提哈斯看着莉达在约翰的搀扶下走下城墙,忽然说道:“您想没想过一旦烧毁粮仓,这座要塞就会陷入无法收拾的境地?就算这一次贝拉莫德人会选择见好就收,但是不久后敌人势必再次集结,那时候又该怎么办?”
      “这办法不是你想出来的吗!那你想要怎么办?”
      “办法自然还是有的,只是看大人您愿不愿意做了。”西提哈斯一脸漠然地看着眼前血腥的场景:“比如说把平民化装成帝国士兵,再让帝国士兵化装成平民去展开巷战来拖延时间……”
      “西提哈斯!难道你的意思是让那些羊去阻挡狼吗?虽然是一个办法,但是那样的话平民的伤亡……”
      即使是拉法鲁也认为这么做未免太过残忍了,但是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除此之外似乎很难再有更好的办法来增强防御了,何况现在城门口那喊杀声和火光早就说明加了局势的紧迫。
      “就算用这些市民来抵挡,我们还是不可能击退敌军的,数目上和质量上的差距太大了。”拉法鲁改口说道,语音之中多多少少露出了他的无奈和对迪特尔特的失望。要不是风翼骑士团损失大半,要不是迪特尔特调走了太多的兵力,现在西伯尼又怎么会到了这么危险的境地。
      “大人,贝拉莫德人的部队多数精于马术,擅于野战,一旦进了城就失去了优势。只要届时在城门口切断他们的援军,您再率领骑士团在粮仓那里击毙敌军的主将,那么总督大人应该也能够赶回来支援了。”
      “但是……又有谁敢去阻断城门口敌军的增援呢?”拉法鲁的神色刚刚扫除了一些阴霾,但是他马上意识到,负责阻拦敌军增援这无异于自杀的任务大概是没有任何将官会接受的。
      “敢或者不敢又有什么区别呢?难道还会有人指望他们活着回来吗?”
      西提哈斯微笑着说道,仿佛是觉得血腥味太过浓烈,掏出手帕捂住鼻子吸了吸。

      战场的激斗当然没有因为拉法鲁的决心和西提哈斯的谋划而产生一丝的迟缓。
      “黑狼还没有杀进去吗?”阿鲁卡多看着站在自己身旁摩拳擦掌的年轻副官卡扬,一向沉默的国王也忽然有了一点聊天的调侃语气:“你也很想打头阵啊?”
      “是啊,陛下。”出生于将门世家的副官卡扬,或许在阿鲁卡多的眼里还只是一只小鹰,就像拉克兰很多时候就好像还是一只小狼一样;但是那种坚决勇敢的精神却是丝毫不输给别人的:“我不明白,其实要是陛下您请求打头阵的话,就算拉克兰殿下也不会反对的,为什么要把这第一个冲入西伯尼的无上荣耀让给他们呢?”
      “你真的这样想吗?”阿鲁卡多的眼神中忽然多了平日并不多见的伤感:“你知不知道我们王国开创的传说?”
      “圣帝说过:‘我把四方留给了你们,挑选你们喜欢的沃土,遇到男人就让他们为你们的部落耕作,遇到女人就让她们为你们的部落生育。’”卡扬的脸上立刻变得无比的肃穆:“于是我们的祖辈们,就开始漫漫向北而行,建立了贾拉哈诺王国,然后与帕列斯王国之间经过了十年的战争才开垦出了第一片农田,就连被称为四杰之一的我们的王国的开国陛下都死在那时候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是啊。”矍铄的苍鹰因为回忆起这段王国开创的故事也变得有些唏嘘了:“但是我想你不知道的是,其实我们的祖先并不是不知道往北走的路最艰辛,敌人最顽强,而且即使赶走了敌人得到的也只是一块荒地。而无论是往东、往南、往西,那里有的是水草,有的是牛羊;人们温弱,土地肥厚。”
      “那么……”
      “苍鹰就是要越过高山守卫家园啊!这些事情别的部落不愿意做,但是我们的祖先却选择了。因为贝拉莫德的大旗飘扬,我们苍鹰的红色火焰大旗才有存在的价值!”
      阿鲁卡多看了一眼默然无语的副官,忽然笑了:“何况我还答应了那个老狼,要把他的儿子带回去,有一天可以给他抬棺材啊。所以打起精神来,去打探一下那些狼崽子们干得怎么样了。”
      “黑狼杀进去了!”就在副官卡扬还在捉摸着将军的话语,没明白过来最后那句话其实是一个命令的时候,斥候的士兵已经跌跌闯闯的跑了进来:“西伯尼的第一道城门打开了!”
      “什么!”红色盔甲的大将,贝拉莫德的天神之盾,苍鹰阿鲁卡多的语音也有些颤抖了。维尔贝斯帝国引以为傲的要塞,将贝拉莫德联军多次拒之于门外的坚城终于敞开了!
      “两侧城墙上的抵抗还很激烈,好像还没有能完全打开城门!”“黑狼的士兵开始涌进去了,好像是主将亲自带的队!”“城内开始起火了,火势相当大!”……
      一个个战报快速传达到了阿鲁卡多的面前,各种各样的消息流动着,很多时候传令兵带着自己的激烈感情的消息会误导了将领的判断,更多的时候深知这个消息本身就无法揭示后来所隐藏的含义。而如何辨别真伪,做出判断就是身为主将的职责了。但是在听到黑狼的主将拉克兰亲自带兵冲进了城内之后,阿鲁卡多的额头上骤然出现了汗珠。
      “我们也出动!”
      原本在后侧静静待命的长枪阵,突然之间开始整齐的移动了,守卫家园的苍鹰开始振翅于天际!
      当然此刻的黑狼早就肆虐于西伯尼了。
      守卫了维尔贝斯帝国两百年的巨大要塞,从雷德夫三世就开始修建的山城,此刻从外部看去几乎像是一个插满蜡烛的蛋糕一般,火光点点显得华丽又是那么的凄惨,又好像一条浑身伤痕的巨龙努力挣扎着却甩不掉身上密密麻麻的箭痕。
      与西伯尼内城之中熊熊火光相对应的大概就是外城城墙上的熊熊火光了,吞噬着人类也好,城防器械也好,犹如贪婪巨蛇的火光是没有差别的。
      不同的只是外城的火是拉克兰下令放的。
      拉克兰此刻也早已经身上血迹斑斑了,虽然身为主将的他身边总是有着最精锐的士兵簇拥着,但是城门口的激战也还是相当惊心动魄的,帝国卫队的士兵不具备和黑狼骑士同样的勇气和素质。但是一旦城破必会屠城的说法,因为拉克兰当初在城下屠杀风翼骑士团的余部的缘故也早已深入人心,所以抵抗是殊死的。
      拉克兰清楚地记得一次某个敌军士兵硬生生地冲到了自己的面前,那看上去几乎已经不是个人,但是他手中的还是武器,他还可以杀人。
      长枪直递了出去,除了拉克兰,还有几名士兵也同时打中了他。那个人被打飞了出去,鲜血给人一种绽放的感觉,自然也溅了黑狼一身。
      “记着没有那些被称为第三者的无辜势力,杀了所有挡在前面的人!烧掉房屋,那些木材只会被用来重建这座城池!不要抢夺金钱,帝国境内我们不需要购买任何东西!”拉克兰几乎是在嘶叫了,此刻的他自然有着极大的喜悦,能够成为贝拉莫德最先杀入西伯尼的大将,无论对于谁来说都是极大的荣耀。
      似乎为了显耀这无上之战,就连原本给了战场一丝平静的大雨也悄然的止息了。
      西伯尼要塞的防卫是在中午开始崩溃的,但是战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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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星海历13年9月22日 10:30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第六章
      “你知道我们部队里面上次进攻斯佩尔城的时候动用了多少名弓箭手吗?”这是希斯内王国的王储,被称为贝拉莫德圣帝之剑的拉克兰在出征前被缪兹问到的一个问题。
      “大约五千名吧?”虽然有些不解,但是黑狼在面对元帅的时候还是多少会收敛一点自己平时的直率。
      “这些弓箭手差不多一轮就要射出五千枝箭,我没记错的话,在斯佩尔城下大概射了十次吧?”独坐在自己大帐之中的缪兹没有了发布命令时的那种让部下敬畏的威严,但是却多了让将军们膜拜的智慧感:“每一枝箭需要帝国之中一名铁匠锻造的箭头,一名熟练的木工砍伐木料、削制木材,然后一名漆工上漆、沾上羽毛,最后还有一名士官负责检验。但是一场战斗中,我们就用了五万枝箭,等到攻打西伯尼的时候可能会是上次的十倍还不止吧?”
      “元帅您的意思是?”
      “再算上攻城器械、盔甲和武器、马匹的消耗,还有人员的伤亡……如果这么打下去,就算打下了西伯尼,我们也再无力前进一步了。等到数年的休养生息之后,帝国也一定重建好了新的要塞。”缪兹眼睛不再看着自己的得力部下,目光有些飘忽的环视着大帐:“所以与其在象征意义上攻下西伯尼,不如达成更实际的目标。”
      “我明白了,一旦入城,我会在第一时间夺下西伯尼的武器库!”
      “还有粮食,拉克兰殿下!”缪兹的视线猛地又跳回到这员大将身上:“我知道如此要求,确实有些为难殿下了。但是我军纵深奔袭,原本就抽不出太多的部队来保护给养,最近已经有好几支运输队遭到当地人的偷袭。西伯尼的粮食就是我们的维持我们生命线的最后砝码,否则在这一战之后,我们就只剩撤退这一个选择了!”
      “我明白了,元帅。”拉克兰总是有些低垂的巨大头颅猛地抬了起来,咧嘴笑了一下:“既然您这么信任在下,那么等到明天夺下西伯尼的时候,我一定会让您饮上城里储藏的佳酿!”
      “这几年来我已经派遣了大约近八百名原之蝶混入城中了,这里是要塞的地图,你要让你的士兵赶快熟悉。希望到时候那些蝶子们能够在你赶到之前守住粮仓,但是记住,拉克兰殿下,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元帅,您放心好了!”拉克兰抹了抹脸上的血迹,看着这座让每个联军士兵心中都多少有些寒意的巨大要塞,不由得喃喃自语道:“只不过这比地图上看起来的要复杂好多啊。”
      “殿下!后方起火了!”
      拉克兰使劲催赶着自己的黑马,他的士兵们在身后努力的追赶着他,之后还有帝国的士兵和火。骑兵们的马速丝毫没有减慢,但是身后的忽然冒起的浓浓火光,毕竟还是一个不好的现象。
      “不要管那些!”拉克兰偷偷扫了自己的地图一眼,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呢?很多房屋被拆除了,很多地方在着火,能够在草原上一两眼就辨别出方向的大将在这巨大的要塞城市之中也开始变得不确定了。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的是,左前方没有任何火光的地方就是要塞的粮仓,看来缪兹事先渗透进去的那些隶属于原之蝶的细作还是相当成功的。
      当然那些原之蝶们并不是单单的保护,他们还进行着破坏,西伯尼的各处都燃起了火光,虽然大多数都是无关紧要的地方,而且火势并不见得有多大,但是整个城市已经沦陷的感觉却随着火光而起的浓密烟雾快速的笼罩了全城。
      “殿下,敌军又从前面聚集起来了!”
      “畏畏缩缩的家伙哪里像个战士,你们分别带队依照地图去守卫武器库和兵器工坊,记住不要杀那里平民,我们需要工匠!”拉克兰看了看在前面集结的帝国士兵:“第三,第四纵队和我的卫队跟着我,直接去夺取粮仓!不要停止,掉队的人也要保持这个方向!胜败在此一举!”
      狼群耸动了!面前的帝国士兵就好像羊一样立刻被冲杀开了,就好像用海水冲开滩边沙子一样,只不过那些沙子是人,冲开的是血而已。

      泰德是在今天早上吃完他太太伊丽娜做的第二个煎鸡蛋的时候,知道贝拉莫德开始攻城的消息的。
      对于这个四十二岁的箍桶匠来说,虽然他身体健壮如牛,一拳就可以随随便便的打倒一个壮汉,而且在安装木桶的时候跳上跳下比小伙子还灵活,但是托着他老婆的弟弟是帝国卫队下级军官的福气,此刻他还可以安安心心吃着自己老婆煎的鸡蛋,而不是被拉到城墙之上出生入死。
      “泰德,等下记得带几个饼给我的兄弟吧,不然邻居看着我们家可以这么享福,也会说闲话啊!”伊丽娜的身材在给泰德生下第三个孩子之后明显的开始走样了,不过泰德是个很本分的男人,除了在平日会和一些伙计们一起抽烟斗,聊聊闲话,几乎是不怎么和别人来往的,所以他们夫妻的生活也一向是很恩爱的,更何况还有三个孩子。
      “嗯。”一向不多话的丈夫,只是点了点头,拿起了妻子包好的饼,准备离家而去。不过沉默寡言的丈夫在门口还是停了一下:“今天打仗了,你要小心。”
      就在妻子还没明白丈夫怎么突然变得多一份细心的时候,泰德已经头也不会的走了出去。
      因为他知道泰德这个名字,这个给了他几年安逸快乐生活,一个贤惠的妻子和三个可爱的孩子的名字从此以后再也不能用了。
      他的本名是罗连斯,出身于贝拉莫德南部的一个小部落,投身于贝拉莫德的部队,到成为原之蝶的一员混入西伯尼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而罗连斯的伙计和他自己都是那些蝶子。
      当然还有别的人,他们这一批负责保护粮仓的一共差不多是两百人。自然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身份,很多和自己一样也成家了吧?因为那样才是更好的掩护,一个有家庭的男人总是不那么让人怀疑。妻子的泪水和孩子们的哭声往往能打动任何盘问的士兵,但是他们自己的心呢?
      罗连斯在出了门之后,立刻快速顺着白橡树大道往东走去——任何熟悉西伯尼的人都知道那个方向是帝国在西伯尼最大的粮仓的所在。不少人在后面跟了上来,那些都是衣服的左肩上绣着一个蝴蝶的人,他们彼此都没有说话。为了这一天,他们研究过、争论过、练习过,然后等待过,所以现在他们已经不需要说话了。
      早春的天气还很冷,紧贴着胸口的匕首传过来的寒意更使得罗连斯的心脏在每一次跳动的时候都有些隐隐作痛,伊丽娜会伤心吧?
      粮仓就在前面,人群四下散开了,原本有着一个目标的队伍,突然间变成了一堆巧合之下相遇的闲人,只有罗连斯一个人率先迎着守卫的士兵走了上去。
      “泰德,你来啦!”打招呼的是个军官,高大的身材,总是散乱的金色头发和那和自己老婆几乎一摸一样的鼻子都让罗连斯立刻认出了他:自己老婆的弟弟、三个孩子的舅舅,一个总是满脸笑容还常常从部队里捎带一些火腿给自己解馋的男人。
      “我给你带了饼,你的姐姐就是怕你饿着啊!”罗连斯的话语和笑容依旧是那么的自然,因为那原本就不需要伪装。
      轰然一声,左侧的一幢房子的屋顶忽然着起了火,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转了过去——除了对这件事心知肚明的蝶子们。
      匕首瞬间离开了怀中,就在火光闪耀的瞬间,刀光也跟着闪起。锋利的匕首一下子划过了颈项,血溅了出来,然后在烧毁的房顶上的木料轰然倒地的时候,军官也轰然倒在了地上,一只手抓着饼,另一只手努力想抓着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罗连斯忽然觉得胸口又是一痛,但是没有时间去考虑那是因为寒气还是别的了,帝国的士兵冲了上来,而他身后的人也冲了上去。
      短兵相接的战斗几乎是在一瞬结束的,没有防备的帝国卫队连逃走的可能性也不存在。很多熟悉的面孔此刻变得模糊了,那是因为血吗?还是泪?
      “十个人化装成士兵,再有二十个去那面的房顶架好弓箭;受伤的赶快抬到里面,剩下还是按照计划行动。守住这里,不要指望帝国不会发现这里已经失守了,这里我们没有朋友,只会被出卖。”罗连斯简短的发布着命令,一个又一个快速的指示几乎让手下们反应不过来,不过那样他们也许就没时间去想更多的别的事情——那些不利于现在完成任务的事情——至少罗连斯自己就没有这个闲暇了。
      所有的人依旧不说话,他们现在像是上好了弦的走钟,除了精准的做着该做的事情之外,再也做不了别的。不过或许他们也早习惯了如此,因为这些年他们生活也就是如此,能选择的只是忍受或者忍受不了。

      “占据城门!”阿鲁卡多被烟火熏得都喊不出声的喉咙里面又嘶哑的突出了好几个音节,部下们虽然听不清楚,但是也明白了主将的意思,毕竟从刚才起他已经重复了这个命令多次了。为了防备迪特尔特的部队杀回城内,只有五千人长枪阵此刻还被迫一分为二,一部分由副官卡扬带领着防范后方,所以阿鲁卡多身边的部队实在不多。
      “怎么样,有没有找到你们的殿下?”红甲苍鹰们不停的冲进去搜寻到了其实就在城门不远处,但是却迷失了方向的希斯内骑兵。
      “和殿下失去联系了!城门口聚集了好多逃难的老百姓挡住了去路!”
      “怎么会这样!”阿鲁卡多看着这些涌动过来的市民那虽然杂乱却似乎不是那么无序的移动,忽然皱起了眉头:“这样的移动实在不像是逃难应该有的整齐,戒备!靠得太近的话就不要吝啬弓箭了!”
      彼此的弓箭几乎是同时射出的,双方的伤亡数字立刻就开始变动了,虽然无论是烈焰苍鹰还是月牙黑狼的士兵都是贝拉莫德的精锐,但是此刻在狭窄的城门前时数量上是没有任何优势的,更何况他们面对的也是维尔贝斯军的精锐。
      没有了太多盔甲保护的敢死队员们是脆弱的,平日里不是那么在意的一击此刻可能就会把他们打倒在地,然后补上的一下就会要了他们的命。但是并不畏惧这些的敢死队员反而做出了更大胆的躲避方式,没有盔甲的负累,杀伤别人的能力也大大增加了。
      而这一切还不是最可怕的。
      每一个敢死队员的身上都带着被称为魔王泪水的黑色之水,前一排一旦倒下了,后面的同伴就会掷出火把。受伤倒在地的士兵在烈火之下会猛地跳了起来,那哀嚎之声伴随着火光看是那么的凄厉,但是那个士兵还会大声斯喊着不明所以的音节,好像疯虎一般的冲向贝拉莫德军的阵线。
      “这是什么样的疯狂行为啊!”阿鲁卡多紧皱着眉头,抓起一杆标枪将一名浑身是火的帝国士兵打翻在地,但是那个人很快又爬起身嘶叫着冲了过来。好几名贝拉莫德士兵身上也起了火,队伍的锋线又被打乱了。
      圣帝之盾的苍鹰在有如自杀般的攻击下虽然还没有丢失城门,但是增援黑狼此刻无论如何是做不到了。

      就在城门展开苦战的时候,就在城内展开混战的时候,粮仓前的广场上也展开了血战。各式的武器,各样的人在厮杀着。无论是高尚的理想、卑鄙的阴谋、含泪的厮杀、嗜血的屠戮,生命在点滴的时间内飞快地流失着。
      “罗连斯!我们快顶不住了!”一个沾满血污的伙计大声向罗连斯喊着,然后一枝短短的羽箭就把他放倒了。
      “可恶!”身上的血迹早就干了,粘粘的很难受,但是此刻能活着就应该高兴了,维尔贝斯的士兵并不见得有多勇敢,但是这是在敌军的腹地,自己人的数目和敌人那边根本无法比较。那么援军呢?不是说城门已经被打开了吗?
      “黑色狼旗!”一个人大喊着,好像是自己的伙计,又好像不是,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远处飘动着黑色旗帜,那是月牙黑狼!罗连斯几乎想要冲出去欢呼了,甚至有的同伴以经冒失的冲了出去,然后又被一枝短羽箭搁倒在了地上。
      “不对啊……人好像太少了?”箍桶匠刚刚流露出兴奋神色的眼睛很快变的疑惑了,勇猛的黑色骑兵的速度是飞快的,就在罗连斯的疑惑还在脑中盘旋的时候,骑兵们已经冲开了帝国士兵来到了粮仓之前。
      为首的是一个巨大的男人,虽然大大的头颅有些夸张的向前倾斜着,但是那还是个很威武的男人。
      “我是希斯内的王子,拉克兰•薛西斯!如果是前面的是朋友就和我并肩作战,如果是敌人,向我射出第一箭的时候我就会摧毁你们!”拉克兰原本总是低垂的头猛地抬了起来,他的长枪早不知丢到了什么地方,现在手中拿着的长剑也全是殷红的鲜血,而他整个人似乎刚刚从火海中跑出一样,熏黑的脸颊和黑色的盔甲几乎都难以分辨了。
      “打开门!”罗连斯大喊着跑了过去:“我是这里原之蝶的头目罗连斯,但是殿下,为什么你们的人这么少?”
      “整个要塞现在是一片火海,我们身边的部队都走散了,能跟上我的队伍现在还有三百人吧?还有几十个丢了马匹的应该在后面,别的人就不知道了。西伯尼的兔崽子真是没用,根本挡不住我的人,只是这里的路太复杂了。”拉克兰豪迈的笑着,常年出生于戎马的他当然早就意识到了那些身着帝国军服的人恐怕只是平民而已,不过身为将军,即使有忧虑也不应该让部下感受到吧?
      “大批敌军围上来了!那是风翼骑士团!”士兵的叫声中夹杂着的是恐惧吧?沃马斯草原上的局面忽然回想在每个黑狼士兵的心中,只是此刻做着好整以暇伏击的角色互换了而已。
      “殿下请立即离开这里!”罗连斯抓起一把弯刀,另一只手猛地一使劲居然抓起了粮仓的一块门板,虬然的肌肉扎扎实实的紧绷了起来:“就让我位殿下开路!”
      “可是,这里的粮仓……”
      “粮仓已经保不住了,但是要是殿下也死在这里,以后连就带领夺取粮仓勇士的人也没有了!”罗连斯忽然回过身来:“属于原野的弟兄们啊,跟着我来最后一次的冲锋吧!”
      草原的蝶子们舞动了,灿烂地绽放着自己的生命。最后一刻他们依然没有太多的选择,不过或许最初他们就做出了选择。
      “放箭!”莉达下达了命令,面对这些缺乏盔甲保护的士兵,弓箭的杀伤力是不容置疑的,大部分的人在第一轮就倒下了。
      但是那也为骑兵们赢得了时间,黑色的骑兵掉转了马头:“冲锋!”
      战士们开始厮杀了,因为两枝箭射穿了门板而受伤的罗连斯也冲了上去:“跟我来!从那边出去!”
      但是又一枝短短的羽箭像流星一般击中了他,透过市民穿的那种薄薄的单衣,胸口又是一痛,不过这回是火辣辣的那种感觉。
      “至少不是那么冷了。”罗连斯的身子在原地晃了一晃,努力的还想向前冲去的时候,又有好几箭命中了他,结实的箍桶匠还是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又射来的一枝弓箭把他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不要死啊,罗连斯!”拉克兰一把拉住了要倒在地上的魁梧箍桶匠。
      “我叫泰德,西伯尼人……”
      罗连斯甩开了黑狼粗大的手,健硕的身躯因为被箭固定着,始终没有完全倒下,但是生命的迹象已悄然逝去了。他没注意到他面前的那具尸体属于帝国卫队的军官,同时也是他的小舅子,一个总是有着笑容的人,每次喝多了之后就喜欢拍着自己的肩膀说:“泰德,你是个好人!一定会让我姐姐幸福的!”
      还会记得他们名字的以后大概只有在同一天失去了丈夫、弟弟还有一个死于战火的孩子的伊丽娜——无数西伯尼城中或者贝拉莫德帝国内一样在今日失去亲人的人之一。
      “战场中没有谁被称为无辜的一方啊。”见惯了生死的拉克兰自然没有放缓自己的脚步。带领活着的人突围而去,重新集合部下夺回粮仓,或许才是告慰已死者最好的办法,他是黑狼,自然他要选最好的办法来给部下们报仇。
      “向城门方向冲锋!”
      黑色的狼和银色的风再次碰撞了!

      火海西伯尼。
      此刻城中火势几乎到了一种任何想要纵火或者救火的人都难以驾驭的地步了,狭路相逢的人们先看着对方的手中是不是有武器,然后可能就会红着眼睛厮杀起来。比起混乱的要塞更糟糕的可能就是人们的混乱,战火带来的劫难好像乐曲到了终章,虽然不会再长久,但是宛如高潮部分跌宕起伏一般,血与火的曲目在此刻到了极致。
      早春的西伯尼的天气是变幻的,原本晴天突然下起了冰雹,忽然而止的冰雹之后又是晴空万里,但就在烈焰和狂风肆虐到了极致的时候,浓重的雨又下了起来。
      雨点噼啪的落了下来,虽然魔王之泪燃起的火焰还在像妖魔一般舞动着,轰然的雨水还是冲开了这火海般的要塞。但是地上反复凝结的血却是怎么也不能完全冲开的,一瞬间地面上四处流淌的红色雨水,能让人联想到的只是刚刚的一场血雨。
      “冲进城门了!”凭借着再次来临的大雨,贝拉莫德军再次夺下了要塞希伯尼的城门,只不过这次带队的是阿鲁卡多。而不同于先前踌躇满志的拉克兰,现在苍鹰想的只是如何率领队伍进入这巨大而陌生的要塞寻找黑狼。
      “粮仓的方向应该是在那边吧?”阿鲁卡多身上的火红盔甲也被雨水洗得鲜艳了很多,他看着手中的牛皮地图,也有了先前拉克兰的感叹:“真是看起来很不一样啊!叫卡扬务必守住城门,其他所有进城的部队都跟我来!”
      “陛下!请您不要亲自涉险啊!”
      “傻瓜,能够到西伯尼走一圈是我们贝拉莫德人的骄傲啊,我怎么可以错过呢?”一向性格沉稳的阿鲁卡多此刻也变得似乎相当的兴奋,阻止了部下试图进一步的劝说,带着队伍冲进了西伯尼。
      当然熟悉他的部下其实已经发现了国王眼神中的那份惶急和忍在嘴角没有说出的话。

      “加固粮仓大门,抢救伤员,把火药准备好!”在简单的包扎了自己的伤口之后,莉达的行动虽然还没有如昔般的快捷,但是起码也能正常行走了:“动作快!”
      “黑狼不在这里吗……”西提哈斯查看着地上的尸体,低声说道:“拉克兰这家伙运气不错嘛。”
      “你在这里干什么?这里很危险,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多谢你的关心,卡兰德小姐。我只是想看看粮仓烧掉没有,你也知道我带来的货基本上都存在了这里。”
      “现在不是关心你财物的时候,你搞不清楚正在打仗吗?”莉达不耐烦地对面前的商人说道:“我们已经击退了抢夺粮仓的敌军,所以你暂时可以放心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是不会放弃这里的。”
      “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卡兰德小姐。”西提哈斯还在微笑,但那笑容忽然间变得冷酷:“如果你没有烧掉粮仓,我可就头疼了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莉达猛地感觉不妙,将手放在剑柄上,警惕地说道。
      “正如我所说的,我需要烧了这里——当然我不介意由谁来动手。”西提哈斯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要知道把这些装满了火药的粮袋从小路运进要塞可是费了我不少精力呢。”
      风势突然增大,犹如安魂曲般扫过这片修罗场。西提哈斯的大氅被吹开了,露出了他挂在腰间的银色短剑。
      “那是夏丽的!”约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为什么你会拿着夏丽的东西!”
      “夏丽?”西提哈斯低头看了一眼短剑:“你是说那个女孩?哦,我想起来了,她很勇敢,真的很勇敢——就像你现在面对着我一样勇敢。”
      “你把她……”
      莉达截断了约翰的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失礼了。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贝拉莫德帝国的阿塞莫斯亲王,阿多尼斯•安德烈亚。”黑发的商人用手帕捂住鼻子吸了吸:“不过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你当然也可以叫我阿多尼斯——后面记得加上‘殿下’。”
      莉达后退了一步:“这不可能……”
      “你把夏丽和我父亲怎么样了!”
      “很好,我能感觉到你的恐惧,恐惧是所有强者的原动力。”阿多尼斯拔出短剑,仔细检查它明亮的刀刃,像一个钦佩的工匠:“你并不是真的想问这个问题,你早已经预见到了答案。”
      “你在胡说!”
      约翰从来没感到如此绝望过,感到自己是如此无能为力,他的心被沉重的空虚吞没了。
      “你想要这个,不是吗?”阿多尼斯傲慢的笑着,他把短剑递给约翰:“现在,憎恨正在你的内心膨胀。很好,杀了我,拿走它。我毫无还手之力,把我击倒,向你的愤怒屈服。”
      “约翰,别听他的,他在激怒你。”
      “哦,这是不可避免的,这是你的命运。”阿多尼斯观察着约翰的脸,平静地说道:“我能感觉到你所蕴含的力量,总有一天,你会变得强大。到那个时候,你会感激我的。”
      “不!绝不!”
      约翰的目光从莉达急转到阿多尼斯,然后落到了对方手中的短剑上。少年的手在颤抖,嘴唇紧咬,牙齿嘎嘎作响,他的脸反映着他扭曲的精神。
      有一会儿,阿多尼斯什么也没说,只是回敬着少年充满怒火的注视;然后,他向后靠了靠,对这场最初的对抗感到了满意:“你知道吗,当我把你朋友扔进火堆里时,她的哭喊声是我听过的最悦耳的。”
      约翰再也忍不住了,他以自己都没想象过的迅捷动作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剑,用尽全身力气向仇敌的脑袋砍去。
      就在这一刻,另一把剑刃也闪进了视线中,并就在阿多尼斯头上一点的地方挡住了约翰的进攻。火花像锻造的钢铁一样飞溅,把阿多尼斯的笑容笼罩在一片地狱般眩目的光中。
      那出人意料的速度之中还夹着惊人的力量,在那一击之下,约翰整个人都被弹了出去,过了许久才能站起身。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如影子一般的人形立于阿多尼斯身旁——全身均被黑色的铠甲覆盖,没有精致的装饰,没有磨得发亮的色彩,只有如地狱一般的极端黑色。连脸部都被头盔所覆盖,在头盔的细小夹缝深处,只能看见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烧的双眸所散发出的瘆人光亮。
      黑骑士手中握着卡伦•斯叶特的黑鞘银剑。
      “那把剑曾经属于风翼骑士团的团长,既然你现在握着它……”莉达拔出了剑,指向黑骑士:“这就表示你杀了他,我可以这样理解吧?”
      黑骑士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看着面前的少女。
      “所有人都不要动手,他是我的。”
      伴随着冷峻的宣言,包围着阿多尼斯与黑骑士的帝国士兵们慢慢向外退开,留出一个圈子。阿多尼斯满意地舒了一口气,向后退出一步,面对着两位持剑者。
      剑锋切开了水幕,莉达把她的剑刃狠狠地砍在黑骑士的剑刃上。但随着另一把长剑轻轻一拨,黑骑士毫不费力地就使莉达的猛击偏转了。莉达再一次进攻,而再一次他们的剑刃撞到了一起。
      然后他们站着,透过他们交叉的长剑互相对视着,而那一刻似乎象永无止尽一样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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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比起草原上下起大雨了根本没有地方躲藏,这里倒是好得多了呢。”刚才靠着那些原之蝶们拼死的冲杀得以突围而出的拉克兰神色自若,下了马悠悠的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一滴一滴的打落在面前的青石大街上,原本已经有了一点深度的积水掀起了点点的涟漪。
      被雨雾和硝烟笼罩着的西伯尼,朦胧中透着凄惨,纵然是一场新雨也不能丝毫减轻弥漫在空气中那浓烈刺鼻的焦味和血腥味。毕竟今日的这里,就是血与火的炼狱。
      “大概整个城中的敌军都在我们应该回去的路上集结吧?”拉克兰伸出大手承接着天空中的雨露,使劲的在脸上抹了一把,大笑了起来,那笑容依旧豪迈:“不过他们大概想不到,我竟然会丢了地图,然后在这个城中迷路呢。”
      惶急的士兵们在看到主将的神态如此轻松之后,也稍稍镇定了一些。沿路集合的黑狼现下集结在拉克兰身边的也不过两百来人而已,相比现在城内虽然损失惨重但是人数依然在六千以上的守军来说,就好像大海上飘荡的孤舟一样。一个大浪过来,恐怕连片木屑都不会剩下。
      当然如果能冲到城门口又是另当别论了,那里有着贝拉莫德天神之盾烈焰苍鹰的大军,以及半数以上的黑狼骑兵。但是现在对于拉克兰他们来说,连路的方向都是一个未知了。
      “殿下,呆在这里始终不是办法啊,我们还是赶快寻找出路吧!”
      拉克兰看了看身边这些士兵,无畏的勇士其实也是有害怕的时候其实身陷重围的拉克兰自己的内心何尝又不是有着这样的情绪,但是若是将军都失去了平日的风范,又怎么来号令士兵呢?
      “让我们走!天神已经让这场大雨治愈了我们身上的伤痛,洗去了我们的疲劳,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让神感受到我们的勇气的时刻了!”巨人翻身上了马,身上黑色的盔甲在被雨水清洗过之后显得格外的明亮:“跟上我!草原的狼是任谁也挡不住的!”
      士兵们纷纷上了战马,未来究竟会怎样已经无暇去考虑了,但是怕死的人往往回不去,此刻也只有冲锋了。
      “贝拉莫德的人在这里!”一个妇女的声音在拉克兰准备下令冲锋之前打破了这清新的雨带来的和平。
      “浑蛋!”一名士兵立刻扬起了刀,虽然杀了这女人也改变不了传递出去声音,但是至少愤怒可以得到一些发泄吧?
      “不必在意她了。”拉克兰喝止了士兵:“我们没有时间去杀死每一个看见我们的人,挡路的才配得上让我们的刀饮血,走吧!”
      黑色的骑兵像旋风一样离开了这个刚才还能给他们挡风避雨的地方,留下了那个因为刚刚发现失去孩子而变得异常有勇气的妇人——伊丽娜。
      当然他们彼此都不知道,这妇人的丈夫刚刚为了拉克兰而失去了性命。

      在粮仓外的广场上,莉达和黑骑士的剑不断地撞击着。
      莉达感到随着他们武器的每一次猛砍、抵挡和刺戳,她的手臂都在颤抖着;每一次他们闪亮的武器相撞,都迸发出一阵耀眼的火花。但她毫不畏惧,因为他每刺一次,都把黑骑士逼得后退了一步。
      “我听说过你家族的遭遇,卡兰德小姐。”阿多尼斯一边看着黑骑士用他的剑挡开莉达的进攻,一边平静地说道:“坦白说,你比我想象的更优秀。”
      “你将会发现我充满了惊奇。”自信的少女回击道,又向黑骑士刺了一剑。
      “而我也是。”平静的、自命不凡的回答:“余兴节目到此为止,结束这场闹剧吧。”
      一个漂亮的翻腕,黑骑士便把莉达的剑从她手中挑了出去。下一个瞬间,伴随着一阵烈火烧灼般的感觉,银灰色的长剑贯穿了莉达的右肩,深深地刺进了身后的木板之中。喷射的鲜血穿过少女银灰色的盔甲,呈水平映照在空中。
      “呜!”
      四周的士兵正打算冲上去解救受了重伤的见习骑士,阿多尼斯忽然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令牌对着刚刚赶到的大批市民大声喊着:“粮仓被贝拉莫德的奸细强夺了!大家一起上!”
      那是要塞守备军用的令牌,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它要比那些使用多年的令牌新得多。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让人仔细观察的余裕。
      一小群人立即冲了上去,莉达认出了其中不少是阿多尼斯商队随行的人员。而化装成市民的帝国卫队,他们也没有怀疑阿多尼斯手中的令牌的和那些与自己一样市民装扮的陌生人——毕竟在危急时刻烧毁粮仓的指令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多数人在看到布置火药的莉达一行人时脑中就已经认定了对方是进行破坏的敌人。
      于是无数的箭互相射了出去,每一枝都是需要部落或者帝国之中一名铁匠锻造箭头,一名熟练木工砍伐木料,削制木材,然后一名漆工上漆,沾上羽毛,最后还有一名士官负责检验。
      然后无数的男人倒了下去,每一个都是一个家庭细心照顾,抚养长大的,甚至已经结婚生子了。
      瞬间粮仓前又爆发了混战,有和贝拉莫德人的,但是更多的则是维尔贝斯人之间的互相残杀。
      “你看,卡兰德小姐,人就是这么盲从的生物。”阿多尼斯走到莉达身前:“只要有人下命令,他们就会乖乖照着去做,哪怕是要他们去死。”
      “你这个混蛋……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说过了,我要烧了这里。”
      “你们这些贝拉莫德人除了会带来破坏和毁灭,其他什么也做不到……”
      “你太小看我了,卡兰德小姐。我要烧了粮仓,但是并不代表我想西伯尼要塞失陷。”
      莉达觉得头脑一片混乱:“什……什么?”
      “在从这里去城门的路上已经安排了我的手下,西伯尼的粮仓保不住,而圣帝的剑与盾也活不了。”阿多尼斯掏出手帕捂住鼻子吸了吸:“舞台和演员都已到齐,现在只要按照我的剧本迎接落幕就可以了。”

      拉克兰已经知道自己身陷于重围之中了,四下望去似乎都是敌人,虽然有的穿的是帝国的军装,有的穿的是平民的服装;但是拿着武器、咬着牙向自己涌过来的样子也就说明了一切。
      自己喜欢的那杆长枪早就不知道丢到了什么地方,原本称手的佩剑也不知道留在了谁的身上,即使是现在手中的长剑也早已砍出了缺口。
      拉克兰带领的卫队还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相比算算从粮仓到城门前这段路上死了多少人,拉克兰更情愿庆幸自己还活着。而且除了几处不重要的箭伤,和刚才被一个冲上来的士兵用长枪在左臂上重重的一击之外,自己还算是完好的。
      打仗的时候除了要保住脑袋之外就是腿了,拉克兰不知道在这时刻自己怎么会想到老兵们常常开的一句玩笑。
      “好像战斗至今都是在逃跑啊!”他多少有些忿忿地说了一句,又一枝箭从耳边呼啸而过,自己的耳朵觉得生疼,但是一只手抓着长剑、一只手抓着盾牌的情况下也没办法察看是否擦破了皮。
      又有两个士兵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冲了过来,如果是在草原上早就纵马冲过把他们撞翻了,但是现在被这么多敌人包围下是根本没有速度的。长剑猛地一挥,一个士兵捂着脸倒了下去。会有很可怕的惨叫声吧?对早已经习惯了对这样的声音的拉克兰来说,早就能够做到充耳不闻了。
      但是另一个声音却是没办法忽视的。
      那应该是长枪打中自己,和身上的骨头隔着盔甲撞击的声音吧?很沉闷的声音由内到外的传了出来,那声音好像一股气流一样从体内顺着骨头和血管快速的涌动,到了耳朵里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拉克兰眼前一黑,一下子把握不住原来骑马的姿势,摔到了地上,觉得几乎要失去知觉了。但是拉克兰几乎是在落地的一瞬间,用手一撑,同时另一只手中的长剑划了一个半圆。几声惨叫立即传了过来,听上去好像在很远的地方,但是拉克兰知道那是几个马上冲上来想结果自己的士兵——现在他们也只能抱着自己的脚哀号了。
      “贝拉莫德的黑狼落得如此狼狈,还不想放弃顽抗吗?”一个握着短斧,体格壮硕的男子靠近了过来,他穿着的是类似平民的服装,但是说的却是贝拉莫德语。拉克兰的士兵们在拼命的想要冲过来,但是他们人太少了,也隔得很远,就算能冲过来,也是在杀死面前这个人,或者自己被杀死之后的事情了吧?
      拉克兰在这样想到的同时,觉得自己的一只胳膊开始出奇的疼了,身上还有很多地方也觉得火辣辣的,可能刚才撑地的胳膊已经骨折了吧?但是没时间想这些了,他另一只手紧握着剑向敌人冲去。       剑快速的刺出了,好像狼嗜血的牙一样咬了出去,但是并没有那种刺中敌人的实在感。原本静静站立的敌人忽然动了起来,动得如此之快使得原本自己的双眼牢牢捕捉的目标忽然就消失了。
      斧头砍到骨头的刺耳之声再次传了出来,还是那种由内到外的感觉,拉克兰虽然使劲的用自己的那只失去感觉的手架住了砍向自己头部的一斧,但是好像被火灼烤一样的感觉使得他的脑中变得麻木了,接下来该有什么样的行动已经不能思考,目光也开始变得散乱了。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拉克兰胸中的气开始缓缓的吐了出来,但是好像连再吸进去的力量也没有了。散乱的眼光落到了敌人的肩膀上,那市民的衣服上好像有着什么图案。
      ……那好像是一个蝴蝶的图案。
      那是原之蝶的标记!
      拉克兰忽然觉得自己又有了力量,还能动的手虽然已经抓不住剑,但是还能握成拳头重重打在那个人的脸上。那家伙脸部变得异常扭曲了,血和泪泛了出来,掩着面退了下去。这其实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不过也会觉得一阵眼前的模糊吧?自己能做到的也就是这样了。
      拉克兰的眼前再没有什么景象了,巨大的身躯重重的倒在了地上。他的部下们努力的冲了上来,但是更多的敌人也围了上来。
      “夺下那家伙的首级!”
      能够夺下黑狼的首级会是多大的荣耀和功绩是不言自明的,原本震慑于拉克兰威名的帝国卫队们也开始有了勇气。拼死守候着拉克兰的亲兵们早已杀红了眼,可是就算以一抵十也眼看就撑不住了,也许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躺倒在这个巨人的身边吧。
      “薛西斯的儿子,月牙黑狼的狼崽子们!”骤然间一个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在什么地方?回答我!”

      “你要黑狼死?”莉达紧咬着牙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贝拉莫德人吗?”
      “我当然是贝拉莫德人,但不是所有贝拉莫德人都是缪兹的追随者。”阿多尼斯把头一低,紧凑到莉达跟前:“我既不需要又一次失败的远征,也不需要缪兹获得西伯尼征服者的荣光。一座残破不堪的要塞,一个损兵折将的统帅,这才是我所需要的。”
      “我不明白。”
      “你应该明白的,卡兰德小姐,我原本认为只有你才能够明白。”
      “你说什……”莉达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火花:“你说你是阿塞莫斯亲王?那不是谋反的……”
      “他们也说过你父亲是个逃兵。”阿多尼斯打断她的话,指控般地宣称:“因为上一代的无能而被迫承受这种屈辱的心情,你和我是一样的没错吧?”
      “别太得意忘形了!我和你这种卖国贼的儿子可不一样!”
      “也许吧,但是你的父亲是个废物,就像我父亲一样,无论他们在我们面前如何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也无法掩盖这一点。”
      “不许你污蔑我父亲!我父亲是个英雄……啊!”
      莉达的声音转变为惨叫,黑骑士缓缓的转动手中的剑柄,在少女的右肩上挖出一个血洞。
      “够了,住手!”阿多尼斯深感苦恼地喝道:“你会弄坏她的。”
      黑骑士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停下了手。莉达大口的喘着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们的父亲都被当权者所驱逐,那些老东西只会默默的承受这种屈辱,但我们不同……”
      “放开她!”
      约翰不知何时冲到了阿多尼斯身后,端着剑冲了过来。
      阿多尼斯用欠缺一切情感的冷淡眼神注视着约翰的动作,在少年手中的剑锋距离阿多尼斯足够近的同时,黑骑士像老虎钳一样的铁手指抓住了约翰的右手,右脚随意地朝其腹部踢去。约翰翻过身摔倒在地,一动不动的昏了过去。
      “约翰!”
      “他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难免冲动,不过我们还是回到正题上来吧。”阿多尼斯对倒在地上的约翰毫无兴趣的一瞥之后,向莉达伸出一只平稳的、邀请的手:“像我刚才说的,我们远比自己无能的父亲强大,你和我联手,我们可以赢回本应属于我们的尊敬。”
      “……你这畜生。”
      “我在等你的回答,卡兰德小姐。”
      莉达冷冷地盯着阿多尼斯的面孔,作出了可能是她一生中最后的一个决定:“见鬼去吧。”
      “……真遗憾。”
      黑骑士反手抽出了长剑,向着莉达的脖子划了过去。

      拉法鲁在看到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整齐有序的苍鹰长枪阵之后,原本想指责部下迟迟未能突破敌军的话也就省下了。毕竟这是闻名天下的圣帝之盾,没办法马上冲破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迪特尔特的部队到此刻还没有回到西伯尼,就算不是被歼灭,大概也是向别的地方败走了。也就是说贝拉莫德很快就可以把野战的兵力抽调出来,开始协助攻城。
      “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就烧毁粮仓和武器库吗……”
      拉法鲁琢磨着这句话,对于贝拉莫德人来说,大概为了夺得粮仓即使牺牲巨大也不会在乎,但是这样巨大的牺牲之中包括贝拉莫德最杰出的将领吗?只要力求杀死这两员大将,那么贝拉莫德人也应该无力再战了。
      “反复冲击敌军,一定要将长枪阵撕开一个缺口,绝不能让他们逃出要塞!”
      由西向东贯穿西伯尼的执政大道,平日是可以供六驾马车并驾齐驱的宽阔大路,从背后的西伯尼群山之中选取的青色巨石修成的路面平整而结实,在一次次的战火洗礼后依然不能掩盖那帝国第一要塞的威严感。
      而现下清一色火红色盔甲,比一人还高,近乎两人宽的巨大盾牌和那远远超出一般长度的铁枪所组成的斜行方阵正在这条大道上整齐的迈进着。方阵的速度并不快,但是那整齐的阵型慢慢逼近的时候,似乎给人一种连空气都被挤压走以至于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左侧,敌袭!”
      “打退他们就可以了,不要破坏阵型。”比起总是爱大声激励部下的黑狼,苍鹰非但不爱多话,而且语气上大多时候也是平平的,今天部下们已经惊讶于在寻找拉克兰的时候主将的大声呼喊。不过此刻在找到了重伤之下很难判断还能不能有救的黑狼之后,阿鲁卡多又变得像往日一样沉着,但他是不是还能像往日一样带领着自己的部队取得胜利呢?
      弓箭射了过来,但是根本无法撼动在巨大盾牌保护下的长枪阵,反倒是几名冲得太过靠前的骑兵被标枪打落了马。紧跟着右侧的骑兵也靠了过去,依旧是弓箭,依旧没有取得任何进展,长枪阵还是不急不徐的前进着。
      没有速度的骑兵是没有威力的,风翼骑士团取名为风中之翼是有着道理的。拉法鲁的左手慢慢举了起来,他的右手缓缓的将自己的白色战马的缰绳收了两节,训练有素的战马立刻在地上轻轻的打起了蹄子,似乎也明白了即将是需要它速度的时刻了。钉在马掌上的蹄铁敲击着石头发出了嗒嗒声,整个马队也是如此的整齐。
      “冲锋!全体冲锋!”
      风翼骑士团的白色军旗舞动起来了,漫天似乎在那一刻卷起了风,贝拉莫德的圣帝之盾终要直面这奔腾的狂岚。
      轰然的巨响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那是疾风快马和如山般的巨盾发出的金属碰撞声。不少骑士因为这巨大冲击整个人被掀翻了下马,也有不少持着巨盾长枪的战士被直接撞翻在地,但是骑兵们的冲锋毕竟还是打开了原本整密的阵型。
      “这么简单吗?”看到骑兵们突入敌阵之后,拉法鲁反而紧张了起来,久负盛名的苍鹰如果是这么容易因为人数上的劣势而败北的话,说出来任谁都是无法相信的。可以说拉法鲁在最初就预料到了在两个人宽的盾牌之后不可能只是一个协助拿盾的士兵,但是在真的看到另一个人之后,他还是有些惊讶的。
      相比第一排使用巨大盾牌和长枪,浑身被铁甲包裹的密不透风的士兵,第二排士兵的装束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他们的全身只是用极为简单的牛皮甲披在身上而已,那样的盔甲对任何武器都难以抵御,要是被正面击中大概即刻就会死亡;而他们的武器也只是紧贴着手臂略略长出的钩状弯刀,这样的武器除非是在白刃战的时候才能发挥威力。
      但是现在冲入长枪阵的骑兵们所要进行的就是近身的白刃战。掉下马的骑士还没等把自己在厚厚盔甲保护下的笨重身躯直起来就被弯刀刺入了头部而一命呜呼,而那些即使还在马上或者能够下马格斗的骑士在面对几乎没盔甲束缚的灵巧飞鹰的时候,也是明显地处于不利的境地。
      虽然因为人数的关系,双方战局的天平还没倾斜,但是拉法鲁自然看得出此刻他的骑士们已经陷入了苦战。而长枪阵的另一半,那些持着巨盾的战士又开始恢复阵型,大有把已经冲进去的骑兵合围在内的意图。
      “难道反过来竟想将我的部下们切开吗?”拉法鲁点了点头:“苍鹰确实名不虚传!但是这样的埋伏也是意料之中的,传令让西伯尼的守军们也从缺口突入进去,他们是步兵,这样的近身战虽然不会有什么优势,但是人数上的优势就保证了一切!”
      执政大道虽然是宽阔的街道,但是比起草原上来说这里依旧是狭窄的地形,人数原本就不整齐的苍鹰们此刻还不能组成完整的长枪斜行阵,而他们的敌人却是拥有着绝对数量上的优势。
      利用骑兵冲开缺口,再用步兵掩杀,这样的安排虽然谈不上有多大的新意,但是其灵活程度也已表明拉法鲁无愧为帝国十二骑士团之一的代理团长了——当然这样的评价是需要在西伯尼的步兵确实的冲进去之后才有的。
      后来对于那一刻西伯尼的帝国卫队迟迟未动以至于延误了冲破长枪阵的最佳时机,西伯尼的军官们辩解是因为不熟悉风翼骑士团的号令所以延误了。
      当然这样的理由是说不过去的,同为边防军队而且合作守城也有一段时间的前提下,任谁也无法相信此刻会有这样的不默契。
      西伯尼的守军唾弃着风翼骑士团放弃同伴的行为,而高贵的骑士们根本不把普通的农民士兵放在眼里,种种的矛盾和敌意在有着一个强有力的堡垒遮盖下还不曾变得那样明显,但此刻一旦冰山一角的裂痕开始浮出水面,整个冰的宫殿立即开始崩塌了。
      或许对于西伯尼的守军来说,让市民来抵挡贝拉莫德人的进攻是他们内心难以接受的,因为很多的市民对他们来说并非伤亡名单上一个简单的名字,那很可能是他们早上操练时某个总是赶来看热闹的小鬼的家人,或者某个他们结束一天训练后去喝上一杯黑啤酒的小酒店的老板……那都是认识的、熟悉的,同住在一个故乡的人。
      那一刻究竟是发生了哗变,还是只是单纯的拒绝执行命令,这一点任谁也不能说明,但是更实际的需要拉法鲁忧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金色大旗出现了!贝拉莫德的本阵开始攻城了!”
      部下报告的声音哆嗦得如此厉害,不由得让拉法鲁也有了寒意,当然他知道缪兹不是生吃活人的恶魔,但是对于一个人的畏惧其实要比虚幻的恶魔来得更切实而具体的多吧?
      如果这名骑士已经害怕成了这样,那么别的人呢?拉法鲁忽然也开始踌躇了,对自己说不用害怕的时候其实恐惧已经来临了。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身边的军官们聚拢了过来,他们也在害怕吧?他们是不是也已经丧失了斗志,只是期待着自己下达类似撤退或者逃跑的命令了?看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拉法鲁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传我的命令……”
      就在这时,冲天的火光再次划破了天际!
      整个西伯尼的人们都清楚知道那里就是粮仓的位置,缪兹一心想夺下的地方,那里有着今年帝国境内沃马斯平原半数农民的种子和口粮。

      “不许动,不然就要放箭了!”
      黑骑士手中的长剑停在了莉达的颈动脉旁边,阿多尼斯转过头,只见一队身着青蓝色铠甲的士兵正用致命的利刃指向自己。
      “弗伦撒王国的禁卫军,到这里来有何贵干?”
      “这场聚会,不介意让我也参加吧?”
      一个高大的身影闯入了杀戮漩涡的中心。
      “……韦伯斯特殿下,真是稀客。”阿多尼斯的声音并没有产生波动,但是面部的抽搐还是暴露了内心的不安:“我还以为你对这种喧闹的活动没兴趣呢。”
      “彼此彼此,我还以为你是个普通的游商呢。”
      “我并无意与殿下为敌,而且这件事与贵国无关,即使如此你也要插手吗?”
      “父王总是批评我这喜欢管闲事的毛病。”
      “你应该听你父亲的劝告,此刻一切已成定局,你只会白白丢了性命而已。”
      施维尔神情自若地回答道:“无论如何,总会有人看到结果的。”
      “你的结果只有死。”
      “保护殿下!弓箭手准备……”
      理解到恶战一触即发,施维尔的护卫如铜墙铁壁般挡在主君的身前,防备着一切可能的袭击,但接下来的一幕令所有人目瞪口呆:
      黑骑士单手抬起了一根燃烧着的房梁,随即像投掷标枪一样掷了出去。如果命中的话,所有站在这个可怕的物体行进路线上的人都难逃被砸的血肉横飞的命运。
      如果命中的话。
      长达数米的房梁从中间处裂开了,并从空中飞舞着落下,房梁落地爆炸后的粉尘四处飞溅,覆盖了所有的视野——将这个如同弩炮一般坚固的暗器轻而易举地折断的是在黑暗中闪过的一道红光。
      那是一把深红色的枪,远远超过普通长度的枪身上刻画着繁复的花纹,更加奇特的是长枪的两端都装有枪尖。
      “这就是传说中的‘双头龙’吗……传说只有弗伦撒最伟大的战士才能被授予这支长枪,而枪身的颜色是用敌人的血染红的。”阿多尼斯的目光的盯着施维尔手中的武器:“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精品,可是你的身手又怎么样呢?”
      “要不要亲自来体验一下?”施维尔用手中长枪的枪尖对准了阿多尼斯,冷冷地向对方宣战了。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黑骑士迈出一步,挡在了施维尔的枪尖与阿多尼斯之间。
      “韦伯斯特殿下,他很厉害!”莉达用手按着肩头的伤口,倚靠着墙壁才勉强保持住站立的姿势:“请您小心!”
      施维尔向莉达投去一瞥,和那双眼的炽烈正好相反,年轻王储的微笑显得无比清爽。这是一个透明而惨烈的,只有出生入死的战士们才能读懂的微笑:“啊啊……我知道了。”
      施维尔说完这句话之后,迎接他们的只剩下一片无声的寂静,耳边只有呼啸的风、滴落的雨,还有死一般凝滞的空气。
      下一个瞬间,黑骑士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冲向施维尔。
      长枪虽然有着相当宽泛的攻击范围,但毕竟有它的局限性,因为太长,所以在两次攻击之间难免会露出破绽。只要能够躲过施维尔的第一击,使用骑士剑的黑骑士就将占据相当大的优势。
      施维尔双手一振,长枪忽然从一个出人意料的角度向黑骑士猛刺过去,黑骑士试图用剑挡格,然而枪刃所过之处,骑士剑一下被折成两段。黑骑士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躲过这一击,完全没有减慢速度,左手顺势从地上拾起一柄弯刀,右手则捡起一支长矛,双手尽情地挥舞着矛和刀,向着施维尔猛攻不止。
      黑骑士的招式不但精细,更为华丽。虽然是从地上随手捡起的武器,可是黑骑士使用起来却没有一丁点的不自在,武器就好像是他双手的延长一样,他使用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在驾驭常年使用的兵刃。施维尔抵挡着致命的攻击,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招都计算精准,把接连飞来的武器依次挡了回去。
      两人擦身而过的间隙,飞舞着的鲜红血花鲜艳绽放——然后又在一刹那间消散。身披盔甲的武士,在刀光剑影中互相奋力厮杀着。面对挥起兵器带来的气压,四周的空气发出了神经质的悲呜。狂乱的风暴肆虐着、破坏着一切,将卷入其中的一切割得粉碎;仅两个人的白刃战,仿佛就会毁掉整个广场。
      突然长矛被打飞了出去,翻滚着插入地面,轰鸣声摇动了空气;黑骑士立即又捡起一柄战斧,如落雷般劈下,施维尔稍微移动了一下脚,之前立足的路面像黄油一样粉碎了。攻击没有间断,反而渐渐地变得越来越激烈,每一次武器被打掉,黑骑士就会抓起地上的新武器,各式兵刃在他手里不停地替换,那气势好像要把施维尔所处的位置整个轰得烟消云散;然而,在弥漫的粉尘中,成为攻击目标的施维尔却依旧屹立不倒。
      攻守双方都已超出了常规,人们所能做的,只有愕然地望着眼前的战斗。
      伴随着极端凄惨的轰鸣,第十六件武器也被打落在地,在黑骑士身旁触手可及的地方,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捡拾的兵器。
      “就是现在!”
      随着高昂的喊声,施维尔以电光石火之势逼近对手,用尽全力突刺下去。姿势、速度、时机全都完美无缺,那是无愧于最强之名的全力一击,足以让人确信已分出胜负——正因为如此,施维尔在枪身被阻止于虚空的瞬间才会显得格外惊讶。
      黑骑士的左手握住了近在眼前的猩红长枪,那绝技在双重意味上叫人难以置信:不单因为他用毫无可能的姿势对施维尔的必杀一击做出回应,更因为单手拦下这一击的惊人力量。
      领悟到被黑骑士拦下武器所意味的致命危机,施维尔猛地打了个冷战,他将内心的惊愕抛到脑后,使出全力朝黑骑士的胸部踢去。抵挡不住而后退的黑骑士松开长枪,使得两人重新拉开了距离。
      “从你的身手来看,想必绝非无名的骑士。”施维尔朝隔着水雾对峙的敌人大声呼喊道:“既然你知道我是弗伦撒王储施维尔•韦伯斯特而向我挑战,就应该出于骑士的荣耀报上自己的姓名,隐瞒身份挑战就如同暗算!”
      倾盆大雨倾泻的水声中混入了“咔哒咔哒”的清脆金属声,虽然很轻微,但那潜入耳中的声音冰冷得让人胆寒,毫无疑问是黑骑士所发出的——在黑色笼罩下的全身铠甲正在颤抖着,那是彻底覆盖四肢的铠甲如水波般微微震动,相互撞击所发出的声音。
      “你……”
      施维尔终于察觉到那仿佛爬过地面的怨嗟呻吟般诡异声音的来源,那如同被碾压、抽泣般的声音源自黑色头盔的深处。黑骑士浑身抽搐着,表露出了无可抑制的感情。
      笑声——当施维尔如此理解之时,无以言表的恶寒贯穿了身体。他毫无推测和根据,只是凭借第六感的指引明白了,自己之前的诘问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灼烧的火药味传进了施维尔的鼻子,紧随其后咆哮而来的爆炸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施维尔以能追上思考的速度向后急退,仅仅一瞬间,在他刚才的位置——留在当场的黑骑士被雨点般飞溅的火光包围消失了。被释放出的火龙横断了整个广场,诞生于粮仓之内的它,仿佛在庆祝这短暂的获释一般,毫不留情地剥夺了所有它所接触到的生命。夜空被盛大的红莲之火渲染,地面无休止地上演着死亡的宴会,与噩梦中的光景是那样相似。
      但跟前的,毫无疑问的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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